找回密码
 {我也爱不离

【春日扫文札记活动】

【2018爱不离春日更文活动】

查看: 3950|回复: 12

[原创连载] 且见流年梦已阑 BY:花开本无音

[复制链接] |关注本帖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发表于 2017-6-22 11: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惯例,说三点。首先,坑品不好,更新很随性,对更新频率有要求的妹纸可以考虑完结后再看;
其次,我写文不打TAG,但是未免有小朋友看到一半骂我骗子,所以我先说,肯定不是你希望的甜宠文;
最后,十年真的是个很特别的日子,预祝看文愉快。


留言

评分

参与人数 1不离值 +1 +20 收起 理由
Camellia + 1 + 20 开坑奖励

查看全部评分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6-22 11:06:39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

二零一×年二月十四日,梨城,大雪。

华灯初上的街头,金在中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隔着明亮的玻璃窗,目不转睛地望着沐浴在餐厅橘黄色灯光下、有说有笑的情侣们。

说不清楚到底是真的有那么恩爱呢,还是归功于这个必须展现浪漫甜蜜,不然你就输了的日子,反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仿佛就连那些平日里备受冷落与忽视,甚至暗地里早已遭遇了背叛的爱情,只要是在这个以爱为名的日子里得到足以满足自我的炫耀,就都应该拿出来歌颂与赞美。

金在中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将脸缩进已经有些显旧了的羔羊绒棉衣领口里。前面的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灰不溜秋,形单影只,就像个倒霉的可怜虫。他嫌弃地对那个倒影做了个难看的鬼脸。

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才会冻得智商跟塌方似的往下掉,要不怎么会鬼迷心窍地相信了那人会想要跟他一起过情人节的说法呢?情人,他们的关系能这样定义吗?虽然在外人看来或许可以这样说,可是那人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老大,我真没蒙你!我确实听见某人打电话订位子了!也特地跟小波求证过!他也说某人说过要一起吃饭什么的!”

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几个小时前跟班来旺的这句话,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金在中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可惜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彼此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那人什么时候主动约他一起单独吃过饭?明明连私下见个面都觉得是负担,能免则免的。

到底是抱了些侥幸心理吧?万一呢?要是万一是真的呢?对不对?如果错过了这个万一,不会遗憾吗?所以哪怕心存惶惑,哪怕根本就没有在饭点前接到那人邀请的电话,他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结果发现自己果然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自作多情。

金在中下意识地掏了下口袋,想要来根烟排遣下苦逼的内心,指尖触到棉衣口袋里的某样东西时,他才恍然想起,哦,玛丽隔壁,还有这玩意儿呢。他从口袋里将那个东西掏出来,越看越觉得盒盖上那个烫银的logo其实是大写的两个字:傻逼。

金在中郁闷地挠挠头,又将盒子塞回了口袋里。“所以我才讨厌过节么。”他嘟哝着,又抬头看了看餐厅里的人,那人正用一种他从没有机会领教的、温柔宠溺的目光将另一人暖暖地注视着。

“卧槽,不是知道该怎么笑么?”金在中不满地说,“那偶尔也对我那样笑笑么,混蛋。”

金在中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积雪,在餐厅泊车小弟疑似脑补了四十集年度狗血撕逼大戏般同情的目光中黯然远去。

翌日,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金在中才晃悠着来到上班的地方。迎面第一眼看见的依然是挂在墙上,洗涤心灵,劝人奋发图强,早日迈入人生巅峰的巨幅励志鸡汤。侧手边的接待区里,几个人正叼着烟,懒懒散散地歪在沙发上打牌,烟灰掉得到处都是。看到金在中,那几个人就吊儿郎当地招呼了声“九少”。负责前台接待的妹子正抱着个IPAD边看边嚎,闻声探头朝金在中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后,就又继续沉浸在“欧巴,卡几嘛”的世界末日里。

绕过前台,就是一间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办公室。由于大老板在香港呆了许多年,习惯使然,所以麾下所有公司都供着一尊关二爷,这里也不例外。金在中到公司的头一件事就是给关二爷点上三炷香,求关二爷保佑他今天外出一切顺利,别再碰见孤儿寡母哭着喊着要上吊,或者老婆婆举着菜刀以死相逼。每次都这样搞,非常不利于他们团队开展工作。如果这个月业绩又垫底的话,估计洪爷会拿他们去填海。

忘了说了,金在中上班的地方是一家借贷公司,传统点叫放高利贷的,不还钱也不会随便向法院申请查封你的资产,而是直接上门泼油漆、逼良为娼和杀你全家。由于事情做得比较缺德,手段凶残,而且无法无天,所以一般老百姓更习惯称呼他们为——黑社会。

梨城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叫梨帮,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今天的十三个堂口、数千人只用了不到二十年,主营业务除了赌博、走私和放高利贷外,还涉及了夜总会、酒吧,甚至房地产和影视业。范围之广,体态之大,生命力之旺盛,让不少上市企业都不由感慨望尘莫及。现在也不比从前,黑社会也开始讲职业化管理,所以组织成员在外一般都称呼自己的帮派叫公司。有的帮派甚至还鼓励组织成员穿西装打领带,还要求举止文雅,简直比真正的职场人还要职业化。

金在中就是梨帮其中一个堂口下面的小干事,类似业务经理,手下管着五、六个人,主要职责是收账。

来旺自金在中露面开始,就一直尾随在他身后,八卦地跟他打听昨天情人节的盛况。

金在中点了根烟,含在嘴里,似笑非笑地说:“甭瞎打听,当心某人削你。”

来旺猥琐地嘿嘿笑了几声,“哎哟,这有嘛不好意思说的?昨晚某人肯定特生猛吧?”

金在中有些好笑,“喔?你怎么知道的?你扒人家墙角偷听去了?”

“呿,还用偷听?猜也能猜到。”来旺得意地挑挑眉,“昨天他订位子的时候就忒肉麻,你是没看见……哦,不对,你没看见,但是你的屁股肯定都体会到了,嘿嘿。”说完,瞅着金在中的屁股又下流地笑了。

金在中半眯缝着眼,用舌头将嘴里的烟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最后牙关一合,咬住烟蒂,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对来旺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边儿去,臭小子!下面的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来消遣你九爷爷了,滚!”言毕,便晃悠着进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来旺瘪瘪嘴,金在中这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说话方式最特么吊胃口了。本来他也不是那种好八卦别人隐私的主,如今让金在中给调教得,听不到故事的结局就茶饭不思、抓心挠肝的,非常不利于身心健康。来旺正发愁,回头一瞅,只见他们刚才还提到的某人恰巧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眼睛登时一亮,就迎了上去,狗腿地招呼了一声。“浩哥!你来了!”心里还忍不住吐槽这俩人明明昨晚盖的一床棉被,今天却分开来公司,到底玩的什么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郑允浩进来以后,照例也先给关二爷上了三炷香。

来旺猴在一边,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郑允浩,眼尖地发现郑允浩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戴了块新表,遂咋呼道:“哎呦!浩哥!换新表了哇?”

“嗯,以前那块坏了。”郑允浩随口应道,不明白来旺为什么这么亢奋。

来旺赶紧凑到郑允浩耳边,邀功似的说:“浩哥,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拦着,就我老大那疑似癌症末期的品味,估计昨儿你收到的就不是表,而是俗得没边的小指头那么粗的足金项链了!”说着,又瞟了眼郑允浩手腕上的表,惊讶地嘟哝。“哟,看不出我老大还挺壕的啊,浩哥,这表值不少钱吧?”

郑允浩这下总算是听明白了,因而微微蹙起了眉头。“你说这表是你老大送的?”他问,见来旺一脸“有什么不对吗”的表情,就又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声音较之前居然又冷了几分。

来旺见郑允浩忽然一张脸拉得跟黑面阎王一样,这才想起这人向来不喜欢金在中跟别人讨论他俩关系的事,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没有,我瞎猜的!”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心说送表真的是他的主意么!还不许他趁机拍个马屁是怎么地?!黑面阎王不愧是黑面阎王!这么不近人情!太可怕了!!嘤嘤嘤!!!!!

郑允浩目送来旺消失在门后,沉吟片刻,方朝金在中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郑允浩敲开金在中办公室门的时候,金在中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找东西,原本应该掖在裤腰里的衬衣衣角钻了出来,衬衣也皱巴巴的,领口和袖口有些泛黄,一看就知道已经穿了好几天,凑近点,搞不好还能闻到沤了许久的汗臭。头发有些长了,厚厚的,死气沉沉地耷拉在脑门上,下巴上还残留着没有打理干净的胡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副邋遢、吊儿郎当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嫌弃。

“金在中。”郑允浩招呼了一声,杵在门边,没有进去。

金在中闻声,抬起头来,见来的人是他,不免意外。“找我有事?”金在中问,从地上爬了起来。

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说:“洪爷晚上九点约了人谈判,地点和上次一样。”

“唔,知道了。”金在中应道,错眼看见郑允浩手腕上的新表,心想来旺果然没蒙他,现在确实流行送表,唔,那表看上去好像还挺贵啊……

郑允浩见状,目光却随之一沉。“你又跟来旺胡说些什么了?”

金在中正在庆幸自己还有没把兜里那块便宜货送出去丢人现眼,忽然听见郑允浩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一时反应不过来,竟就乖乖地答道:“没说什么啊……”

郑允浩明显不信,冷声打断他。“你能别成天竟做多余的事么?”

金在中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什么也没说,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事需要解释吗?怎么解释?说即便明知是假的,明知是自欺欺人,却还是十分羡慕那些可以炫耀的人吗?说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节吗?怎么可能啊?金在中嘲弄地弯起嘴角,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立场。

“多余的事?你指什么?我也就是随口吹了句我俩昨天一起过节来着,凭咱俩的关系,这不是很正常的么?不过是做个样子,在小弟们的面前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而已,怎么?这也有罪?”

金在中的脸皮厚得堂堂正正,让郑允浩几乎无言以对。“我从没同意要和你交往。”

“可你也没拒绝不是?”金在中挖苦道,眼眸微垂,避开了郑允浩锋利的视线,就着小半瓶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把手里的某样东西吞了。

郑允浩这才发现金在中刚才趴在地上找的东西原来是几枚药丸,他的眉头忍不住又是一皱。“金在中,你说你到底图什么?”

金在中喝水的动作一顿,忽然笑了起来,就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难堪似的,暧昧地朝郑允浩挤挤眼睛。“真是说过好多遍了,就图你啊。”

如果要问郑允浩最嫌弃金在中哪一点,邋遢和吊儿郎当根本就不算什么,没脸没皮才是第一。

都说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两口子,做人的差距也会很大,那么同拜一个关二爷的,差别大得没边儿也实属正常。蹚黑道的,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说话做事光明磊落,言出必行,且敢作敢当。这种人,不管是自家人还是敌人,不管喜不喜欢,至少都会由衷地赞一声够局气。而有的人却如过街老鼠,走到哪都讨人嫌。在比自己弱的人面前就作威作福,遇到硬点子就立马变得低声下气,没有半点骨气,不招人待见也是无可厚非的。

非常遗憾的,金在中就属于第二种。

有传言说金在中能混到今天,靠的其实不是实力,而是屁股。各堂口的小弟基本都不太瞧得上他,虽然表面上遇到还是会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一声九少,背地里却大多都把他当笑话看。对此,金在中从来都是一笑置之。按他的话来说,我又不求千古流芳,别人说我两句,我也不会遗臭万年,计较那么多干嘛?

“可是老大,咱也不能就这样任人泼脏水吧?”每每说到这件事,来旺总是忍不住义愤填膺。

金在中嘴里叼着烟,晃了晃手里的自喷漆罐。“怎么?又听见什么不好听的了?”

下午三点,金在中领着来旺等几个小兄弟出来收账,可惜没能堵到债务人,只好在债务人所住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里练书法。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人太特么不是个东西了。”来旺郁闷地嘟哝,他当然不会脑抽地把那些难听的话真的说给金在中听。

“你管他呢?”金在中将嘴里的烟从左拨到右,继续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甭管人家是拿来说话,还是舔/鸡/吧。要真觉得难受,就去求你浩哥得了,虽然你大多时候二得无与伦比,但做事还算麻溜,他会收你的。”

“啊——呸呸呸!!!!”来旺不满地啐了几口,“我又没说要换老大!我觉着跟着你也挺好的!”

金在中皮笑肉不笑地说:“挺好的?被人说卖屁股也挺好?”

来旺忿忿不平地道:“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才懒得跟他们计较!”

金在中冷哼一声,“这不就得了?”言毕,又开始专心致志地练书法。别的姑且不论,在“欠债还钱”和“杀你全家”这几个字上,金在中写得也还是颇有几分造诣的。

来旺望着金在中面无表情的侧脸,默默地想他家老大难道真的不在乎吗?

虽然来旺跟在金在中身边做事已经有两年了,可是他对金在中的了解却没比别人多多少。他只知道这人虽然喜欢耍贱,没什么骨气,但是心地还不错,对身边的小弟也还算仗义。有传言说金在中早些年的时候甚至还拿自己的钱去接济过一个因为自家男人瘫痪了,而不得不独自承担巨额债务的女人,尽管也有许多人说那女的其实是金在中的傍家儿。反正不管真假,来旺都觉得金在中和别的蹚黑道儿的不太一样,是挺有人情味的一个人,所以总看不惯别人说金在中的坏话,他还因此而跟别人茬过架,自觉虽败犹荣,却没想到居然遭到了金在中近乎无情的嘲笑和鄙视。金在中在自己的事上从来都是一副全无所谓、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也只有在遇到跟郑允浩有关的事时态度才会稍微端正点。

Chapter 2

晚上九点,洪爷约了人在自己堂口的一家PUB里谈判。由于塞车的关系,金在中赶到的时候迟到了几分钟,庆幸的是对方的人也还没到,多半是堵在了路上。

金在中用眼睛扫了一圈,发现来了不少自己人,把个不算小的PUB硬是给塞得满满当当。有的小兄弟由于辈分实在太低,只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蹲在PUB门口抽烟打发时间,脖子缩在棉衣领口里,时不时地抖一两下,抱怨这见鬼的天气。

金在中一路上一直憋着泡尿,在洪爷面前露过脸后,就一头扎进了洗手间。迎面撞上正在打电话的郑允浩,对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一抬眼,看见他。俩人视线相对的刹那,就好像他在对着他笑一样。金在中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就要往上翘,结果下一秒,对方脸上的笑容却蓦然消失无踪,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你早点睡,别熬夜。”郑允浩说,草草地结束了通话。即便如此,语气也是少见的温柔。

金在中忽然有些不痛快,特别是想起中午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后。

麻痹的郑允浩!没你这样的!变脸变得这么娴熟,是跟彭登怀①学的吗?!对着某人你就有说有笑,换成我就拉长了一张棺材脸,我就真的这么讨人嫌?!

在我国,多数人都属于害怕给人添麻烦,招人厌烦的那种无害型人格,只有少数的人,你越嫌他、厌恶他,他就越来劲儿,你不理他、不把他当回事儿,他反而会比较安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哪怕你不理他,当他不存在,他也要主动来你跟前犯贱,这种人我们一般俗称流氓无赖。

此刻,金在中就正贯彻着无赖没事也要找事的宗旨,拦下郑允浩,歪着嘴痞笑道:“我说亲爱的,你那傍家儿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成天煲电话粥,跟娘们似的,就不嫌烦?”

跟金在中认识久了,郑允浩早已深谙无赖的厉害之处。不是他们有多强悍,而是他们总有本事把你拉到跟他们一样低劣的水平线上,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郑允浩曾因此而吃过不少亏,后来终于学乖了,跟无赖纠缠,永远都会没完没了,无异于浪费生命,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别理他!别理他!!别理他!!!

“麻烦让让。”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说。

可惜无赖一般都不太好打发,尤其是像金在中这样的资深无赖,所以金在中非但没让开,反倒还往前凑了凑。

“我要是不让呢?”金在中伏在郑允浩的耳边说,由于离得比较近的关系,他甚至能闻到郑允浩身上淡淡的混杂了点烟味的体味,干爽利落,硬朗阳刚,是纯粹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如此让人心猿意马。他贪婪地嗅着,幻想这人昨晚可能曾化身野兽压着别人猛操,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望着眼前难得离得这么近的棱角分明的侧脸,居然一时恶向胆边生。

操!吃不到肉,总能尝尝肉渣儿吧?!

这念头一起,金在中就愈发觉得自己就应该这么做才对!于是嘴一张就咬住了郑允浩的耳朵。

郑允浩猝不及防地被金在中这么一咬,浑身就跟过电似的猛打了个激灵,随即头一偏就躲开了金在中的嘴,铁钳似的五指瞬间就扣住了金在中的脖子。

下一秒,金在中就让人狠狠地怼在了墙上。

郑允浩脸色铁青地瞪着他,“你他妈找死?!”

金在中被掐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难受地咳了几声,却依旧笑得吊儿郎当。“……别、别……咳咳……跟你闹着玩儿,下次不敢了还不行么……”嘴上说是这么说,却一点没觉得抱歉,让人不由相信,下次如果还有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一样。

郑允浩一副简直恨不能直接把他给活活掐死的模样,胳膊一用力就将他狠狠掼倒在了地上。

金在中的额头在坚硬的地砖上猛磕了一下,满眼的小星星。“哎呦卧槽!咳咳!虽说打是亲骂是爱,可是郑允浩你丫表现爱意的方式也太特么粗暴了!”他说,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笑得没脸没皮。“听说喜欢使用暴力的人在床上往往特别疯,一搞起来就刹不住车。我说这要是真的,就楚天舒那种细胳膊细腿的娘炮真的满足得了你?就不怕被你给搞死了?”

“闭嘴!不许提他的名字!”郑允浩寒声说,扯了几张纸巾去擦沾了金在中口水的耳朵,一副黄花大闺女惨被人渣玷污了似的表情把金在中逗得咯咯直笑。

“你不让我提,我还就偏要提。”金在中挑衅地说,“楚天舒,楚天舒,怎么样?又打我吗?”说着,一把掀开郑允浩,大摇大摆地向小便池走去。

郑允浩攥紧纸巾,冷冷地睇着金在中得意忘形的背影,好容易才将胸口翻腾的怒意强压下去。“金在中,人的忍耐是有限的,我不想为难你,可你也别逼我,不然后悔的肯定是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金在中就像是没听见郑允浩在说什么一样,继续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脑袋,还吹着轻浮的口哨,直到对方走远,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了,他才渐渐安静下来。片刻后,他轻轻按了按被磕青了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呿,混蛋,下手这么重,我说哪天你要真把我给磕傻了,你还不得后悔死?”

金在中从洗手间出来,就又开始下意识地在人堆里找郑允浩。对方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下意识地递过来轻飘飘的一眼,可惜连一秒钟都不到就又冷漠地移开了。金在中故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见来旺举着一瓶啤酒在朝自己招手,就心领神会地晃了过去。

平常他们到这家PUB来嗨皮,甭管啥身份,该付的费可是一分也不能少的,也就只有跟着洪爷来的时候可以随便蹭吃蹭喝。

外界都以为蹚黑道儿的都挥金如土,其实日子大多都过得抠抠嗦嗦的,像这种声色犬马之地,要是没有老大带着,一般不敢随便来。某些个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又没有炮友的就更可怜了,想找个小姐或是鸭子泄泄火,都得厚着脸皮跟人家讨价还价大半天。价钱要是谈不拢,人家还不伺候了,顺便还要埋汰你两句,其实活得并没有街边的小摊贩滋润。

高风险高回报,只是一句口号,许多蹚黑道儿的收入和产出根本就不成正比。砍人火拼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分红拿钱的时候往往得的都是最少的。可能一开始公司拿出来的钱也不少,只不过一层一层往下剥,等到了手里的时候也就没多少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依然有那么多的人前仆后继地往这条道上蹿,直到把自己的命都给交待了。往好听了说,是向往热血江湖,其实不过是不愿意脚踏实地地过日子罢了。

金在中接过来旺递来的啤酒,刚吹了半瓶,就听见一个清亮带笑的嗓音传了出来。

“抱歉,来晚了。”

随着这把悦耳嗓音的出现,一个三十五岁左右,面目清秀的男人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西装笔挺的打扮加上优雅得体的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跟黑社会谈判的。如果不是这人在道上的名声太大,在场的都要以为他走错地方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男人的视线匀速扫过满大厅的人,唯独在郑允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才落回洪爷的身上。旋即,他牵起嘴角,领着四个人在因为塞满了人而压迫感十足的大厅里款款穿行,径直来到洪爷的对面,未等谁发话,就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招呼道:“洪爷。”

原本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洪爷闻声,缓缓撕开一条眼睛缝,看向对面的人。一只手摩挲着一串高价收来的全鬼脸对眼黄花梨手串,一只手在自己油亮油亮的大脑袋上摸了一把,方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非常不满的声音。“夏犹清,好大的架子。说好了九点,你小子居然敢迟到?”

夏犹清不卑不亢地一笑,“洪爷的这家PUB位置确实不错,平日里就人多车多,遇到周末就更不必说,我这头一回来,没想到居然就给堵在路上了。劳洪爷久等,实在是心里有愧,索性以茶代酒,敬洪爷一杯,请洪爷大人大量,就别跟我这个做晚辈的计较了。”说着,也不显生分,自己取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洪爷亲自斟了茶,算是赔礼。

说起来,夏犹清虽然自称晚辈,但是身份地位和洪爷毕竟一样,都各自管着梨帮的一个堂口,能做到这份上,礼数也还算周全了,洪爷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只能喝了夏犹清亲手奉的茶,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夏犹清身后的四个人。“夏犹清,你只带这么几个人就敢来我洪某人的地盘,是不是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夏犹清笑得温文尔雅,“虽然都是自家人,但洪爷到底是前辈,我既然来做客,就不能不讲规矩。”

洪爷冷哼道:“你不是怕显得没规矩,而是吃准了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吧?”

夏犹清轻笑,“洪爷德高望重,就算我嘴拙说错了话,顶多就是教训我两句,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洪爷哈哈笑了几声,觑眼打量夏犹清。“果然是后生可畏,你确实比你老子聪明,也更有种,难怪叔伯们看好你。”

夏犹清笑,“承蒙叔伯们瞧得起,混口饭吃罢了。”

洪爷不置可否,懒懒地道:“行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大家开门见山吧。你的人占了我的场子,这事儿到底怎么算?”

夏犹清故作惊讶地瞅着洪爷,“洪爷是不是误会了?我的人怎么会占了洪爷的场子呢?”

洪爷嗤笑一声,“少他妈跟我装蒜!虎门巷的夜总会!”

“虎门巷的夜总会?”夏犹清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继而一笑。“所以说这里面的误会真是大了去了啊,洪爷。虎门巷的夜总会是去年四月我从陈老三的手里盘下来的,说起来,我还因此而当了一次冤大头呢。陈老三那坑爹的玩意儿,骗我说这家夜总会地段多么多么的好,人气多么多么的旺,如果不是因为急着用钱,他也不会拿出来贱卖。结果呢?每个月都要亏上好几十万,我操!但是没办法啊,盘都盘过来了,总不能就这样砸手里吧?我只好继续往里面扔钱,又是重新装修,又是重新招人搞培训的,这里里外外,可费了不少工夫,眼看着好不容易有点进账了,洪爷却告诉我说这是您的场子?”

洪爷对此似乎早有准备,“既然你提到了陈老三,那你就该知道当初我只说把这家夜总会先暂时抵押给陈老三,等我手里有了钱,我就会把它赎回来。结果妈逼的陈老三,缺钱也不跟我招呼一声,就敢私自把夜总会给卖了,这账我迟早找他算!”说着,命人将两箱钱放到了夏犹清的面前。“我呢也不是要跟你耍流氓。喏,就这两箱钱,原本是给陈老三准备的。现在你拿着也一样,就当是哥哥我从你手上把这夜总会给赎回来了,啊?”

夏犹清嘴角噙着笑,随手就将钱箱拨到了一边,身体略微前倾,一双凤眼牢牢地锁住洪爷的眼睛,寸步不让地说:“洪爷这还不算耍流氓?别说是一家夜总会,就是一杯豆浆汁儿,当年的价和如今的价,那会是一个价吗?”

洪爷冷笑,显然事对虎门巷的夜总会志在必得。“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轻轻敲了敲钱箱。“我洪某人也并非是个小气的人,知道你在这家夜总会上花了不少心思。这两个箱子里统共有六百万,我估摸着应该比你给陈老三的钱加上你后来花的钱多。就当是给哥哥个面子,收了这钱,从此以后虎门巷的夜总会和你就再没有关系了。”

“洪爷在跟我说笑呢,六百万?”夏犹清说,虽然依旧笑吟吟的,但是眼睛里的笑意已然掩去。“洪爷是放高利贷出身的,在这方面您比我专业。咱们就按您当初抵押给陈老三的价和最低的利息算,这么些年过去了,洪爷若真有心赎回这家店,到底该付给我多少钱,洪爷心里难道会没数吗?”

“夏犹清!别给脸不要脸!”洪爷将手串拍在桌子上,厉声道:“收了这六百万,把夜总会让出来,咱们就还是一家人。看在叔伯们的面子上,我洪某人不为难你,要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轻松走出这地界儿!!”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忽然就跟结了冰一样。在场的大部分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紧张地盯着谈判桌上的两个人,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火拼的准备。

夏犹清不以为然地笑笑,原本前倾的身子缓缓靠回了沙发里,十指交叠,随意地搭在小腹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一脸震怒的洪爷。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双方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大伙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要为堂口的繁荣壮大奉献一切的时候,洪爷的心腹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埋首在洪爷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洪爷的脸色蓦地一变,恶狠狠地瞪向夏犹清,好容易平复下心绪,才幽幽地说:“夏家的小辈果然有点手段,居然能请动佛爷为你说话。”

夏犹清只是回了他一个谦虚的笑。

“今天算你狠!咱们走着瞧!请吧!恕不远送!”洪爷咬牙切齿地说,话音落地,身后的人就配合着朝夏犹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洪爷别急。”夏犹清慢条斯理地说,“洪爷的话是说完了,可我的话还没说呢。”

洪爷不耐烦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夏犹清笑,原本还算和气的目光陡然一沉,射向不远处的郑允浩,似笑非笑地说:“前些日子,洪爷的人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伤了我不少弟兄,所以我今天来,是打算问洪爷讨个说法的。”

洪爷看也不看身后的郑允浩,只冷笑一声,说:“干咱们这行的,打打杀杀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年轻人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动手也实属正常。打赢打输,哪怕就是打死了,那都是年轻人自己的事,焉能劳夏少出面讨说法?”

夏犹清点点头,“如此看来,此事确实跟洪爷无关,算私斗咯?成,那就请洪爷帮我一个忙,把人交出来。我的弟兄被这人伤了,我不能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
注:① 著名川剧变脸大师。


Chapter 3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洪爷的脸色实在谈不上好看,他沉声道:“夏犹清,我劝你做人别太得寸进尺了。”

“洪爷面前,不敢造次。”夏犹清笑得有那么几分漫不经心,“可是如果洪爷觉得我的这个要求过分了,那咱们就干脆请叔伯们过来评评理。”

“你他妈少用叔伯的名义来吓唬我!”洪爷怒道,气得咬肌都鼓了起来,心里把夏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不知多少遍。是人都知道,郑允浩去砸夏犹清的场子是受了他的指使,他说年轻人血气方刚什么的都只是托辞。这要换了别人,这个闷亏吃了也就吃了,毕竟大家靠的是同一个山头,总不能真闹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但是夏犹清显然不这么想。可是如果他今天真让郑允浩背了这锅,裁面儿的事暂且不说,关键是以后谁还愿意为他卖命?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比从前。老大捅了篓子就由小弟背锅,八成就是不想混了。然而面对咄咄逼人的夏犹清,他又不能不给个说法,免得真闹到叔伯——甚至佛爷那里去,事情就麻烦了。

郑允浩看出了洪爷的为难,也早就猜到了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索性不等洪爷发话,就自个站了出来。“人是我伤的,和洪爷无关。”

洪爷闻声,暗地里松了口气,心说还算你小子识相,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要主动点站出来把锅背了。好!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安家费我会多给你一些的。洪爷顺杆子往下爬,打定了主意要弃车保帅,但是表面上还是装模作样地拦了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下去!”

郑允浩当然知道洪爷不过是做做样子,他要真听话地退下去了,洪爷估计要哭,所以依旧无动于衷地杵在原地没有动。洪爷见状,作势要训郑允浩,被夏犹清拦住了。

夏犹清将郑允浩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说:“有种。洪爷,按规矩,同门相残,理应如何惩处?”

未及洪爷开口,夏犹清身后的某人便阴测测地接了一句。“理应断一只手或一只脚,喻为手足相残。”

夏犹清点点头,“洪爷怎么说?”

洪爷当然什么也不会说,心里倒是还巴望着管你是要断手,还是要断脚,赶紧给老子完事!却在这时,忽闻一声嗤笑响起。

在一个塞满了人,却意外安静的空间里,哪怕只是个喷嚏,打喷嚏的人也必然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更何况一个带着明显讽刺意味的笑?于是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了那个笑声的源头。

金在中晃了晃已经见了底的酒瓶,一本正经地跟身边因为暴露在全场的注目礼下而全身僵硬的来旺说:“来旺啊,我跟你说,你老大我喝醉了酒就爱乱说话,忒容易得罪人,所以常和人茬架。有的时候打得过,有的时候打不过,当然,打不过的时候居多,但是打不过就找人出头这种事我一次也没做过,我嫌跌份儿!所以哪天你要是不小心挨了打,要么你自认倒霉,要么你就自个去把打你那人再打回来,反正别来指望我。总不能你打了人就是活该人家倒霉,人家打了你你就要找人帮你出气吧?那也忒孙子了!合着全天下的便宜都是你家的?都该让你占了?”说着,金在中的视线一晃,准确地和夏犹清的撞在一起。“你说是这个理不是?”

来旺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只哭丧着一张脸,悄声道:“老大,您老真没发现大家都在看咱?”

金在中不语,只歪着嘴笑。

众人这才恍然意识到,麻痹的!还真就差点让夏犹清这王八蛋给带沟里去了!合着我挨了打我活该,我要是打了你我就得赔只手?!操!你特么怎么这么牛逼呢?这么牛逼,咋不拿根棍子去撬地球呢?!

洪爷一早就被绕了进去,听了金在中这席话,才忙不迭地道:“对啊,夏少,年轻人的事就该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咱俩什么身份?掺和在里头不合适!就别让弟兄们看笑话了。”

夏犹清闻言,挑高半边眉毛,没看洪爷,倒是忍不住开始打量角落里那个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可惜还没待他看出个所以然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郑允浩慢条斯理地将黑色夹克脱去,上身只着一件单薄的矮领同色羊毛衫,一边将手腕上的表取下来交给自己的跟班小波拿着,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夏少,失礼了,我这人喝了酒就犯浑,那天失手伤了夏少的人,确实是鲁莽了,夏少要真气不过,就指一个信得过的弟兄出来,大家再比划比划。我赢了,我给夏少斟茶认错,这篇儿就请夏少翻过去了,我若输了,别说要我一只手,命都可以给你。”

“嚯,够狂的。”夏犹清说,“听闻洪爷手下最近出了个特别能打的人,好像叫郑允浩的,不会恰巧就是你吧?”

郑允浩依旧一脸宠辱不惊地说:“夏少抬举。”

“有意思。”夏犹清点点头,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什么便宜也占不着了,就拇指朝后随便一指。“就你了,”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人说,“打赢了,虎门巷的夜总会从此以后就是你的。”

那人闻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还叠声道了好几次谢。

夏犹清失笑,“这么急着谢我干嘛?你还没上场跟人打呢。”

那人咧嘴一笑,唰的一下子脱去外套,露出一身夸张狰狞的肌肉。“夏少,老四要是输了,裁了您的面儿,老四就自己提头见夏少。”

此话一出,夏犹清带来的其余三人都频频摇头,心说老四你丫没事又瞎立什么Flag?!

夏犹清也是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大老粗啊,相比之下……他看了看站在场中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郑允浩以及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脸的金在中,眼底的笑意再次浮了上来。

郑允浩站在被临时征用作擂台的五米见方的舞台上,头顶的聚光灯在他的身上投下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圈。虽然是一米八四的高个,可郑允浩却没有一般大个子特有的那种木讷和笨拙。相反,老天爷赏脸,给了他一副宽肩窄腰、四肢修长的挺拔身材,看着好像没几两肉,其实每块肌肉的形状都那么的恰到好处,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巴掌大的脸加上利落的面部线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锋利。不笑的时候,嘴角抿着,有点酷,似乎不近人情,偶尔浅浅一笑,却如大地回春,冰雪初融,能让人的心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存在感十足,眼下自然也不例外。

“郑允浩。”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知不觉间被郑允浩深深吸引的时候,角落里的金在中又不甘寂寞地发话了。大伙不得不将目光从郑允浩的身上撕下来,再次投向他,想听听这人又有什么高见,熟料金在中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我先说啊,你要是输了,我就分分钟改嫁。”

此话一出,原本亢奋得跟打过鸡血一样的众人瞬间萎了。这就好比一个军事爱好者费了半天的工夫好容易下好了一部打着“枪战”、“爱情”、“动作”等tag的影片,准备热血一番,谁知点开一看,卧槽!确实是枪战片没错!还特么是双枪!男人捅男人的那种!不少人因此而低声咒骂,说真特么FUCK!

郑允浩依旧面色不改,甚至看都没看金在中一眼,倒是老四忽然咋呼起来。“啥?!俩男人搞基?!”他说,看向夏犹清。“报告夏少!他们搞基!”说完,又迫不及待地回过头来,警惕地打量郑允浩。“等等!我问你,你们俩到底谁搞谁?!是你搞他,还是他搞你?!如果你是被搞的那一个,那我就不跟你打了。”他边说,边朝夏犹清身后的某个人指了指。“因为我大哥说了,打娘炮,跌份儿。”

话音落地,洪爷这边的小弟差点集体抄家伙了。

麻痹的!你个眼睛让屎糊了的傻逼!上辈子是二哈的结拜兄弟吗?!就咱们浩哥这种彪呼呼的一拳就能把人打歇菜的爷们儿到底哪里娘炮了?!到底哪里娘炮了啊?!傻逼!!!

特别补充一下,郑允浩刚到洪爷麾下的时候,有个公认特别能打的人因为看不惯他,就约了他茬架,想给他点教训,结果那人在医院里躺了有十多天,骨头都被砸断了三根。从此以后,小兄弟们就把郑允浩当男神了。当小兄弟们得知男神竟然搞男人的时候也意外过,可是后来竟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反正男神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应该支持!质疑男神,就杀你全家!亵渎男神,还是杀你全家!

至于夏犹清那边的人,除了夏犹清呵呵了两下外,其余的则全都一脸不忍卒睹地捂住了脸。

哎呦卧槽!就知道这种正儿八经的场合不该带他来!太特么丢人了简直!!

金在中拍着桌子狂笑,看来要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个叫老四的绝对要胜他一筹。“放心吧。”他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扬声道:“你九爷爷以人格担保!在床上都是他搞我,而且每次都能把我搞得死去活来!特别爷们儿!!”

老四闻此言,先鄙视了一下金在中的不要脸,然后才说这还差不多,接着就把双拳捏得咔咔响,还动了动粗壮的脖子,一脸嚣张地对郑允浩道:“既然如此,就甭废话了,来战吧!”

卧槽!明明一直都是你在废话好么?!傻逼!还特么摆个自以为很帅的样子给谁看呢?!操!!

不等郑允浩动手,在场的人都已经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替夏犹清清理门户了。

郑允浩自始至终都是一张扑克脸,一直置身这场闹剧之外。他慎重地打量着老四,目测对方的身高应该跟他差不了多少,体重却能甩他好几条街,关键是那一身夸张结实的肌肉,怎么看都不像是健身房里泡出来的,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率先发动进攻的人是老四,并不华丽的招式,有的只是绝对的力量压制,以至于每次拳风从脸上扫过的时候,郑允浩都觉得自己的脸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由于俩人体重上的悬殊太大,使得老四的重拳看起来十分具有杀伤力,脸部或腹部但凡挨上一击,至少十秒钟内,郑允浩都将无法再战斗。十秒钟的时间说起来不算长,但是对于一场生死之战而言,绝对是致命的。幸好这种肌肉型的选手动作都相对迟钝,而且就算身体练得再结实、再耐打,腋下永远都是最脆弱,也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郑允浩还发现,其实老四出拳是有规律可循的,加上对方一次都没有用过腿,可以断定这人是典型的拳击手的攻击套路!

原来如此。郑允浩微微勾起唇角。其实但凡另外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能发现这个规律。因为老四的拳头真的太可怕了,还没等人家摸清底细,他可能已经把人给揍趴下了。也就是郑允浩,才能和他周旋这么久,还摸清了他的底牌。

老四久攻不下,有些心浮气躁,出拳越来越狠,恨不能直接一拳就将郑允浩的脑袋给爆掉。可惜这依然没什么用,郑允浩早就看穿了一切,仗着比老四灵活许多的身手,闪避腾挪,每次都能让老四眼看就要轰上来的拳头最后落了空,搞得老四好不窝火。他甚至还故意挑衅老四,打乱老四攻击的节奏,让老四越发沉不住气,而他自己则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抓住每次老四出拳后来不及收招的空隙,猛攻老四的腋下。反复多次后,老四自己或许因为太过亢奋的关系,而无法意识到,但旁人确实发现老四出拳的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甚至有的时候由于关节处遭到不停地重击,抬臂都没先前那么随心所欲了。每每这个时候,老四都会发出暴躁的嘶吼。

夏犹清身后的某人见状,断言道:“老四要输。”

夏犹清胸有成竹地说:“未必。”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老四突然偷了个奸,没有再按照先前的套路出拳。出其不意之下,竟真的成功逮住了郑允浩。一直得不到发泄的愤怒汇成了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向了郑允浩。郑允浩闪避不及,只能抬高左臂硬吃这一记攻击,可是要他白白吃老四这一拳,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所以几乎是在老四的拳轰上他的左臂的同时,他的一记鞭腿也狠狠地抽在了老四的太阳穴上。俩人都应声飞了出去,带翻了一地的桌椅。

场面一度安静了许久,几乎落针可闻,然后大伙才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老四挣扎着从一堆桌椅里爬了起来,左脸红了一大块。紧接着,另一边也发出了轻微的窸窣声,众人急忙回头,但见郑允浩也爬了起来,蹙眉甩了甩左臂,脸上除了轻微有些擦伤外,几乎没受什么伤。

夏犹清发出一声轻笑,赶在俩人再次交手前,叫住了老四。“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能跟老四打了这么久还分不出胜负的人。”他说,笑吟吟地看了眼郑允浩,继而对洪爷说:“洪爷,照我说,这一次就算他们平手如何?”

洪爷笑眯眯地说:“自然是夏少说了算。”

“那就这么定了。”夏犹清笑言。

众人这才恍然发现,郑允浩和老四居然打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只怪太精彩,害他们都没有留意到时间的流逝。

老四明显有些不服气,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拿郑允浩怎么办,只好跟夏犹清抱怨说郑允浩忒鸡贼了!

夏犹清不置可否,心甘情愿地喝了郑允浩亲手奉的茶,承诺砸场子伤人的事到此为止,再不追究。临走前,他叫住郑允浩,当着洪爷的面,毫无顾忌地说:“小子挺能耐,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

洪爷闻言,嘴上不说,但是脸色委实谈不上好看。毕竟手下的人只要不背叛公司,在各堂口之间来回调动是很正常的,全凭自愿,做老大的不得干预。洪爷倒不是舍不得一个马仔,只是夏犹清当着他的面挖人,实在是有些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说:“谢夏少抬爱,我在洪爷这挺好的。”

“可惜了。”夏犹清遗憾地说,“如果改变了主意,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说到这,他顿了顿,忽然伏到郑允浩耳边,悄声问:“你真的认为平手是最好的结局?”

郑允浩轻轻勾了嘴角,“我不太明白夏少的意思。”

“老四并非不可战胜,对吗?”

“那得看代价是什么了。”

夏犹清闻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成,这份心意我领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言毕,这才领着人在洪爷和满屋子人仇视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平手,才能不伤了和气,往后才有合作的可能。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6-22 11:07:11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4

夏犹清离开后,所有人这才激动地围拢过去,将郑允浩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滔滔不绝,有如黄河泛滥,无论说多少次都嫌不够的仰慕之情。

洪爷单手搂着郑允浩的肩,红光满面的,看得出情绪也有些高涨。手下有本事,本来就是特拔份儿的事,更何况能让夏犹清吃瘪的,道上还真没几个,就冲这一点,他也得乐!夏犹清不是善茬儿,他把夏犹清的场子砸了,等于是一巴掌抽在了夏犹清的脸上,夏犹清能不计较?他原本都做好了今晚要见红的准备的,不然也不会拉这么多人来壮声势。现如今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事情给解决了,当然更好。好歹省了笔安家费嘛!

“今天得亏是你小子在,煞了夏犹清那王八蛋的威风,替哥哥我出了口恶气!哥哥说什么也得好好谢谢你!”洪爷笑着捏了捏郑允浩的肩,阔气地一挥手。“得咧,今天哥哥做东,弟兄们都给我敞开了肚皮吃!!”

众小弟闻言,一阵欢呼。

金在中忍不住乐了,凑到洪爷身边。“洪爷,光请弟兄们吃东西,恐怕有点不够意思吧?”他嬉皮笑脸地说,“夏犹清手下四大金刚在道上名声可都不小,就那个叫老四的,二是二了点,却是号称咱梨帮第一打手的。浩子今晚虽说只是跟他打了个平手,但是这战绩放眼咱梨帮却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所以浩子这也算是为洪爷在道上兄弟们的面前拔了份儿,算是立了一大功,按规矩,洪爷是不是应该赏他点什么?”

洪爷闻言,嘴角的笑瞬间有点僵,心说老子的夜总会没能拿回来,正闹心呢,说请客也只是不想扫了弟兄们的兴罢了,你丫居然还敢给老子顺杆子往上爬?!可是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瞧着,洪爷到底是不好表现得太小气,想说干脆就拿五万块出来打发一下得了。反正今天要不是郑允浩命大,少不了得花上一笔安家费,那可不是五万块就能解决的。

谁知这话还没出口,金在中就又接着道:“上回浩子出去做活,洪爷就夸他表现不错,也一直在琢磨应该要赏他点什么。”他歪着嘴笑,环顾了下四周,说:“要我说,洪爷不如就把这家PUB交给浩子替您打理得了。反正浩子本来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如今又在这里一战成名,和这里到底有几分缘分,况且凭他的资历,打理这家PUB,弟兄们应该也不会反对才是。”

话音落地,不管有理没理,在场的弟兄们都起哄说好。一句话,对男神有利的就该支持!

洪爷听了这话,却差点气得抽过去。他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对上回他说要赏郑允浩结果没赏的事耿耿于怀,但没人敢挑明了说,所以他就想装傻把事儿给糊弄过去,却没想到金在中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旧事重提,居然还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洪爷为人自私小气,在道上是出了名的,只要是吃到嘴里的都甭想让他再吐出来。就拿虎门巷的夜总会来说吧,当年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问题,反正一直也火不起来,每个月都要赔上小十万不止,洪爷干脆就寻了个机会将它抵给了陈老三。陈老三当了两年的冤大头后才发现不对劲,就又把它转卖给了夏犹清。结果才卖了不到一年,政府着手搞经济开发区,规划的时候居然就把虎门巷所在的那一带也给划了进去,然后七搞八搞的,夜总会就火了。夜总会火了,洪爷就眼红了,眼红夏犹清居然捞了这么大一便宜,便找人给夏犹清递话,意思是想把夜总会给收回来,夏犹清自然没鸟他。恼羞成怒之下,他就派郑允浩去砸场子了。而眼下大家所处的这家PUB,由于地理位置极佳,所以人气很旺。就算每月必须往上缴的份子钱不少,剩下的盈利也很可观。账面上再做做手脚的话,不少钱就会自动落入洪爷的私人腰包里,所以要他把这家PUB让出来给别人打理,简直就跟剜他的肉一样。

其实大伙也知道每个堂口的老大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而且只要不过分,就连公司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拼了命地想做老大。然而洪爷在这方面确实有些不厚道,他不敢短了上面的份子钱,又不甘心自己捞得少了,就干脆克扣下面人的钱。多倒是不多,因为洪爷毕竟怕犯了众怒,就是忒恶心人了点。由于洪爷这人不但心黑,手更黑,所以一直以来吃了亏也没人敢吭气儿,但是金在中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个资深无赖,他有着所有无赖都具备的共同特征——没事都要找事,更何况你还占了他的便宜?!

有人敢做出头鸟,其余人也就敢跟着起哄。反正事后洪爷就算要清算,也清算不到他们的头上来,所谓法不责众嘛。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无所谓是否能帮允在二人从洪爷嘴里成功抢到肉,他们只是不想洪爷舒坦而已。

“都是为堂口的繁荣壮大做贡献嘛,洪爷就当是讨个清闲好了。”金在中继续涎着脸说,“浩子是聪明人,做事有分寸,按规矩,该孝敬洪爷的一分也不敢少。”

规矩!规矩!规矩你麻痹!按规矩,老子分到的那点钱还不够给傍家儿买个包的!!洪爷听完金在中的话,脑门上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没好发作。知道今天这块肉是让人给剜定了,再痛也只能憋着,就又安慰自己好歹肉还在自家锅里,以后再想办法捞回来也是一样的,就只好不甘不愿地把PUB给让了出来。

金在中怕洪爷反悔,暗地里录了音,又吆喝着让所有人当见证,搞得洪爷事后想赖账都不行,把洪爷给气得不轻。

洪爷当晚就把PUB交给了郑允浩,想着以后捞钱的机会变成了郑允浩的,心里又疼得跟刀戳一样,再加上夜总会没能要回来,他也没心情留下来嗨皮了。推说了一句还有事后,洪爷就撂下所有人,领着心腹离开了。走之前,瞪向允在二人的眼神简直就跟刀子一样锋利。

来旺在他家老大忙着剜老狐狸的肉的时候管PUB的工作人员要来了医药箱,抽空递给了金在中,然后朝在大家的起哄下准备开香槟庆祝的郑允浩努努嘴。金在中迟疑了下,结果还是提着医药箱挤到了郑允浩身边。旁人见他又没脸没皮地贴了上来,趁机拿他开涮。

“九少,刚才你说浩哥要是输了你就改嫁,那现在赢了,你是不是得当众亲他一下?”

金在中闻言,没接腔,只歪着嘴笑。

所有人都知道郑允浩和他的关系,却也都知道其实郑允浩并不喜欢他,只不过他的脸皮厚,一直缠着郑允浩不放,后来还用了据说是很不入流的手段才逼得郑允浩不得不就范,所以大伙都挺瞧不上他的,还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要逮着机会,就喜欢嘲弄他两句。再加上郑允浩从来不帮他说话,所以其他人也就越来越肆无忌惮,而他对这一切早都习以为常,更不会天真地以为,他刚才帮郑允浩说了话,就能换来这些人的另眼相待。毕竟在别人看来,郑允浩是他的男人,帮自家男人说话是天经地义的,不然你还想怎么地?!

其实从接过医药箱的那一刻起,金在中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嘲笑的准备了,反正这种事郑允浩和他的脑残粉们也没少干。可是就在他自讨没趣,准备从哪来就滚回哪去的时候,郑允浩却破天荒地叫住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见到他就扭头走,也没有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郑允浩将那伙不停奚落金在中的人都给打发了以后,朝吧台的方向摆了摆头。“去那边。”他说,然后就自顾自地先坐了过去。他并不是没有看见金在中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表情,也并非不是不想见到金在中就扭头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金在中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任人随意取笑,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时候,非但没觉得解气,反倒还生出了些许不痛快来。是因为这人这晚上确实替他说了不少话,甚至不惜开罪洪爷的缘故吧?他想。

事情的发展有些意外,让金在中始料未及,于是他可悲地紧张了,给郑允浩脸上的伤口擦药的时候手都在抖。如果郑允浩不是闭上了眼睛,就一定会发现金在中脸上从来都吊儿郎当、混不吝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却惶恐,想要却又不敢的小心翼翼和卑微的期许。

事实上,金在中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刻意耍贱,郑允浩对他也没那么糟糕。虽然谈不上有多友好,但也还算客气,起码不会像别人那样取笑他。只是他太容易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会得寸进尺,然后就又把郑允浩给惹毛了。其实说到底,他就没有可以在郑允浩面前无理取闹的资格,可惜他总会忘记。

金在中很想趁此机会跟郑允浩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却又害怕自己一开口,就又把郑允浩给惹毛了。犹豫来犹豫去,好容易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郑允浩的手机响了。郑允浩拿出来一看,眼神瞬间就变了。金在中对这个眼神并不陌生,却也并不熟悉,至少郑允浩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他。

郑允浩向金在中点头示意,道了声谢后,就接起电话往外走去。

“不是说了让你早点睡么?唔,事情办完了,现在过去?不是想我了,是想吃的了吧?我就知道,说吧,想吃什么?唔……是有点远,没事,我去给你买。在家乖乖等着,我很快回来……”

金在中望着郑允浩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药棉,那句在嘴里反复咀嚼了数次的“伤口还没处理完”始终是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他都留不住郑允浩。

不是不想尝试着争取,只是更加害怕失望罢了。

金在中落寞地捻了捻手指,在郑允浩脸上游走过的手指还残留着郑允浩的体温。似乎只是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却也足够他在寒冷的冬夜里睡个踏实觉了。

郑允浩自从接管了PUB后,也算是熬出头了,再用不着每天风吹日晒地到处去收账,也再不必因为洪爷的一句话就提着刀去砍人。虽然只是一家PUB,但到底是梨帮的一份独立产业,所以郑允浩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以前手下只有小猫五、六只,如今转眼都已经够一个排了,要不怎么说男神的魅力大呢?

和郑允浩同期进来的,甚至是比他还早进来的,现在见到他都得称呼一声“浩哥”,于是就有人开始忍不住泛酸了,觉得郑允浩只不过是命好,误打误撞地得了夏犹清的赏识,才有今天的地位,跟郑允浩本人是不是有能力并无太大关系。说来也怪,夏犹清明明在郑允浩的手上吃过亏,却一点也不记仇,反而还多次在叔伯们的面前夸郑允浩有能力,是块蹚黑道儿的好材料,公司大可委以重任。这话说得多了,叔伯们难免就开始好奇,也就渐渐留意起这个年轻人来,有的甚至还亲自跟洪爷打听过。只是这么一来,有人就不乐意了。

慈禧太后有句名言,大意是指谁让我一时不痛快了,我就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这话放在普通人身上同样适用。

开春没多久,公司有批从东南亚走私来的,价值数千万的烟酒途经瓮城时让人给扣了,经打听才知道是道上的人做的,大伙知道后都很愤怒。梨帮在道上横行了有十多年,结下了不少朋友,也结下了不少敌人,但是胆敢明目张胆动梨帮的并没有几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跳出来就敢劫走梨帮几千万的货,这事说出来也忒裁面儿了!梨帮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这种事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以后的无数次。

有人主张必须给这些罩子不够敞亮的孙子们一点教训,不然梨帮以后也不用在道上混了。也有人觉得梨帮树大招风,如今黑道白道都在盯着,动静太大的话,对梨帮终究不太好,关键这次是客场作战,难不成还真像打仗那样,一卡车、一卡车的把人给运过去?

几位叔伯和十三个堂口的老大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这件事只能先表个态,派个人过去摸摸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到底想干嘛,再来考虑对策。那么,到底派谁过去合适?既不能让人觉得过于兴师动众,毕竟对方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而梨帮却是道上的老字号了,意思就是你总不能让一个成年人去跟一个学龄前的小屁孩儿茬架一样。但是也不能让人觉得太过随便,再怎么说这人代表的也是梨帮,所以必须要扛得住事儿,镇得住场子,不能裁了梨帮的面儿。

“我提议让郑允浩去,”夏犹清说,“给年轻人一点历练的机会,公司的将来可都得靠他们。”

“我支持夏少。”难得的,洪爷和夏犹清这一次达成了共识。“郑允浩的身手就不说了,大伙应该都已经有所耳闻,关键是这小子行事稳重,特沉得住气,派他去准没错儿。”

负责掌事的叔伯点点头,却并不忙着做决定,而是看向在座的其他堂口老大。“诸位觉得呢?如果还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犯不着,就他了。”

“对啊,老子早就想见识见识这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了。”

“没错,小辈当中能让夏少都刮目相看的可没几个。”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金在中收到消息的时候,郑允浩都已经到了瓮城了。他着急麻慌地给郑允浩去了个电话,得知郑允浩约了对方明晚七点谈判。

“郑允浩,你听我说,这事儿不对劲,你明天先别急着去。梨帮在道上的名气谁不知道?如今不过是个三线城市冒出来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瘪三就敢动梨帮几千万的货,这要不是有人做局,那就是对方全特么是一群疯子,你跟一群疯子有什么好谈的?!”

郑允浩言简意赅地说:“这是公司安排的活。”意思是上面的人也知道这可能是个局,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别说是一群疯子,就算是一群变态杀人狂,他也得硬闯,这就是要在这条道上混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也不能……”金在中的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郑允浩就掐断了电话。“卧槽!又挂我电话!!”他低咒一声,犹豫了不到半秒钟,就拉着来旺跳上了车。

来旺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明显有些亢奋。“老大,洪爷要是知道你敢自作主张,你可就死定了!”

金在中阴测测地说:“那你去告发老子啊!”

“那哪能啊?!”来旺叼着烟,在人迹罕至的街角拐弯处来了个骚包的漂移。“我特么还等着您老带我去见识一下大场面呢!!”

Chapter 5

郑允浩一到瓮城,就先托了个中间人,姓张,人称万事张,据说人脉极广,什么事都能办,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五十三,是瓮城出了名的地头蛇。

果然没费多大工夫,万事张就联系上了那伙动了梨帮的货,还自称炎羽帮的人。别的暂且不论,光就名字而言,确实有点中二。一个名字这么中二的黑社会组织,成员们的平均年龄估计不足二十二,这就是金在中竭力反对郑允浩跟对方谈判的原因。

跟中二病青年对话明显比跟中二病少年对话要难。

可惜郑允浩没得选,所以双方约好了第二天晚上七点在炎羽帮指定的地方见面。

由于当天时间比较晚了,所以万事张就张罗着要做东,请郑允浩去瓮城最有名的按摩会所放松一下。这要换个人,搞不好也就跟着去了,可是洪爷说得对,郑允浩是个做事稳重又谨慎的人,所以他拒绝了万事张的邀请,甚至连对方安排的酒店都没住,而是领着手下在闹市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给手下的人打过招呼,不许私自离开旅馆后,郑允浩就领着小波出了门。两个人开车,靠GPS找到了谈判的地点,一家位于新开发区边上的小饭馆,位置很偏。因为搞拆迁,剩下的住户已经不多了。

饭馆旁边零星开着几家小铺子,修轮胎的,卖五金的,都是些专为路过的长途车提供服务的零碎买卖。还有一家门头挂着个用油漆刷的“惠民便利店”招牌的小卖部,昏暗的光线下有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在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用手机看手撕鬼子。

郑允浩和小波将车停在路边,两个人沿着马路牙子溜达了一圈,确定整条路上一个监控器都没有。

小波欲言又止地看向郑允浩,后者明白他想说什么,于是点点头。“回去以后告诉其他人,今晚都早点睡,不许熬夜。”

“知道了。”小波神色凝重地说。

翌日晚上七点,郑允浩一行,含万事张在内,总共九个人,驱车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虽然是饭点,可是由于小饭馆的位置太偏,所以平日里来这里用餐的人很少,只有一、两桌,都是在附近的建筑工地做活的民工,收工了过来喝两口小酒。

七点已经过了,炎羽帮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万事张只得不停打电话。

郑允浩咬着一支烟,靠在车边,依旧是一身干净干练的打扮。短款黑夹克,同色经过改良的特种兵作战裤,一双黑色作战靴,整个人看起来像柄随时准备出鞘的战刀,锋利又冷酷。手下七个人,除了小波外,都在嬉笑打闹,就和平常一样,根本没把今晚的谈判放在心上。

这是当然的,谁让他们是梨帮?

万事张一直在一旁骂骂咧咧,显然也是被炎羽帮不守时的行为给激怒了。

“麻痹的!给脸不要脸!!”他重重地骂了一句后,掐了电话,回过头来对郑允浩谄媚地笑了笑。“浩哥,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他们很快就到了,最多五分钟。”他说,见郑允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又道:“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还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甭跟他们一般见识,一会儿坐下来,大家有话好好说。都是一群嘴上没长毛的小孩子,不懂规矩,我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他们了。今天他们掌事的过来,主要就是想给您赔个罪,劳您回去在佛爷面前也帮他们说说话儿。”

郑允浩不置可否,小波倒是冷笑一声。“确定就只赔罪?就没打算再给咱来点更惊喜的?”

万事张一脸惶恐地说:“别开玩笑了,小波兄弟!又、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儿!”

小波闻言,又是一声轻嗤。

万事张脸上有些讪讪的,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哎哟,刚一路就憋着泡尿,憋得老子膀胱都要炸了,不行,我得借饭馆的厕所先方便一下,浩哥受累,等我几分钟。”他不好意思地说,见郑允浩点了点头,就呲溜一下子窜进了小饭馆。看那着急麻慌的样子,就好像再憋一会儿就得尿裤子上了似的。

一眨眼,五分钟就过去了,炎羽帮依旧还没来,万事张也没有出来。郑允浩朝小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给万事张打电话,结果万事张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妈逼的!!”小波啐道,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小饭馆。不出所料,厕所里根本就没有万事张的影子。小波想起昨晚踩盘子的时候,看到过小饭馆的后门,于是二话不说就追了过去。后门正对一条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阴森又恐怖,小波到底是没敢埋头就往前追,正踌躇,忽闻郑允浩叫他的名字,只好又折了回去。

小波从小饭馆里冲出来,抬眼便见前方马路上,几辆面包车开着远光灯飞速朝他们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上车!”郑允浩喝道。

小波急忙跳上车,刚坐稳,负责驾驶的人就猛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两辆车子先后窜上了马路,可是刚跑了还没一百米,就被侧面突然冲出来的面包车给撞了。郑允浩所在的车子前轮冲上了马路中间的隔离绿化带,开车的人想倒车,然而退路却被后面的车给堵死了,进退不能。后面的车则更惨,后排的右车门被撞得凹进去了不说,车屁股还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下,后车身都变了形。

郑允浩用力晃了晃被撞得发晕的脑袋,努力向窗外看去,只见所有的面包车都拉开了车门,眨眼间,数十个马仔手提管制刀具和钢管就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郑允浩骂了声操,强忍着眩晕和恶心,从后腰抽出一柄尺长的刀,一脚踹开车门就跳了下去。一个黄毛马仔发现了他,挥舞着砍刀朝他的脑袋劈了过来。郑允浩矮身一躲,顺势就将手里的刀干净利落地捅进了对方的腹间。黄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鲜血突突地往外冒个不停。

郑允浩使的是一柄尺长的美国军用匕首,俗称M9军刺,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标配。九十年代初,BUCK公司曾特别为美国海豹突击队、游骑兵以及三角洲部队制作过一批据说是史上最坚固,也是做工最细腻的USMC全唐版M9军刺。最初用于测试的总共只有300柄不到,是所有试验品中唯一零损坏率的匕首。美国军方宣称测试完毕后这批匕首就被销毁了,其实并没有。极少数的M9军刺还是通过某些特别渠道流入了市场,黑市价格最高炒到了近万元人民币,却依旧是一刀难求。

M9军刺之所以如此受追捧,并非只是因为其工艺精巧,而是源于它那可怕的杀伤力。可惜郑允浩一刀就干翻一个人的场面却无法吓退那些蜂拥而至的亡命徒,反倒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正如万事张说过的那样,炎羽帮的人都只是半大的孩子,大多只有十八、九岁,最大的顶多也就二十一、二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们以为自己早已参透了这个世界,什么都懂,目空一切,没有信仰,从不敬畏生命,砍人似乎就跟网络游戏里的PVP一样,没什么了不起。

反观郑允浩这边,情况就有些不太妙了。虽然为防万一,郑允浩这次带出来的都是手下出了名的手比心更黑的,无论是茬架,还是砍人从来都没怂过,却还是被炎羽帮刚才不要命地开车撞上来的那一下给唬得差点尿了裤子。其中一个运气极背的,脚还被卡在了变了形的车子里,死活出不来。眼瞧炎羽帮的人渐渐围拢了过来,所有人都急得满头大汗。

“浩哥!你们别管我了!赶紧走吧!!”那人对正带头抵挡炎羽帮进攻的郑允浩吼道。

“甭特么废话!要走一起走!”一个同伴怒道,拽住他的手,使了吃奶的劲儿往外拖。

那人却不由分说地甩开了同伴的手,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怆然一笑。“我的脚断了,跑不了了。”他平静地说,他的右脚小腿骨痛得钻心,估计是骨头已经被某种金属断面给切断了,所以就算他们把他从车里弄了出去,他也照样跑不远。

郑允浩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望着被卡在车里的人。那人也望着他,眼睛赤红,想洒脱地对他笑笑,嘴角却如何也弯不上去。“浩哥,甭让弟兄们都、都折在这。”那人说,声音哽咽,见郑允浩和弟兄们依旧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忍不住暴喝一声。“走啊!!都他妈傻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郑允浩闻言,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然后猛地一回身,将刀捅进了一个试图偷袭他的马仔的身体里,又用肩膀顶着这人的身体开始往外冲。其他人见状,都红着眼,狠狠地骂了句娘,然后毅然决然地跟上了郑允浩的步伐。身后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随后,叫骂声和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听得每个人的心都在发颤。

郑允浩顶着人盾,狠命冲杀,和余下的六个人齐心协力,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可就在这时,悲剧再次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缺口的出现意味着逃生有望,所以大多数人的神经都会在这个瞬间不自觉地松懈下来,甚至置之死地都能后生的反而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丧失了斗志,为了逃命,什么也顾不上了。于是就在七个人争先恐后地朝缺口挤过去的时候,落在后面的两个人被从后面冲上来的敌人连捅了十多刀,最终倒在了逃生之路的起点上。

余下的五个幸存者开始没命地往前跑,几十个敌人在后面狂追。很快,跑得最慢的那个人被撵上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那个人凄厉的哀嚎刮得人耳膜生疼,四个人当中只有郑允浩回头看了一眼,可惜只能看见敌人挥舞的屠刀和同伴飞溅的鲜血。紧接着,又一个同伴被砍倒在了地上。刀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那人只好双手抱住头,不停地扭动身体来躲避敌人的砍杀,可惜锋利的刀口仍旧每次都能准确地咬中他,双臂,侧腰,大腿……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不断地迸发出滚烫的鲜血,每一滴鲜血都包含着痛苦,恐惧,绝望,还有排山倒海的悔恨。

郑允浩终于还是忍不住折了回去,冲开了敌人的包围,拽住倒在地上的同伴拖行。身上不断传来的剧痛麻木了他的神经,他只能机械地重复劈刺的动作,砍伤敌人的同时,也被敌人砍伤。同伴的血不停地冒出来,沿着被拖行的方向流下一地触目惊心的红。

小波将一个试图偷袭郑允浩的人撞开后,拼命去掰郑允浩的手。“浩哥!松手!人死了!人死了!快松手!!”

郑允浩闻声,怔了一下,低头看向被他一直拽在手里拖行的同伴。对方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上豁开一条大大的口子,头骨已经裂开了,脑浆几乎流干。

就这么一会儿愣神的工夫,敌人再次咬了上来。另一个同伴显然是被这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吓丢了魂儿,竟然连耐以生存的刀都丢了,狼狈地跪在地上开始没有尊严的求饶,早已不复往日打着梨帮的名号在道上叱咤风云时春风得意的模样。可是他的求饶并没能换来敌人的怜悯,而是更加丧心病狂的虐杀。转眼,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了。

浩哥,甭让弟兄们都折在这。

同伴临死前的嘱托在郑允浩的耳边不停回响,几乎将他逼到了暴走的边缘。他将M9军刺反握在手里,把小波拽到自己身边,就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一样开始与敌人玩命厮杀,不死不休。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刹车声蓦地响起,一辆两厢福克斯忽然一个夸张的甩尾,将围住郑允浩和小波的敌人撞飞了几个。随即,一声狂吼从车里传来。

“郑允浩!小波!上车!!!”

郑允浩早已杀红了眼,似乎除了身边的小波外,谁也不认识了一样。努力辨认了半天,才发现那个坐在车里朝他狂吼的人竟然是金在中。

且说金在中收到消息,拉上来旺往瓮城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来旺仗着自己年轻,精神头足,硬是一个人熬夜开了八个多小时的长途,在早上七点的时候,终于把车开到了瓮城。

到了瓮城,金在中悬着的心算是回落了一半。虽然依旧急着想见郑允浩,却也知道来旺再不休息就得废了。想着反正人都已经到了瓮城,也不急这一会儿,便让来旺把车停进了进站口附近的加油站里。给车加完油,又各自要了碗方便面充饥后,俩人就开始窝在车上补眠。

金在中很疲倦,却又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听来旺幸福的呼噜声。

开长途车本来就特别费神,更别说还熬夜了,所以来旺这一闭眼就睡到了下午两点。金在中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把他叫醒。俩人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解决了中饭,又照着GPS的提示去找谈判地点。结果好死不死的,正巧碰上瓮城到处都在修地铁,原本可通行的路如今全被封了,两人转了半天后,终于懵逼了。

眼看谈判时间转眼就要到了,金在中急得直上火,忽见某个路口停着一排电瓶车在揽客,二话不说,上去就拍了两百块钱,让其中一辆带路。来旺觉得这样太冒失了,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电瓶车司机拿了钱就跑了,他们要到哪里去找人?

“他要敢跑,你就给老子轰着油门撞上去。出了事,我顶。”

金在中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酷。来旺知道,这一次金在中真的没有在开玩笑,所以他只能默默祈祷在前面带路的电瓶车司机千万别作妖。

幸好电瓶车司机还是挺老实本分的,除了因为遇到晚高峰,实在没办法,堵了会儿车外,没费多大劲儿就把雇主们带到了目的地,无知又幸福地拿到了自己应得的那份报酬。

金在中和来旺出现在小饭馆所在的那条路的路口时,差不多是七点一刻左右。金在中想距离小饭馆估计也不远了,便付钱让电瓶车先走了,然后让来旺开着车沿途慢慢找。隐约听见前方路口似乎传来了喧哗声,正纳罕,忽见三个浑身浴血的人突然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郑允浩!

金在中的脑子当场就木了,得亏来旺反应够快,不等他开口,就开着车撞了过去。

Chapter 6

郑允浩拉开车门,拽着小波就跳上了车。几乎就在他们跳上车的同时,有两辆面包车的引擎也响了,正在疯狂地提速,朝他们冲来,明显打算故技重施。来旺见状,未待他们坐稳,就猛地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两辆面包车眨眼就到了他们的跟前,从侧边猛撞他们的车尾,后排的玻璃窗应声而碎。

金在中猝然回头,看见满身是血的郑允浩,眼珠子都快烧起来了。

“来旺!!”

来旺闻声,狠狠啐了一口。“麻痹的!终于到了老子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哥几个都给我坐稳了!!”说着,猛拉排挡杆,在离合器不堪重负地焦臭味中,硬是把一辆十万块的福克斯开成了价值数百万的兰博基尼,在新开发区空荡荡的马路上来了个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凭着高不高超不好说,但绝对癫狂的车技,把一辆紧咬他们不放的面包车给逼得侧翻了,然后在金在中“你特么要敢把车开翻了,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怒吼中,又把另一辆面包车给逼到了一条岔路上,方在对方挑衅的高声咒骂中摆脱掉了追击。

车子径直开上了环城高速,连夜离开了瓮城,在疯跑了近一个小时后,才在临近的小县城里停下。一行四人找了家标间附带独立卫生间,而且打扫得还挺干净,却只要八十块的小旅馆落脚。

小旅馆管理并不规范,前台只有一个忙着玩直播的妹子在值班。金在中去开房,来旺在一旁插科打诨,左一句美女,右一句好妹妹的,把妹子逗得咯咯直笑,无暇他顾,所以也不会留意到来住宿的四个人当中有两个居然满身是血。

郑允浩和小波不同程度的受伤,幸运的是都没有伤到要害,有些伤口看着好像挺狰狞的,其实并不算深。郑允浩因为折回去救人,所以伤得比小波严重些,最严重的在背上,从左肩开始往脊椎的方向延伸,一道半尺来长的刀伤。

金在中不敢带他们去医院,诊所当然也不敢,怕把警察招来,只好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几瓶廉价白酒,又让来旺去药店弄来了一堆云南白药、消炎药、退烧药和纱布等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最后还管旅馆要了缝衣针和线,准备临时客串一把传说中的赤脚大夫。

金在中扒掉郑允浩的外套,掀开毛衣,看到对方背上那道伤的时候,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线。“有点疼,你忍着。”他沉声说,点了支烟塞进郑允浩的嘴里。

郑允浩点点头,牙关紧紧地咬着烟蒂。

金在中拧开酒瓶盖,自己先灌了一口,又被廉价白酒的味道呛得频频皱眉,然后才将含在嘴里的酒喷到郑允浩的伤口上。伤口受了刺激,痛得郑允浩头皮发麻,一个没忍住,他就低声骂了句操。金在中闻声,立马停了下来。

“……没事,继续。”郑允浩沉声说,狠狠地抽了口烟。

金在中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牙继续。猩红色的血和着酒水将卫生间略微泛黄的白色瓷砖染成了红色,映得他的眼睛也跟着发了红。

给伤口消完毒,就要开始缝合了。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郑允浩痛得嘴唇都打哆嗦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就连身体都开始不可抑制地剧颤,可是这一次他却一声也没有吭。

金在中的眼眶一阵阵地发热,“这种时候其实叫两声挺正常的,叫出来搞不好就没那么疼了。”

郑允浩却只是摇摇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胳膊绷得直直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对自己也这么狠?”金在中好笑又辛酸地问,一针连着一针地戳进郑允浩的血肉里,却好似每一下都戳在自己的心上一样,而郑允浩始终不吭一声。

金在中数了数,郑允浩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四处之多,但是多数都伤在了手臂上。很显然,这人非常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这是最让金在中欣慰的地方。

帮郑允浩处理完伤口,金在中又开始收拾满卫生间的血迹,刺鼻的血腥味混着卫生间特有的异味,让他连连作呕。等他好不容易把血迹都清理完后,郑允浩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以往总是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乱的额发被汗水浸湿了,耷拉在脑门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的苍白虚弱,却也让郑允浩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金在中忍不住凑过去,在距离郑允浩的唇只有五公分的时候,后者突然睁开了眼睛。

金在中的嘴唇动了动,“我……以为你睡着了。”他说,见郑允浩无动于衷地瞪着眼睛,脸上有些讪讪的。“好吧,乘人之危确实不太好。”说着,离开了郑允浩的床,往门边走去。其实金在中真正想说的是“我想亲你一下”,否则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抚平自己直到此刻都无法平静下来的心跳。

只要再晚几分钟,或许都要不了几分钟,郑允浩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就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再倒霉一点,他甚至还有可能要亲眼目睹郑允浩死去的那一幕。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在自己前面,却无能为力这种事,这辈子经历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我去看看小波,很快回来。”金在中说,不等郑允浩回应,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小波的情况确实要比郑允浩好得多,虽然身上伤口也不少,但处理起来并不比郑允浩的麻烦,只是来旺手上没轻重,把他折磨得够戗,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从来旺和小波的房间出来,金在中又到安全通道里去抽了支烟,想了许多,直到心绪全都平复下来了,才又慢悠悠地晃回他和郑允浩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金在中以为郑允浩已经睡了,却没想到那人只是靠在床头,安静地望着前方。

金在中看见了窗台上燃尽后拖着一串长长烟灰的三支烟,“睡不着?”

郑允浩不答反问,“小波怎么样?”

金在中瘪瘪嘴,“还好,至少比你精神,叫得跟杀猪一样。”

郑允浩点点头,又开始望着眼前发呆。突然,他感觉床的一角往下陷了点,他询问地看过去,只见金在中不请自来地坐到了他的床上,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白酒和两个玻璃杯。

“味道不好,但是有总比没有好。”金在中说,倒了半杯递给他,见他不接,就又道:“放心,知道你酒量不好,所以不灌你,就半杯,保准你喝完以后什么也不想,就想睡觉了。”

郑允浩闻言,略嫌迟疑地接过了杯子。他什么也不说,金在中也就什么都不问,但是奇妙的是他觉得金在中好像什么都懂,而这种感觉居然并不糟糕。

那是郑允浩迄今为止喝过的最沉默的酒,没人说话,金在中也只是偶尔抱怨一句酒不好喝。

是的,不好喝,郑允浩想,太苦涩。

那一晚,或许是因为伤口作祟的关系,郑允浩睡得并不安稳,后半夜还发起烧来。金在中照顾了他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确定他的烧退下去些了,才松了口气。望着郑允浩渐渐平静下来的睡颜,几乎两天没合过眼的金在中终于扛不住排山倒海的睡意,蜷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金在中突然惊醒的时候是早上十点,脑袋有些浑浑噩噩的。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却没看到人,隔壁床上也是空荡荡的。他愣了片刻,就骨碌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着急麻慌地想要出门找人,却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金在中急忙走过去,隔着门确认里面的人确实是郑允浩没错。

郑允浩在五分钟前接到了洪爷的电话,见金在中正睡得香,不想把人给吵醒了,于是悄悄进了卫生间。

洪爷在得知昨晚发生的事后震怒不已,扬言不把那个狗日的炎羽帮铲平就誓不为人,又说幸好郑允浩和小波没事,至于那些回不来的兄弟,公司是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仇肯定要报,该给的安家费也一分不会少,让郑允浩安心。

“你们现在在哪?我派人过去接应你们。”洪爷在电话里说。

“谢谢洪爷,”郑允浩说,“小波在这边有个亲戚,我们打算暂时在他亲戚这里住两天,先避避风头。”

洪爷沉吟片刻,说:“也好。这次动静闹这么大,瓮城那边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事情闹到这一步,就是佛爷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了。这段时间保持手机通讯顺畅,有事我会再联系你。还有,我让人往你的户头里打了点钱,你们先用着,不够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洪爷。”郑允浩说完,挂断了电话。

待郑允浩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见金在中懒懒地靠在门边。“我听说这次跟叔伯们举荐你的人是夏少和洪爷。”金在中说。

“知道也没用,你什么也证明不了。”

“说得也是。”金在中耸耸肩,其实他也知道,就算不是郑允浩,随便换个人来,结果应该都一样。先不论夏犹清和洪爷是否有问题,反正炎羽帮一开始就拒绝谈判,所以无论谁来都只是送死。

“伤口还疼么?”金在中问,顺手就想要探一探郑允浩的脑门看体温是不是完全正常了,不想竟被郑允浩躲开了,于是金在中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躲什么?我只是想试试温度,没打算占你便宜。”他说,想跟以往一样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却有些笑不出来。他原以为经过昨天晚上,他和郑允浩之间多少会有点改变,可是他似乎又错了,改变了的只有他自己。

“我没事,已经好了。”郑允浩说,他知道昨晚后半夜他发烧了,也知道某个人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个晚上。“金在中,昨天的事我必须跟你说谢谢,如果不是你和来旺,我和小波搞不好都得交待在那,我欠你们一条命,有机会,我会还给你们。”

金在中说:“说这些多见外啊,凭咱俩的关系……”

“你先听我说完。”郑允浩打断他的话,继续说:“我很感谢你,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昨天又一起出生入死,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过命的兄弟,至于别的,我只能说抱歉。”

金在中的嘴张了张,半天才说:“因为楚天舒?”见郑允浩不说话,算是默认,就装作浑不在意地打趣道:“欸,这有什么啊?九爷爷就大方点好了,你要不想拿他当傍家儿,那你就拿我当傍家儿呗。”

郑允浩轻轻蹙起眉头,“我不会背叛小舒。”

金在中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轻晃了下,虽然依旧笑得好像全无所谓,左手却下意识地搁在了自己的左腿上。他想起了每次郑允浩当着众人的面不给他台阶下的时候,旁人奚落的目光。

“郑允浩,我问你,”金在中微垂眼眸,终于说出了一直憋在心底的话。“假如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不是像我这样瘸了腿的二流子……你还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吗?”他说,见郑允浩又一次默不作声,终于忍不住自嘲地牵起了嘴角。“其实我的腿也不是天生就瘸的,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个二流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我……操……我干嘛跟你说这些?”他说,好笑地摇摇头,长长的刘海下是一双笑得有些苦涩的眼睛。

其实金在中长得不赖,尤其生了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睛,个子也高,站直的话也有一米八,稍微捯饬一下,估计也是个帅帅的长腿欧巴,只可惜他是个瘸子。怎么瘸的没人说得清,但是江湖传言是被人打断的。因为金在中十几岁的时候勾搭过一个有妇之夫,最后还搞得人家妻离子散,所以让人废了一条腿。骨头接好后,走路是不成问题了,奈何总是一拐一拐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总不把他当回事的原因。因为在大家看来,金在中就只是个瘸了腿的地痞无赖,既然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又何必把他放在心上?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因为这个嫌弃过你。”郑允浩说,“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但是感激不能代替感情。”

“谁说不可以?”金在中喃喃地说,见郑允浩的眉头皱得死紧,就好像猜到他又要开始撒癔症了一样,便又歪着嘴笑开了。“嘁,早知道昨晚就该趁你虚强了你的,可惜了。”

郑允浩闻言,抿了抿唇,不再接腔,而是绕开金在中,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起来,昨晚好不容易冒了个头的那丁点默契似乎又钻回了厚厚的壳里。

金在中沉默了许久,再转过身来时,又是那副吊儿郎当、全无所谓的样子,就像往常一样,发生过的再次当作了没发生。“好饿啊,你肯定也饿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见郑允浩偏头望着窗外,明显抗拒的姿态,就又祭出了自己无敌厚的脸皮。“哎唷,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哪敢强了你啊?摸摸你的小手,都会被你揍死好吗?……咦?我的钱包呢?”他嘟哝着,满口袋找钱包,却死活找不见,一抬眼,才发现钱包掉在了郑允浩的床上。估计是睡着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的,他想,只好走过去捡钱包,然而手才伸出去,就忽然被郑允浩拧着手腕毫不客气地掼在了地上。

金在中诧异地抬头,手里握着自己的钱包,郑允浩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误会了。

“……我拿钱包。”金在中轻声说,揉着被磕痛了的膝盖从地上爬起来。

房间里一片死气沉沉。

郑允浩一脸的尴尬,似乎是想道歉,却又死活拉不下脸来。

“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金在中笑着说,转移了话题。“豆浆油条怎么样?就豆浆油条吧?你高烧才退,得吃清淡点。我顺便再给你买两套换洗的衣服回来,你昨儿穿的那套血滋啦呼的,我就给扔了。那就这样,我先出去了,你最好再接着睡一会儿。”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郑允浩望过来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复杂。

金在中蹲在门口,眼眶有些红,弯着的嘴角终于瘪了下来。

隔着门,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去年彼此邂逅的那个炎热的打破了所有常规的夏天。

Chapter 7

傍晚的天依旧带着夏日特有的暑气,热得人透不过气来。

PUB里据说来了个很帅的酒保,来旺拍着胸口跟金在中保证绝对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金在中将嘴里的烟从左边拨到右边,意兴阑珊地说:“什么叫我喜欢的那一型?你丫知道我喜欢哪一型吗?”

来旺嘿嘿笑着,“你甭管我知不知道,反正我敢保证你见过以后绝对不会失望就对了!”言毕,将金在中不由分说地拽进了PUB。

金在中跟着来旺挤到吧台边,学来旺的样子,拉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可惜吧台里只有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酒保。金在中瘪瘪嘴,“来旺,你九爷爷还真不喜欢这一型。”

来旺赶苍蝇似的朝他挥挥手,叫他甭捣乱,然后热情地跟猴儿酒保打了招呼。“欸,猴子,你们那个新来的呢?”

猴子笑道:“你说浩哥?八成是窝哪抽烟去了。今儿人太多了,他一直没捞到空休息。”

来旺朝金在中抖了抖眉毛,管猴子要了两瓶啤酒。俩人歪在吧台边,一边喝酒,一边等人。

舞台上的歌手正深情地哼唱着一首重新编了曲的《白玫瑰》,沙哑的声线和极具特色的唱腔,再加上耐人寻味的歌词,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全场人的注意力。

……
怎麼冷酷,却仍然美丽?
得不到的,从来矜贵。
身处劣势,如何不攻心计?
流露敬畏,试探你的法规。
即使恶梦,却仍然绮丽。
甘心垫底,衬你的高贵。
一撮玫瑰,无疑心的丧礼,
前事作废,当爱已经流逝,下一世。①
……

四周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少人都沉浸在了歌手深情款款的演绎当中,或多或少地都想起了尘封在记忆中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就在这时,一个低沉、陌生的嗓音忽然在距离金在中不远的地方响起。

“您的酒。”

随之而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细长匀称的手。

金在中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往上爬,从线条利落的手臂到衬衣底下饱满的胸肌,再到敞开的领口下忽隐忽现的锁骨以及带着微妙的节奏轻轻滚动的喉结,最后是一张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的年轻帅气的脸。

金在中愣住了,不自觉地敛去了唇边轻佻的笑意,像个傻子一样微微张着嘴,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一个早已褪了色的斑驳画面。

白衣少年骑着一辆山地车,迎着落日的余晖渐行渐远,蓦然回首的笑脸仿佛发光的宝石,那么耀眼。

来旺凑到金在中的耳边,得意地说:“老大,就是他,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型?”

金在中讷讷地看向来旺,喉咙焦渴,指尖泛起些许刺麻。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给来旺比了个大拇哥。他将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干,然后一抹嘴,笑嘻嘻地朝那个正在跟客人交流的酒保凑了过去。“欸,兄弟,怎么称呼?”

酒保撩起眼皮看了金在中一眼,却没有接腔,直到一旁的猴子凑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才会意地点点头,然后端着一张面瘫脸说:“九少好,我叫郑允浩。”

那时的郑允浩哪里会知道,此后自己的一生竟然都将跟眼前这个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无赖纠缠不清,尝尽人生百味,悲欢离合?

从那天开始,金在中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郑允浩。从前如果没有来旺撺掇,一般不到PUB来,现在是有事没事都要到PUB来晃悠一趟。贵的从来不点,就要一瓶啤酒,然后赖上一晚上,反正脸皮向来厚,谁的白眼都不在乎。于是过没多久,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那个新来的名叫郑允浩的酒保教金在中给惦记上了。

其实PUB里惦记郑允浩的人不少,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不少人就是冲着他来的。毕竟在这种专门寻欢作乐的场所里,条顺盘靓,却不轻浮的男人实在太少了,难得遇上一个,就都想尝尝鲜。偏偏郑允浩这人一点自觉都没有,成天散发着让人心猿意马的雄性荷尔蒙招摇过市,却就是不与人撩骚,眼神里带着的那股置身事外的超脱与漠然,让那些对他抱有幻想的人们都不禁望而却步,默默饮恨。只有金在中,不管郑允浩理不理他,烦不烦他,都要涎着脸往对方跟前凑,就好像哪怕是讨两句骂都美不滋儿似的,无耻无畏得让人——尤其是那些富太太们简直又恨又羡慕。于是他成功地脱颖而出,让所有人记住了。可是这种记住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至少对当时的金在中来说是这样没错。

这天晚上,金在中又掐着时间来PUB蹲点,结果还没进得去,就让人提溜着后领子拖到了PUB背面那条幽暗的小胡同里一顿胖揍。

“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某些人是你可以惦记的吗?”带头的人靠在墙边,一边玩手机,一边说。

金在中被另外三个人揍得嗷嗷叫,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护住脑袋蜷在地上耍嘴皮子。“告儿你主子,除非把你九爷爷给弄死,要不然你九爷爷做什么都轮不到别人管,哎哟!”

“嘿,跟咱耍流氓是不?”那人懒懒地笑,“成,那就再多揍半个小时,顺便把右腿也废了。”话音刚落,忽闻一阵缓缓的脚步声传来,须臾,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那人觑眼瞅了瞅,忍不住笑了。“瘸子,今天算你命大,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啊?”说着,又在金在中的左腿上狠狠踹了一脚,听见对方惨叫出声,这才心满意足地领着人走了。

金在中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那伙人的背影轻轻啐了一口后,才回头看向胡同里的另一个人。

郑允浩目不斜视地走过金在中的身边,在垃圾车旁将两大袋垃圾码好,回头看见金在中额头上的伤,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怎么回事?”

金在中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子,又扯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没事,一点误会。”他笑着说,见郑允浩不发一言地朝胡同口走去,就急忙追了两步。“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饿了没?走,哥哥请你吃宵夜去。”

郑允浩漠然地说:“不……”

“不什么不啊?”金在中抢着打断郑允浩未完的话,将人拽住,笑道:“我说郑允浩,你这可就有点没意思了啊,大家再怎么说都是自己人,结果回回约你,你都有事,故意躲我呢吧?”

郑允浩却依旧不为所动地说:“九少误会了,只是时间太晚了。”

金在中用手抹了抹伤口,见又有血渗了出来,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然后继续说:“再晚也不能饿肚子嘛,除非家里有人等着你。哟,还真被我猜对了?成,你把人叫来,反正多个人不过多双筷子,我不介意。”

郑允浩蹙起眉头,他这辈子真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真心招人烦,却又偏偏不能得罪,可是一味的逃避也不是个办法。思来想去,觉得倒不如把话都说开了来得痛快,就索性答应了下来。

金在中见郑允浩乖乖就范了,不免得意,勾唇笑道:“想吃什么随便说,哥哥请。”

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说:“客随主便,九少做主就好。”

金在中又说:“不把你朋友也叫上?反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郑允浩漠然地说:“九少的好意心领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成,你说了算。”金在中本来也就只是客气一句,郑允浩真要把人叫来,他还不乐意呢!

金在中领着郑允浩往旁边一条夜市街走去,一路上郑允浩就没有开口说过几句话,任凭金在中说干了口水,就是无动于衷,漠然又疏离。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郑允浩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看向金在中,见金在中一脸无知地望着他笑,就又忍不住看了眼金在中额头上的伤。金在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喔了一声,忙不迭地说:“等会儿,我去买个创口贴,很快。”说着,跛着腿窜进了药店。

不一会儿,金在中手上提着个袋子就出来了,额头上贴了块纱布,看得出处理得很粗糙,似乎是生怕耽误久了,郑允浩就走了一样。见到郑允浩还等在门口,金在中似乎是松了口气,又热络地招呼道:“走,就在前面,快到了。”

金在中领着郑允浩找了家路边摊,虽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但是这条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到处烟熏火燎,好不热闹。金在中熟络地跟老板招呼了一声,自己拣了张空着的桌子坐下。

老板边擦桌子,边打量金在中。“欸,九少,怎么又见红了?”

金在中摆摆手,随口胡诌道:“小意思,那几个瘪三儿被揍得更惨。”

老板瘪瘪嘴,明显不信,又瞅了眼郑允浩,说:“怎么不让来旺跟着?来旺那小子虽然聒噪,但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儿的。”

金在中笑道:“欸,不是他老家来亲戚了么?我就准了他几天假。”

老板点点头,又瞧了眼郑允浩。“这位看着面生,以前没见过。”

金在中嘿嘿一笑,一把揽过郑允浩的肩,美不滋儿地说:“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的盘靓条顺?告儿你,我家的。”

“哟,这么说,来旺是要被打入冷宫了?”老板笑道,显然是对金在中的无聊玩笑早已见怪不怪了。和金在中又东拉西扯了一阵后,老板顶着周围客人的白眼,插队先给金在中弄了两大盘烤串和几瓶冰啤酒。

金在中兴致很高,一边撸串喝啤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胡吹海侃。

郑允浩陪坐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失了耐性。“九少,咱别兜圈子了,你想干什么就直说吧。”

金在中眨眨眼睛,“我想干什么?这不挺明显的吗?”他说,见郑允浩一脸纳罕,就倾身附到郑允浩耳边说:“当然是想泡你啊。”

郑允浩皱眉,偏头拉开二人间的距离。“九少在开玩笑?”

“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开玩笑?”金在中故作夸张地说,一脸狎昵地又凑了上来。“别跟我说你丫不是弯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咱俩是一条道上的人了。”

郑允浩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性向的打算,所以只冷冷地道:“抱歉,我有伴儿了。”

金在中莞尔,“没关系,男人么,有几个傍家儿很正常。”

郑允浩显然不领情,沉声道:“金在中,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想找消遣?”

“当然不是。”金在中说,一口干了瓶子里的啤酒,看向郑允浩。“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郑允浩感觉自己被耍了,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金在中急忙拽住他。“欸,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金在中笑道,将郑允浩又拽回了椅子上,然后无视掉后者无比抗拒的姿态,硬是凑过去悄悄说了一句话。

话音落地,郑允浩的脸色骤变,向来淡然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锋利。他冷冷地盯着金在中,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蓄满了力,仿佛只要有必要,他随时都可以变成一台杀人机器。

小小的,不足一平方的桌子上,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哟,这不是金九吗?”忽然,一声招呼横空而至。

“啊,洪爷。”金在中笑着站了起来。

洪爷点点头,略嫌浑浊的眼珠子在允在二人之间来回梭巡了一趟。

金在中说:“洪爷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

洪爷摸了把自己的光头,恹恹地说:“刚和几个兔崽子打牌,麻痹的,输得老子裤衩儿都要拿出来当了,索性过来喝碗糖水败败火。”说着,眼睛又在郑允浩的身上扫了一圈。“这你朋友?”

金在中嘿嘿讪笑两声,表情说不出的暧昧。

洪爷秒懂,笑骂道:“你小子还是给老子注意点影响呵!甭搞得公司里那群小年轻成天提心吊胆的,怕自己屁股的贞操不保!”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谁不知道我是纯零?”金在中说,“该担心屁股贞操的是我好吧?”

洪爷拿着手串的手点了点金在中,“你还骄傲得很!”

“那是!”金在中不可一世地说,“爷们儿的屁股是谁想操就能操的吗?”

洪爷呵呵笑了两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郑允浩后才说:“得咧,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就先走了。”

“洪爷慢走。”金在中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待洪爷走远后,郑允浩才沉声道:“金在中,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金在中似笑非笑地说,“郑允浩,告诉我,你进梨帮干什么?”

郑允浩阴沉着脸,“不关你的事。”

金在中俯身,贴着他的耳朵呵气道:“你不是真的这么天真吧?不关我的事?嗯?”

郑允浩沉默片刻,才说:“找男人操屁股这种事不难吧?为什么非得缠着我?”

金在中嬉皮笑脸地说:“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郑允浩冷声说:“你丫玩上瘾了是吗?”

金在中闻言,放肆地哈哈大笑,末了,望着郑允浩冷酷的眉眼,柔声说:“干嘛总是板着脸?笑笑比较有人缘,而且……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郑允浩却轻嗤一声,“金在中,我再说一次,我没兴趣操你的屁股,但是如果你敢坏我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那我也重点声明一下,”金在中收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跟你好并不光是为了操,说真的,九爷爷身边还真不缺那根鸡吧。”说到这,他忍不住看了看郑允浩的裆部,然后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即使在没有受到任何刺激的情况下,那玩意儿的尺寸也是相当惊人的,鼓囊囊的一坨,被裤子包着,极具诱惑。“嗯……好吧,我必须承认你确实有一根非同寻常的鸡吧,但是九爷爷的屁股真不是谁想操就能操的,包括你在内。”

郑允浩冷笑,“还真是个金贵的屁股!所以呢?你其实只是想跟我玩儿柏拉图?”

“欸,灵魂上的同步当然是必要的,能为将来实现灵肉合一夯实基础。”金在中说,“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梨帮呆了快十二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允浩敛去了唇边的笑,出其不意地一把按住了金在中的后颈,拇指在后颈窝里轻轻摩挲,却不含一点狎昵的意思。“金在中,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特有的蛊惑人心的味道。

金在中的脸往郑允浩的方向凑了凑,“我再说一遍,郑允浩,我想泡你。”

-----------------------------------------------------
注:① 摘自《白玫瑰》,词:李焯雄;曲:梁翘柏;演唱:陈奕迅。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0: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8

想也知道,郑允浩是不可能跟无赖讲条件的,但无赖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反倒越挫越勇,求爱方式更是层出不穷。从九十九朵玫瑰到用五百二十颗蜡烛拼一箭穿心,只要是想得到的招儿他都用上了,奈何郑允浩依旧无动于衷。但是郑允浩的无动于衷非但没能打垮无赖的决心,甚至还让其他某些观望中的追求者们也都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允,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么。”

一个大波浪卷儿踩着十二厘米的恨天高,从PUB里追了出来,一把拽住郑允浩,饱满柔软的胸部趁机在郑允浩的胳膊上蹭了几下,娇滴滴地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拿钱给你做生意,我投资、你经营,然后五五分账。不管是酒吧、餐厅,还是俱乐部,只要你想做就都可以,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留在这,这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完了?”郑允浩面无表情地问,不等大波浪回答,就一抖胳膊挣开了大波浪的手,然后又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大波浪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说实话,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冷遇!虽然她已不再像十几、二十岁的小女生、小男生那样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可是同样的,她有的东西,他们也没有,比如说钱,又比如说权。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钱和权的诱惑,何况她原本长得就不差,又有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所以就算年近四十,也照样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各式各样的男人匍匐在她的脚下,乞求她的垂怜。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酒保,就是前段时间在荧幕上异常活跃的某位小鲜肉,不也是只要她勾勾手指头,就都连滚带爬地跑来了吗?只不过如今的她早已腻味了这种被男人前呼后拥、曲意逢迎的滋味,在她看来,男人还是要有点血性和心气才更有魅力。就好比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头没有驯化过的野兽,轻而易举就激起了她许久都不曾有过的征服欲。她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臣服在她脚下,为她意乱情迷的样子。

这世上真有用钱都搞不定的男人?她不信。

望着郑允浩挺拔又性感的背影,大波浪的心里是既痒痒又不甘,索性一咬牙,又追了上去。大波浪拦住了郑允浩的去路,用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端庄姿态继续说:“允,你现在还年轻,可能还体会不到生活的艰辛,可是等再过几年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听我的,这又何必呢?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愿意被人说花女人的钱,所以你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赚了钱再还我就是了,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嘛,对不对?”说着,又试探着想要去挽郑允浩的胳膊,结果这次连郑允浩的袖子都没碰到,就见一只手忽然出其不意地缠上了郑允浩的腰。下一秒,金在中那张嘲讽脸就冒了出来。

“欸,阿姨,”金在中对大波浪笑眯眯地说,“劳驾管管您老的鸡爪子,别碰我的人,成吗?”

大波浪闻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尼玛!怎么又是这该死的无赖?!又见郑允浩居然默许了无赖搂他的腰,更是嫉妒得要死要活。靠!老娘都还只搂过胳膊呢!你凭什么就能搂腰了?!

“你个死瘸子!你管谁叫阿姨呢?!还不快点放开我的允!!”大波浪斥道。

金在中哂笑,“眼角的褶子都能夹苍蝇了,你还指望我叫你妹妹?要脸吗?还有,什么叫你的允?你问过我意见了吗?我同意了吗?你就敢给他带前缀?老牛吃嫩草都没你这么不讲究的!阿姨!”

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或多或少都会想要拼命留住青春的尾巴,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年龄做文章。金在中这一口一个阿姨,明显戳中了大波浪的死穴,气得大波浪形象都不顾了,抡起小包包就要砸他,结果手才扬起来,就被郑允浩给捉住了。

“够了。”郑允浩冷声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是谁都听出来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烦。

大波浪瞬间委屈了,她这辈子就没被男人这么粗鲁的对待过,可是她又不敢朝郑允浩发火,只能将满腔的怨愤都对准了躲在郑允浩身后,并一脸得意的金在中。“死瘸子!你等着!看我不找人弄死你!!”说着,又踩着十二厘米的恨天高,在路人满怀热情的围观中负气离场。

金在中哼了一声,朝大波浪的背影扬声道:“阿姨,说话算话哈!你要弄不死你九爷爷,你就是你九爷爷的孙子!”言毕,回过头来对郑允浩傻呵呵的乐,见郑允浩拉长了张脸瞪他,于是干笑两声,讪讪地收回了搁在对方腰上的手。郑允浩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后,又往前走去。金在中见状,急忙追了两步。“欸,别走啊,我是特地来请你吃宵夜的。”

“用不着。”郑允浩毫不客气地拒绝道。

“那要不你请我吃?”金在中涎着脸说,“看在我帮你赶走了一只女妖精的份上。”

郑允浩没吭声,继续埋头往前走。金在中就那么跟着,像只嗡嗡嗡叫不停的苍蝇,说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废话。郑允浩只觉自己就像是刚从盘丝洞出来,又不慎掉进了琵琶洞,刚准备让苍蝇安静会儿,却发现苍蝇居然自己先闭嘴了。他不禁侧头看过去,只见苍蝇一脸如临大敌般,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正纳罕,一伙人就骂骂咧咧地与他擦肩而过,朝跑得一颠一颠的苍蝇扑了过去。

金在中才跑了没两步,就让人给撵上了,对方上来就给了他一脚,差点踹他一跟头。踹他的那个人掐着他的后颈子,哼哼道:“跑啊,再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丫可真能耐呵,瘸了条退,还能跑得跟兔儿似的快。”

金在中赔笑道:“大哥,有话好好说,咱能别上来就动手么?”言毕,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打得他两眼冒金星。

“你特么还有脸跟我说有话好好说?”那人不怀好意地说,“我特么跟你说过什么?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说着,又顺手往金在中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光听声音就知道很疼。

果不其然,金在中的脸瞬间就出现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他急忙抓住那人还想动粗的手。“哥,大哥,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成不?”他说,见不远处的郑允浩一直望着这边,就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没事,这几个是我朋友,我跟他们还有几句话要说,就不请你吃宵夜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改明儿我再来找你,啊。”

“谁特么跟你这废物是朋友?”那人不留情面地说,又一巴掌抽在金在中的脸上。“有话要说是吧?成,带走。”说着,就让人押着金在中往旁边一条昏暗的小胡同里走去。

金在中费力地扭头看了看郑允浩,发现那人依旧杵在原地,和那些看热闹的路人一样,既没打算过来帮忙,也没打算离开,就笑了笑,努力朝对方做了个放心的表情,然后乖乖地让人押着走了。可是就在他们刚走进胡同口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有话在这里说也一样。”

众人闻声回头,但见郑允浩不知何时竟然跟了上来,因为逆光的关系,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个马仔旋即迎了上去,“这里没你的事,别他妈自找麻烦!赶紧滚!你个卖屁股的怂蛋儿!”

话音落地的同时,这人已经被拍到了墙上。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回神,就见郑允浩提着已经被拍得满脸血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是一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我说有话就在这里说。”

闻言,金在中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其余的人却怒骂着朝郑允浩扑了上去。

数分钟后,金在中贴着墙,老实巴交地站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会儿看看地上一堆疼得哎哟直叫唤的人,一会儿又看看正在往墙上擦手上的血的郑允浩,喉头情不自禁地滚了一下。

玛丽隔壁,这么能打?!

“干什么呢你们?!全部靠墙站好!!”忽然,胡同口传来几声呵斥。

金在中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片儿警手持警棍,正小心谨慎地朝胡同里走来。

凌晨两点,小小的派出所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小民警打着呵欠,在前辈的带领下,给几个在街上打架斗殴、破坏社会治安的小混混做笔录。

老民警一脸严肃地敲了敲桌子,厉声说:“金九,你自己说,这是你今年第几次进局子里了?”

金在中不以为意地瘪瘪嘴,熟门熟路地从老民警面前的烟盒里顺走一支烟,想想觉得不够,就又顺走一支。老民警赶在他顺走第三支烟以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上。

“你丫给我留一支!”老民警心疼地说。

金在中讨好地笑笑,还是成功顺走了第三支烟,又顺手给老民警把烟点上了。“天地良心啊,黄队,我可是守法公民。”他说,将嘴里的烟从右拨到左。“今天这事就是哥几个喝高了,说话有些不对付。”

老民警挑眉,缓缓吐出一口烟。“几句话不对付,就把人家打个半死?”

“可不是嘛?”金在中说,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我都跟他们说了我这哥们是个死心眼,开不起玩笑,可他们就是不听,这不就玩过火了嘛?欸,其实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给咱们民警同志添麻烦了,心里过意不去,过意不去。”

“甭来这套。”老民警说,“咱俩打交道多少年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你丫甭想随随便便就把事情给糊弄过去,反正我今天值夜班,有的是时间陪你耗,我就不信这份笔录做不出来。”

“哎哟,黄队,真没多大点事儿,怎么还劳您老做笔录啊?”金在中夸张地说,没脸没皮地凑到老民警身边。“要不您老拿纸给我,我自个写,写好了,您老往上戳个章子就得了。”

老民警嫌弃地将他掀开,“去去去,边儿去,你丫会写字吗?”

金在中歪着嘴笑,“不会写的我用拼音代还不行吗?”

老民警被他逗乐了,“少来,二十六个字母认得全么你?”

金在中嗤笑一声,“哟嚯,瞧不起人是咋地?不就是阿啵呲嘚依诶福鸡吗?”

“得了,别贫个没完了。赶紧做笔录,做完笔录,好让你们洪爷来把你领走。”老民警说,在金在中的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把人赶回了椅子上。

金在中做完笔录,又让人提溜回了拘留室。郑允浩早他一步做完了笔录,独自坐在拘留室里唯一的一张长条椅上,脑袋靠在墙上,正闭着眼睛在养神。横刀立马的姿势,再加上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所以拘留室里的其他人都自觉离得他远远的,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惹到了这个煞神。

金在中腆着脸走过去,挨着郑允浩的边坐了下来。“我刚跟洪爷打过电话了,他过会儿就让人来捞我们。”

郑允浩闻声,撕开一条眼睛缝,划拉了一下金在中后,就把脸偏朝了另一边,一副压根就不想看到他的样子。

“欸,别又不吭气儿嘛。”金在中讨好地说,递过去一支从老民警那顺来的烟。“待会出去,我请你吃早餐。我知道北边儿有家老火熬的粥,味道很好,每天早上都好多人排队,咱们去得早,说不定还能占着位置。”

郑允浩不答话,也不肯接烟,依旧把脸别向一边。本以为这样金在中就会稍微安静点了,却没想到这人嘴巴是闭上了,但是手里却依旧不肯消停,不停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简直教人烦不胜烦。郑允浩忍不住火大地睁开了眼,就见金在中正扯着一张创口贴在他的手背上比划,他下意识地就缩了下手。

“欸,别动,我就剩这一张了。”金在中抓住他的手,然后用不知从哪弄来的矿泉水给他清洗了手背上的伤,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创口贴给贴了上去。

“好了。”金在中笑说,似乎是对自己的杰作不甚满意。一抬眼,见郑允浩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微微有些肿起来了的脸上,就又道:“没事,热水敷一下,过两天就能好。”

郑允浩不置可否,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他。“他们到底找你什么事?”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更知道今天这事他不该管,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他偏偏想起了上回金在中也是被同一伙人堵在小胡同里狠揍的模样,他想如果当时他就那样走掉的话,金在中的下场只会比上一回还要惨。他烦金在中,甚至巴不得这人赶紧消失,但不是用那种方式。

见金在中一脸好像很意外的样子,郑允浩只好又说:“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金在中笑嘻嘻地说,“就是有人看不惯我老缠着某人,想给我点教训罢了。话说回来呵,某人,你是不是也特别讨厌我缠着你啊?”

“嗯。”郑允浩毫不客气地说,心里却道原来是因为他吗?那金在中当初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这种时候不是都应该选择说不会吗?”金在中说,见郑允浩一副“我怎么可能会对你说这种话”的表情,忍不住失笑道:“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彼此彼此。”郑允浩说,再次将脸扭向一边,金在中却笑吟吟地望着他的侧脸,舍不得错眼。

过没多久,一个小民警过来打开了拘留室的门,朝里面喊:“金九,郑允浩,出来,有人来接你们了。”

清晨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带走了一夜未眠的疲劳。

洪爷坐在车里,恨铁不成钢地把站在车边的金在中给训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看向一旁神色漠然的郑允浩。

“你就是郑允浩?”

郑允浩点点头。

“那几个人都是你给打的?”洪爷问,见郑允浩毫不迟疑地点头,于是笑了。“不错,有点意思,从明天开始过来跟我吧。”他说,结果未及郑允浩开口,一旁的金在中倒先着急地打岔道:“别介,洪爷,他就一平头老百姓。”

“平头老百姓都比你顶事。”洪爷毫不留情地说。

金在中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洪爷又看向郑允浩,“小子,什么个意思,干不干,给句话。”

郑允浩想了想,“能在洪爷手下混口饭吃,是我的荣幸。”他说,依旧轻描淡写的样子。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6-27 15:37:08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9

郑允浩离开了PUB,开始在洪爷的借贷公司里收账。由于行事果敢,说一不二,再加上有金在中在一旁帮衬,所以许多在别人看来十分头疼的烂账、坏账,到了他手里,没费什么工夫就都得到了解决。于是,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郑允浩就从试用工一下子爬到了业务经理的岗位上,而小波就是在这个时候跟的他。可以说,郑允浩之所以能爬得这么快,除了自身业务能力过硬外,金在中也是绝对的功不可没。可惜饶是这样,郑允浩在面对金在中时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这可把来旺给急坏了。

“不就是操吗?!药了直接上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费这事儿?!”

金在中啐了来旺一口,“你懂个屁!哪怕是操,也得是两情相悦的操,否则还不如找根按摩棒!”

来旺指着郑允浩胯间的雄伟,无比认真地说:“我保证,那玩意儿绝对比按摩棒好使。”

金在中心想这还用得着你来说?

其实就郑允浩的SIZE而言,哪怕只是单纯的发泄,也会有不少人想要和他试一试,特别是对那些“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女人来说,器大活好又长得帅的男人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性玩具,这也是郑允浩当初在PUB那么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金在中从不掩饰自己对郑允浩的性趣,还经常假公济私,利用职务之便和郑允浩同进同出。虽然郑允浩表面上依旧不爱搭理金在中,但是大家还是觉得这俩人暗地里应该早就好上了,甚至还有人说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麻痹的!”金在中忿忿不平地说,“他们凭什么说郑允浩是牛粪?!”

来旺闻言,只得将脸别向一边,连吐槽都深觉无力。

虽然身边的人都不看好鲜花和牛粪的关系,但是鲜花自己不这么认为。就算牛粪总是不理他,他也依旧很乐观。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鲜花坚信,总有一天他能感动牛粪。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日久生情啊。

虽然他们还没来得及日,但总有一天会的,直到鲜花见过了楚天舒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一天或许遥遥无期。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①

说的应该就是楚天舒这样的人。

后来有一次,金在中曾问过来旺,如果没有楚天舒,郑允浩会不会能稍微多注意他一点?

来旺叼着烟,一副悲天悯人的口气。“别问了,我不想昧着良心说话。”

金在中啐道,“谁要你昧良心了?!”

来旺挑眉,“真想听实话?”

金在中点点头。

来旺又问:“要撕心裂肺的那种还是肝肠寸断的那种?”

金在中纳罕,“有什么区别?”

来旺缓缓吐出一口烟,“没有楚天舒,你这辈子都别想,这是撕心裂肺;有楚天舒,那你下辈子也别想,这是肝肠寸断。”

“……你的忠心呢?来旺?”

“教狗给吃了。”

金在中被噎得胸口疼,但是不可否认的,来旺有句话说对了。

有没有楚天舒,郑允浩都不会喜欢他,他早就知道了。

这天,在一连好几天没见到郑允浩,而打电话对方又不接的情况下,金在中决定给郑允浩一个惊喜,于是招呼也没打一个,就兴冲冲地跑到了郑允浩家来。可惜按了半天门铃,家里也没人应声。金在中挠挠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把钥匙。

就看一眼。他想,于是带着点做贼心虚的忐忑和窥人隐私的兴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居然就——真的打开了郑允浩家的门。

郑允浩的家跟他的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干净又利索,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一室一厅的格局,有些紧凑,但是收拾得很有条理。客厅里放着一个原木书架,一眼望去,全是军事杂志和各朝各代的军事家传记,偶尔有一、两本美食杂志和古典音乐赏析。

金在中用两只指头夹住那本古典音乐赏析好笑地翻了翻,心说小样儿看不出还挺小资呢。

书架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猫爬架和一盒猫砂,但是没有看到猫,这让金在中有些失望。

客厅的一面墙边放着一个边柜,上面供着一个遗照。遗照里的老奶奶看起来很慈祥,嘴角微微翘着,和郑允浩偶尔一笑的时候有几分相像。金在中找了一圈,没找到香,混不吝地笑了一声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

“欸,奶奶,我这次来得有点仓促,没什么准备,您老别不高兴。咱先用这个将就着,改天我再来再给您补上。”他说,点了三支烟,规规矩矩地插在香炉里,虔诚地拜了又拜。忙完这些后,金在中将一个四十来坪的屋子来回绕了两圈,好不容易尽了兴了,才蹲到沙发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愣神。

没多久,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在国外呆的这俩月,我差不多天天牛奶加面包,真的一点不夸张!主要是他们的菜太难吃了,简直难以下咽!我就指着回来你能给我做好吃的,才坚强地活到了现在!”

接着是郑允浩听起来好似不以为然,实则带着点难得的浅浅笑意的声音。“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呵呵,这就对了!总之表现好的话,今晚有赏!”

“赏什么……你怎么在这里?!”郑允浩一抬头,看到沙发边的金在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而金在中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结果手一抖,一截烟灰就掉在了地板上。郑允浩瞪着金在中手里的烟,顿时更加火冒三丈。“谁允许你在这里抽烟的?!”

金在中闻言,讷讷地看了看手里的烟,懵懂无知得像个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的烟,他明明决定等香炉里的三支烟烧完就走的,他更不明白郑允浩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们不是一起抽过烟吗?金在中想不通,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下意识就把还没来得及掐灭的烟猛地攥在了手心里。“我是来送……”然而话还未完,一个清秀好看的青年就从郑允浩的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黑色的眼睛灿若繁星。

“允浩,你朋友?”

楚天舒,一个长相和气质都极其标致的人,只一眼就能让人自惭形秽,自觉收拾起孟浪的姿态。

金在中不由自主地端正了站姿,原本打算正儿八经地做个自我介绍,却见郑允浩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扯。

“这是我同事,我跟他说两句话就回来。菜你放盆里,等我回来弄。”郑允浩边扯着金在中往外走,边对楚天舒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口。

金在中被郑允浩一路拖进了电梯里,“等、等一下……”他急道。

郑允浩却充耳不闻,一把将他怼在了电梯厢壁上,厉声道:“你到我家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我家的?!你哪里来的我家钥匙?!”他真是要气疯了,边说,边就将金在中全身上下给翻了个遍,最后才从裤袋里翻出了一串钥匙,但凡看着像自己家的,就都给撅折了。

金在中的目光蓦地一痛,忍不住挑衅道:“没用的,郑允浩,我那还有……”

郑允浩闻言,简直恨不能把这个无赖也给撅折了。想来也是,任何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发现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肯定都会有种隐私遭到侵犯的不安和愤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金在中到底来过多少次?!都做了些什么?!又知道了些什么?!

郑允浩死死地盯着金在中,却发现金在中的脸色竟忽然白得跟鬼似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一颗颗地往下淌。他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前襟,大张着嘴,似乎完全无法呼吸一样。郑允浩诧异极了,连忙收回了扼住金在中脖子的手。瞬间,金在中就软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开始不停地抽搐,像只濒死的动物。郑允浩呆了片刻,才忽然想起什么,一声低咒,一把抄起金在中。恰巧这时电梯到了一楼,他赶紧抱着人跑了出去。

金在中脱力地倒在草地上,半晌才好容易缓过劲来。他疲惫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挡去了头顶刺眼的阳光。身边响起一阵缓缓的脚步身,须臾,有人用冰凉的矿泉水瓶碰了碰他的手。金在中拿开手臂,看到郑允浩面无表情的脸。

金在中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矿泉水,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粒药丸就着水吞了。

郑允浩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等金在中吃完药,才说:“这么说患幽闭恐惧症的事是真的?”

“啊?啊。”金在中点点头,或许是因为才刚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也难得的没有跟平常一样趁机作妖。

郑允浩说:“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注意到。”

金在中摇摇头,暗自奇怪手掌心为什么那么痛,一看起了几个燎泡,这才想起是刚才被烟头烫的,就用水简单地冲了冲。

郑允浩见状,目光一沉,少有地解释了一句。“小舒有先天性哮喘,所以不能在他周围抽烟,那会害死他。”

金在中闻言,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嘲弄地看向郑允浩。“这么说,那就是你的傍家儿?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居然喜欢那种娘炮?先天性哮喘又怎么了?会原地爆炸吗?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郑允浩蹙眉,“金在中,少得寸进尺,如果不是你未经同意就私自闯入我家,也不会有这些事了。你怎么对我,我无所谓,但是别侮辱小舒,不然别怪我翻脸。”

金在中歪着嘴笑了几声,“我就侮辱他了,怎么着吧?他就是长得娘炮,让人看了就恶心——”话音未落,他的左脸就挨了一拳。金在中啐了口带血的沫子,回过头来,朝一脸寒霜的郑允浩笑。“娘炮!恶心!还装模作样!”言毕,急忙抱住自己的头,等着郑允浩的拳头,可是郑允浩没有动手,只是嫌弃地看着他。金在中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因为嫉妒那个人比自己好成千上万倍,嫉妒那个人可以得到郑允浩的温柔以对,就用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对方,可是这样有用吗?不管他说得多难听,在郑允浩的眼里那个人都是完美无瑕的,人家确实也是完美无瑕的,而他却丑陋又恶毒,也难怪郑允浩会这么瞧不上他。

“郑允浩,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点?”金在中喃喃地问,“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对我好点吧,郑允浩,对我好点……”就像你在小胡同里救我时那样,说真的,那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呢,真的……

郑允浩不置可否,“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可是话说回来,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道歉呢?你私自闯入我家,还有我家的钥匙……你到底从哪得来的我家的钥匙?”

金在中疲惫地牵起嘴角,“你猜啊,猜中了,我也给你打赏啊。”

郑允浩闻言,觑眼看他。“金在中,你在找死你知道吗?”

金在中轻嗤一声,“得了吧,郑允浩,你不敢弄死我,至少从现在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不敢。”

郑允浩不想承认金在中说对了。

郑允浩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楚天舒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不是说等我回来弄么?”他说,急忙踢掉鞋子,走过去,从楚天舒的手里把刀接了过来。

“谁做不一样啊?”楚天舒说,却没有执意继续,而是听话地站到一边。

郑允浩将楚天舒身上的围裙脱了下来,穿到自己身上。从头到尾,楚天舒都没有问金在中的事,倒是郑允浩自己忍不住主动坦白道:“刚才那个是我同事,叫金在中。”

楚天舒搂住郑允浩的腰,“只是同事?”他打趣道,想起刚才给奶奶问好时看到的烟头,有些忍俊不禁。“你同事刚才还给奶奶上了香,只不过用的是香烟。”

郑允浩蹙眉,因为楚天舒要来,所以一早给奶奶上完香他就把线香给收了起来,养的猫也是从昨天开始就寄放到了宠物店里,还把家里给打扫得一尘不染,就是怕楚天舒的哮喘病犯了,却没想到金在中还真是个天才,居然还能想到要用香烟来代替香!

楚天舒见郑允浩皱着眉头不说话,担心郑允浩不高兴,就说:“生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郑允浩摇头,“我跟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天舒沉沉地笑了两声,将脸埋在郑允浩的肩窝里。“郑允浩同志,你够了,居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强调你跟你同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请问你们那位同事到底哪里值得我怀疑你跟他的关系了?”

郑允浩想了想金在中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就偏头亲了亲楚天舒的脑袋。“说得对。去休息会儿,咱们六点钟准时开饭。”

楚天舒回吻他的唇,“真不要我帮忙?”

“算了吧,你这双手太金贵,要出了什么岔子,你妈能把我煮来吃了。”郑允浩说,又眷恋地扣着楚天舒的手指把玩了会儿。当真是天赐的一双手,他想,忽然意识到金在中似乎也有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纤长又柔软,那可能真是那人身上唯一的优点了……郑允浩忽然有些郁闷,无缘无故地又想金在中干嘛?!

楚天舒被郑允浩赶出了厨房,只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到那本被金在中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古典音乐赏析时,忍不住笑了。“郑允浩,你居然还留着这本书啊?”说着,将书拿起来朝郑允浩晃了晃。“嗯?这是什么?”

郑允浩闻声,走了过去,只见茶几上躺着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有一个愤怒的卡通娃娃脸,娃娃脸的嘴角有颗痣,一看就是某人闲得无聊的涂鸦,画的显然是他,旁边还配着几个疑似小学生写的字。

“不要总是板着脸,笑笑比较有人缘。”

幼稚,郑允浩想,将牛皮纸袋打开,瞅了一眼,就恨不得再冲下去揍某个傻逼一顿。

郑允浩的家是梨城最早的一批电梯商品房,无论是外观还是硬件都已经很老旧了。郑允浩住在十七层,但是由于某个傻逼患有幽闭恐惧症,所以肯定不敢去乘那个又小又破旧的电梯,只能一层层地爬。一个人一口气爬完十七层楼需要多长时间?如果是一个四体不勤的人呢?如果是一个四体不勤还外加瘸了一条腿的人呢?

郑允浩忍不住走到了窗边,朝楼下的草坪望去,可惜那里已经没有了傻逼的身影。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7-6 20:24:49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0

“如果今天还是一分钱也收不回来,老子就把你送去八王爷那里卖屁股!”

“什么仇?!什么怨?!洪爷,您怎么能这么整八王爷?!”

“给老子滚!!!!!”

一声暴喝伴随陶瓷碎裂的声音从洪爷的办公室里传来,随即金在中挂着一头的茶水退了出来。来旺赶忙迎上去,一边帮金在中摘头上的茶叶,一边苦口婆心地劝。

“老大,洪爷面前,你就不能少顶两句嘴么?”

金在中叹气道:“这可不能怪我,更年期的人没道理可讲。”言毕,门后传来一声怒吼。“金九你特么不想要小JJ了是吧?!”

来旺闻声,赶紧扶好自己的老大,火速溜了。

趁着金在中在洗手间里捯饬仪表的空当儿,来旺又开始叨逼叨。“我可听说了啊,老大,某人又在洪爷跟前立了一大功,光打赏就给了这个数。”来旺比了五根手指头,见金在中只不咸不淡地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不禁有些急眼了。“欸,不是,我说九爷爷,没你这么缺心眼的啊。自己不想吃肉就算了,别整得弟兄们连肉汤都没得喝啊!怎么说那份文件也是你豁出命去弄来的,你就这么给了某人,让他去表了功……”来旺说到这,见金在中一记轻飘飘的眼刀杀过来,急忙闭上了嘴。

“你都说了文件是我弄来的,”金在中故意把“我”字咬得很重,“那我想用它来干嘛都是我的事了,你丫又瞎操哪门子的心?再说了,就算有那份文件,事情办不办得成,还得看当事人自己是不是有本事。换了你,你敢单枪匹马挑破敌阵?”

来旺狗腿地递上毛巾,“哎哟,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只有嘴炮厉害,可我这不也是替你着急嘛?我的意思也不是非要你在洪爷面前邀功,只是自从那谁来了以后,大家都特别有危机感,全拼了命地想要挣表现,只有您老人家不紧不慢的,难不成还真想等到连洪爷都容不下你的时候再来着急?”

郑允浩在洪爷面前又立了功,教许多人眼红,却鲜少有人知道这军功章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份。其实很多时候来旺也不懂金在中,他只知道这人如果存心要想往上爬,也不是没有机会,可是金在中偏偏就只打算顾好自己脚下的那一亩三分地,多一分都嫌麻烦。

“傻逼了吧?”金在中说,用毛巾擦了把刚洗好的头。“爷这叫长线投资,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

来旺翻了个大白眼,“拉倒吧!还长线投资呢!您老能先把咱家这俩月的伙食费给挣回来吗?”

于是乎,为了养家糊口的金在中只好继续带着小兄弟们外出收账,奈何又一次铩羽而归。本来来旺临出门前还扬言谁不还钱就杀谁全家,可是在亲眼目睹了一家老小四口人全都挤在一个不足二十坪的小破屋子里挣扎度日以后,他就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金在中说,算了,给人留条活路吧。

来旺问他,你敢把这话说给洪爷听吗?

金在中无言以对。

打发了兄弟们,金在中独自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抽烟,看衣着光鲜的都市精英们来来回回。旁边有三个小女孩一边等车,一边为了自家的男神和网络另一头的冤家掐得火热,七千块一部的手机不过是她们的日常玩具。金在中无声地笑了,手里紧紧攥着从那家人身上好容易搜刮来的几百块钱。

有人说,生活并非只有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金在中不知道诗和远方意味什么,但是他真心羡慕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来旺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刚才不巧撞见了洪爷的狗腿,对方跟他打听了今天收账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嗯,这还差不多。知道了,行,这事你甭操心了,我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呿,不就是收账吗?!你九爷爷是谁?就这点屁大的事还难得住我?!”金在中说,口气张狂又轻浮,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挂了电话后,金在中看了看身后的银行,然后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金在中将自己的银行卡插进一台自动取款机,看了看上面的余额,犹豫了片刻后,取了三千块出来。就在这时,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都是这样收账的?”

金在中猝然回头,只见郑允浩正抄着手倚在玻璃门上望他,模样帅气得教人心颤。“你怎么在这里?”金在中惊喜地问,取回银行卡揣好,又将刚取出来的钱连同那几百块一起塞进了一个信封里。

郑允浩不答反问,“你觉得这点钱能打发洪爷?”

金在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九爷爷最近业绩不好,只拿得出这么多了。”刚说到这,一个信封就落入了他的怀里,金在中赶忙将其接住。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厚厚的,至少有两万块。

“洪爷赏了五万,我给了小波他们三万,余下这些是你的。”

金在中不禁莞尔,“赏你的,就自己收好呗,给我干嘛?”他说,毫不犹豫就把信封又递了回去,但是郑允浩没有接。

“金在中,我不知道你到底图什么,但是我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不占别人便宜,也不白白受人家的恩惠,所以你帮我做事,我给你钱,咱们谁也不欠谁。”

和预期的答案不一样,让金在中的嘴角瘪了下来。“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改变。”

郑允浩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金在中见状,急忙一跛一跛地追上去。“欸,等等!郑允浩!我还有话说!等等!别走那么快!”他说,追得有些吃力,所以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抓郑允浩的胳膊,可惜这次却抓了个空。

郑允浩终于停了下来,却躲开了金在中的手。金在中知道郑允浩不喜欢他碰他。上回要不是为了摆脱大波浪,才不会让他搂到腰呢。这个认知曾让金在中一度失落,只不过他绝对不会表现在脸上,比如眼下。“小气,摸摸小手又不会怀孕。”他故作轻佻地笑,见郑允浩举步又要走,急忙又将人拦了下来。“欸,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他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好吧,既然你坚持要把钱给我,那我收下就是了,就当是第一笔夫夫共同财产,我负责保管,你大可放心。”

郑允浩没吭声,显然是没把金在中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反正金在中也早已经习惯了,就干脆自顾自地说:“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言毕,又忍不住开始打量郑允浩,只觉这人今天委实有点帅过了头。虽然依旧穿得一身黑,但是衣服剪裁明显比平时那些考究得多。“啧啧,今天这身可真帅,要不赏脸让我请你吃顿饭简直浪费。”

郑允浩一如既往地不为所动,连拒绝的话都省了,像尊石像一样杵着。金在中觉得好玩,就干脆抄着手围着他打转,用流氓一样的语气调戏道:“欸,就是吃顿饭而已,又不干别的,干嘛整得这三贞九烈的?”结果刚绕得一圈,就见楚天舒笑吟吟地迎面走了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我也是刚到。”郑允浩说,态度和刚才拒绝金在中时比起来,简直温柔得宛如春风拂面,教金在中忍不住在心里骂了无数句操,心说难怪郑允浩这货今天穿得这么骚包,原来是要跟小娘炮约会,真是操操操操操!!!!!!

看到金在中,楚天舒也不免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伸出手来。“金先生,咱们又见面了,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楚天舒。”

金在中没想到楚天舒会和他打招呼,于是也讷讷地伸出手去,傻傻地问:“你认识我?”

楚天舒笑,“常听允浩提起你,说你在工作上给过他不少帮助,我还在想应该要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金在中闻言,暗自有些好笑,心说楚天舒的话说得真是跟他的人一样俊俏。可是我帮郑允浩,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谢?!望着理所当然地站在郑允浩身边,好像宣布主权一样的楚天舒,再看看他和郑允浩时不时轻轻碰到一起的肩膀,那种说不出的默契和亲密,简直教金在中嫉妒得不得了——尽管楚天舒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更不会想到要向他炫耀。

“楚先生真是太客气了。”金在中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反正我跟浩子也正商量要去哪里吃饭呢。”

楚天舒微微挑起眉毛,明知金在中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郑允浩。“是我记错了吗?我还以为你今天原本是和我有约在先呢。”

“你没记错,我和他只是刚巧遇到,说了会儿工作上的事。”郑允浩说着,看向金在中。“你还有事吗?”他毫不客气地问,明显赶人的口吻。

金在中似笑非笑地说,“没事啊,就是在等楚先生请我吃饭而已,刚不是说要好好谢我吗?”

楚天舒闻言,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金在中这种非比寻常的脸皮给惊到了。郑允浩对这样的金在中倒是习以为常,于是依旧漠然地说:“金在中,你给我适可而止……”话刚说一半,一旁的楚天舒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我们正准备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金先生如果不介意,就请一块儿去。”

金在中几乎是立马就答应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说,掀起嘴角。

楚天舒也笑,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郑允浩。“允浩,看来你的这位同事真的很有意思呢。”

郑允浩当然听懂了楚天舒话里的意思,不由蹙起眉头,看向金在中。“那些人你都不认识,去干嘛?”眼下郑允浩真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看到金在中就扭头走了,听到金在中讲电话,甚至忍不住好奇金在中所谓的解决办法到底是什么。发现这货可能准备拿自己的钱去填缺的时候,他一边默默吐槽还能更傻逼一点么?一边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结果这混账东西果然就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了……

“一回生,二回熟。”金在中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郑允浩难得被噎了一回,只好放弃某个傻逼了。

于是,金在中就这么厚颜无耻地出现在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聚会上。

聚会的地点就在旁边的一幢高楼里,是一家会员制俱乐部,还好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地方,但是显然也不是金在中这样的小混混消费得起的地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临进门前,郑允浩居然又忍不住啰嗦了一句。

金在中意外地看着他,“奇了怪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啊?”

郑允浩只好告诫自己,如果他再管某个傻逼,他就比某个傻逼更傻逼。

聚会的目的据说是为了给刚回国的楚天舒接风,但是楚天舒的朋友并不算多,大多都是朋友的朋友。只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共同话题,而且一个个的站出来竟然都不比楚天舒差,全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哥儿和豪门千金,举手投足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贵族范儿。如果说郑允浩身处他们中间就像个异类的话,那金在中绝对是异类中最亮的星。

聚会的发起人显然十分爱慕楚天舒的才华,特地弄了一架钢琴过来,希望楚天舒可以当场献奏一曲。金在中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楚天舒出生于一个著名的音乐世家,本身也是搞音乐的,最喜欢的音乐是古典乐,最擅长的乐器是钢琴,所以气质才能修炼得如此卓尔不凡。

楚天舒应承得特别爽快,一点也不忸怩。

“我为大家演奏的这首曲子是最近才刚完成的,还没来得及发表,所以今天到场的诸位都是它的第一位听众。”楚天舒笑说,目光却一直牢牢地锁在郑允浩的身上。“《Aphrodite’s gift》,I hope you’ll love it。”

金在中不懂英文,但是看郑允浩原本漠然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讶然、几分动容,倒也大约猜到楚天舒在干嘛了。

不就是玩儿当众告白吗?搞得跟谁没干过似的,呿!很明显,这比用五百颗蜡烛摆一箭穿心没劲儿多了!知道他为了摆那个一箭穿心费了多大工夫么?!啊?!别的不说,光那份诚意就要甩这个多少条街!真不知道郑允浩这混账玩意儿到底在感动个什么鬼?!

金在中还在这边为自己抱打不平,那边跃动的音符已经经由灵活的指尖流泻而出。时而轻快空灵,时而缓慢悠扬,宛如月下沉静浩渺的深海。一位美丽的少女踩着轻灵的步伐自海里而来,带来了她想要赠予这个世界的最美好的礼物。于是繁星闪烁,流萤飞舞,静谧的黑夜陡然变得烂漫多情起来。酣然沉睡的少年突然受了惊扰,懵懂地张开双眼,瞧见了神祇一样的少女正在对他盈盈而笑。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听见了爱情降临的声音……

敲落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楚天舒终于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在潮水般的掌声中欠身致意,末了笔直地朝郑允浩走来,就好像从海里诞生的爱神,阿芙洛狄忒。

这一次,对音乐一窍不通,只会欣赏凤凰×奇的金在中竟然奇迹般地听明白了,这首曲子写的是他和他的爱情,美好得让人艳羡。

聚会的气氛也终于开始走向高潮,满怀理想的年轻人都在高谈阔论,迫不及待想要一展胸中抱负,虽然有些许轻狂,却也教人心生向往。金在中默默地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神地望着他们,心说原来年轻也可以这么美好,生如夏花之绚烂。他也总算有些理解郑允浩了,身处梨帮那样朝不保夕的泥沼里,却还要固执地抓着楚天舒不放。为什么?不过是因为这是他与这个美好世界唯一可以取得的联系了。

这天晚上,郑允浩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了。虽然都是些水果酒,酒精浓度比不上白酒,但是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为了避免失态,他只好抽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休息了会儿。再回来时,却发现原本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角落里的金在中竟然被许多人围在了中间!

刹那间,郑允浩原本还有些晕乎的脑袋突然就清醒了不少,于是他快步挤了过去。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8-8 16: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1
“你觉得刚才的那首曲子如何?”

当金在中听见有人这么问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是自作多情,可是当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角落里除了他和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眉目深邃的男人外,再无第三人时,他相信对方确实是在跟他说话,只是略嫌唐突——他们又不认识。

“请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金在中问。

那人没有回答,灰蓝色的眼珠一直锁着被人簇拥着的楚天舒。过了会,才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跟金在中交谈似的说:“音乐是有灵魂的,而不仅仅是单纯的排列组合,你不这样认为吗?”

“出于礼貌,征求别人意见时,至少应该看着对方,你不这样认为吗?”金在中说,摆了个蒙娜丽莎的微笑。

那人怔了一下,终于转过脸来看向金在中。“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金在中装模作样地说,心想原来自己也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美好世界吗?

那人眉峰轻挑,伸出手来。“认识一下,我叫王尧。”

“金在中。”金在中说,伸出手去。

王尧握住金在中的手时,眼睛顿时睁大了些,又忍不住将金在中从头到脚好一番打量,直把金在中看得头皮发麻才略感失态地放开了金在中的手。“咳,抱歉,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觉得曲子如何?”

金在中倒是没把王尧唐突的举止放在心上,听见对方这么问,就耸了耸肩。“说实话,没听懂,可能是在说爱情?谁知道呢?”

王尧就像是被这话撩动了某根神经一样,意味深长地说:“金先生是我这么多年来遇到的头一位敢于直言不讳的人。”

金在中觉得王尧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点,却还是说:“大概是因为我真的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是如果因此而冒犯了你,那么我道歉。”话虽如此,脸上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道歉?为什么?”王尧好笑,口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任何艺术作品,假如曲高和寡,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其艺术价值本身就是有限的吗?我想贝多芬在创作第九交响曲的时候也肯定从没考虑过谁是他的目标受众,是贵族,还是平民,并不影响艺术创作本身,否则贝多芬就不可能成为最伟大的音乐家,而只会沦为一个只懂得讨皇室贵族欢喜的宫廷乐师。”

金在中就是再蠢,也听得出来王尧是在针对楚天舒。他不知道王尧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楚天舒是否曾经得罪过王尧,但是跟一堆只知道盲目吹捧,甚至恨不能跪舔楚天舒脚趾头的人比起来,王尧显然受待见得多。当然,会有这种想法,也有可能是因为金在中自己对楚天舒本来就抱有的那点无法宣之于口的妒忌心理在作祟。

“我想你是对的。”金在中一本正经地说,朝王尧举了举酒杯。王尧轻笑,倾身和他碰了碰酒杯。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难怪你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原来你是中英混血啊。”金在中说。

“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英国人……”

王尧说到这,突然顿住,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就连唇角的笑都瞬间敛去了。金在中不明所以地循着他的视线往后看,才发现竟是楚天舒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我听说您来了,却一直找不到您,没想到您在这。”楚天舒说,望向王尧的眼睛里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感慨。“老师,好久不见。”

王尧冷冷地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将内心的不满全都写在了脸上。

楚天舒却不以为然,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本来回国后的第一天就想去拜望您……”

“还好你没来,”王尧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未完的话,“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看见你的脸。”

金在中闻言,忍不住悄悄为楚天舒捏了把汗,心说王尧对楚天舒的成见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这么不给人面子……师徒?怕是仇人吧?反观楚天舒,即使王尧把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他的脸上也依旧带着笑,可见不止修养好,情商也极高。

“既然如此,”楚天舒微微偏着脑袋,一派天真地望着王尧。“老师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王尧笑道:“因为我必须承认,你在一群同样自以为是的蠢材面前卖弄自己垃圾一样的才华,并因此而沾沾自喜的场面还挺有趣的。”

这话差点教金在中把刚嘬进嘴里的酒又给喷出来,而楚天舒却还是不以为意地笑着。

“看到您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刻薄,我就放心了,毕竟消沉、颓废什么的,真是一点也不适合您。”

王尧高傲的下颌因为这句话而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了,灰蓝色的眼睛甚至隐隐带上了点怒火。

“您评价我的音乐一文不值,”楚天舒继续说,笑得云淡风轻。“不过是您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一厢情愿?!”王尧嗤笑一声,看了眼金在中。“谢天谢地,幸好这里还有一位和我持有相同观点,并敢于直言不讳的人。”

虽然王尧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视线却明明白白地指向了金在中,这教向来处变不惊的楚天舒都不由多了几分惊诧。他还以为王尧和金在中不过是凑巧闲聊两句罢了,难道他弄错了?

王尧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就连包括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在内的世界顶级音乐殿堂的邀请都要嗤之以鼻。大概除了那些已经入土为安了数百年的,其余还活着的人当中,就没几个能入这人眼的。

楚天舒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王尧的,所以根本想不明白,像金在中这种俗气得近乎粗鄙的人,到底哪里引起了王尧的注意?!又是如何赢得王尧的认可的?!

楚天舒想不明白,金在中就更想不明白了。

王尧你丫也太坑爹了!撕逼就认认真真地撕逼,撕不赢就撕不赢,撕不赢就胡乱划拉友军,是要被弹弓弹小鸡鸡的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腿瘸了,金在中简直想往王尧脸上扔白手帕说拔剑吧。

“王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楚先生的音乐一文不值?”金在中说,简直恨不能把这句话刻在自己的脑门上。开玩笑!这里可是楚天舒的主场!就算楚天舒不动手,他也一样要被人扒层皮!没看到周围那些偷听他们说话的人都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吗?!九爷爷就是再深明大义,也犯不着上赶着给人祭刀啊!

只可惜这觉悟委实来得晚了些,不管金在中如何解释,偷听师徒二人说话的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将枪口一致对准了他。

说楚天舒的音乐垃圾没关系,哪怕就是说楚天舒的音乐是坨翔都可以,但是凭什么骂他们蠢材?!

“能得王教授赏识的人,音乐造诣必然也不同凡响。既然如此,这位先生何不也乘兴一曲?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阁下的风采。”聚会的发起人显然已经等不及要把“自以为是的蠢材”这个标签往自己身上贴了,所以表现得最为义愤填膺,言毕便对金在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围观的人群就像是接到了指令的电动门一样,自动退到两边,留出一条通道来,通道的尽头正是楚天舒刚才演奏过的那架钢琴。

简单来说就是,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郑允浩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待他从旁人那里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望向金在中的眼神,一半带着点幸灾乐祸,一半却带着点庆幸。还好……他想,至于“还好”后面的内容他却来不及细想。

金在中看着周围这群不敢开罪王尧,只敢逮着瘸腿渣渣轮番欺负的太子千金,有些似笑非笑,看来他和这个世界果然八字不合啊……

就在金在中打算恢复本性,用自己多年练就的无赖金刚不坏之身对付八方围剿时,一旁的王尧竟又一次好死不死地冒出来一句“好啊”。

好个鸡/吧好!!!

金在中差点没忍住爆了粗口,在王尧拽着他往钢琴走时,哭笑不得地说:“我说王教授,你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我会弹钢琴?我特么连哆来咪发嗦在哪都不知道好吗?”

王尧闻声,猛地止住脚步,错愕地回过头来看向金在中。“你不会弹钢琴?!”

金在中比他还错愕,“我为什么会弹钢琴?!”

王尧扬声道:“你拥有一双得天独厚的手!我以为那至少是一位钢琴家的手!”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金在中真的有一双足以媲美楚天舒的手,甚至好像比楚天舒的还要漂亮几分。

金在中的嘴巴张成了“喔”型,半天才道:“这是什么鬼逻辑?!”

王尧却出离的愤怒,“你为什么不学钢琴?!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金在中这下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气还是该笑了,心说这王尧怕不是疯子吧?!“谁规定的这双手就要弹钢琴?!”他忿忿不平地说,“小提琴就不行吗?!”

王尧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会拉小提琴?”

金在中摇摇头,“不会。”

“……”这下换王尧想掐死金在中了。

事情发展到这,成了活脱脱的一场闹剧,有的人甚至忍不住讪笑出声。一个连哆来咪发嗦都不知道的人觉得楚天舒的音乐是坨翔,真的是非常正常并可以理解的事。他们可是一群有身份的人,一群有身份的人又怎么可以和一个连翔和音乐都分不清的人计较呢?那也太跌份儿了!所以还是报以微笑吧。

场面忽然有些尴尬,楚天舒的嘴角再次扬起,非常微妙地瞟了王尧一眼。王尧见状,简直恨不能吃了金在中。郑允浩则看着王尧咬牙切齿的表情,回想自己的遭遇,然后深表同情。然而就在郑允浩正准备拨开人群,走向金在中的时候,金在中却忽然再度开了口。

“欸,别着急嘛,王教授。我这双手虽然不会弹钢琴,也不会拉小提琴,但是会别的啊。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金在中言毕,便在所有人莫名又好奇的注视下,管服务员要了副扑克牌和一张齐腰高的小圆桌。

金在中站到圆桌前,热情地朝所有人勾勾手,待大伙都围过来了以后,才笑说:“其实刚才都只是误会,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话,害大家扫了兴,实在抱歉。别的长处我也没有,就这双手还算灵活,大家要是不嫌弃,我就献丑为大家表演个小把戏。这个小把戏就叫……嗯……那什么……‘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说着,从扑克牌里翻出一张黑桃A。“大家请看,这是一张黑桃A。”边说,边跟周围的人展示了下牌面,然后又用双手握住那张牌,学香港电影里的赌神一样猛搓了几下。待“发功”结束,才缓缓地吐出口气说:“经我这么一搓,这张黑桃A就会变成……”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装出一脸神秘的样子,等吊足了大伙的胃口后,才刷的一下子将牌面亮出来,贱兮兮地一笑,说:“一张皱的黑桃A。”

四周立时嘘声一片,王尧一副不忍卒睹的样子,觉得脸都丢尽了。

“金先生当真有趣。”楚天舒笑着对身边的郑允浩说。

金在中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气定神闲地将扑克牌举到王尧的面前。“王教授,劳驾你挑张牌出来。牌面自己看就行了,不用给我看,然后再放回牌堆里。”他笑吟吟地说,见王尧不为所动,就又道:“配合一下呗,王教授,要不是因为你,我也没这机会给大家表演不是?”

王尧挑眉,看了金在中半天,才不甘不愿地抽出一张扑克牌,随便瞅了一眼就插回了牌堆里。

金在中装腔作势地问:“牌面还记得吧?”见王尧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就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就露了一手单手切牌的技术。小小的一叠扑克牌就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禁锢般,自由自在地在他的指尖旋转翻飞,宛如优美又迷人的华尔兹。和刚才把黑桃A揉皱比起来,这一幕所带来的巨大反差委实让不少人眼前一亮。这就好比你原本以为眼前的这辆小破车是奥拓,嫌弃得要死,结果开起来才发现,卧槽!双涡轮增压!!

金在中见目的达到,也不再显摆,便以一个骚包到了极点的连套动作作为完结后,从堆得整整齐齐的牌堆最上面翻出一张红心四来问王尧:“是这张吗?”

王尧冷嗤一声,“不是。”

众人闻言,虽然略微有些失望,却仍旧抱有期待,不然刚才牌切得那么漂亮有个屁用?!

金在中倒是一脸不慌不忙,又翻出一张梅花J。“那就是这张咯?”

王尧终于耐性尽失,他承认刚才的单手切牌着实精彩,但是他还是觉得丢脸,他不想再陪金在中表演猴戏了。“够了,虽然很丢脸,但是我是绝对不会给你当托儿陪你演戏的。我的那张牌是黑桃十,除非你真能把它找出来,否则无论你翻出多少张牌来,我都不会承认的。”

场面再度变得尴尬起来,不少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金在中瘪瘪嘴,“真遗憾,王教授居然也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不能免俗,习惯他人附和,却不习惯附和他人,只想索取,不想付出。”他说,哂笑一下。“黑桃十对吗?”说着,不等王尧回应,就突然转身对身后的某个人说:“哥们儿,劳驾把你裤兜里的那张黑桃十还我,成吗?”

那人好笑,“牌怎么会在我这里?”说是这样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掏了下自己的口袋。“我去!牌怎么会在我这里?!”他诧异地说,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桃十来!

众人哗然,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牌放进去的?!有没有谁看见?!可惜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懵逼。王尧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像是看不明生物一样地看着金在中。

金在中从那人手里拿过黑桃十,随手搁在桌上,继而手一抖,一张黑桃J就从牌堆里掉了出来,再一抖,黑桃Queen也掉了出来,很快,一条同花顺就出现在了桌子上,而黑桃A却不再是刚才那个被揉得皱巴巴的样子了。然而这却没完,他又向所有人展示了下自己空无一物的十根手指,接着手指从牌面上一掠,黑桃同花顺突然就变成了红心同花顺!再一掠,所有的牌竟然就都消失了!

一个女生终于忍不住拍手道:“真是好有趣的魔术!”

魔术!竟然是魔术!!

众人恍然。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扑克牌就像是和金在中融为了一体似的,在他的指挥下随心所欲地千变万化,让人目不暇接。再没有人记得先前的不愉快,所有人都欣然沉浸在了诡异惊奇、变幻莫测的魔术世界里。掌声一波连着一波,终于将聚会推向了高潮。

郑允浩于这喧嚣中沉默地注视着金在中,注视着对方眼里跃动着的那从未见过的耀眼华彩。


Chapter 12

越是热闹喧嚣的聚会,散场后的空落和寂寥也就越挥之不去。

楚天舒和朋友在路边惜别,好听的笑声在安静的夜空下传出去很远。

金在中终于被郑允浩盯得破了功,“想说什么就说吧,但是我先声明,我真没说你傍家儿坏话。”

或许是喝了酒的关系,郑允浩的眼睛里难得地竟带了点笑意,只是如果不细看的话,是如何也发现不了的。“没看出来,你还会魔术。”

金在中牵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钢镚儿在指尖把玩。银色的光芒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点缀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分外撩人。“其实它一直都在我手里,只是因为视觉盲点的关系,才会以为它不见了,很简单的障眼法。”

郑允浩挑眉,“就只是障眼法?”他毫不客气地拆穿金在中,“你是在大家围过去的时候趁乱把牌放那人身上的,我看见了,但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能事先预知王教授会抽到哪张牌?”

金在中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秘,没想到竟然还是百密一疏。

所以……郑允浩当时一直在看着他吗?

尽管这对郑允浩而言,并不具备任何特殊含义,不过是金在中的自作多情,但是金在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开心。

“其实我手里一开始就有两副牌,我事先将另一副牌里的黑桃十放到了那人身上,再确保王教授能顺利抽走我手里那副牌的黑桃十就可以了。”

“听上去可不容易。”

“当然需要点技巧。”金在中说,将藏在身上的那副扑克牌拿出来,重新示范了一次。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足以让郑允浩看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将一张事先挑出来的牌面是红心五的牌插回牌堆,并使它从另一头又伸了出来。动作利落而精准,让人咋舌。“只要时间配合得好,在对方抽牌的瞬间让这张牌刚好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不要太多,只需要一点点,就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他会以为这就是自己要抽的那张牌。”金在中自信地笑着,麻利地又把红心二和红心Queen接连弹了出来,举到郑允浩的跟前。“喏,看看,这回够有新意了吧?不比你那傍家儿的差吧?”

郑允浩看了看眼前的“五”、“二”、“Queen”,又撩起眼皮看了金在中一眼。“这么牛逼,怎么不直接变个‘零’出来?”

金在中放肆地笑了几声,说:“扑克牌里哪来的零?你就不能稍微忽略一下那条尾巴吗?”

郑允浩不语,拿过扑克牌在手里把玩,也想学金在中抖张牌出来。

金在中神气活现地挑挑眉,“唷,你以为这招很容易学吗?哥哥我可是练了好多年呢!”说着,就认认真真地教了起来。

楚天舒和朋友道完别,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金在中手把手教郑允浩抖牌的一幕。他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才朝他们走了过去。“允浩,车到了,咱们也该走了。”他说,亲密地将手搭在郑允浩的后腰上,然后看向金在中。“金先生是让我们送一程,还是另有安排?”

“用不着麻烦了,我自己叫车回去。”这一次,金在中没有再死缠烂打,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满足。

楚天舒颔首微笑,“那好。”他说,望着郑允浩被酒精熏得微红的脸,打趣道:“酒量不好,还学人家喝那么多酒,怎么?真有那么开心吗?”说着,情难自禁地在郑允浩的脸颊上吻了吻。

郑允浩怔了怔,急忙偏开头。“大街上,甭闹。”

楚天舒调皮地冲他皱皱鼻头,才又对金在中说:“那金先生回去的路上还请注意安全,我们就先走了,再见。”言毕,也不等金在中回应,就拖着郑允浩走了。

金在中朝回过头来看他的郑允浩挥挥手,心说楚天舒的意思其实是再也别见吧?他有点想笑。转身瞧见望向这边的王尧,金在中还以为这人又有什么话要说,结果发现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楚天舒和郑允浩乘车远去,王尧才钻进自己的车里,令司机开车走了。

金在中耸耸肩,环顾了下冷冷清清的街头,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独自沿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一瘸一拐地向前方走去。

翌日,金在中将那个装了三千多块钱的信封拿给了公司的财务,报了个债务人的名字。

财务点了点数,抬起头来。“九少,数目不够啊。”

金在中点点头,“最近大伙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三千块是利息。”话刚说完,一坨粉红色的毛爷爷冷不丁地被人拍在了桌上。金在中的眼角微微一跳,转脸一瞅,只见一个身材精瘦的高个子男人一脸恹恹地爬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阴鸷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划拉了一下。

财务赶忙站了起来,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豺狼哥。

豺狼的手指点了点那坨毛爷爷,“姓刘那烂赌鬼欠的五万块,连本带利,一共七万。”他说,趁财务点钱的空儿跟金在中打了个招呼。“日子再难过,也不能欠钱不还,咱这又不是慈善堂。九少,不是我说您,心肠太软。有的人啊,他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金在中不语。豺狼这人有些神经质,说得难听点就是疯狗一条,逮谁都能咬一口。公司里除了洪爷,一般没人敢搭理他。所以即使豺狼并没有怎么样他,他还是不愿意搭理豺狼,可是想走,豺狼却不让。

“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豺狼阴测测地笑道,“九少刚没赶上开会,所以洪爷让我告儿您一声,刘德发那边要再收不回钱来,就后果自负。”

“知道了。”金在中应道,一心只想赶紧离豺狼远点。

豺狼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故意凑得更近了些。“洪爷说的可是这周内。”

金在中闻言,顿了一下,终于看向豺狼。“到底是洪爷说的,还是你说的?”

豺狼舔舔下唇,似笑非笑地说:“有区别吗?洪爷说的,咱这儿不养吃白食的人。”

从公司里出来,来旺边发动汽车,边忿忿不平地说:“这周?这个月都不一定收得回来好吗?!刘德发是什么人洪爷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摆明了要整我们嘛?!”

刘德发何许人也?梨城遍地一抓一大把的包工头一名。年轻的时候因为犯了事,被关了七、八年,刑满释放后就跟自己的老表搞起了土建工程。工程做得好不好暂且不论,耍流氓、比狠方面,就是正儿八经的黑社会都要自愧弗如,都是从牢里带出来的做派。

去年,刘德发承包了一个工程,分包方要求他先垫资,刘德发手里没那么多钱,时间又紧,就只好找一个放贷的熟人借了八十万,说好月息三分,只借三个月。由于刘德发出手一向比较阔绰,干什么都是一副“老子不差钱”的嘴脸,所以那人很放心,就只要了刘德发一套市值四十万的房产作为抵押。

三个月快到的时候,刘德发主动找到债权人,先还了四十万,说是因为工程进展不顺利,手头紧,暂时只拿得出这么多。由于房产还抵押在自己手里,所以债权人并无异议,俩人又约好,剩下的款再三个月以后还。然而又三个月过去后,债权人却意外地发现刘德发那边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便只好一次次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结果刘德发不是推说尽快,就是声称自己在外地,还钱的事要等他回到梨城后再说,然后就没了下文,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债权人终于觉出了不对劲,他知道刘德发这次是打算赖账了。本来大家朋友一场,实在没必要为了钱翻脸。毕竟刘德发已经还了四十万,而他手里又还押着一套四十万的房,真要算起来,他也没吃亏,只不过是十多万的利息打了水漂而已。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冒着风险放贷不为钱,难道为普度众生吗?况且他们明明有约在先,而刘德发此举根本就是摆明了要欺负老实人。于是老实人不干了,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刘德发凭什么耍流氓?!要耍流氓是吗?成,那我也不上法院告你了,我就找比你更流氓的来收拾你!

洪爷的公司除了放贷外,也增设得有替人收账的业务。公也好,私也好,全都来者不拒。收费标准写得很细,可以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最难得的是信誉超级好。那是当然的,梨帮嘛,别的没有,就两样多,钱多,人多。

金在中接到活,就拿着债权人的委托书上门找刘德发去了。想当然的,刘德发根本不买账。

梨帮又怎么样?!我欠你钱了吗?!

金在中想,这人需要敲打一下,便管洪爷借了十几个弟兄,又浩浩荡荡地登门造访了一回。结果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刘德发给逼急了,丫竟然让在他手下做工的百来号民工兄弟把金在中给围了,最后还差点伤了人。

都说黑社会喜欢耍流氓,事实上某些民工要是耍起流氓来,一点也不比黑社会差。更有甚者,本身就有涉黑嫌疑。没招惹上则罢,招惹上了保管搅得你鸡犬不宁。别说普通老百姓和小老板们惹不起,就是政府都拿他们没辙。反正讲道理,不听;说法律,不懂;报警抓人,不怕。最后闹来闹去,妥协的肯定不是他们。

综上所述,刘德发这账,很不好收。

金在中是不敢跟洪爷抱怨的,虽然这活是洪爷派的,但是钱要是收不回来,裁了洪爷的面儿,洪爷恼羞成怒下,第一个倒霉的肯定还是他。金在中只好拉着来旺天天盯刘德发的梢,可惜一连几天下来,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因为自从那回金在中带着十几个弟兄来过一次后,刘德发学聪明了,再没有落单的时候,就算他们想敲这人闷棍,都没处下手。所以眼瞅着马上就周末了,金在中却还是一分钱也没能收回来。

“肯定有法子的。”话是这么说,可是金在中的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就在这时,后座的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了。金在中和来旺狐疑地回头,就见郑允浩长腿一迈,坐了进来。小波拉开另一边的车门,也跟着上了车。

金在中眨眨眼睛,“二位爷有事?”

郑允浩从烟盒里抖了根烟出来含住,朝来旺抬抬下巴。“刘德发最近在忙乎的工地知道吗?”见来旺点了点头,就道:“走,找他去。”

闻言,金在中像傻子一样张大了嘴,而来旺则乐不可支地一脚踩下了油门。

刘德发最近在梨城边上的一个新开发区里承包了一个工程,给某个楼盘的电梯楼外墙贴砖。活不算难做,钱却不少。工程临近收尾,只剩零星的一点消缺工作还没完成,所以刘德发就把人又都安排去了下一个工地,只留了几个人下来。

下午五点多,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活计,拾掇好自己的零碎,结伴去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金在中看着陆陆续续走出工地大门的工人,却始终没看到刘德发的身影,便忍不住问郑允浩:“刘德发精得跟鬼一样,这么晚了,怎么还肯留在这?”

郑允浩虚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刘德发的大嗓门就抄着一点儿也不标准的普通话传了过来。

“歪?郑肿啊?您到哪了?”

郑允浩说:“路上塞车,就快到了。”

“哦,没四,没四,不急,您慢慢来,我等着您,待会看完工地,咱正好一起吃顿便饭。”

“好,刘总辛苦。”

郑允浩挂了电话,解释道:“我跟他说我有一个房地产项目,自己吃不下来,想分包给他,但是双方从没打过交道,我不放心他的工程质量,所以想到在建项目的现场看看。”

来旺听完,给郑允浩比了个你牛逼的手势。

金在中在意的却是,郑允浩究竟是什么时候找的刘德发?听他二人刚才的对话,明显联系的时间不短了,否则刘德发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郑允浩。其次,郑允浩又为什么要找刘德发?为了抽成吗?郑允浩真的在乎那点抽成吗?干他们这行的,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从来都是各顾各的,就怕偷鱼不成惹身腥。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个上来就玩命的,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所以没有人会请谁帮忙收账,也没有人会主动帮谁收账,除非关系够铁,或者上面派活。郑允浩来了两个多月了,什么时候帮别人收过账?!

刘德发一直待在活动板房搭出来的项目部里百无聊奈地玩蜘蛛牌,四下很安静,只听得见鼠标点击时发出的嗒嗒声。他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自从上回那伙自称帮人收账的家伙来过以后,他就再没有在工地上待到这么晚过。可是一想到那个郑总传来的项目资料和开出的分包价,他又实在很难不心动。俩人在电话里沟通过几次,凭刘德发的经验,一听就听出来了,那个郑总在土建方面就是个半吊子,还特能装。不过是因为手里资源好,又有钱,才拿到了这么好的项目,可惜项目经验欠缺,所以才不得不找人一起干。刘德发搞工程这么多年,和类似的分包方合作过不少,也特喜欢,因为人傻钱多,特别好骗。所以即便有些担心,刘德发还是强迫自己留了下来。没多久,一辆小轿车缓缓地停到了项目部前面的空地上。刘德发的眼睛一亮,心想肯定是那位郑总到了,便赶忙领着自己的一个小兄弟迎了上去。

四个人从车里下来,刘德发定睛一看,脸上刚堆起来的笑就蓦地消失了,接着招呼都不打一个,掉头就朝自己的车没命地跑了过去。一起的小弟虽然没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刘德发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妙,于是二话不说也跟着跑。

来旺和小波见状,立马就追了上去,瞬间就撂翻了中看不中用的小弟。金在中怕刘德发跑了,有些着急,奈何跛着条腿,想跑也跑不快。郑允浩则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半块转,随便瞄了瞄,就朝刘德发砸了过去。板砖不偏不倚地狠狠砍在了刘德发颈椎偏右的地方,把刘德发砍翻在了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来旺追上去,顺势又补了一脚。

见刘德发终于躺老实了,郑允浩才放心地把手插在裤兜里,随在金在中的身后,优哉游哉地赶了上来。


Chapter 13

来旺反剪了刘德发的手,没收了对方的手机后,回过头来对郑允浩咧咧嘴。“郑肿,您刚才那一下子,就不怕搞出人命来?”

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说:“寸着劲儿砸的,应该死不了。”

来旺嘴角忍不住抖了抖,心说“应该”?!嗯?!

金在中谄媚地打了个千,“小的请郑肿的示下,接下来怎么整?”

郑允浩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高楼,“绑了,顶楼看夕阳。”

小波不愧是跟着郑允浩混的,闻言,马上从包里翻出一捆登山绳扔给来旺。刘德发的小弟见状,很有点想趁此良机造个反的冲动,毕竟要是一不小心搏赢了,搞不好能扬名立万。谁想心念刚动,小波就从包里又掏了把尺长的刀出来,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心思别太活泛,不然咱放点血。”小波面无表情地说。

小弟瞬间萎了,连连摆手,并主动上缴了小波漏掉没搜走的手机一部,以示投诚的决心。

夏末傍晚的风终于带上了稍许凉意,吹得人心旷神怡。

一行人乘施工电梯上了顶楼。

小波将刘德发的小弟绑到一根排污管上,敲了敲排污管。“这也是你们做的吗?质量好不好?”

小弟茫然地摇摇头,不太明白小波的意思。

来旺有些亢奋,在顶楼跑圈圈,迎着落日的余晖探头朝楼下看。“卧槽,真特么高!”

郑允浩将五花大绑的刘德发提溜到护栏边,“刘总去年跟人借了八十万,年初连本带利还了四十万,现在过去了八个月,按每月三分息算,您现在还欠……”说到这,郑允浩看了眼来旺。来旺翻出委托书看了一眼,说:“五十九万一千六百五,但是雇主说了,因为是熟人,所以那一千多的零头就算了。”

郑允浩点点头,“刘总方便的话,今天把钱还了吧。”

刘德发扭头朝楼下看了看,只觉头晕眼花,腿肚子打颤,心说先前怎么没觉得这幢楼这么高?!表面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郑、郑肿,咱有话好好讲。年初我明明已经还了他四十万了,再加上一套房纸,我跟他的账早就两清了,凭什么说我还欠他五十九万?!这没道理嘛!”

来旺说:“行,刘总既然要讲道理,那咱们就讲道理。年初您确实还了四十万没错,但是利息呢?您不算的吗?这白纸黑字可都写得清清楚楚的,还签着您的大名呢,这您总赖不了吧?不过雇主也说了,您也可以只还十九万,但前提是,您得先把那套房纸过户给他。”

“他想得美他!”刘德发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本来当初找他借钱,就是冲着大家是熟人,希望他可以帮帮忙,可他麻痹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还反过来要我三分息!!你们知道一般外面人家放贷是几分吗?两分!还特么熟人呢!我操他姥姥的!呸!!!”

金在中无奈地说:“那您也不能赖账嘛。”

“他不仁,我不义!”刘德发理直气壮地说:“再说,我亏着他了吗?!一套房,四十万,我没欠他什么!”

“你和他的恩怨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收账。”郑允浩说,“一句话,刘总,钱还还是不还?”

“还你麻痹!不还!”刘德发脾气一上来,又不管不顾了。“告儿你们,我跟你们梨帮的八王爷可是在一个桌纸上吃饭的交情!别说今天是你们几个,就是你们那什么洪爷亲自来了,老纸也不怵!”

金在中摇摇头,这些年来,他见过不少像刘德发这种借钱时什么都好说,事后却不认账,还特别理直气壮的人。“所以刘总是铁了心要耍赖了?”

刘德发把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对!老纸就耍赖了!怎么着吧?!有种就弄死……”话刚说到这,刘德发整个人忽然就失去了重心,从楼上坠了下去,后面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全都变成了肝胆俱裂的尖叫。

“卧槽!!!”金在中吓了一跳,赶忙扒着护栏朝下望去,只见刘德发整个人被登山绳绑着,面朝下地倒吊在半空,吓得哭爹喊娘,尖叫声都劈了叉。“你怎么吭都不吭一声就把人推下去了?!”金在中难以置信地瞪向郑允浩。

“反正早晚都是要推的,”郑允浩面色不改地说,“刘总,不还钱,就不只是玩儿蹦极这么简单了。”

金在中的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急忙把脑袋探出去,双手拢在嘴边,对吊在半空的刘德发喊道:“刘总,您可听见了,郑肿说了,不还钱就剪——绳——子——!!!!”

刘德发哭道:“可我没钱啊!拿什么还?!”

“不是吧?刘总?”金在中说,“上个月您不是才给小情儿买了套房么?均价每平米一万八,对吧?一套一百五十个平方的房纸,光首付就得八十万吧?”

刘德发哭得都开始抽抽了,“没,真没有哇!买房我拿、拿的是内部价,首付只、只要五十万就够了!可这已经是、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所以我真拿不出那么多钱了……”话未完,刘德发再次失重朝下坠去。“啊啊啊啊啊!!!!!我还!!!我还!!!!!!我马上还!!!!!!别剪绳子!!!!别剪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来旺说,探头探脑地看了眼。“……呃,郑肿,刘总尿了。”

“赶紧拉上来吧?!”金在中说,担心真搞出人命来。

“不急,”郑允浩说,不慌不忙点了支烟含在嘴里。“让绳子再飞一会儿。”

须臾,小波弹了弹被绷到了极致的登山绳,打开某宝APP,认认真真给地了个全五星好评,“用过了才来评价的,真心价廉物美,良心卖家,赞”,回头见刘德发的小弟一脸崇拜——划掉——肃然起敬——划掉——风中凌乱地盯着他,勾唇一笑。“玩儿蹦极么?免费的。”

小弟眼泪鼻涕齐飞地猛摆头,黑社会太可怕了!妈妈!!人家要回家!!!!!!!

“我……我当初真、真的是实、实在没得办法了,才、才找他借钱的……因、因为款都押在了工程里,要是、要是没钱,以前砸进去的钱也、也收不回来了,所以我就、就想着反、反正等先拿到了钱再说。”等到脚终于在平地上踩踏实了,刘德发的整个人才总算踏实了,然后就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别人哭诉他的辛酸史。

金在中递了根烟给他,“那个时候您就打定主意要赖账了。”

“我特么哪里赖账了?!”刘德发抹了把鼻涕,说:“就拿我抵给他的那套房来说吧,虽然现在市值只有四十万,但是过两年肯定得涨!压根亏不了他!!”

“涨不涨,那都是以后的事。”金在中说,“说句不好听的,借高利贷本身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既没坑您,也没逼您。您要是不愿意,那字儿您就别签,签了就得认。”

刘德发怔了一下,不说话了,只狠狠地抽烟。

“行了,刘总,您老也别觉得冤了,您该觉得庆幸才对。您今儿赖的不是梨帮的账,否则就不是玩儿‘蹦极’了。”来旺说,将刘德发从地上架起来,把小波刚才顺道买的衣服塞给他。“来,先换套衣服,换完衣服,咱吃点东西,再打几圈牌。都说打牌包治百病,所以要不了一会儿,您老的魂儿就回来了。”

由于当天玩完“蹦极”,时间已经晚了,银行也早就关门了,刘德发的线上转账额度又有限,所以大家只好等明天一早银行开门以后再陪刘德发去取钱。放刘德发走,大家第二天再碰头,这是只有傻缺才会干的事。可是要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一个晚上什么也不做,听令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哭诉自己的辛酸史,他们也不干。于是来旺提议找个棋牌室打麻将,又有得吃、又有得玩,还不怕刘德发跑了。

“你们玩吧,我就不玩了。”就在来旺和小波忙着张罗麻将机的时候,郑允浩忽然冷不丁地说。

“嗯?郑肿,你咋能不玩呢?!你要不玩,不就没意思了吗?!”来旺咋呼道。

“舌头捋直了说话。”郑允浩说,一记眼刀杀过去。

金在中眨眨眼睛,说:“甜心,你该不是不会打麻将吧?”

来旺闻言,忍不住又咋呼起来。“不是吧?!浩哥!这个自古以来全国人民都热爱,能有效团结邻里街坊,增强团队凝聚力的娱乐项目,你居然不会?!”

郑允浩摇头,“不会。”

来旺双手捧脸做惊悚状。

金在中歪嘴一笑,“没事,我教你。”

小波生怕自家老大吃亏,就说:“那就打小一点吧,反正也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刘德发恰巧换好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听见这话,就擤了擤鼻子,说:“那要不咱就打十块的吧?小一点,郑肿就是输了也无伤大雅。”

来旺挑眉,“这还特么算小?!刘总果然是有钱人啊。”

刘德发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们说打多大就打多大。”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为了照顾不会打麻将的郑允浩,就打一个筹码两块的算了。

金在中给郑允浩当军师,先把游戏规则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开始实战演练。

所谓新手的运气,总能在牌桌上得到一次又一次有力的验证。

郑允浩虽然不会打麻将,但是手气特别好。在金在中的指导下,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简直可以说是大杀四方,把其他几家打得屁滚尿流,赢的钱堆得跟小山一样高,虽然都是些零钞。

来旺不服气,说都怪筹码太小,害他提不起兴致,打得都快睡着了。

小波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说:“那要不别玩了吧?反正时间也不早了。”

来旺看了看时间,就说:“那要不这样吧,最后一圈,一个筹码一百……”

小波斜眼,打断来旺的话说:“一个筹码一百?!你丫这是想借此发家致富呢?!”

来旺挑眉,“咋着?不敢玩儿啊?”

小波冷笑,“不敢玩?就你那水平?闭着眼睛都能收拾你。”

刘德发只是不停地点头,反正不管谁说什么,他都只敢说是。

金在中看了看郑允浩,知道这人对打麻将确实是没多大兴趣,真的只是在消磨时间,就说:“那好,就打最后一圈,完了去吃宵夜。”

结果郑允浩的好手气就像是终于走到了头一样,输得那叫一溃千里。连打三把牌,一把都没听过牌,一下子就输了四千多。最后一把也是,刚开打没多久,就连点两个杠①,幸好这次牌面还算周正,碰了几对后就听了牌。郑允浩听牌的牌色称为“单吊”,在梨城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里,是同清一色一个水准的牌色,平和的话,点炮的玩家要输十个筹码,如果是自摸的话,筹码翻倍,额外还能多得一个筹码,也就是其余三个玩家各输二十一个筹码。

郑允浩有些犹豫,实在不知道在剩下的两张牌里要如何取舍。

“就打这张。”金在中指着其中一张说。

郑允浩看了看其他三家打过的牌,狐疑地说:“你确定?”言下之意,如果保留另一张牌的话,可以吃和的牌可就没剩几张了,而这张牌还没现过,吃和的几率比较大。

“听我的,没跑儿。”金在中说,“这张牌一张也没现过,绝逼是在别人手里捏着。”

来旺故意说:“不是吧?老大,你偷看我的牌!”

金在中直接一脚踹过去,“看你麻痹!你丫把牌捂得那么紧,都要长虱子了,我特么看得见才有鬼了!”

来旺嘿嘿笑,目前属他赢得最多,所以又开始嘚瑟了。

郑允浩想了想,决定还是听金在中的,于是把牌打了出去,小波立马喊了声杠。

金在中得意地朝郑允浩挑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是死捏着这张牌,这辈子都别想和牌,更别想翻盘。”

郑允浩不置可否,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能和牌,也不在乎输了多少钱,倒是金在中一直很紧张他的输赢。他若是赢了,金在中就会笑得合不拢嘴,他若是输了,金在中就会愁得眉毛都像是要打结了一样,还挺好玩的。

几轮牌摸下来后,四家就都听牌了,很明显,听牌的牌色还都不小,厮杀也终于因此而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谁也料不准接下来自己摸的那张牌,究竟是自摸,还是点炮。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就连话最多的来旺都沉默了。

很快又轮到郑允浩摸牌了,这时,金在中却突然按住他的手。“你手气实在太臭了,摸了几轮都摸不到。”金在中歪着嘴笑道,“要不让我试试?”

郑允浩怔了一下,看向金在中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于是听话地收了手。

来旺在一旁鬼叫,想把金在中唱衰。“老大,就你那臭手,当心摸张炮牌出来!”

金在中不为所动,压低身子,左手扶在郑允浩的椅背上,右手生得老长,朝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牌探去,很快就摸回一张牌来。虽然看不见,但是郑允浩知道,在那极短的时间里,金在中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金在中没看牌,只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牌面,嘴角蓦地勾起,然后“砰”的一声就将牌正面朝上拍在了桌子上,并顺势推到了郑允浩的牌。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炸开了锅。卧槽!!吃和!!!!!

来旺一下子跳了起来,抓狂地说:“怎么可能?!”

小波和刘德发也傻眼了,还真是一把牌就翻盘的节奏啊……

郑允浩趁众人忙着炸锅的时候,偷偷看了看桌面。果不其然,桌面上的牌被换了!到底是在摸到牌后收手的瞬间调换的呢,还是一开始就将要换的牌捏在手里的?郑允浩不知道,他只知道金在中的动作就跟玩扑克牌时一样,快而精准,根本没人能发现。如果不是他刚好听这张牌,如果不是他刻意关注过桌面上已经打过的这张牌的情况,又如何能得知金在中换了牌?

结果最后一把牌,郑允浩不但把刚才输的四千多块赢了回来,还反过来赢了别人近两千块。看着得意地催促其他三人快点给钱的金在中,郑允浩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忽然又带上了点清浅的笑意。

好吧,千术也是魔术的一种。

从棋牌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一伙人去了金在中最常去的那家夜市摊。来旺说要把输的都吃回来,拉着小波和刘德发去选龙虾,指着最大的那只说就它了。老板挑眉,说来旺你小子发财啦?

“来旺!你小子可真丢人!”金在中啐道,摸了摸口袋,发现烟没了,忽闻身边的人问这也是障眼法?遂轻笑,回过头去,毫不客气地将对方嘴里的烟抢走含住,得意地说:“不,这叫兵不厌诈。”

郑允浩轻嗤一声,又掏了支烟出来。

“我也有个问题问你,”金在中说,忽然凑近了些。“为什么帮我?”

郑允浩看着凑到跟前的烟,红色的火光有些耀眼,他顿了一下,埋首,将嘴里含着的烟凑了过去,就势借了个火,说:“礼尚往来而已。”

-----------------------------------------------------------------------------------------------------------
注:①四川麻将的游戏规则,具体的不多说,请自行百度。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9-15 12:43:24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4


周五下午四点,明媚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桠洒在林荫道上。钟声敲响的刹那,原本安静的校园顿时变得人声鼎沸。学生们笑闹着从各个教室陆续走出来,呼朋引伴,已经等不及要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晚上了。

谁也没有留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爬出窗外的,如果不是恰巧有人抬起了头,说不定她在那里坐一晚上都不会有人知道。头一个发现她的人扯了扯身旁正在谈笑风生的同伴,手指向她,不知道在说什么。

其实说什么都已不重要,她想,反正她就要和这个冷漠的世界告别了。

楼下发现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仰着头,目光或惊诧或纳罕。她对这些目光并不陌生,当她的那些照片流入校园,在朋友圈疯传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看她的。然而要不了多久,这些目光就会全都变成奚落和批判,还要外加一句仿佛先知般的“我早就知道她是这种人了”。

哈,难道你们就生来高贵,不带一点污秽吗?!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说不定你们也正干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凭什么端着一张道貌岸然的嘴脸来谴责我?!

她望着脚下的芸芸众生,目光带着几分怨毒,几分轻蔑。

教室的门被拍得哐哐作响,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人在劝她不要做傻事。

是了,在你们的眼里,我始终是个从小地方来的愚蠢的女孩儿,她自嘲地想,回头看了看那张顶住教室门的讲桌。她知道那张桌子坚持不了多久,很快,那些伪善的人就会冲进来,想方设法劝住她,再在背地里笑话她,笑话她的父母。

我才不会给你们再看一次笑话的机会呢!

门破的瞬间,她纵身一跃。

风胀满了她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只展翅的蝴蝶,却只能留给这个世界一抹残缺的弧线。

一页带着淡淡墨香的信笺被风卷起,像无根的飘萍,摇曳着,摇曳着,最终落到了地上。

惊惶的尖叫声在人群中炸开,为这个原本应该和以往无异的愉快周末染上了一丝阴霾。

当金在中把梨城最大、几乎囊括了世界最顶级奢侈品的商业步行街逛了个遍——只除了几家一看就很贵,不买等于犯罪的店实在没有勇气进去外——他才好不容易在一家叫不出名字的店里看中了一件短款双排扣黑色风衣。利落干练的设计,简直就像是为郑允浩量身订制的一样。款式好看自不必说,面料摸起来也是教人爱不释手,只是一问价格——擦!一万七!

金在中默默掂了掂荷包里的银子,麻痹的,只够买两只袖子。

导购小姐很亲切,全程面带微笑,说话轻言细语,态度彬彬有礼,并没有用眼白看人的臭毛病,却教金在中愈发觉得如芒在背。

是的,金在中是个穷鬼,没什么钱,存款一般只能保持在四位数,所以要是买下这件衣服,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于是金在中只能硬着头皮,在导购小姐近乎鞭笞般的遗憾目光里灰溜溜地遁了。

没错,您又猜对了,金在中正在忙着给郑允浩买衣服。

就在两天前,刘德发的账终于了了,金在中不但就此保住了自己的屁股和八王爷的生意,还意外得了两万块的奖励。他拿了一万块出来,让来旺和几个小兄弟分了,又单独给了小波三千块,余下的钱,他琢磨着能买点什么。金在中不缺心眼儿,他知道这次要不是郑允浩,刘德发绝不可能乖乖地掏钱,可是郑允浩也说了他为的不是钱,所以金在中打算买点什么送他。

金在中没有给人送礼的经验,心里着实有些没谱,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送衣服好。在这里,九爷爷要特别申明一下,您可千万别以为九爷爷是因为看某人长得帅,稍微捯饬一下,就能比电视上的小明星还要好看的缘故,那您也把九爷爷的格局看得忒小了点,其实九爷爷就是觉得送衣服比较实在罢了。为此,九爷爷还特地旁敲侧击地跟某人打听过前不久参加聚会时的那一身行头都是什么牌子,谁想某人竟然比他还没出息。至少他还知道个古驰、阿玛尼,而某人知道的只有贵人鸟和海澜之家。可想而知,那身行头究竟出自谁的手笔。因为这一茬儿,九爷爷更是憋足了劲儿地想给某人买衣服了,所谓输人不输阵嘛。

又逛了小半日,直到太阳西斜,金在中才有幸在一家轻奢店里找到一件款式和刚才那件差不多、面料摸起来似乎也一样的衣服,只要六千块。他一边安慰自己,其实六千和一万七也没多大区别,一边却又忍不住感叹钱这玩意儿果然还是越多越好。

衣服买好,来旺的连环追命call也到了。

“行了,别催了,马上过去。不用你接,我就在隔壁的步行街上,走两步就到了。”

挂了电话,金在中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小胡同位于两幢高楼的中间,不足四米宽,路口停放着几辆电瓶车,两边的墙下堆着许多不知道哪家公司的各类杂物,让本就狭窄的胡同愈发显得逼仄起来。

金在中喜欢这种小胡同,梨城曾经有不少这样的小胡同,连接着整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充斥着张家长、李家短的故事以及熊孩子们的整个童年。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城市规划的变迁,越来越多的胡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洋房和一条条宽敞笔直的柏油马路,时尚、美观,符合城市现代化建设的全部需要,却再寻不见那种搬张小马扎坐在家门口就能和人胡吹海侃的市井味儿和烟熏火燎的生活气息了。

穿过小胡同,金在中就看见了刚从便利店买完烟出来的来旺。来旺瞧见金在中,尾巴一甩就窜了上来。“哎呦!九爷爷!可算是把您老人家给盼来了!赶紧给我瞅瞅你到底买啥了?!”

要送郑允浩礼物的是金在中,结果来旺表现得比金在中还兴奋。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件衣服吗?有什么好看的?”金在中嘴上说是这么说,却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任凭来旺把手里的购物袋抢了过去。“你丫给我悠着点儿,弄脏了,拿你祭刀呵!”

来旺一边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一边好奇地捞衣服。“哟呵,九爷爷,您老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哇,五千多大洋呢!话说回来,九爷爷,价签咋还留着呢?”

金在中缓缓吐出一口烟,说:“所以说你傻啊,价签要是没了,别人咋知道这衣服有多贵?”

来旺点点头,“有道理。”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金在中从来旺手里把衣服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叠好装回了购物袋里,又掸了掸上面压根就看不见的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往一旁的聚贤楼走去,并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家酒吧的泊车小弟在认出了金在中以后,立马拨了个电话出去。

金在中以答谢郑允浩和小波的仗义相助为由,在聚贤楼里订了个包房,叫上了各自手下的弟兄,十几号人正好够摆一桌。弟兄们对于蹭吃蹭喝向来比较积极,一早就来了,占了桌子打麻将,互相残杀。

金在中见郑允浩还没到,虽然知道这人今天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自己鸽子,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小波。听小波说刚才通过电话,应该快到了,竟又忍不住开始紧张,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购物袋,心说郑允浩会喜欢吗?好歹是份心意,特么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吧?!

正胡思乱想间,郑允浩推门进来了。

“对不起,来晚了。”郑允浩说,顺手拉开金在中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来,见金在中瞪着大大的眼睛看过来,就询问地抬了抬下巴,意思怎么了?

金在中摇摇头,眼睛却眯成了一对月牙儿,原本还有些没着没落的心瞬间踏实了。“来的路上看见一件衣服,店员说是今年的秋季新款,我看也还成,就顺便买了。”说着,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郑允浩接过袋子,把衣服捞出来,还没来得及表态,身后的吃瓜群众倒是先咋呼开了。

“我去!这件衣服要五千多?!”

“真的假的?!哎呦……九少果然是个讲究人。”

“麻痹的,这衣服镶金了吗?!这么贵?!”

“没见识!人家还有一件衣服卖十几万的呢!”

“跩毛啊跩?!说得就好像你有一件一样!”

听着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金在中的脸上忽然没来由地有点臊得慌,心说早知道还是应该把价签给剪了的。

小波到底是比别人跟郑允浩的时间更长些,所以更清楚这人的脾性,见其不吭声,遂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九少的心意,我那份九少已经提前表示过了。”

郑允浩闻言,方对金在中说了句谢谢。衣服传回手里,也没怎么看就装进了袋子,放到了一边。

金在中见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其实有那么一丢丢惆怅。他很想问郑允浩你不试试吗?不看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欢吗?其实我挑了很久欸……

来旺见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张罗上菜。可是当郑允浩那边的人见第一个进来的服务员手里却拿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不锈钢盆时,都不由有些懵逼,这啥意思?!

“老规矩。”来旺嘴里含着一支烟,怀里抱着一打不知何时已经开了封的一斤装白酒,一边吆喝弟兄们咕咚咕咚往盆里倒,一边朝郑允浩一伙人笑着露出一口不怀好意的大白牙。“十二瓶打底,后面随意。”

小兄弟们闻言不淡定了,就连郑允浩听见这话,眼角都忍不住跳了跳。

什么叫“十二瓶打底,后面随意”?!十二瓶都喝下去了,后面还能随个鸡巴的意?!

金在中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郑允浩的酒量很差,人赠外号一杯倒。非但如此,酒拳也划得不怎么地,一连输了十七阵,轻而易举就打破了梨帮某位前辈保持了十年的连输八阵的记录。输到后来就连小波都没有脾气了,竟然觉得来旺那个什么“投降输一半”的建议听起来其实还不错,一直到金在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力排众议,把人架走才算完。

金在中把醉得晕晕乎乎的郑允浩扔进旁边的沙发里,又差人去弄醒酒汤。“不能喝就说不能喝,死撑个毛啊?!”他好笑地说,趁机掐了把郑允浩的脸,见郑允浩不满地皱起眉头,好像很委屈,心里简直软成一滩春水。“你说你平时也能像现在这样乖乖让我欺负该多好?”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的关系,郑允浩的眼睛有些湿润,再不复平日里如刀般的锋利,望过来时甚至还有些温柔。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被金在中真的掐疼了,还是因为金在中的一番话,总之,他就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金在中,就像是被主人欺负了一样的某种大型犬,敢怒又不敢言,只能小声地嘀咕。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金在中听不清,只好将耳朵凑过去,可惜郑允浩又不说了,他只好柔声哄道:“说啊,说给哥哥听,只要是你说的,哥哥都满足你。”就这样又哄了几次,才听见郑允浩断断续续地小声说:“……欺负……不……想得美……”

金在中瘪瘪嘴,“切,都这副德性了,居然还是一点亏也不吃。”心想就你现在跟软脚虾似的样子,九爷爷就是霸王硬上弓,你都没地儿哭去!结果这念头才起,郑允浩就像是和他有心电感应一样忽然挣扎了起来,金在中吓了一跳,急道:“欸,躺着!躺着!起来干嘛?!”因为心虚,他几乎是拼了命地想把郑允浩又给按回去。两人推拉了半天,他才好容易搞明白郑允浩真正的意图。

“想上厕所你不早说……”金在中尴尬地嘟哝,扶着郑允浩来到洗手间门口,看着略嫌狭小的空间,呼吸就又下意识地变得急促起来。“你……自己能搞定吧?”他说,把郑允浩往洗手间里一塞就想走,却发现郑允浩根本站都站不稳,只能斜倚在洗手池上。“……好吧,你赢了。”金在中无奈地叹口气,努力调整了下呼吸后,将自己也塞进了那个小小的洗手间里。

金在中将郑允浩架到小便池前,错眼打量了下旁边半开的窗户,心说还好有个窗户,不然九爷爷可能撑不到你尿完。回头见郑允浩磨蹭半天,居然还没找到裤头,简直哭笑不得。“我来吧。”他说,扯开郑允浩的裤头,秉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宗旨,又自觉帮郑允浩把鸟儿也给掏了出来。

“操!吃什么长大的?”金在中握着郑允浩的大鸟,只觉沉甸甸的。

啧啧,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爷儿们的尊严什么的全都特么没了。其实男人都一样,弯的也好,直的也好,都希望自己下面那物件比别人的大。

金在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才心有不甘地移开视线,这才发现郑允浩居然一直在盯着他,瞬间有种猥琐大叔被抓了现行的羞耻感。“……看、看我干嘛?赶紧、赶紧尿啊,难不成还得给你哼支小曲儿才尿得出来吗?!”

郑允浩不满地轻啐一声,抓着金在中的手重新调整了下位置,扶好自己的大鸟,这才终于顺利地尿了出来。

听着那滴滴答答的水声,金在中只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其实爷儿们喝醉了上厕所,互相帮个忙扶下鸟这种事并不少见。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扶的并不是随便谁的鸟,而是郑允浩的,天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金在中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偷偷将视线朝下移去,一眼就瞧见了黑色的浓密的耻毛下那根形状饱满漂亮、色泽健康的,张扬着男性阳刚美的肉刃。金在中愣愣地看着它,只觉口干舌燥得厉害。他告诉自己好了,够了,别再看了,再看就要出事了,可视线却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思维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竟然操纵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撸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怀里的人竟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带着点甜腻的鼻音。

那瞬间,金在中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冲进了脑袋里一样。一个男人怎么能发出这么骚气的声音呢?还能更骚气一点吗?他忍不住问自己,就像是中了邪似的驱动着灵活的手指,握着那讨人喜欢的东西缓缓地撸动了起来。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9-19 19:55:0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5

郑允浩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酒精把他的脑袋搅成了一堆浆糊。下身不停传来阵阵绵密的快感,对于思维已经打了结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他压抑的低喘,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哑声问爽吗,粗重的鼻息喷洒在他的后颈上,牵起一阵教人心惊的颤栗。潜意识不停地在对几乎快要死机的大脑发出警报,提醒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如果再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想要拨开在他腿间作恶的手,手指却如何也不听使唤。

“别动,甜心……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喑哑的嗓音在他的耳畔不停蛊惑,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毛躁且炽热的吻。他的性器在这样极富攻击性的挑逗中很快胀大,他本能地想把它插进某个濡湿又紧致的部位里狠狠抽插。

郑允浩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脑海里那可怕的念头甩掉。他试图摆脱身后那人的纠缠,可惜手才抬起来,就不幸被人反剪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怼到了墙上。他的颧骨在墙上猛磕了一下,疼得他想骂人,结果甫一回头,嘴就被人给牢牢地堵住了。火热的舌头蛮横地冲了进来,狂风暴雨般在他的嘴里来回扫荡。

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金在中就已经失控了。对郑允浩的渴望,在酒精的刺激下,被前所未有地胀到了最大。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在郑允浩的身上尽情发泄,使尽浑身解数把他弄得乱七八糟,就算事后郑允浩会宰了他,他也不管了。他只知道他想要郑允浩,也只想要郑允浩。

“郑允浩……郑允浩……”金在中咬着郑允浩的耳朵和后颈,喃喃地叫着郑允浩的名字,下身贴在郑允浩的腿根上胡乱研磨。

即使隔着两层裤子,郑允浩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腿根上那教人头皮发麻的炽热。他知道再不停下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他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想方设法摆脱那教人又爱又恨的手指,拼着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一丁点力气,曲起胳膊猛地朝后一撞。

“卧槽!!”金在中被一记猝不及防的肘击打到了胸口,闷哼一声,趔趄了几步后,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门板上。结果这一撞,竟把他脑海里那些原本不该有的迤逦幻想全都撞了个永世不得超生,瞬间整个人就都清醒了不少。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对郑允浩做了什么的时候,背心陡然就凉了。可是看着眼前呼吸已然紊乱,距离乱七八糟已然不远了的郑允浩,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只觉真特么不甘心。

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可是人生很多时候往往就是败在了那一点点上。

金在中见郑允浩吃力地摸到洗手池边,掬水往脸上猛拍,模样很是狼狈,忽然有些惭愧,想要凑过去关心一下,顺便为自己方才冲动的行为道个歉,结果却连郑允浩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又一次重重地砸在了洗手间的门上。门应声而破,把正忙着捉对厮杀的弟兄们吓了一跳。大伙纷纷扭头望去,就见金在中连着洗手间的门一起倒摔了出来。

来旺吃了一惊,扔了手里的碗就踉跄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把金在中从一堆木屑里捞出来。“怎么了?!老大?!发生什么事了?!”来旺气势汹汹地问,心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胆敢欺负他家九爷爷?!结果一抬头,才发现那王八蛋是郑允浩。

郑允浩带着一身戾气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赤红的双目死死地锁着金在中。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和下颌上绷得死紧的咬肌,都充分说明了一件事,他很愤怒,愤怒到足以把某个人撕碎。

小波难以置信地微微张着嘴,他跟郑允浩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郑允浩不管做什么事,都死守着自己的底线,也从不轻易和人动手,用郑允浩自己的话解释就是手太重,怕不小心打死人。所以他从没见过郑允浩和别人斗勇比狠,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愤怒到几乎失控了。

“浩哥,有话好好说。”小波说,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金在中和来旺的跟前。

郑允浩蹙起眉头,看了看小波,又看了看金在中,最后强迫自己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才还好似巨浪滔天般的怒意早已荡然无存,一双眼睛平静得就像是没有波澜的湖面,却教人不敢轻易窥探那幽暗深邃的湖底。他拨开堵在面前的人,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没人敢拦。小波作势要跟,却被金在中喝住了。

金在中按着被踹的地方,疼得丝丝抽凉气,对一群不知所措的人扯扯嘴角。“甭大惊小怪的,就是喝多了,争了两句。没事儿,你们接着玩儿,啊,我去把他带回来。”言毕,扔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就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郑允浩的酒量很差,白酒基本上是一杯就倒,再加上喝酒误事,所以他从不轻易沾酒。就算逼不得已要喝,也仅限于啤酒、鸡尾酒一类的低度酒,而且点到即止。像今晚这样醉得连脑子都不听使唤的情况,还真是二十六年人生中独一无二的一次。郑允浩觉得荒唐,他想不明白,平日里从不贪杯的自己怎么会喝这么多的酒,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要看到金在中那没心没肺的笑脸时,就会忍不住卸下心防,一次次越过自己的底线。难道他真的就这么信任这个人吗?信任一个凭空冒出来,却知道自己过去,还莫名拥有自己家钥匙的人?!为什么?!

郑允浩狼狈地歪在胡同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了风的关系,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刚才还晕,还有点想吐,这真是太糟糕了……

金在中只左右来回找了一圈,就发现了歪在胡同口,捂着自己脑袋,难受得不行的郑允浩。他急忙迎上去,想要去扶郑允浩,却几次都被郑允浩毫不留情地挥开了。

“滚开。”郑允浩哑声说,半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死紧。

“我送你回家。”金在中说。

郑允浩不耐烦地说:“不用。”

“甭逞强了,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金在中说完,又不管不顾地挨了过去。

一阵推搡后,郑允浩终于火了,一把揪住金在中的领子。“我他妈让你滚!没听到吗?!”

金在中难过地望着郑允浩愤怒的眼睛,嘴角却往上一弯。“郑允浩,你够了,不过就是酒劲上头,一时冲动,撸了你一把而已,你也不吃亏,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郑允浩闻言,猛地推开金在中,怒不可遏地道:“金在中!你他妈还要脸吗?!”

金在中理直气壮地说:“这怎么就不要脸了?!我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想亲他、抱他,和他上床,这有错吗?!再说了,你刚才不也挺爽的吗?!话说回来,哥哥的技术不错吧?你刚才爽得都叫出声……唔!!!!!”金在中话还没完,肚子上就突然又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去,好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抬头见郑允浩竟然打算就这样走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咬牙,就从后面扑了上去,一脚就将郑允浩踹翻在了地上,骑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郑允浩被打了个出其不意,一连挨了好几下才想起来要还手。

金在中当然知道要是真动起手来,十个自己加起来也不够郑允浩虐的,所以偷袭成功后就想撤退的,谁知还是慢了一拍,被郑允浩一拧腰就从身上掀了下去,压在地上猛揍。

在茬架方面,金在中天生就是个弱鸡,还尤其怕疼,所以挨了没几下就开始认错求饶,郑允浩却哪里肯就此罢休?一拳接一拳的,真是越揍越觉得不解气,越揍心里火越大。

金在中见求饶都不顶用了,只好豁出去了。打不赢?没关系,用咬的!

于是,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这样在小胡同里毫无章法地扭打成了一团,你一拳我一脚的,都恨不能把对方往死里揍。可惜打了没多久就都筋疲力尽了,双双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郑允浩还一个没忍住吐了,吐得那叫一塌糊涂,无比狼狈。

“该!”金在中解气地说。

郑允浩没有接腔,吐完以后,就扯着衣服抹了抹嘴,然后摇晃着爬起来,朝胡同口慢慢走去。

金在中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哑声说:“麻痹的,郑允浩,你就这么瞧不上我?只是玩玩都不行?”

郑允浩头也不回地说,“我不和人玩儿这个。”

金在中嗤笑一声,骨碌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你特么不和人玩儿这个,那你成天往我跟前瞎凑个什么劲儿?!我的事别人都不愿意管,偏就你鸡婆?!”你难道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别人只需要对我好一点,真的只需要一点点,我都会死拽着那一点不经意的善意不放手吗?!

郑允浩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说:“你说得对,是我多管闲事,以后不会了。”言毕,又继续朝胡同口走去。

金在中怔住了,心里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来气,眼见郑允浩就要消失在胡同口了,急忙拔腿就想追上去,不想竟被人从后面毫无预兆地踹翻在了地上。他错愕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伙人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杵着根拐杖,用脚尖在他的瘸腿上轻轻踢了下。

“死瘸子,还记得我吗?”那人笑眯眯地说。

小胡同里光线不好,所以金在中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也没打算看清对方的脸。“对不起,你认错人了。”他敷衍地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那人再次踹倒在地上。

“记性不好?没事,我帮你回忆回忆。”那人善解人意地说,“大概三个月前,你曾花钱雇人揍自己。”说到这里,见金在中怔了怔,知道金在中想起来了,就又道:“想起来了吧?其实按理,我收了你的钱,配合你演场戏,就算挨点揍,也没什么好怨的,可你那相好的下手也忒他妈狠了点儿吧?!我活了三十多年,除了打娘胎出来那会儿,因为逼不得已,在医院呆过一阵子外,就再没吃过病号饭,括弧,还特么吃了整整俩月。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原本都已经走到了胡同口的郑允浩听见这话,忽然顿住了。

金在中见状,慌忙道:“哥们儿弄错了吧?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男人摆摆手,“嗨,错不了。梨帮的,叫金九的瘸子,我打听过,就你一个。”那人笃定地说,“本来么,你说你要一直搁梨帮的地盘上好好待着,我也真不能把你给怎么着了,可谁让你作死跑这儿来了呢?我兄弟给我打电话说这事儿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你丫也忒不把人放眼里了,还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了是吗?道上的规矩相信你也懂,我当初不告你们,你就该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所以你也别怨我。当初你那相好的砸断我一根骨头,算上利息,我要你两根,不过分吧?”说着,朝身后的马仔们招招手,懒懒地交代。“两条腿都给我废了,要瘸就两条一起瘸,这样才规整!”

几个马仔依言朝金在中扑了上来,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按在了地上。透过纷乱的人影,金在中看到了依旧杵在胡同口不动的郑允浩,却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当然,也不敢看。他很想对他说走啊,愣着干嘛?等着殉情啊?却又害怕出声以后,反倒害了他。

因为郑允浩一直杵在胡同口不动,所以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为首的那人觑眼瞅了他半天后,呵呵一乐。“哟呵,没想到今儿个还真走运,一次就逮到俩。哥几个,劳驾,胡同口那里还有一个,给我一块儿废了!”

来旺和小波一干人等在包房里左右等不来人,有些坐立不安,就酒也不敢喝了,拳也不敢划了,草草结了账、赔了门钱,出来寻人。走了还没几步,就听见小胡同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胡同外面更是围了厚厚一层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心下暗道不会吧?!结果还没靠近,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了金在中的叫骂声。

小波狠狠啐了一口,抄起路边的一张凳子,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直往里冲,后面紧跟着来旺。落在后面的弟兄虽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他二人冲了进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抄起一旁趁手的家伙事儿也跟着冲了进去。

两帮人从小胡同一直打到大街上,把个太平盛世硬是搅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直到远处传来呜呜咽咽的警笛声,才一哄而散。金在中和郑允浩运气比较背,一个是因为腿脚不便,一个是因为酒还没醒,所以连同另外几个跑得慢和钻进死胡同出不去的倒霉蛋儿一起被提溜进了派出所。

老民警一脸阴沉地瞪着金在中,“金九,又是你。”

金在中抬起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故作惊讶地说:“不是吧?!黄队?!这都认得出来?!”

老民警冷声说:“就你这样的,这片区再找不出第二个来,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认识!”

金在中连呸了几声,方哀怨地说:“黄队,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咒我?”

老民警冷哼一声,“咒你?就你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还用得着别人咒你?!”

金在中蹙起眉头,直觉老民警话里有话,就说:“欸,不是,黄队,我不就是喝多了跟人茬架吗?又不是杀人放火,怎么就丧尽天良了?!”

“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老民警说,将一个文件夹重重地拍在了金在中的面前。

“什么意思?”金在中终于收拾起了混不吝的态度,疑惑地将文件夹打了开来,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老民警沉声说:“下午四点,这个叫文茵的女孩跳楼自杀,根据她留下来的遗书,警方发现这事和你有关。”

金在中闻言,顿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9-27 07:44:48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6

文明的发展,改变的不仅仅是城市的面貌,还有老百姓的消费观念。当某个人在汽车博览会上以九千万的价格带走一台全球仅五辆的限量版超跑时,一个全新的消费时代正式宣告来临。消费本身已经不再只是为了满足生产和生活的需求,它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成为了另一种彰显身份和地位的手段,有专家称之为炫耀式消费。

虽然炫耀式消费刺激着生产,制造着话题,也引领着时尚,但是随着越来越多高订、奢侈品走入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改变生活的同时,却也改变着许多别的东西,例如,人们对金钱的渴望以及谋求金钱的手段。尽管在文明伊始的初期,金钱对人类的影响(以物换物的时代同理)就一直未曾消退过,但是当有一天,这种渴望蔓延至校园,谁又能想到,它给那些活在象牙塔里,背负着推进文明发展的希望的孩子们带去的又是一场多么复杂、艰难的考验?

对于小县城出身的孩子而言,大都市就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初来乍到,所见所闻都是那么的新鲜刺激,开阔了眼界的同时,也颠覆着自己以往的观念。要学的第一门功课是适应新的环境、融入新的集体,方式有许多,最快的捷径是将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以至于有的孩子才到大城市没多久,再与故乡的亲人们相见时已然改头换面。不只是外表,就连言谈举止都明显带着点“见过了世面”的世故与矫揉造作,简直恨不能将故乡打在自己骨子里的烙印都一点不剩地剜去,拼了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都市人。

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的孩子尤其明显。

他们从不放过任何一次更加接近都市的机会,城里的人能拥有的,他们为什么不能?高订?奢侈品?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广告不都说了吗?一部七千块的手机听起来似乎很贵,那是因为你的算法不对。抛开某些意外因素,一部手机最低可以使用三年。三年花费七千块,分摊到每个月也就是两百块,如果分摊到每天,根本连十块钱都不到,这跟白捡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说法听起来似乎没毛病。

经济能力有限?眼下手里没钱?但是将来呢?将来肯定有哇!把将来的钱先拿来用一用不就好了吗?!

似乎……还是没毛病。

所谓有需求就有供给,所以各种校园借贷平台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合法的,不合法的,纷纷用最大的诚意占据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同化?攀比?不,我们只是生在一个追求自我表达的幸福时代里。古人不也说过吗?欲望本身是没有错的,人生来就带着欲望,吃饱穿暖本身就是一种欲望。这么说来,我们也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另一种欲望而已,这个欲望叫追求自我表达。

就女孩子来说,自我表达首先体现在对外表的塑造上。最初或许只是为了买一套身边的人都在用的价值数百块钱的护肤品,又或者是一件时髦的外套,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投资,为了将来自己能增值。几百块钱的花费确实无伤大雅,教人不可思议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几百块竟然就变成了几千,然后是几万……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

当手机被各家银行、电商借贷平台的催款信息塞满时,后悔莫及也已经没有用了。每天睁开眼想的再不是今天“我该怎么美”,而是钱该怎么还。

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性弄来几万块去还债呢?办法当然有,找人借就是了,但是天底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凡借钱就肯定要有质押和担保,而学生唯一可用来质押和担保的就只有自己。拍一个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或学生证的裸体视频给债权人,就可以借到钱,这可真简单。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被身边的人知道了也会很丢脸,可是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那些天天受人追捧的女明星不也会为了所谓的艺术而裸体出镜,甚至拍床戏吗?我这还只是拍个裸体视频而已,既没偷,又没抢,况且那个谁谁谁和那个谁谁谁据说也是这么做的。

还是那句话,既然她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再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自身没那个资本,你还没脸拍呢!就是拍了,也不一定能借来钱呢!

做好了心理建设,按对方的要求把视频发过去后,她果然收到了钱。虽然数目有些对不上,少了几千块,但是对方也说了,扣下的那些是手续费和第一个月的利息,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为了不被笑话,即使心里有些不满,感觉自己上了当,却还是装作很懂的样子接受了。

艺术学校的学生,打工渠道比一般普通院校的学生多些,薪资也更优渥,但是在几万块的债务面前,这一切依旧显得杯水车薪。一个据说很有门路的女孩儿暗示她做人要会变通,事实上,那些人不但可以借钱给她,还可以给她提供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于是,面对她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那个放贷给她、被大家称作“九少”的男人终于投降了,答应给她联系一份在夜总会端盘子的工作。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有点姿色的,出入夜总会和PUB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所以并不觉得在那种地方打工有什么不妥,再加上丰厚的报酬诱惑,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个叫亮哥的人出现。亮哥和九少似乎是朋友,她偶尔会撞见他们低声交谈。亮哥每次到夜总会来,都会指名要她服务。因为九少的关系,她对亮哥也没什么防备,再加上亮哥每次给的小费都足够多,她服务起来也是尽心尽力。她天真地以为她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就像那个很有门路的女孩儿一样。谁知正是这个所谓的朋友把她灌醉后,伙同另外几个人轮奸了她,并声称她是自愿的。

涉世未深的她这下终于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甚至不敢跟别人说。她辞掉了夜总会的工作,躲回了学校。没有了夜总会的收入,很快她就又债台高筑了。那段时间,亮哥一直不间断地骚扰她。终于,她的情绪崩溃了,在某次亮哥又打电话来骚扰她的时候,她狠狠地痛骂了他,并扬言要报警。亮哥似乎是被吓退了,再不骚扰她了,可是没多久一段性爱视频以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就在她的学校里疯传开来了……

金在中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微垂着眼,说:“黄队,梨城叫‘九少’的难道就我一个?您怎么就能认定她说的是我呢?”

做笔录的小民警是个正义感超强的人,当下就啪的一声将笔拍在了桌子上,怒道:“你敢说你没有放高利贷?!”

金在中歪头打量小民警,似笑非笑地说:“警官,凡事讲道理,我放贷吃利息不假,这年头手里有点余钱的不都这么干?可是说我放的是高利贷?您有证据吗?有,您就抓我,没有,您请我来也就只是协助调查而已。既然是协助调查,说话还请客气点,甭跟我这大呼小叫的,当心我投诉呵。”

小民警闻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待要发作,肩膀却被老民警一把按住了。

“金九,这是条人命,她只有十九岁。”老民警语重心长地说。

金在中嗤笑一声,“十九岁怎么了?十九岁就没长脑子了?她借钱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怎么?现在出了事,反倒推说年纪小了?”

“所以你承认她跟你借钱了?”

金在中呵呵一乐,歪着嘴笑道:“黄队,别抠我字眼儿,咱俩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您知道这对我没用。”

老民警沉吟片刻,选择了转移焦点。“那就说说这个叫‘亮哥’的吧,梨帮里名字带‘亮’字的好像不多啊?”

“黄队,您饶了我吧,梨帮是什么?唱梆子戏的,还是搞商会的?”

“姓金的,我劝你少搁这装疯卖傻!”小民警忍不住又怒了,“将来扫黑,头一个打掉的肯定是你们梨帮!到时候教你哭都来不及!!”

金在中无奈地摊摊手,“警官,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是良民来的,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您就抓我,至于别的,很遗憾,我实在帮不上忙。”

老民警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息。金在中说得没错,他们要是有足够的证据,早就抓人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费口舌?孩子写遗书的时候情绪应该很不稳定,颠来倒去的,逻辑很混乱,所以留下的线索很少,只够他们还原一个大概的事实真相,却不足以指证任何人。

最终,这场审讯变成了太极拳表演。金在中茬架不行,太极耍得倒是有模有样。老民警拿他没辙,只好又将他踢进了拘留室,算是他聚众打架的惩罚。

拘留室的情况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一大堆人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边,唯独郑允浩一身戾气独自地霸占着很大一片角落。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郑允浩的脸上带着很重的淤青,再不复往日的潇洒俊朗。金在中见状,蹲到他身边,愧疚地说:“对不起。”

郑允浩闻声,漠然地将脸别向一边。

“骗你是我不对,但是事情和你知道的有些出入,我确实给了那人一笔钱,请他帮忙演场戏……”金在中话刚说到这,就被郑允浩冷声打断了。“抱歉,我不想听你解释,能麻烦你走开吗?”郑允浩说。

金在中闻言,难过地看了他片刻,几度欲言又止后,才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黑夜在沉默中渐渐退去。天亮的时候,来旺和小波第一时间冲进派出所捞人。幸亏昨晚跑得快,来旺和小波才没一起让警察给提溜进来,却还是乖乖地在派出所外守了整整一夜。

郑允浩走得很快,金在中几次试图拽住他的胳膊都被他无情地甩开了。

“郑允浩,我们谈谈。”金在中恳求道,拦在郑允浩的面前,把本就不宽的过道给堵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让开。”郑允浩说,毫不客气地想要把人拨开。

金在中死赖着不走,强行扯出一抹笑。“别介,昨天咱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吗?这才过了多久,就准备跟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他说,沉沉叹了一息。“谈谈吧,郑允浩,我们谈谈。”

郑允浩被纠缠得心口直冒火,他真是烦死了金在中这种死皮赖脸的模样了!“要谈是吗?好啊。”他冷声说,“那你告诉我,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到底图什么?我家的钥匙又是怎么来的?”

金在中迎视着郑允浩如墨的眼睛,不闪不避。有那么一瞬间,真恨不能把所有的一切一吐为快,那些深埋在他心里十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秘密。“我……”金在中的双唇嗫嚅了数下,眼看话都到了嘴边,却忽然嘴角一歪,混不吝地笑出声来。“当然是图你啊。”

郑允浩闻言,眉头一蹙,愤怒地拨开金在中就想走,却忽然听见一声轻唤,他怔了一下,猝然回头,只见楚天舒抱着外套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郑允浩惊讶极了,快步走上前去。“你怎么会在这?!”

楚天舒苦笑,“我跟学校的老师一起来的,结果正好撞见你被他们带进去,想见你一面,他们却不让,就只好在这里等你出来,谁想这一等竟然就等了一个晚上。”他说,因为熬了一个通宵,眼睛很红。他心疼地摸了摸郑允浩的脸,“又跟人打架了?”

郑允浩有些自责,将楚天舒的手攥进手心里。“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楚天舒摇摇头,温柔地说:“你没事就好,走吧,回家,我给你擦药。”

来旺和小波交完罚款,就火急火燎地赶了上来,看到楚天舒和郑允浩亲密的举止时,都有些惊讶。

“老大……”来旺悄悄叫了金在中一声,将那个早已被金在中遗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的购物袋递了过去,愧疚地说:“茬架的时候掉地上弄脏了,不过洗洗应该还是和新的一样。”

金在中接过又脏又破的袋子,瞅了眼里面印着好几个鞋印的衣服,有些心疼。

五千多块呢,他想。

金在中叫住郑允浩,将袋子递了过去,轻声说:“你衣服忘了拿。”

郑允浩沉默地看向他,未及开口,一旁的楚天舒倒是抢先一步说道:“正好,金先生,既然大家遇到了,有几句话,我还是希望您能听一听。我不知道在您眼里,文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但是在我眼里,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专业课成绩很好,在编曲上很有天赋。我们原计划十一国庆的时候去一趟她的老家,据说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小村庄,我们打算为新曲子的创作收集素材,可是很遗憾,她再也回不去了……昨天下午七点,她因抢救无效死亡。”

金在中闻言,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金先生,我诚心希望您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良心不安。”楚天舒说,依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倘若您还有良心的话。”言毕,瞅了眼金在中手里的购物袋,握紧郑允浩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派出所。

望着郑允浩和楚天舒并肩远去的背影,金在中忽然有些想笑。

良心?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会有?!

小民警打了个呵欠,望着过道里纠缠不清的几个人,瘪了瘪嘴。“队长,咱就这么放他走了?”

老民警掐了掐酸疼的脖子,“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倒不如放他出去,等他自己露出马脚来。”

“您也太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小民警不甘心地说,“您怎么就知道问不出东西来呢?这种人咱又不是没见过,软骨头!多关几天,跟熬鹰似的对付他,还能问不出东西来?!”

老民警乐了,“嘿,你还别不信,这招儿对他还真没用。”说着,走到窗前,望着金在中那垂头丧气的背影,缓缓地说:“我第一次见到金九,他好像只有……嗯,差不多十四岁吧?因为营养不良,整个人长得就跟个小萝卜头似的,白净的小脸上顶着一对大大的眼睛。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姑娘。抱着只跟他一样瘦不拉几的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那时的他刚好是一桩入室杀人案的目击证人,虽然一个孩子的证词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好哇。可是不管谁问他,他就是一个字不说。心理专家说这是什么应激创伤,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结果实打实地耗了一个月,软磨硬泡,什么招儿都用上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小民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所以你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老民警无奈地叹了一息,“那能怎么着?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孩子,况且就算他是成年人,我们也不能强迫他啊。因为害怕凶手报复,而选择沉默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虽然我不敢保证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坚信,要想解开所有的谜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放在外面。”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0 20:42:1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7

往事一幕接一幕从金在中的眼前流淌而过,就像河流日复一日地冲刷河床,本以为什么也不会留下,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改变了从前的模样。郑允浩曾无数次问他图什么,其实他比郑允浩还想知道自己到底图什么。

难不成你们还真的以为他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有可以共享天伦的父母,一个平凡的家,碌碌无为却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吗?怎奈现实却是他没有父母——曾经肯定是有的,可是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他被一个拾荒的老人捡到,一老一少相依为命了六年。他从没上过学,直到十三岁那年才有人找来了小学课本,教他读书认字、学习做人的道理。他没有别的孩子都有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童年,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残酷起来能有多残酷;也没有机会体验十几岁的少年通常会有的迷惘和叛逆,任性也是需要本钱的,而他没有,从他懂事开始,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活下去,因为什么都不会比活着更重要。

金在中疲惫地抹了把脸,手指移开的瞬间,原本耷拉的嘴角终于成功地弯了上去。

要不还能怎么办呢?

生活就是这样,总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你一口吞掉,嚼巴够了,再把你吐出来。如果你因此而跟它计较或者自暴自弃,这样的事肯定会没完没了。

在前台妹子的热心指引下,金在中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那个距离小旅馆仅一站路远的百货市场。市场规模虽然不大,人气却很旺,吃喝玩乐什么都有。几个黄毛杀马特正在中间空出来的广场上尬舞,致力于要把身体扭成各种诡异的姿势。旁边的花坛边上坐着几个嘟嘴玩自拍、偶尔给自己的男朋友叫声好的姑娘,明明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偏偏打扮得风尘味十足,努力挤出来的事业线却又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幼稚。

放眼望去,整个市场都充斥着Adidos,PVMA,New Balonce的专营店。如果忽略掉细节不算的话,其实和正主也差不太远。金在中进了一家叫杰克琼司的店,和老板讨价还价还不到五分钟,就用六百块钱带走了两套衣服。

回旅馆的路上,金在中没找到卖豆浆油条的,倒是发现了一家粥铺,香喷喷的大肉馅包子刚刚出笼,馋得人口水直流。金在中一口气买了二十个肉包子并四碗热粥,提溜着大包小包的匆匆往回赶。走到街口,发现有两辆面包车停在路边,位置距离小旅馆大约只有两百米不到,从上面哗啦一下子下来十多个人,气势汹汹的模样明显来者不善。

金在中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这伙人不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就见对方在发现他以后,毫不犹豫地分了五、六个人朝他的方向而来。金在中只好一声低咒,拔腿就跑。

金在中跛着条腿,跑起来很吃力,全赖一开始就和对方之间隔了段还算远的距离才没有立马被撵上。他知道这种时候回旅馆就是大家一起抱团死,所以把人引往了相反的方向。他想给郑允浩打个电话,熟料摸遍全身竟都找不见手机,心想八成是落旅馆的房间里了。

“操!”金在中在心里自暴自弃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并暗自祈祷小旅馆里的人平安无恙。

这种时候,除了祈祷,还能干嘛?

小县城不像大城市,到处都有天眼和巡逻的片儿警,而且乱搭乱建的情况比较严重,三、四层楼高的民房比比皆是,错落着,一排连着一排,由此而形成了许多胡同和暗巷。

金在中一头扎进了这些小巷子,快速穿行,忽左忽右,一时半会儿,对方居然还真撵不上他,可他也甩不掉他们。双方之间的距离在不停地缩短,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抓住他。可偏偏就是这么关键的时刻,命运还要火上浇油。

当金在中气喘吁吁地撞进一条死胡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骂了声娘。

“麻痹的!”金在中难以置信地在死胡同里原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只好又折了出去。那伙人说话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只要转个弯儿大家就能跳贴面舞了。金在中急得团团转,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斜地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金在中一个没忍住,几乎叫出声来,幸亏对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才把他的那声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金在中被拖进了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毛毡棚里,藏身在一个一人多高的烂木柜子后面。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就听见身后那人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动。金在中认出了这个声音,就着微弱的光,终于看清了身后那人苍白的脸——

郑允浩。

几乎就在他们藏进小棚子里的下一秒,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金在中原本刚有些放松的神经瞬间就又绷紧了。郑允浩的表情有些凝重,眉头微微蹙着,鼻息很轻很慢,缓缓扫过他的耳侧,手臂随着那伙人的接近而不自觉地收紧,将他牢牢地圈在了怀里……圈在了怀里……怀里……啊……该死……金在中觉得自己真特么丢人,居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开小差,想些有的没的……可是怎么办?谁让郑允浩非得在这种时候抱他呢?这可是郑允浩第一次抱他啊,而且还不是他主动倒贴的……

“操!人呢?!”一个不悦的声音蓦地响起。

“哎呦!不用看了,我刚已经看过了,是个死胡同,没地方藏人!”那人又不耐烦地说。

另一个稍显冷静的声音说:“他一个瘸子不可能跑太快,说不定就在这附近,散开来找一下。”

小棚子里的二人闻此言,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郑允浩索性从后腰把那把M9军刺摸了出来,倒握在手里。金在中见状,朝他缓缓摆头,用大拇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后,又用两只指头比了个走路的姿势。郑允浩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可是金在中的目光却平静坚定得让他莫名心慌,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冲出去一样,所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抓住了金在中的胳膊,用恨不能吃人的表情说不准!

就在俩人正忙着用眼神吵架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不知是谁喊了句“在那边,快追”后,小巷子里传来了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了,金在中才蹑手蹑脚地探了半颗脑袋出去打量,确定周围真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方小心翼翼地从小棚子里钻出来,身后跟着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的郑允浩。

“呐,”金在中回过头去,一本正经地对郑允浩说,“这次可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啊。”话虽如此,却还是被郑允浩一把给怼到了墙上。

“金在中!请问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哎呦!我又怎么了我?!”金在中望着忽然变得愤怒的郑允浩,有些委屈。“劫后余生,开个玩笑都不行啊?!再说了,本来就是你抓着我不放的嘛!”郑允浩闻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金在中见了,忙不迭地说:“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我认错,我道歉,以后不开了总成了吧?!”

“谁跟你说开玩笑的事?!”郑允浩怒道。

金在中莫名其妙地说:“那你到底在气什么?!我刚才总没得罪你吧?!总不能是为了早上的事吧?!那事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这话真是把郑允浩的肝都给戳疼了,火气瞬间又往上窜了一大截,一半因为金在中,一半因为他自己。他扯着金在中的胳膊粗鲁地晃了一下,火大地道:“请问你手里提那么多东西干嘛?!是嫌自己跑得还不够慢吗?!”

经郑允浩这么一说,金在中才恍然发现——擦!他就说怎么跑得那么吃力!敢情他刚才一直就提着满满两手的东西!!!“光顾着逃命了……”金在中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对不起啊,郑允浩,这事儿怨我,我本来是打算把人引开,不让他们找到旅馆那边去的,没想到还是连累你了,其实我还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可是手机落房间……”话还没完,郑允浩就递过来一个手机,他的手机。“哦,谢谢。”金在中说,接过手机,样子有些沮丧。

郑允浩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不是想要金在中道歉,更不想要金在中做这样的牺牲。

“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来救我?”郑允浩冷声说,“你不知道自己腿脚不好使,能不给人添麻烦就该谢天谢地了吗?昨天确实是你救了我没错,可是刚才那算什么?!你以为你冲出去把人引开就是救了我了?!能别这么自以为是吗?!”

金在中愣愣地看着郑允浩,嘴唇嗫嚅了数次,本来想说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听着,金在中,我再说一次。”郑允浩忽然贴近金在中,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特别是像刚才那样的蠢事,自始至终都不需要。”

金在中牵起嘴角,“你的意思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

“对。”郑允浩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死都比欠你好。

一行新燕自天边滑过,振翅声在小巷子里幽幽回响。

允在二人穿巷而过,却不是回小旅馆,而是来到了另一条街上。小波和车早早就等在了路边,看到他俩从小巷子里出来,就按了按喇叭。大约五分钟后,来旺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甩掉了?”小波问。

来旺点点头,忧心忡忡地看向金在中。“老大,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哪?!你知道浩哥说打不通你手机的时候,急成什么样了吗?!”

金在中闻言,有些意外,翻出手机一看,确实有个未接来电,差不多就是他和那帮人打照面的时候打的,郑允浩打的。他忍不住看了眼身边将脸别向窗外,一言不发的郑允浩。

“还有啊,老大,你说你逃命干嘛还提那么多东西?!不嫌累啊?!把我跟浩哥看得那叫一个急哟!我就整不明白了,平时多精明一人啊,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呢?!”来旺心疼地埋怨,还不忘征求郑允浩的意见。“对吧,浩哥?”

郑允浩不置可否,只说了个地名,就在隔壁县,距离他们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

来旺依言,一边挂挡,一边开启话痨模式。“欸,还以为能好好歇会儿了,没想到又得跑。话说回来,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总不能是炎羽帮的吧?”说到这里,见小波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就忍不住咋呼道:“不是吧?!还真是啊?!跑这么远来砍人?!太丧心病狂了吧?!欸,不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在这啊?!”说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再看小波,后者对他点点头,遂忍不住骂了句操。“麻痹的!这种吃里扒外的杂碎!!必须揪出来断子绝孙!!”

车子刚出城,郑允浩的电话就又响了。除了郑允浩外,其余三人都不禁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郑允浩只看了眼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对,没事,已经出发了,你那边怎么样?万事张呢?……你跟LJ说,他要是在我到之前就把人给弄死了,我就把他的那些手办全拆了。”

车里的三人闻此言,不由面面相觑,待郑允浩挂了电话,金在中才代表发问:“你找人抓了万事张?”

郑允浩简略地说:“有几个朋友正好在这边办事,就顺道请他们帮了个忙。”

金在中怔了一下,张嘴就问:“什么朋友?”

郑允浩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郑允浩不说,金在中也勉强不了他,只能翻出新买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当心着凉。”金在中轻声说,看着郑允浩毫无血色的脸发了会呆。每次,真的是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终于又离郑允浩近了一点的时候,其实郑允浩距离他还很远,很远。

两个小时后,小福克斯出现在了另一座小镇的某个居民区附近。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斜靠在路边的一个小卖部旁,勾腰朝车内打量了一番后,眉眼瞬间弯了起来。“我去!没想到你丫也有今天!”男人笑眯眯地说,“我跟老K说的时候,他还骂我嘴欠,嘿嘿,真想让他看看你这倒霉样儿!”言毕,准备上车,结果发现车门是锁着的,于是不客气地敲了敲车顶。“欸,那谁,给爷爷把车门打开。”

来旺不买账地说:“你谁啊你?!爷爷的宝贝座驾是你想坐就能坐的吗?!”关键就你这发育得跟熊似的身材,让你上车,你挤着我家宝贝九爷爷和他的小情儿了的话,算谁的锅?!

郑允浩显然也不太买账,对男人抬了抬下巴,漠然地说:“上什么车?前面带路。”

男人夸张地嚎了一声,“不是吧?!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变心了?!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做彼此的天使吗?!”

来旺一脸恶寒地瘪瘪嘴,心说谁特么摊上你这样的天使,还不如死了算了!

男人就这样死皮赖脸地隔着车窗和郑允浩墨迹,明明没几步路,死活就是要上车,套一句男人自己的话,“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得没面子”,搞得金在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得下车换男人上车。“你们先走,我买包烟就来。”金在中说,拍了拍车顶,待来旺把车开走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向小卖部。

金在中买了包烟,靠在男人刚才靠的位置上慢慢地抽,茫然地看暮色下、车水马龙的街头。烟刚抽了一半的时候,来旺和小波出现在街口,朝他招手。他望着他们不动,久久,直到那俩人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并举步朝他走来时,他才摇晃着迎向他们。

男人将他们带进了一幢六层高的居民楼,进了三楼左手边的第一间屋子。屋子很小,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放着一套旧的劣质皮沙发,不少地方都有棉絮钻了出来,一个年轻人正躺在上面玩手机。墙角蜷着被五花大绑的万事张,鼻青脸肿得已然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郑允浩出现在门口的瞬间,万事张就嚎开了,拼命往墙角缩,简直恨不能钻进地里去。

年轻人闻声伸长脖子瞧了瞧,看到郑允浩,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像只小狼狗似的朝郑允浩拼命摇晃尾巴。“浩哥!”他指着墙角的万事张,讨好地说:“人还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

郑允浩点点头,轻轻挠了挠年轻人的下巴,然后抽了把椅子坐到万事张的面前,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你有两条路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者我找个地方埋了你。”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 19: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8

厚厚的阴云笼住天幕,使得光线本就不够充足的屋子看起来更加的晦涩,倍感压抑。由于正值下午放学的时间,所以楼下的院子里时不时会响起熊孩子们撒野的声音,却又因为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窗的关系,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不真切。

万事张臊眉耷眼地跪在地上,偶尔用肩膀蹭把鼻涕,看上去既没出息又可怜。

据他交代,就在郑允浩联系他的当天晚上,炎羽帮就收到了消息。三更半夜的,闯进他家,二话不说就把他的老婆孩子给绑了,所以他只能听他们的话,不然一家三口都活不成。事后,炎羽帮虽然依言放了他的老婆孩子,万事张却不敢再留在家里了。他连夜将老婆孩子悄悄送回了老家,未免再连累他们,他甚至独自躲去了小三儿那里,打算先避过这一阵再说。谁知前脚才进小三儿家,后脚就让人给逮了。

“……我知道我该死……”万事张抽噎着说,“哪怕就是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足惜!反正都是贱命一条,可是浩哥,这篇儿能就这么翻过去了吗?!你那几个兄弟的命是我这条贱命抵偿得了的吗?!我知道你想找炎羽帮报仇,我可以帮你!还有那批货!我知道他们把货都藏哪儿了!这事儿已经闹开了,瓢把子们都知道这货是梨帮的,所以没人敢接手,怕得罪梨帮。”

万事张这话倒是不假,梨帮的货在这条道上走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有恃无恐,仗的就是哪怕有人罩子不够亮给抢了,也绝对没人敢接,谁能想到如今竟然会冒出来一个这么中二的炎羽帮?!还真没白瞎了那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货在哪里?”郑允浩问。

万事张脱口而出一个地名,就位于瓮城的北边,谁知话音刚落,就被G.O狠狠甩了一巴掌。身为郑允浩这辈子的天使,G.O的主观能动性甚至比郑允浩本人都还强。都不用郑允浩开口,就能清楚摆正自己的位置。该唱白脸的时候,从来不手软。

“王八蛋!又想害你爷爷是吗?!你他妈怎么不怂恿我们直接去挑了炎羽帮的老巢啊?!”G.O边骂,边冲着万事张一阵猛踹。

万事张被踹成了虾米状,一边扭动着躲避G.O的打骂,一边甩开了嗓子嚎。“没有!这次真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浩哥你信我!!”

“信你麻痹!”G.O怒道,随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就狠狠砸了过去,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靶心不太准的关系,反正被万事张一滚就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万事张不等G.O反应,急忙挣扎着朝郑允浩的方向膝行几步,跪倒在郑允浩的脚边,拼了命地哀求。如果不是胳膊被反剪了绑在身后,他简直想死死抱住郑允浩的腿。“浩哥!浩哥!你听我说!炎羽帮的瓢把子叫吴小军,有个弟弟叫吴小兵!吴小兵和人合伙弄了一家拆迁公司,最近承包的拆迁项目就在我刚才说的那个地方——啊!!!”话还没完,万事张的背上又冷不丁地被G.O狠踹了一脚。他惨叫一声,歪倒在地上,挣扎半天,才好容易翻过身来,匍匐着,没命地往旁边的桌子下钻。

“我他妈让你躲!”G.O恶狠狠地说,拽住万事张的一条腿又将人从桌子下给拖了出来,一出手就是准备把人弄残废的节奏。万事张见状,脸刷的一下子全白了,挣扎得愈发厉害起来,却只是徒劳。眼瞅着G.O就要动手了,千钧一发之际,郑允浩啪的一声扣住了G.O的手腕。

郑允浩看向万事张,“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个棚户区。”

“没错!没错!!”万事张点头如捣蒜,只恨自己少生了几张嘴,害他不能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浩哥!这次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全都!你就当是行行好,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G.O见目的达到,便看了眼郑允浩,见郑允浩点点头,这才摆出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骂骂咧咧地松开手,最后还不忘狠狠地指了指万事张,大有只要一句话不称心,就分分钟把人给弄死的意思。

万事张这下可算是彻底老实了,不嚎,也不卖惨了,乖乖的,问什么说什么。

“那个地方是瓮城最大的棚户区,因为距离环城高速近,所以旁边有一个物流集散中心。为了配合棚户区改造,里面的物流公司都迁得差不多了,大把的仓库空着,藏一车货什么的,根本就是小意思。更何况吴小兵还在那里搞拆迁,以拆迁的名义成立个项目部,名正言顺地派几个人守在那里,一般人谁会猜到那里藏了几千万的货?!”

G.O摩挲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渣,说:“有道理。一片偏远的待拆的仓库,除非知道那里有什么,否则谁会吃饱了没事跑那里去?”

“欸!就是这个理!”万事张附和一声,急忙打铁趁热,又说:“而且吴小兵跟吴小军不一样,那就是只纸糊的老虎,除了吃喝嫖赌,啥也干不成,但是你猜怎么着?吴小军还就真宝贝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所以要想搞吴小军,首先得抓吴小兵!”

听到这里,小波不禁轻嗤一声。“说得容易。既然你都知道的事,吴小军会不知道?会放任吴小兵一个人到处乱跑?要抓吴小兵?可以,问题是怎么抓?”

万事张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见他神气活现地一挺腰板,说:“嗨,小波兄弟,你还别不信,你张哥还真有条路子。”说到这里,他小心地观察了下郑允浩的反应,见后者眉峰微挑,似乎挺感兴趣的,心下暗喜,刚准备卖弄一下,就又被G.O不耐烦地打断了。

“少他妈墨迹!什么路子?赶紧说!”

万事张真是打从心底怕了G.O了,所以一听对方的大嗓门,就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见G.O也没准备动手,这才又直起腰板,说:“其、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这事儿除了我,真没几个人知道。”

原来,吴家兄弟俩打小就没了爹娘,完全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吴老太爷前两年过世了,留下吴老太一个人。吴老太在城里住不惯,吴家兄弟孝顺,就干脆在老家的村子里给吴老太修了幢两层楼的小洋房,而吴小兵则每个周末都要回去看望她,雷打不动。

“就他一个人?”

万事张点点头,“最多带个司机。”

“地方呢?”

万事张笑笑,却不言语,而是羞答答地环顾了下四周,说:“哪位哥儿们身上有烟?来一支,烟瘾犯了。”

那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G.O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特么给我老实点!少来这一套!!”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旁的郑允浩却说:“给他。”

G.O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瞪向郑允浩。“啥玩意儿?!”

“烟,给他。”

“郑允浩同志,这么严肃的场合,咱就不能坚定一下信念、发扬一下风格吗?!抽什么烟?!”G.O咬牙切齿地说。

来旺怕G.O和郑允浩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么点小事搞分裂,正打算充当一把和事老,却听见郑允浩说:“有就给他,没有就闭嘴。”

来旺以为G.O这次肯定要暴走了,结果下一秒,这人却说:“操!那你有吗?!你有吗?!”

郑允浩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没有,要不然早给了。”

G.O嫌弃地啐了一声,“呸!穷鬼!连包烟都没有!丢人!”

来旺眼下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能木着脸看两个大老爷儿们拌嘴。

就在G.O和郑允浩忙着拌嘴的时候,斜地里忽然递过来一包烟。G.O顺着那包烟看过去,发现是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小白脸。

金在中将烟塞进G.O的手里,然后又一声不吭地退回了窗边。

G.O望着手里的烟,愣了许久。

特么的这哪里是烟?!根本就是……就是……就是传说中的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人类文明的奠基石啊啊啊啊啊!!!!!!!!!!!

在座的有谁知道,其实不只是万事张,他的烟瘾也老早就犯了?!奈何兜里的烟早就抽完了,再加上眼下的场合又这么严肃正经,别人的脸上都写着严阵以待、刚正不阿,就他一个人总琢磨着想找烟抽的话,也太没出息了!以后还怎么做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所以才一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烟瘾在做着艰苦卓绝的阶级斗争!!!

G.O握紧手里自带圣光的烟,用力到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了。

见鬼去吧!让意志力见鬼去吧!烟!才是所有革命的根本!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悄悄咽了口口水,以极其随意,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仿佛只是顺便的动作抖出一支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只手挟着汹涌的、迫不及待的气势朝他伸了过来!

麻痹的!一群无耻的人啊!都特么瞎鸡巴憋着呢!!!!!

等所有人——LJ除外,这孩子乖,不抽烟——都开始吞云吐雾了以后,万事张才又接着道:“说来也巧,那村子离这儿不远,走高速的话,也就个把小时。现在开春了,村里的年轻人肯定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一些腿脚不好使的老爷爷老太太,想干点什么都挺方便。”

小波随即接了句今天周四了。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吴小兵就要离开瓮城了。

“好,就这么定了。”G.O掸了掸衣领,看得出,在和烟瘾的斗争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的他眼下心情很好。“时间不多了,哥几个,赶紧动起来!”

一个小时后,金在中和来旺终于找到了一家汽修厂,谈好价钱,开始给小福克斯装车窗玻璃。

因为天冷,所以汽修厂的雨棚下烧着个小火炉,供客人取暖。

来旺搓了搓烤得暖呼呼的手,问金在中。“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想啥呢?”

金在中嘴里叼着烟,含糊了声没什么。

来旺瘪瘪嘴,明显不信,但是他知道除非金在中愿意,否则谁也甭想从他嘴里撬出丁点东西来,便干脆转移了话题。“九爷爷,你觉得那个姓张的说的话靠谱吗?不会又是个局吧?”

金在中一脸放空的表情,懒懒地说:“除非他想被G.O弄死,不过咱们多点心眼也没什么不好。”

来旺点点头,他也觉得万事张应该没那个胆子,只不过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话说回来,那个G.O到底是什么来头?下手居然比浩哥还狠!”他说,见金在中不予置评,就又自顾自地道:“我看像退伍老兵。你看他那腰板挺得多直?!穿上军装就可以直接拉到天安门去走正步了。”

金在中想来旺这次还真是猜对了,G.O举手投足间确实带着很明显的军人气质。

“其实我看浩哥也像,”来旺又说,“只是浩哥隐藏得比较好。”

金在中嗤笑一声,“哟,就你那跟条缝似的小眯眯眼,还看谁都像?”

“噫!搁我这就是小眯眯眼,搁浩哥那就是魅力丹凤眼,九爷爷,你双标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金在中嘲讽地扬起嘴角,“拉倒吧,就你也值得我划拉标准?!”

晚上,所有人继续分工。金在中负责照顾伤员,来旺帮LJ清点装备,万事张蜷在角落里发呆,G.O和郑允浩凑在电脑前研究行动路线,郑允浩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看一眼因为换药而叫唤的小波。

等到郑允浩第四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依旧埋首显示屏里的G.O却说:“小波的伤我看过,不严重,只要今晚休息好了,行动不会受影响,关键是另外一个。”

郑允浩当然知道G.O说的另外一个是谁,他看了眼金在中的左腿。其实只要不动,谁也看不出来那条腿是瘸的。

“照我说,接下来他就别去了。”G.O直截了当地说,“找个地方待着,等事情办完,咱们再去接他。”

郑允浩想都不想就说:“他不会听你的。”

G.O笑,“狗皮膏药我不是没见过,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瘸着腿,而咱们要去闯龙潭虎穴。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会发生点什么,这样都还要不管不顾地黏上来,就不能叫因为爱情了,而是百分百脑子有病。”G.O听郑允浩提到过一张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G.O一直有些好奇,能让郑允浩都喊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可从来没见过,可是当他第一眼见到金在中的时候,他忽然就全都明白了。

“你脑子才有病,他前两天才救过我。”郑允浩说,声音里竟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爽。

“好吧,当我没说。”G.O好笑地耸耸肩,又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金在中,心说真有意思。

金在中给小波换完药,一回头就撞上了郑允浩的目光,可惜连一秒钟都不到,对方就又习惯性地移开了。金在中无奈地暗自叹息,踌躇了会儿后,还是提着那一袋云南白药和纱布晃了过来。

“我帮你,还是换别人来?”金在中问,未及郑允浩开口,G.O就朝LJ指了指。“他们那边好像有点忙不过来,我去瞅瞅。”

金在中扭头看了看几乎已经开始了收尾工作的LJ和来旺,在小波加入以后,他们的速度明显还快了许多,所以实在不知道G.O是怎么看出他们忙不过来的。可惜饶是如此,G.O也已经远去。金在中倒也不矫情,既然没办法假手他人,也就只能委屈郑允浩了。“很快就好。”他说,迅速扒掉了郑允浩的外套。背上的伤露了出来,新鲜的血渍几乎将纱布浸透。伤口愈合得很慢,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让金在中没来由地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自我厌恶。却在这时,郑允浩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的腿是怎么瘸的,害金在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

“你说你的腿不是天生就瘸的。”郑允浩背对着金在中说,“传闻是让人打瘸的。”说到这,郑允浩忽然回过头来,怀疑地瞪着金在中。“你真的去勾引有妇之夫了?”

金在中怔了会儿,才满头黑线地说:“当然没有。”

“那是怎么搞的?”

“呃,你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让我有点受宠若惊。”金在中说,他不知道郑允浩哪根筋出毛病了,居然主动跟他聊天。“明明白天还让我不要管你的死活的。”

一说到这个,郑允浩就来气,索性又转了回去,生硬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种时候,你最应该做的是顾好你自己。”

金在中哑然地望着郑允浩宽阔结实的后背,只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有点难受,又有点惊喜。神奇的是,积累了整整一天的阴郁居然就这么不可思议地一扫而光了!他简直按捺不住想扳着郑允浩的脑袋叫他再说一遍的冲动!金在中只好悄悄地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绪,才堪堪控制住自己的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金在中说,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像我这样的小混混,每天都在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别说是一条腿了,就是什么时候把命给交代了也不足为奇。善恶有报嘛,不管是谁,总有一天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最后这话一点也不像是你会说的。”

金在中笑了,“确实不是。”

郑允浩闻言,微微侧了侧脸,询问地看了过来。

金在中微垂着眼,轻声说:“这话是一个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的人说的。”

一个父亲一样的人。

赤莲。

Rank: 1

积分
251
帖子
373
0 点
不离值
19
2586 粒
86 颗
1 滴
在线时间
11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8-4-16 23:31:4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19

有些事是没得解释的,比如金在中的腿,又比如吴小兵的脑子。

吴小兵大约是没想到梨帮那几个被他们撵得只能夹着尾巴跑的丧家犬竟然敢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堵他,结果自然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拼着手里有几把经过了改装的火药枪,硬是和郑允浩一行把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子搅了个鸡犬不宁。火药枪的威力虽不比真枪,可近距离崩碎一个人的脑袋却也不成问题。混乱中,G.O的肩膀被流弹撩了一下,皮开肉绽,形容恐怖。

村子里的老头儿老太太哪里见过这种子弹与鲜血齐飞,刀光共剑影一色的大场面?所以枪声一起,就都吓得调头就跑,躲回了自己家里,只抻长了脖子隔着没有被窗花纸挡住的那点玻璃窗偷偷张望,再很有见地地酸两句诸如“吴家兄弟挣的钱不干净,迟早要出事”一类的话。

G.O是几个人当中唯一挂彩的,就连被他十分之瞧不起的金在中都没有受伤扯后腿,这让自恃孔武有力、胳膊上可跑马的西北汉子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下,G.O重操老祖宗旧业,瞬间化身土匪,只要逮着个拿枪的,甭管是不是不小心开枪打到他的那个人,就是一顿暴揍。倘若不是小波拼死拦着,估计对方要被他活活打死。

郑允浩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活该。很难说他指的是被揍的那个人,还是G.O。

吴小兵趁乱丢下跟郑允浩等人火拼的手下,抢了车想跑,来旺开着小福克斯狂追,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冲出村子。结果就在来旺的车鼻子跟前,L.J驾着吨多重的SUV突然从侧边猛地冲了出来,砰的一声就把吴小兵的车怼下了路肩,翻着肚皮砸进了田地里。来旺的腿当时就吓软了,差点就没能踩住刹车。事后来旺心有余悸地跟金在中悄悄说G.O和L.J肯定不是人民子弟兵,因为人民子弟兵就不可能这么草菅人命。

吴小兵像块破布似的被L.J从驾驶室里扒拉出来,脑门破了,流了不少血。这人和金在中想象中的有点出入,意外地长得挺白净,五官也很清秀,如果不是眉目间带着点病态的乖戾和小流氓招牌式的轻浮,简直和在校大学生没有区别。吴小兵的眼珠子艰难地转了转,努力地寻找着什么,看似有话要说,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昏了过去,最后被L.J用一直粗的麻绳一绑就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彼时,吴小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抱着夜总会刚来的一个小妖精颠暖倒凤。麦色的健硕的身体罩在白皙纤细的身体上用力耸动,密闭的房间里充斥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少年媚到骨子里的呻吟,间或穿插两句淫词浪语,合着不绝于耳的肉体冲撞的啪啪声,简直淫乱到了极点。

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蓦地响了起来。吴小军随手将之接起,原本反复向前顶弄的胯部便缓缓地停了下来。小妖精眼看就要攀至极乐的巅峰,奈何身上的人却忽然停下不动了,逼不得已,只好耸动自己的翘臀往那个滚烫的肉棍上杵,边杵边煽情地叫唤。露骨的声音穿过办公室的门传进在过道上聊天打牌的几个跟班耳朵里,换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下流的笑。

“别让老子逮着机会,否则非把这小贱货下面的洞操烂不可。”一个跟班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

孰料话音刚落,一声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却突然从门后传了出来。众人不得不停下了打牌的动作,纷纷扭头死死地瞅着那紧闭的木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破门而出一样。

晚上八点,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瓮城近郊一处废弃的石料加工厂。交流电的驳杂声时不时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为孤零零的厂区又平添了几分萧索与肃然。

郑允浩闭目坐在车里,嘴里含着一支未点燃的烟。G.O在摆弄先前的战利品——那几把火药枪,把枪拆了装,又装了拆,来旺一脸狗腿地跟在他身边虚心求学。万事张的两条胳膊依旧被反剪了绑在身后,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小波把火堆再弄得旺一些,因为天气实在冷得彻骨。

吴小兵被五花大绑掷于地上,顶着一张肿得老高的脸沉默地盘膝坐着。这人估摸着从小到大就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所以一睁眼就开始破口大骂,辞藻之华丽,用典之丰富,嘚吧嘚吧的就一直没停过,关键还不带重样儿的!让自诩在道上浸淫多年、忝称脏话小百科的金在中都望尘莫及,深感惭愧。奈何吴小兵嘴炮再厉害,也就是个精神伤害,比不得G.O大耳刮子直接抽在脸上的滋味儿。吴小兵也算是有骨气的,连挨了七八下,半边脸都肿老高了,才总算老实了,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

金在中觉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才二十来岁的年纪,比之小波都还要小两岁,用G.O的话来讲就是屁股毛都还没长齐,被G.O这种面黑手更黑的一顿收拾,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阴影。

“拉倒吧,”来旺夸张地瘪瘪嘴,“你是看不见他的眼神有多邪性吗?整个就一华夏版的《鬼娃回魂》,该留下阴影的是我好吧?”

撇下和G.O沆瀣一气,还要求安慰求抚摸的来旺,金在中靠到了吴小兵的身边,仔细地给这人处理了伤口。自打瓮城副本开打以来,金在中就成了队伍里的专职奶妈,救死扶伤全都指着他了,以至于看到伤口他就忍不住要掏云南白药,仁心大发。

吴小兵一开始还黑着张脸,搞消极对抗,后来实在是崩不住了,湿了眼眶,也不知道到底是疼的还是委屈的,牙齿咬在下唇上,一脸的倔强。金在中顿时心生恻隐,心说吴小军是吴小军,吴小兵是吴小兵,吴小军犯的事儿实在没必要算在吴小兵头上,就掏出一支烟来点燃塞进了吴小兵的嘴里,和颜悦色地说:“放心,我们从不随便撕票。”

吴小兵闻言,嘴一抖,差点把烟掉到裤裆上。他听得出来金在中是认真的,他可没忘记几个小时前手下头破血流、断手断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画面。对方显然没打算要他们的命,只是用最高的效率让他们丧失了战斗力,可他知道假如有必要,这伙人杀起人来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果决和残忍,那辆没有丁点犹豫就撞上来的SUV就是最好的证明。

吴小兵不由想起了前天的街头火拼,他们几十个人追着几个人砍,导致六个人当场死亡。道上的人听说这事后都说他们丧心病狂,是不能惹的疯狗,可是吴小兵心里却很清楚,那一切不过是个意外。他们在砍人前喝了许多酒,为了壮胆,谁都没把话挑明,只埋头狂灌酒,大家都心照不宣。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但是眼前的这几个人不一样,起码那个叫G.O的和郑允浩,包括开车撞他的那个臭小子,如果这几个人真的要人命,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哪怕不愿意承认,吴小兵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怂了。

“我……我没想过事情会弄成这样……”吴小兵哑声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金在中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吴小兵支吾道:“那、那批货不是我哥抢的。”

金在中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吴小兵一眼。“哦?那你干嘛要抢那批货?”

吴小兵垂着脑袋,久久,才轻声说:“我以为那样他就会瞧得起我。”

扮相越凶恶的人,骨子里往往更怯懦。

金在中正待继续追问,一阵短促的电流声忽然窜过,随即,L.J清亮的嗓音在通讯器里响了起来。“来了。”

金在中抿抿唇,看了眼眼睛忽然一亮的吴小兵,几不可闻地轻叹一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须臾,两辆黑色小轿车率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押后的则是梨帮被劫的那辆货车。三辆车次第驶进厂区,在距离他们数丈远的地方停下,白色的蒸汽在雨雾中缓缓升腾。车门陆续打开,十来个将头发染得跟彩虹糖似的马仔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身穿黑色夹克、迷彩裤,脚踩作战靴,年约二十五、六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男人寸长的额发支棱着,左边的眉骨上有道半尺长的旧伤疤,一直蔓延到同侧的脸颊上。五官和吴小兵十分相似,只比吴小兵多了几分刚毅与沧桑,自然也阴沉了许多。眼神比之吴小兵,则少了几分乖戾,多了几分冷酷。

吴小兵甫一见到此人,便立马激动地喊了声哥。

吴小军闻声,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找到了吴小兵,很快定格在对方红肿的脸颊上,阴沉的面色随之又一沉。“挨打了?”他问,似乎并不关心是谁打的,所以吴小兵也只是抿抿唇,没告状。于是吴小军的视线便缓缓转向了距离吴小兵最近的金在中,不过是轻轻一划拉,金在中的心就忍不住咯噔了一下。然而锋利的视线并未停留,便又移开了,最后落在了郑允浩身上。

“郑允浩?”

尽管是个疑问句,吴小军的语气却相当笃定,眼刀在郑允浩的身上来回划拉了片刻,才微微抬了抬下巴,说:“货我带来了,放人吧。”

郑允浩也懒得废话,示意小波验货,小波便和来旺一起爬进了货车的车厢,确定数量大体对得上后,朝郑允浩点了点头。而就在来旺爬进驾驶室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通讯器里又一次响起了L.J的声音。

“浩哥,十点钟方向有警车,正朝厂区方向接近,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话尚未说完,双方人马就都齐刷刷地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抵着,寸步不让。不过郑允浩这边只有三把枪,他自己、G.O以及来旺各拿一把,倘若真要动起手来,吃亏是肯定的。

“现在打起来,就谁都甭想跑了。”郑允浩沉声说,眼睛紧盯吴小军,左手盲目地朝身边划拉了几下。

金在中不解地看看G.O,见G.O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郑允浩在瞎划拉些什么,便试探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心说郑允浩是在划拉这个吗?结果这个念头还没结束,郑允浩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

金在中尚来不及惊讶,就听见郑允浩轻声说:“待在我后面,别乱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得很快,幸好吴小军权衡利弊也没花太多时间。

“过来,小兵。”

吴小兵闻言,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吴小军跑了过去。结果就在吴小兵和金在中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冷不丁的几声枪响,吴小兵的身体骤然一歪,便朝金在中倒了过去。金在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将人接住。

“小兵!!!!!”吴小军一声怒吼,猝然开枪。

郑允浩迅速侧身一扑,就将金在中连着吴小兵一起扑到了地上。与此同时,拧身朝吴小军的方向乱放了几枪,趁吴小军避让的间隙,连拖带拽地把金在中连吴小兵一起弄到了小福克斯的背后。

来旺和小波被堵在了货车驾驶室里,子弹噼里啪啦地朝他们疯狂倾泻着,打碎了窗玻璃,玻璃碎渣溅了俩人满头满身。来旺又急又怒,索性一拉排挡杆,轰着油门,不管不顾地就开着车在人堆里横冲直撞起来,居然歪打正着地将炎羽帮的人和车都撵了个七零八落,当然也就吸引了更多的火力。

G.O趁机一把捞起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万事张,窜上了SUV,边发动汽车,边朝吴小军的方向开枪射击。郑允浩得G.O掩护,才终于脱出身来,领着金在中和吴小兵往小福克斯的车门边摸,并朝通讯器里大叫L.J的名字。数息后,通讯器里再度传来L.J的声音。

“就位。”

“扔!”

随着郑允浩的声音落地,三个燃烧的酒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头顶。郑允浩随即举枪,砰砰砰连发三枪。酒瓶应声爆开,在半空中连成一片翻滚的火海,眨眼间,火焰便如流星下坠般疾速冲向了下面的人,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被火烧伤的有,被玻璃划伤的有,更要命的是,L.J这缺了大德的,还往酒瓶里放了不少钉子。钉子随着爆炸的气流,狠狠扎进了那些人的身体里。只这一下,炎羽帮就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丧失了战斗力。

郑允浩放完枪的同时,就拉开车门,跳上了车,而暗处的冷枪也在这时又接连放倒了两个炎羽帮的人。

此时,警车距离石料加工厂已经很近了,近到厂区里的人都能清楚地听见警笛的声音了。

郑允浩急忙招呼金在中,见金在中竟然还试图把吴小兵也拽上车,便道:“别管他了!走!!”

金在中迟疑了下,终于还是将吴小兵放到了地上,自己窜上了车,眼角瞥见不远处吴小军阴鸷的目光。郑允浩没等他坐稳,就一脚油门,开着车冲了出去,来旺驾着大货车紧随其后,G.O断后,在路过某处厂房时,按了两下喇叭,L.J便从房顶上飞身而下,宛如泥鳅一样攀着SUV的车顶,从大开的窗户里快速钻了进去。

三辆车将马力开到了最大,在警车刚刚跨进厂区大门的时候,撞破后门的大铁门,沿着泥泞的山路一阵飞驰,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直到黎明时分,才在距离梨城只有不足两百公里的一个小村子旁的河边停下。

G.O给万事张松了绑,又将一叠粉色的毛爷爷塞进了后者的上衣口袋里。“知道往后该怎么办吧?”

万事张忙不迭地点头。

G.O给万事张理了理衣襟,又慢条斯理地说:“没事多想想老婆孩子,这样你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万事张继续点头如捣蒜。

G.O挥挥手,“去吧。”

万事张急忙扭头就跑,结果跑了没两步,又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看G.O,就怕G.O从后面冷不丁地给他来一枪。最后确定G.O真的没那个闲工夫料理他以后,才呲溜一下子窜进了旁边的玉米地里,再没出现过。

金在中靠在小福克斯的车身上抽烟,期待能够看一眼不知何时才会越过地平线的太阳。

“在想什么?”来旺问。

“在想炎羽帮为什么要抢梨帮的货。”

“为什么?”

金在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来旺看天边。

初升的旭日终于越过了地平线,把东方的天空染成了瑰丽的颜色,美得让人心颤。

来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嗯,还是咱这儿的天气好!”

金在中弯起嘴角,“是啊,真好。”

同一时间,瓮城的某个原始林区里,刚翻出来的泥土还带着淡淡的腥味。

浑身是血的吴小军抱着吴小兵,额头抵着额头,干裂的唇在吴小兵血色尽失的唇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啄吻,却再也汲取不到丁点温暖了。“小兵,别怕,哥陪着你。”

就在这天,瓮城警方发布了吴氏兄弟的通缉令,可惜再没有人见过他们。炎羽帮一夜之间便消失了,旗下产业全部被查封。新闻里说是瓮城警方经过周密的部署,终于打掉了盘踞已久的黑恶势力,百姓从此终于得以安居乐业。结果过没多久,老百姓们就发现炎羽帮曾经的产业又重新开张了,只是极少有人知道这些产业背后的主子业已改弦更张,不过这也已是后话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我也爱不离

本版积分规则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