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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扫文札记活动】

【2018爱不离春日更文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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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 无字 BY:米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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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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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3 14:34: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米肉肉 于 2018-2-13 14: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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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3 14:3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米肉肉 于 2018-2-13 14:37 编辑

第一章
       冷清的月光透过镂空精雕的木窗洒进古董店里,店老板静坐在桌旁,翻着手里的古籍,修长的指尖划过发黄的纸页,手上的皮肤在朦胧的灯光下,像是没有毛孔般精致。读到有趣处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玉杯,轻呷一口上好的龙井,短暂的苦涩过去,唇齿间留下一阵甘甜。对于郑允浩来说,香茗配着古卷,两股不同的清香萦绕在鼻翼间,配着凉风习习的秋夜,身心都是舒畅的。一阵风突然从虚掩的门里吹进来,顺着衣服领口钻入肌肤,感受到寒意的人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了眼虚掩着的门。环顾四周,满架子摆放着的古董安然无恙,刚要收回目光,就见一抹虚影旁若无人地哭着进来,穿过自己放东西的货架,也不知要往哪去。只好放了手里的书,起身走过去。对方在墙边站定,捻起手里的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泪,眼角虽有几丝岁月留下的皱纹,但能看出来,这双眸子年轻的时候一定很迷人,轻叹一声“别哭了。”对方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哭腔里还带着几分惊讶“你看得着我?”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衣着,像是上世纪流行的样式,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留在这?”“我?我在等人。”对方说完泪水突然来的更甚,下意识想伸手劝慰,可手伸到了对方眼前,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过是徒劳罢了,只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她的眼泪从脸颊滑落,透过自己的手,在灯光下闪着剔透的光,滴落在地上,可低下头,脚下的木制地板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别哭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还是快点放下吧,难不成想永远当孤魂野鬼这么游荡着?”“不行,林浩在我病塌前说好了的,他让我等着他,他随后就到了,他说我们都一起半辈子了,没有我他也活不成了,他说我们两个人要一起拉着手走那黄泉路,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他许诺了我的!他没来,我怎么能走了?”女人说到后面有些激动,几乎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迟迟没有来找她的林浩,可对于这样的哭诉,郑允浩显然已经司空见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等了多久了?”“...”看着对方一时失语地低下头,没有再追问。也是,对于灵魂来说,时间这个刻度真的还重要吗?一手托在下巴上,手肘放另一手手背上枕着,听着她小声的讲述出神,唉…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痴儿怨女,万般真心都交付了就为了换那一句喜欢不喜欢,求得求不得,为的是什么啊?可惜啊,这份心境自己这辈子怕是都没法领会了。

       一声长叹,摇摇头。“别等了,都这么多年了,他就算是真活着,估计也是转世了。”眼前的人听了,罥烟眉一蹙,不敢相信地瞪过来“你胡说!他怎么会负我?”“他没负你,”郑允浩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虚无,眼内却衍生出了别的情绪,顿了顿这才开口“你死后他便一心寻死,他试过上吊,可被家人救下了,他试过割腕,又被大夫救回了,他在你灵位前想要一头撞死,却不想撞成了个痴子,满口念着你的名字,却忘了你是谁。最后...最后他终于老了,可以来找你了,可他忘了,他要去找的是谁呢?他一个人走过黄泉路,嘴里喃喃着叶秋,叶秋,叶秋...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把你记起来”郑允浩说的时候,那个头发蓬乱的老人像是就在眼前,双目清亮,可意识却恍惚的很,脚步有些蹒跚地走着,逢人就叫叶秋。叶秋?你是叶秋吗?叶秋长什么样子?叶秋来了吗?叶秋呢...“别说了,你别说了!林浩!他一定还在找我,我这就去找他!”女人说完哭着跑了。再抬眼,眼前的古董店依旧静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送走了女人,于是坐回椅子上,刚刚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她口中的林浩确实在她死后寻死了一阵,但是过了两年家里就给他取了另一房太太,温婉贤惠,小家碧玉,没抗拒多久他便很快接受了这个新的温柔乡,一醉倒便再爬不起来了。他倒也确实是痴了,不过是在他老了之后,新太太就开始性情大变,从他手里把家业全部抢走了,劳劳掌控在手里,体态龙钟的老人哪里斗得过正值壮年的女人?远近闻名的痴情男儿郎到老了却变成了人人说道的笑料,他终是疯了,痴了,在病榻上半死不活的时候,终于回想起了他的第一任太太,那个简单的太太,回想着她有多好...呵,苦笑着摇摇头,真羡慕你们,那么大了还有在爱情里被骗的能力。把书翻到之前读的地方重新拿起,这样的真相对谁来说都是残忍的,可告诉她了又怎么样呢?人们想知道的往往不是真相,只是自己想知道的那部分真相罢了,反正是要离开,那就愉快地离开好了,于她,是个解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轻皱,茶凉了,去续杯茶。

  业内的人几乎都知道,有家小小的古董店坐落在一个偏远的山林间,店面不大,但还算精致古朴。古董店的主人没有聘请店员,大事小事都自己亲力亲为。地方是有些偏,但不妨碍它声名远扬,当然,之所以声名远扬,神秘的店主只是原因之一,最吸引人的还是这店里的东西,不光是架子上摆的还是店里装的,可都是好东西,什么宣德年间的束莲纹盘,什么清廷的珐琅彩,什么清末的鎏金菩萨像,甚至店主手里端着喝茶的白玉杯都是快千年前专门用来上贡的宝贝。这些东西可不是像其他开古董店的老板一样,扎进古玩城里才淘出来的。这个圈内总有大把人捧着宝贝要给他帮忙出手呢,还有啊,哪个地方出土了什么东西,家里两位考古教授总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他若是看上了,只要不是国宝级的,花点钱就能带回来,拍卖的流程都免了。当然最主要还是店主博学多才,收进来的宝贝看两眼就知道真假好坏,没人能忽悠的了他。说来这店主年纪不大,长相还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性格却老成的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头,人也精得很,你若是想算计他,定要被他反过来好好耍上一回,等你回了神,就只管哭去吧。还有啊,店主说了,卖古董讲究缘分,你若是与它有缘,我便卖你,一分钱也不多要你的,若是无缘,对不起,宝贝是有守护灵的,它若是不喜欢你,那你请宝贝进了屋也只会给家里招致祸端。之前还真有不信的,甩出了一张加了好几个零的支票硬是抱走了个龙纹铜瓶回去,结果几个月时间,家里鸡飞狗跳的不安宁,最后,那瓶子,砸也砸不碎,卖也卖不掉,在家摆着家人连碰都不敢碰,想退货?好啊,合同可是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写了,如若退还,三倍赔偿,就这样,老板什么也没损失,白拿四份的巨款,厉害的很,行里有名着呢,要请他出来鉴定一次,三顾茅庐都不顶用。偶尔心情好他出山一趟,鉴定报告出来没有不服气的,他看的宝贝,不光能准确说出具体年代,出自哪位大家之手,连它们经了哪些辗转坎坷,还有背后的故事都能统统道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别看他年轻,业内多少专家学者都抢着请他去喝茶呢。

  眼看着又送出了一件宝贝,郑允浩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早早关了店门,走进店最里头隔出来的议事间,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倒在躺椅上。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就是古董店的好处,闲的很,多的是的时间来享受人生,但,有个前提——不被打扰!咬牙切齿地塞上耳塞,闭了眼,把在眼前胡闹的光头小家伙忽视了个干净,打上午就闹哄哄的吵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刚才那单生意谈下来,自己比那白发老头还像耳背的。“跟你约法三章过的,我做生意时不能来打搅,你耍赖我便也耍赖。”然后塞回耳塞,凭对方说什么都不去理会。哦,忘了提了,这古董店老板有个秘密——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他能看见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打小就能!小时候因为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老是被当成个怪小孩,没有小朋友愿意跟他玩,他努力跟大家解释,但老师让他不要老说谎吓哭别人小姑娘。被父母提溜着耳朵拉到墙角训斥了好几番他这才慢慢明白,原来大家看不到啊,至于为什么大家看不到的他却能看到,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但小郑允浩很快就学聪明了,那些飘飘们没有实体,仔细看是虚的,没有影子,看见没有影子的人走过来不用躲,不然别人就只能看见一个人走的好好的突然闪到另外一条道上了,再有,和它们对话时一定要小心些,不然被看到了,又要被当作自说自话的小傻子了...总之,摸索了许久,慢慢的倒也习惯了和阿飘们和平相处。平心而论,虽然它们是经常给自己带来些小麻烦,但从小到大自己从它们那知道了不少东西,各种领域都有,虽然不乏有些老人家老爱讲些大道理给自己听,但不管怎么说,经历了生死的人总是比常人多几分透彻,特别是若是遇上很有学问的,能帮自己解不少疑惑呢,历史的音乐的文学的美术的甚至是男欢女爱的,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能半知半解地听,听进去了,眼前还能看到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画面,不小心遇上少儿不宜的,拦都拦不了,一急就忘了自己碰不到他们,小手从他们半透明的嘴巴前穿过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捂着自己的耳朵面红耳赤地打住了。所以,后来班里那些小男生们偷偷聊着哪个网站资源多哪个种子高清无码的时候,自己都不屑的轻哼一声,这些算什么啊,自己什么没见过?男女之事、同性之事,再刺激的也见过,还都是VR版的,早就没了什么新鲜刺激。还有…自己喜欢男生的事情,也在很早的时候就被一个飘飘说破了,花了不少时间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等翻了好些书看了好些电影终于弄明白了,郑允浩还挺高兴,傻乐着想自己还真是与众不同,小拳头一攥,嗯!天必降大任于斯人也!反正郑允浩很早的时候就想好了,自己都听了十多年的悲惨爱情故事了,十个来找自己的有九个是因为他们那些或求不得或不舍得或放不下的爱情,拜他们所赐,自己好像对这件事有了抵触心理。退一万步说,若是硬要选,自己都不愿和自己这样奇怪的人生活在一起,干嘛还去祸害别人?所以,对他来说,喜欢的是男是女都没关系,自个儿跟自个儿过吧。所幸郑允浩这人独立的早,家里那两位教授一心扑在学术上,全国各地地挖宝贝,从小也没什么空管自己,不然两位要是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还指不定要怎么唠叨。

  二十多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小郑允浩也就这么一个人热热闹闹地长大了,哦,纠正一下,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飘飘们陪着呢,爸妈出差的时候,自己只有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奶奶就会来陪着,奶奶生前的时候没有什么机会和她相处,反倒奶奶去世之后和自己说了很多话,小时候学会的煮面条就是奶奶在旁边教的。不过显然自己在厨艺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这么久了也学做不出其他像样的来。

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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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24 08:25: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也许是他们孤寂惯了,知道有个小孩儿能看见他们听见他们,就都愿来跟他说话,一波接一波的,排着队来...诶?等一下,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像猴儿呢?呵,所幸他们也伤害不了自己,碰见最坏的也只能幻化出一些血糊糊的东西来吓唬人。自己原来还会被吓得抱头鼠窜的,后来有了经验,再出现这些吓人的画面,只要眼睛一闭,抛开了杂念再睁开,障眼法就能破了。可找自己的飘飘多了,耳边就没法消停,一定要跟他们说好了,第一,不能和未成年的小孩说房事,第二,我学习的时候不要吵我,除非你是要教我做题,还有,不可以吓唬小朋友!
  原来不懂事的小郑允浩没心没肺的,只当飘飘们都只是神出鬼没,经常低头说着话呢,再抬头,对方突然就不见了。某天看着聊斋志异,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意识到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学着电视上的老爷爷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是不是解了他们的心结,他们就能离开了啊?几番实验下来,显然,一个个消失的飘飘,给了自己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也许是为了能让他们早些解脱也可能是为了让打扰自己的飘飘能少一点。总之从那以后,帮他们离开好像就成了郑允浩的义务,听他们诉说,看着眼前的画面,告诉他们想知道的答案,帮他们传话,再送他们离开,唉...天降大任难道是指这么个大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二十五了,这么多年送走了不少遇到的飘飘,看着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虽然一再提醒自己,把他们当过客吧,这样看他们消失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可是,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对一个永远的离别毫不在意的。从高中开始失眠抑郁,看心理医生也没用,如果跟他们说实话,那自己的病历本上除了中度抑郁还会加上一行妄想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期,甚至想把自己戳瞎了,再也看不见听不到算了。直到自己搬到了现在这个地方,精神才调养好了许多,自己再厉害也不可能帮到所有飘飘的,搬到了这儿,再遇上那就算是躲不开的缘分了。再说了,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卖卖古董,忽悠忽悠小奸商,偶尔和教授喝个茶,看几个展,遇上了飘飘就尽力帮,其余的闲暇时间就可以看看书,锻炼锻炼身体,哪里出了能带回来的好宝贝就打个飞的过去,家里东西不够了就进城去晃晃,悠闲地不得了。深山老林也挺好的,麻是麻烦了点,但好歹安静,城里人太多了,来找自己的飘飘们也太多了,还是清静点好。自我肯定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重新倒回去。虽然奶奶老说自己这样害她们担心,长这么大连个朋友都不交,可抛开自己的性子不说,谁愿意跟一个住在山林里与世隔绝的人做朋友?没有KTV,没有酒吧,网络信号也不好,不是连奶奶都不愿跟来么?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枕着,二郎腿一翘,反正自己觉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很舒服,陶老爷子早几百年前就领悟了不落尘网的日子是何等悠闲,自己也要试试采菊东篱下,想到这忍不住看向后院的窗户,话说回来,我种的秋菊是不是今年又全死了?
  在阳台的摇椅上晃着,看向远方的日落归西,才消停了一个小睡的功夫,耳边又被那个小娃娃弄得不得安宁,变着花样吵着要糖葫芦。糖葫芦糖葫芦,自己在深山老林里怎么变出来啊!掏掏受不了的耳朵“行了行了,明天买,我明天就带你去买!可以了吧?”对方听了立马收了刚刚嚎啕大哭的嗓子,破涕为笑“好!”嘿!这小光头变脸还挺快。头疼地扶额,现在和飘飘们的关系怎么变成了,不帮他们完成遗留的心愿就要一直被缠着不放了?罢了,屋里的很多东西是快用完了,顺道一块都买了吧。古董店离城里有些距离,开着车绕着山路开两个小时,才算到山脚下,进到市区,又需要那么一个小时,所以郑允浩出门买东西都是一次性就买掉够用几个月的,至于青菜瓜果这些,自己在后院种了一片地,阳台上也用红酒箱做花盆种了点东西,所以基本都能吃新鲜的。带着小娃娃在大街上走,对方人小鬼大地背着手一个劲回头催他“你快点啦!我要糖葫芦!”压低了声音“这不正找着呢么?出门前都跟你说好了,不要在大马路上跟我说话,我回头又要被当作神经病了。”“你都住山里了还怕被当神经病啊?”小娃娃哼了一声,不屑地别开头在前面自顾自走,想反驳的人低头想了想,好像...没毛病。
  冬天还没到,找卖糖葫芦的地方哪那么容易,郑允浩沿着街走了许久,终于受不了地停住了脚“卖糖葫芦的没有来吧,买别的好不好?”“我不要!肯定在前面!”对方说完还加快了离开的速度,郑允浩连忙跟上,果然看见了个老奶奶在一个玻璃柜前卖糖串儿,心下一喜,快步走过去“麻烦给我来一....”“奶奶!”刚开口身边的小娃就大叫着冲了过去,声音大到自己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扑了空摔倒在地的虚影,心里霎时咯噔一下。转回视线,唉...刚刚那一声,看来也只有自己听得见了。眼前的老人疑惑地望着自己,满是皱纹的眼角深处,是未干的泪痕,见自己说到一半停住了,顺着自己刚刚的视线看向脚边,有些脸红地挡住了带着补丁的鞋子,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掉眼泪“您要买点什么?”“啊?那个,一根糖葫芦就好。”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郑允浩不好意思地低头掏出钱包,翻了好久也没看见零钱,只好掏出一张一百的“您找的开吗?”“这...我今天刚开张...”见她为难,郑允浩下意识看了眼伏在老奶奶脚边哭得不像话的小孩儿,对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柜最里头的一支,了然地转回头“没事,不用找了,我买这一根。”“这根...这根原本是我给孙子留的,这上面的糖浆很稀,不够甜,您不一定爱吃。”“没关系,我也是买给一个小孩的,他想吃这样的。”“那好,我给您包起来。”说着对方就拿那根在糯米纸上一转“我儿媳不让我孙子吃太多糖,我就每次都串一根有草莓的,沾厚厚的一层蜂蜜,外边只裹层薄糖浆给他,您孩子要是爱吃,我下回还做,给您留着...”“谢谢,”郑允浩低头看了眼那个小孩儿,转了话头“您孙子他一定很喜欢。”“是啊,小家伙可喜欢了,不过,也没吃上几次,抗癌两年,吃不进啥东西,最后还是走了...这根您若是不嫌弃就拿去,不收您钱了。”“那个,不用...”还是没能拦住那塞回自己手里的一百块钱,只好接过了,抬起头,看着对方眼角的沟壑重新被泪水填满“您节哀...”“诶!”“那个...您身体不好,以后出来卖糖葫芦不要老站着,容易腰疼,如果天气太热了就别出来了,划不来的,您孙子给您留了一个存钱罐,放在您常带去买菜的包里了,他说,他希望您用它买一双暖和的鞋子,冬天就要来了,他不希望您脚上再生冻疮...”一字一句重复着小男孩的话,小家伙显然已经恢复了平静,说完话便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奶奶脚边磕了一个头。郑允浩笑了笑,趁着震惊中的奶奶还没回过神,转回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蹲在路边,举着糖葫芦出神,余光扫到马路对面有一个虚影,连忙移开了视线,看了眼一旁也跟着蹲一边的小孩“我会常来看你奶奶的。”“嗯...”小孩点点头,不吵不闹的样子比昨天可爱多了,举着糖葫芦放他眼前“这糖葫芦好吃吗?”“不好吃。”“我猜也是。”没有足够甜味包裹的山楂肯定是有些涩的,还没到季的草莓配着蜂蜜的味道想象中应该也好不到哪去,糖葫芦的糖慢慢化开,滴下来沾在了手上。“不好吃为什么要我买?你看都化了。”小孩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只要闻一闻就开心了,奶奶身上常有这味道。”郑允浩转过头,看着他的笑脸一点点变淡,直到消失不见,长舒了一口气“再见,小屁孩。”转回头,打量了手里的东西一会儿,犹豫着吃掉了最顶端的草莓,嗯,味道确实有些寡淡,实在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转身偷偷丢进了垃圾桶。拿出湿纸巾擦了擦粘腻的手“喂!你是不是看得见我?”
  身后的声音让自己背脊一僵,唉...都已经很努力对它们视而不见了,怎么还是总能找上来呢?装作没听到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目不斜视往商场走。刚刚应付完一个小屁孩,自己现在实在是没功夫再应付一个这么闹腾的。“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你跟那小孩儿说话了!”嘶...下回说话不光要防人,还要防飘飘啊。硬着头皮推开超市的门,迎面而来的虚影也自然地让其穿过自己的身体,看不到的人肯定只会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吧。身后的人还是继续在后面跟着喋喋不休“你不说话我也知道,嘿!你别走那么快啊,我跟不上了!腿长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啊!”推了一辆推车,凭后面人怎么说就是不回头“哼,你有本事就一直别理我!”郑允浩淡定地走向调料区,自顾自拿起三瓶酱油放进购车篮“你再不理我会后悔的哦。”嗯...好像家里的盐也快没了,得再买几袋回去。推着购物车一转头看见一个身影正对着自己身旁大妈的脖子吹气,这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大妈捂着脖子猛地回头瞪了过来,吓了自己一跳“那个...”刚要解释,大妈嗔怪地打了一下自己手臂“讨厌!小伙子你要干嘛啦!”“都是误会,您听我解释,那个...”转头想找个人证,余光里却只有一个可恶的身影正在冲自己做鬼脸,算了,算自己倒霉!跟大妈道了歉推着推车快步转身离开“嘿!慢点!你还不打算理我啊?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开玩笑的啊,谁让你不理我的,你要还不理我我可想吹那小姑娘裙子啦。”终是忍无可忍地骤停了脚步,一转身,却不想和扑过来的对方撞了个满怀,冲力大得自己胸口一阵闷疼...这都什么人啊!!等会儿!?撞上了?“额..”“你?”“嗯?”“哇啊啊啊!!”

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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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见对方突然叫出声,郑允浩忙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在意识到这声尖叫不是惊讶而是兴奋之前,对方自己已经收了音,伸手在自己胸前开始一通肆虐“哇啊,我为什么能碰得到你?”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额....动作也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颗毛绒绒的头顶,哪有人第一次见,上来就摸胸的?后退一步,躲开了胸前动作的手,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是啊,他为什么碰得到我?难道是我?我也...惊恐地扫了四周一圈,对上了几道奇怪的目光,不对大家都看到的我,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伙子你失了魂了?让一让!”一个人走到一半突然在路中间转过身一脸懵确实非常奇怪。郑允浩四下看了看,把购物车推到一边,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就往洗手间跑。“喂,你要带我去哪啊?说话啊!啊!你慢点!”一言不发地把人拉进一个隔间,确定旁边没人这才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自己放在他双臂上的手一时激动,用了不小的力气,对方显然也有了情绪,用力拿开他的手“我这小身板你别给掐断了!”被这么一拉,手背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郑允浩惊讶地看向两人触碰的地方,有些凉,但又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凉,总之,说不上来的奇妙,一时竟看着手里这只白的透明的手出了神。“你要抓我的手多久啊?”“抱歉。”连忙慌乱地松开手,经历了刚刚的尴尬郑允浩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重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连反应的参考都没有,这...“你不会认出我是谁了吧?”“啊?什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不过你的反应也太可爱了吧?大叔,到底是你撞鬼了还是我撞鬼了啊?”“我二十五。”被他的称呼弄得有些不爽,真是的,自己确实从小就被说早熟老成,但是,被小朋友叫叔叔就算了,眼前这个人应该成年了吧?赌气般抬起头,对上了眼前人的眸子,结果...
  后来回忆那一瞬间的时候,郑允浩的脑海里只剩下惊为天人这四个字,那天他呆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好一会而 ,他觉得时间在那一刻已经停止了,不重要了。心里那杯一直以来被小心翼翼压制着的液体,突然就冒着泡泡翻腾满溢了,铺天盖地的充斥了一整颗扑通扑通的心,几乎是立马,心脏也承受不了了,疯狂的往外涌,再也控制不住。呵,确实...那是张比自己嫰很多的脸啊,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莫名的觉得似曾相识,很清秀、很精致,甚至,居然想用很美来形容,不,怎么能用美来形容男的,但...却也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了。脑海全是诗经所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目盼兮...有一句自己之前觉得很俗的话怎么说来着,这双眼似是囊括了星辰大海,看得见海棠花开...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么好看这么夸张呢…真的,有啊。
  “喂,你怎么又呆了?对了,我也二十五,我不会比你还大吧,我是一月份的,你呢?”“啊?我?我...二月。”“还真的是我大啊?你长得可真成熟,呐,我是金在中。”慢半拍地伸手和他握了握。“郑允浩。”刚要收回手,对方却把自己的手拽住了,接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抓着自己的右手捏了又捏,郑允浩难得红了脸,抽回手“怎么了?”“那么久没摸活人,我觉得好神奇啊,而且,你的手可真好看。”上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已经忘了,不,现在郑允浩完全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就在你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望着你,你还能想什么呢?这眼睛可真大,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男生的眼睛都要大,眼尾又是上扬的,让自己不由想起了日式的狐狸面具,勾人但又纯粹。这双眼睛就这么认真地看着你,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在长白山天池看到的那片天空,那一刻,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被掏空了。真的,自己见过很多好看的脸蛋,甚至在古书里饱受赞誉的美人和公子也亲眼见过,可是总觉得,他们还是活在文字里更美,看到真人反而没了那份意思。可眼前的人,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好看,眼睛吗?鼻子吗?好像都是,又都不是,但又都长得那么刚刚好...自己读了那么多书,翻阅了那么多古籍今传,现下却不知道怎么来形容眼前这个人的这一笑。“怎么了?”“没...没怎么...”强行别开视线,微烫的脸颊和从来没有过的心跳告诉自己得赶紧走才是。
  推着手推车强装淡定地穿梭在食品柜前,依照习惯,零食饮料速食先装了一大车,找出了自己常吃的面条,丢了好几大包进来就准备去付账,却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了口凉气“你这是买给多少人吃啊?”下意识看了四周一眼,见没人在旁边,这才笑着回了“我一个人住。”“一个人?这么多你打算吃多久啊?你要开party?”“不是,这些要吃到我下次来超市。”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这样非常不理解,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摇摇头“那多没营养啊,看你也不像是穷成这样的...你是传说中的宅男对吧?万年不出门就窝屋里敲键盘那种?”还没等自己回应对方就已经自我肯定了答案“怪不得那么呆!来,我带你买。”“你?”“放心吧,我会做饭,我教你。”“等一下,你是要...跟我回家?”“怎么?你不乐意啊?”“我...”被这么一问弄得有点懵,额...我是应该乐意?还是不乐意啊...见有人走过来了,连忙把纠结的表情收了,跟上对方往生鲜区走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很自然地开始俯身仔细地和海鲜们...大眼瞪小眼了。“那个,金先生对吧?金先生若是有未完成的心愿,跟我直说就好,我愿帮你。”“那么见外干什么,叫我在中吧。你刚刚说什么?心愿?什么心愿?”“就是你未了的心愿,或者还没打开的心结,额,你没有吗?”“应该...没有吧。”看对方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郑允浩疑惑地皱起了眉,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你为什么还在这?”“诶?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没有心愿就不会在这了?”“按常理是的。”“那我会去哪啊?”这个问题把郑允浩难住了,其实他从来也不知道那么多人都去了哪,应该是老话说的投胎吧...可这一点从来也没有机会证实过,什么黄泉路,什么孟婆汤,也从来不知道那些在眼前变淡的飘飘们到底都去了哪,当然,他也没法知道“应该,就是解脱了吧。”“可我没有什么心愿未了也没有想要去解脱啊。”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明确的心结那为什么会有强烈到可以让灵魂留下的欲望呢?郑允浩抓紧了购物车的把手,看了眼在逗小虾的人“我可不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是怎么...额,变成这样的?”“我?”金在中疑问地指了指自己,见他点头确认突然就直起身,咧着嘴笑开了“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啊,我可总算找到能听我说话的人了,我告诉你啊,这样可真好玩,突然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了,我想干嘛就干嘛,还可以跑到最高的地方跳下去,飞的一下,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一吹气,大家都以为在刮风!你说多好玩!”眼前的人说着满脸兴奋地冲到自己眼前,说到开心处还转起了圈,眼看他要碰到人,下意识伸手要提醒,却见他从别人的身躯里穿了过去,松口气。紧走几步走到他身边把他悄悄拉住了,压低嗓子:“别蹦了,小心一点。”“没事,我撞不到人!你快来这儿,多买点肉!我做的肉食最好吃了!”肉?郑允浩走到保鲜柜前,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肉,懒得再细挑,干脆每样丢了几盒分装好的放进购物车里“你家不会连米饭也没有吧?”“嗯...好像早没了...”对方摇摇头,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嘴一撅“现在的年轻人啊...唉...跟我来,我带着你买。”说着就蹦蹦跳跳走在了自己前头。“买这袋吧,这种米蒸出来可香了。”“好。”二话不说把他手指的米袋丢进了购物车“鸡蛋!鸡蛋怎么做都好吃!”点点头,顺从地拿起四打“那有蘑菇!蘑菇蘑菇!可以炖汤!”呵,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有人逛个超市也这么兴奋?心里奇怪着可看着他的笑脸忍不住也受了感染,随手扯来几个袋子,把对方手指着的几样蘑菇一把一把往里装。金在中瞪大了眼“男人买起东西来果然比女人还可怕...哎呀,你看这个都坏了!大叔你挑仔细一点!”苦笑着把他指出的几颗坏的扔回去,一袋一袋称好...跟在眼前人身后,指哪拿哪,付账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满到堆得老高的购物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买了这么多一点也不会做的,是已经做好了把他长期留在家的准备吗?
  一边怀疑自己到底在干嘛一边把东西全塞进了后备厢里,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转头犹豫地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人“我家有点远。”“没事,开吧开吧。”“...”好吧,苦笑着摇摇头,心里的感觉说不上的奇怪,像每一次被飘飘跟着一样,有些无奈,好像不帮他们完成心愿就得让他们一直在身边缠着,但又不一样,这次来的人,不哭也不闹甚至不怨天尤人,完全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而且,看这样子,很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会有什么心愿拖着他迟迟不愿离开呢?有些不放心地转头看了眼满脸兴奋的人,这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愿吗?偷瞄的眼神显然完全不会掩藏,被对方一眼扫回来“怎么了?”“没什么,对了,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不告诉你!”“...”无语地把视线移回车前“你不告诉我罢了,等你想起了自己有什么心愿未了的时候赶紧告诉我,我帮你达成了心愿,你就可以离开了。”“这么冷漠啊?”那双让自己几乎陷进去的眼睛不满地扫过来,郑允浩余光见了,不由攥紧方向盘。“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魂魄在这世间一直游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起码,找到我求我帮他们解心结帮他们离开的魂都是这样。它们有些飘了不过百天,有些却飘荡了百年,凡是我遇见的,大都是来求着我让我帮他们尽早了了的,所以我只是希望我能帮到你。”“怎么会?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多有趣啊,我就算在大街上裸奔都没有人看到!你试过吗?”“额..没。”“你看,我就可以吧!可好玩了哈哈。”唉...看了眼旁边这张脸,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怎么脑子就...

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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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虽然不知道领一个飘飘回来是不是个错误,但是,对着那张脸实在是没法拒绝啊。车开刚开进了山就听见旁边的人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能把你卖给谁啊?我都说了我住的很远的。”“这也太远了吧!你到底住哪啊?”“山里。”旁边突然没接话,郑允浩见他愣愣的表情“怎么?后悔跟来了?”“不是啊!你也太酷了吧?山里诶!你不会还养了只小老虎做宠物吧?”这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很认真地说这么无厘头的话,强忍笑意摇摇头,这人的脑回路还真是...“我虽然住山里,但不是住山洞里。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每天都围个兽皮去捕猎啊?”“啊?没有老虎啊...”这语气听着怎么好像还有点失望的样子,只好下意识安慰“老虎都在动物园里呢,我那没有老虎但是能经常看到小松鼠跑到家里来。”“松鼠?!真的吗?太酷了!居然有小松鼠!你也太神奇了吧!”金在中高兴得拍起了手“我都没有见过活的小松鼠呢!你那还有什么?有没有狼?它晚上会不会叫啊?对了,那里有没有蛇啊...”旁边的人好像有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能很兴奋回应的技能,今天的三个多小时路程,好像不过一根烟的功夫。
  把车停在屋后,下车撸起袖子开始搬东西。金在中蹲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显然也没有停“这个要放上面,小心蘑菇压扁了...这个轻轻地放哦…你要不多分两次拿,别逞强呀…小心脚下有台阶!”没记错的话,网上好像有个词叫?话痨?无奈地拎起两个大袋子“你先随意逛逛吧,这边交给我就行。”“好!”对方听了开心地蹦起身“我去找小松鼠咯!”终于最后一堆东西也搬了上楼,还没等放下东西,一身影就立马蹿了上来“这儿真好看,是你的假期别墅吗?”“这是我家,楼下是我的古董店,楼上是卧室。”“还真的有人住这种地方啊?”额上顿时起了一排黑线...这人有时候说起话来比昨天那不懂事的小孩还让人火大...“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不起啊,我说话经常不过脑子,我只是觉得很神奇而已,真的!唉!我都因为说话招来不少黑料了,还是老改不了。”“黑什么?”“啊!没什么!那个...你这,装修的真好看”金在中立马转了话题,装模作样看向一旁“我有几个设计师朋友,他们家好像也有这样的旋转楼梯,这种扶手摸着很舒服。”双手挂满了塑料袋,胸前还堆起了到下巴的东西,郑允浩没空转头看他,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觉得有些奇怪“你能碰到?”“碰不到啊,但是能感受到,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东西我好像都能感受到。”郑允浩放了东西,擦去额上的细汗,开始把东西塞进冰箱“能感受到是什么意思?”“就是当我摸到东西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知道肉体碰到它们会是什么感觉,只是没法真的碰到而已。就像我坐你的车,本质上说我是‘坐’不了的,我其实可以穿过它,但是,这些感觉让我能感受到他们,所以,我还是可以‘坐’车,可以‘走’路,可以‘上’楼梯,可以‘摸’扶手,我的行为模式还是和肉体一样。”郑允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之前从没听别人说过这些,大部分都是一上来就谈他们自己的事了,自己从来也没想去真正了解过他们。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那边金在中视线逛了一圈落在他手里的动作上“这个肉要放冷冻层,那些八爪鱼直接放水盆里就行,趁新鲜要吃了。”郑允浩连忙把刚刚放进去的肉拿出来“这个呢?”“这个不用冷藏...”后来干脆每放一样东西就拿起来示意一下眼前的人,再根据指示一样样码好了。
  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腰,收拾完东西天都黑了。环顾了一圈,找到了正趴在窗边的人“你在看什么呢?”“天黑了,这里的星星真好看。”趴在窗边撅起来的小屁股说着话还开心地扭了扭,没忍住偷弯了嘴角。走过去在隔壁的窗户上探出身子,也看向窗外的银河“入了秋之后这边都好久没看见过这么多星星了。”“那一定是我把星星带来的!”隔着并不远的距离,旁边的人笑得一脸骄傲,月光下侧脸的轮廓像是一点点勾勒出来的精致,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得几百年才会用心那么一次啊?“我好喜欢这里啊,没有人来打扰,景色还这么漂亮,我都不知道空气居然可以这么清新。”说着,金在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进入到鼻腔里连着心都像是被打开了一般舒服。郑允浩眼前一时有些恍惚。灿星,佳人,弯月,煽动鼻翼,还有青草的香气…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应。“是啊,远离了车马喧嚣,好像连尘世烦扰都一并隔离了。”“哈哈哈,你说话这么文邹邹的,不会是穿越来的吧?然后偷偷到了这个地方隐居,唔...好像也不像,你这的家具很现代化。”金在中说着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环顾他灯光下的屋子,屋子把复古和现代结合的很好,色系是米色的,很多家具都是木质的纹路,流畅的线条设计使得整个屋子说不上来的舒服,自己很喜欢旁边那个延伸出去的大天台,天台的地板是浅褐色的,栏杆有半人高,用透明的推拉门把天台和居室挪开了,奶白的纱窗落了地,风一吹,可以飘得很高。站在这个阳台上可以把外面的美景全收入眼中,阳台的空间很大,借着柔和的灯光看见里面有一棵树从其中穿过,阳台和自然就融为了一体,树枝从一人高的地方开始蔓延开来,树下摆了一套泡茶的器具,另一头还有跑步机什么的健身器材,屋子的主人很用心地用绿植隔开了空间,右手边,那个纯白色的是...浴缸?!金在中笑着指了指“哇,露天浴诶!”郑允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好意思地转开了头,直接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我来这不是为了隐居,只是单纯躲清静。”金在中看了他一眼“是哦,能听到那么多声音,看到那么多画面一定很累,很烦吧,怪不得你一开始都不理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然前几年的抑郁是怎么来的呢?刚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长叹一声“大叔,你饿不饿?”“啊?”“走,教你做海鲜去。”“好...好吧…”
  要说郑允浩没有做菜的天赋,那真的不是空穴来风,金在中显然没有想到让他下厨是一件可以让两个人同时崩溃的事情。光整理食材就花了好些时间,好容易配料歪七扭八切好了,可主料实在...插不上手的金在中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这些不会咬你啦!抓起来就好!啊啊啊!别直接丢锅里啊!内脏得去了...”郑允浩连忙把丢进去的八爪鱼又抓了回来,无措地拎在手里。金在中头疼地扶额“早知道就让你煮面条了...”郑允浩腰间围着围裙,一手抄着刀一手拎着条还张牙舞爪的八爪鱼,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不好意思啊,我一直不太会做饭。”“我看出来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这么不会...要不...换一个简单一点的?”郑允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家伙,对方像是胜利一般张大了触角,有两只还缠在了自己手上,双眼一眯战斗欲燃起“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你还挺倔...”金在中无可奈何地走近了一些,想了想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你停一下。”好像一下午的模式下来,自己已经习惯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立马就停了动作,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下一秒,一个身影就钻进了自己双臂之间,郑允浩倒吸了口凉气慢半拍地低下头。“你这是?”金在中回头冲他笑了笑“我虽然碰不到这些东西,但是能碰到你啊!我是不是很聪明?这样本大厨就能手把手教你。”双手被抓住,一双比自己手小一点的手就附在自己手上,几乎和自己十指相扣“你看,把它这边切开,内脏就拿出来了,再把墨汁挤干净...”抵在自己下巴上的脑袋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但是大脑里嗡嗡嗡的自己什么都听不清楚,柔软的头发蹭在自己的下巴和鼻尖上,身上带着隐隐的幽兰香,一点点抓挠着自己的感官,如果没有记错...自从二年级之后,就再没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了。胸膛抵着对方的背脊,双手还被对方软软的手抓着,郑允浩现在的呼吸乱的不像话,前面的人好像感受到了些异样,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不使力我可没办法把刀拿起来。”“没什么。”躲开视他的线看向砧板,颤抖得好几次差点切上自己的手指头。
  “有没有大一点的炖锅?”“油是这个吗?”“盐!盐没了。”也许真的是不常做饭,郑允浩的厨房,他自己都不熟,这边火已经起了却什么都找不到。金在中就笑嘻嘻地站在灶前看着他跌跌撞撞地找东西,见他找着东西回来了就连忙扯着他的手,自己把自己圈进他怀里,开始忙活。“我觉得这样好好玩哦,就像小时候妈妈教我做饭的时候一样。”“嗯?你妈妈...”“我不想提她。”刚抓住一点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怀里的人却突然转变了语气,吓了自己一跳。气氛瞬间有些尴尬,连对方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身前的人很努力想把蒜掰开,可能是因为蒜太小了,四只手太笨拙,试了几次都没能掰下来。郑允浩抽开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不问了,你需要几颗蒜?”“四颗。”点点头,自己掰了四颗下来,举高过他的头顶丢进了锅里“啊啊啊!你好歹剥皮啊!一锅汤被你毁了!”嘶...我的耳膜,伸出一手笑着摁住他的脑袋“我剥了!”对方这才收了嗓子,仔细看了眼锅里,这才瞪大了眼回过头“你怎么把皮变没的?”变戏法般手一伸,剥下的蒜皮就出现在手心里“哇,好厉害!你还有这技能啊?那你能把衣服变没吗?”看他终于又笑了,郑允浩暗暗松了口气,略有些得意地丢了蒜皮拍拍手“这不是变魔术,我二十年的面条可不是白煮的,所以剥蒜还可以,衣服就罢了。”“哇,还是很厉害!”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拽着他的右手转回身拿起了勺子“差一点就要粘锅了。大叔啊,下回蒜还是要放一会儿才能下锅哦。”郑允浩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怎么自己...又成大叔了呢…
  茫然地搅动一会儿,盖上盖子,站了很久的人好像是累了,突然往后一躺靠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像是有电流滑过般轻颤了一下“你...”“嘘...就一会儿,别这么小气嘛,唉...有依靠的感觉真好,终于靠着的时候不是只有感觉在靠着了,是真正的靠着,很真实很真实的靠着。”说着长舒了一口气“你让人很安心诶!”心脏又有些不受控制,郑允浩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给飘飘们他们想要的,送他们离开是自己的义务不是么?他...和他们,对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怀里的人靠了一儿,突然转过头,满脸都是孩子般藏不住的兴奋“大叔!是你说,会帮我实现愿望的,对不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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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么多年,郑允浩帮忙完成过许许多多的心愿,他曾经跋山涉水陪他们看日出赏日落,曾帮他们给在世的亲人爱人传话,曾经跨了半个中国就为了给一位爷爷独居的老伴读一首小诗,也曾经帮某个妈妈把还在医院保温箱里的孩子抱出来让她给小宝宝唱了首无声的摇篮曲...当然也有很多特别奇怪的,有人曾弄了张藏宝图要自己帮他寻宝,有人要自己帮忙烧一条内裤,有人要自己陪着在几乎荒废的剧院坐了一整天什么话都不说...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郑允浩觉得自己已经百毒不侵了,再神奇的要求都能面不改色地听着,做得到便做,做不到便劝,可当听到胸前的脑袋幽幽飘上来一句“我想看鬼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你笑什么?”肩膀还没忍住颤,胸前就传来了抗议声音,郑允浩连忙摇摇头,强忍住笑意把他从自己胸前赶开了“没什么,这汤可以出锅了吧?”“嗯!”汤上了桌,郑允浩去盛了碗米饭在茶座上盘腿坐下“谢谢你的款待!你挑的米煮出来很香,汤也很棒!”金在中得意地在他对面坐下,天已经黑了,阳台上的光暖暖地打在浅色的木质家具上,光看着就觉得很舒服。金在中双手托住下巴看着对方慢条斯理的吃相,又低头看了眼茶座“你怎么坐在这吃饭啊?”听到对方的疑问,郑允浩停了手里的筷子,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一个人住不用那么讲究,饭桌这么形式感的家具就干脆免了,我乐得自在。”“嗯,一个人坐在饭桌上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我原来也经常不坐饭桌上,开着电视做到沙发上吃饭。”金在中说完视线再一次被阳台另一头的浴缸吸引,忍不住笑了起来“开放式的装修开放成这样真的很少见诶,你每一个房间都没有门哦?”“啊?”原本还没反应过来,但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慢半拍涌来的羞涩让自己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流泪。金在中连忙帮他拍背“哎呀,小心一点啦!没事吧?”“没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有些难为情地端起碗转移视线“我是第一次带人上二楼...平常...只有自己...”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金在中饶有兴趣地撑起身“喂,你不是在害羞吧?都是大男人你有啥害羞的,我就随口问问。”呵,一个美男子坐在你面前说着抠脚大汉口里常听的话,这种落差滑稽的有些可爱,郑允浩笑着摇摇头。“唔...你这是在嘲笑我吗?”“没有,我觉得你说话很逗。”“很逗?”疑惑地反问了一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叹口气小声嘟囔“要是他们都这么觉得就好了。”“他们?”“哎呀,反正说了你也不认识。”见他又避开话题,只好不再追问,唉,眼前这个飘飘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之前不管遇见谁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祖上三代都诉说给自己听,一个心结一定要从自己出生那天说起,可现在这个人,从认识到现在依然只知道名字。
  “对了允浩,你还没答应我呢。”“什么?”“鬼片啊,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诶,真的很想看。”“之前都没看过?”“嗯!”“我不敢啊,但是现在我变成它们了,我还有什么怕的?你说是不是?”对面说话的语气骄傲的不行,郑允浩再一次被这脑回路打败,点点头应了“家庭影院的CD墙上应该有,你去看看有没有想看的,我一会儿去帮你放。”“好!”金在中听了立马窜起身“是哪一间?”“咳,唯一有门的那间...”话音刚落,一串笑声准确地朝那边蹦跶去了,啦啦啦哼着也不知道什么调的曲子。见对方走远,郑允浩端起碗里的汤喝了一大口,鲜嫩的汤汁滑过唇齿间,肚子明明已经饱了还是吃的停不下来,突然想反问自己前二十年吃的都是些什么啊?同样二十五的人,用着同样的柴米油盐怎么能做出这么天差地别的味道?想到这又侧耳听了听听屋子里悠悠传来的啦啦啦旋律。放下碗,看着那影影绰绰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人真是个谜,还是全身散发着幽兰香的谜。对自己来说,这感觉就像七岁那年家里老爷子丢给自己的那套孔明锁,一个个严丝合缝的木质锁扣充满了难以抵挡的魅力,茶不思饭不想地往那一坐就想着怎么解开,呵,尤记得,花了一下午把复杂的锁扣解开的那一瞬间,头皮都发麻的愉悦,直觉告诉自己,这个迷解开了,一定更加诱人。
  把金在中精挑细选的CD放进了CD机,连接好设备,打开投影机。第一个音符才蹦出来,身边的人就连忙喊了停“怎么了?”“他们说看鬼片要拉窗帘关灯裹被子里才有气氛。”“好吧...”起身一一照做了,拎着一条薄被回来,坐在毛毯上抱膝仰望自己的人又给了自己一个让人治愈的笑“允浩你人可真好。”好吧,要是换张脸这么使唤自己,自己极有可能会把被子直接丢他脸上,呵,自己可真俗。披上被子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曲起双膝把双手抵在上面,用身体和被子支起的个帐篷,拍了拍身前的地方“坐这儿来吧。”“嘻嘻,你好聪明啊!”金在中说着挪着屁股到了自己身前,对方的身形较自己来说小只一些,自己能正好把他圈在‘帐篷’里。
  重新摁下开始键,片头缓缓推进,没记错的话是妮可基德曼演的片子,剧情一般但是恐怖气氛很足,自己当时不小心买错了,带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也懒得去退就一直放那了,没想到还会再拿出来。电影的内容也不知道在演什么,因为现下,对郑允浩来说,集中精力在电影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很少和人亲密接触,闻着身前人的发香,涌起了一股迟来的后悔,往后小心地挪了挪,尽可能贴上身后的沙发...可片子诡异气氛加重一点,身前的人就往后躲一点,原本小心翼翼隔开的那一点距离慢慢地被缩短,等突然意识到自己怀里的空间已经被全部占满之后,郑允浩忍不住低下头,差点把自己憋岔气...天干物燥的,太容易擦枪走火了,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伸出手。“那个,你...”“啊啊啊啊!”刚碰到身前人的肩膀,耳边立马又是一声熟悉的尖叫,郑允浩慌忙把手收了回来“是我!是我!你...”话音未落对方就叫着转身扑了过来,撞得自己一声闷哼,嘶...显然,看过的所有浪漫电影都没有告诉自己,被扑倒的时候,接不好还挺疼的,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个男人的时候...低头看了眼埋在自己胸前恨不得藏起来的脑袋,只能无奈地苦笑,真是的,刚刚理直气壮说自己肯定不会再怕鬼的人是谁啊。转头看向屏幕,孤岛上,格蕾丝家的钢琴自己弹起了诡异的旋律,氲绕在自己隔音效果一级的环绕音响的影院,嗯…和这荒郊野外的环境还真是融为一体。
  低头看了眼趴自己胸前瑟瑟发抖的人“怕就不看了吧?”“嗯!不看了我不看了!快关掉!”塞住自己耳朵抬起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立马又埋回了自己胸前,赖在自己身上不走,郑允浩想了想,还是一使力把人扶开了。走去退出碟片,凄厉的尖叫和恐怖的配乐瞬间只剩了一片漆黑的寂静。看了看时间,八点半,才看了半小时而已,这家伙就吓成了这样,好在自己这没有午夜凶铃什么的。“要看点别的吗?”“可以吗?我想看宫崎的动画!”“我记得我这好像有,”轻车熟路地伸手在碟片墙上找了一番,抽出一张来“千与千寻可以吗?”“嗯!我最喜欢这部了!”欣然转身,把碟片放进了DV机。片头一出,刚刚那个吵得自己心慌意乱的人已经乖乖抱膝坐好,看入了迷。只好小声地走到他旁边坐下,长舒了一口气,沉重的脑袋不堪重负般后仰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为什么才相处了一天而已,比翻山越岭一晚上去看日出再马不停蹄地下山赶飞机还要心累呢。
  “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看这部,想着我要是有一个无脸男多好啊,像一直默默陪着千寻一样可以一直陪着我,不开心的话还可以让他吃进肚子里。”被他的话弄得从瞌睡中清醒了过来,看了眼屏幕的画面,下意识回了话“不用羡慕,你总...会有爱你的人一直守护你的。”好在收的快,把差点不经大脑就要说出来一句你总会找到的你的无脸男给硬生生咽了回去,自己一定是睡懵了才会对飘飘说这些。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也许是因为能触碰到他吧,老是忘记了身边的这个是飘飘,说不定看完这个动画片,自己再睁眼时他就离开了。对方突然转过头迎上自己的目光轻笑一声“你要是我的无脸男该多好啊。”说完又转头认真看起了电影,再没了动静...留自己一个人心里像飓风刮过一般,炸成了烟花...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郑允浩慌忙转回头,看来得抓紧时间赶紧把人送走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收不了场了,心烦意乱地闭上眼,开始默背《心经》。自己睡觉的时间早已到了,郑允浩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温馨的电影画面一点点模糊,果然论动画片自己还是喜欢今敏和手冢两位大师的风格啊,这样的都没有了原来的兴趣,悄悄打着哈欠强撑住不让自己睡过去,换了个姿势活动一下酸软的脖子,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人眼泪几乎糊了一脸。嗯?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清醒过来,抽纸巾的动作顿了顿又默默放回去,差点又忘了现在唯一能碰到他的只有自己,只好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怎么了?”“你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会很快就被遗忘掉啊?飞快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再也没有存在过一样,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金在中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 当一个人在你面前展露柔软那一面的时候,一定离袒露心扉不远了,但是看着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实在不忍让他继续,犹豫了一下,用手轻轻把他眼泪擦去,拉到怀里拍了拍他颤抖的肩“别哭,我们都终将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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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醒来是因为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憋醒的,梦见掉海里的郑允浩猛地睁开了眼,得救般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趴自己胸口上死缠住自己脖子的人,拉了两下没有拉开,只好无奈地翻了个身把对方给压回了床上,脖子上的手这才顺着重力脱落了。呼吸不匀地撑起身感受着四周格外清新的空气,这才缓过来。幽幽皱着眉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把视线落回身下,瞬间就没了脾气。唉,算了,让他再好好睡会儿好了,这个夜猫子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放完一部还想再看一部,自己实在撑不住,给他摁了循环播放就回来睡了,所以...所以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睡到了自己床..额不...自己身上来的?把他略长的刘海从紧闭的双眼前拨开,露出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啊,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啊,伸手轻轻抚上去他微颤的睫毛,看他受了痒吧唧着嘴伸手揉眼睛,连忙转开了,一转头,还好,还睡得死沉。显然,昨天闹着要看的鬼片动画片都不是牵绊这个人留在这世间的原因啊,唉...还真是让人头疼,低下头,看向自己重要部位的紧急情况...表情复杂地把视线移向这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不由自主凑近了些,鼻翼间都是他身上特有的幽兰香,连呼吸也乱了,拳头一紧,连忙撑起身,不能再乱想了!不过是热血方刚的男青年在清晨都会苦恼的事情罢了,咬着牙翻身起床,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解决。
  泡了一壶茶,走下楼,山里的空气清晰的很,为了不打扰床上的人好眠,晨跑就从楼上的健身器材移到了屋外的树林,一圈回来,出了一身酣畅淋漓的汗,看了眼床上睡姿依然销魂的某人,果然啊,在都市生活惯了的年轻人只要不上班,不睡到午时是不会起的。看了眼时间,放心地脱了运动服走进有隔间的浴室。温热的水花打在身上,泡沫顺着肌肤的纹理滑下,闭上眼,脑子里突然一片空茫。今天去干什么呢?前天刚卖出了一样宝贝,自己大可以歇几个月,又看一天书?床上那个怕是闲不住吧?对了,刚刚跑步的时候,看见林里的栗子树已经成熟了,一会儿可以去摘一些来,这里的栗子虽然不大,但是清甜可口,下午再剥出来一碗还可以煮粥喝,也不知道在中会不会。把眼前的水抹开,一转头对上了一双眼。金在中愣了这会儿突然也反应了过来,迷蒙的睡眼瞬间睁得老大,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身材真好诶!”再脸皮厚也经不起对方这赤裸裸的视线聚焦在这么赤裸裸的地方,伸手捂住下面“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哦...”对方这才捂住眼转回身跑开了...
  懊恼地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脸上的皮肤开始发烫,实在是太尴尬了!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放心地把屋子全开放了呢...胡乱冲干净泡沫,套了一件舒服宽松的亚麻长衫披上。阳台的栏杆前看着外面风景发呆的某人留给了自己一个轮廓完美的背影。在他旁边盘腿坐下努力装作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在想什么呢?”“我在想...能找到这么美的风景的人一定有一颗一样美的心。”郑允浩点点头“是啊,引我过来的琴师告诉我,他的琴音皆来源于此。”“琴师?”“嗯。”“那你一定听了他抚琴?”“侥幸听了一次。”“好听吗?”轻轻点点头,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琴师的那日,天气阴凉,没有一片云的天空压得极地,微风抚着他的长发发丝,对方抱着一把半旧的古琴,一双眼比那气温还要清冷。自己主动走过去看到琴身有几道裂痕,那是只有千年的古琴才能有的岁月留痕,古琴越老其声越淳,他说他想寻一人听他抚一曲琴,他生前没作出来的那首曲子终是在自己病死后想出了最后一个音符,听着他有些轻的呼吸,叹口气,肺炎不过是现代医术一剂良药就能治好的病,可在百年前却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命。于是跟着他,由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领到溪边盘腿坐下。温润的指尖在千年的古琴上一抚,音符像是活过来了般在风中随着风摇动树叶,在水里缠绕着水花,在耳边的碎发间轻轻低吟,一曲闭,睁开眼,之后再入耳的袅袅便皆是靡靡之音了。“快告诉我,有多好听?”“你看我,不是因为那曲琴音留下了吗?”郑允浩说着闭上眼,四周鸟叫蝉鸣,风卷着树叶哗哗作响,溪流从屋子边潺潺流过,那日的音符,好像离得不远。
  “对了,刚刚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在洗澡,我明明记得浴缸在阳台来着...”原本以为这一篇已经翻过的人被刚咽下的茶水呛到,连忙摇头“咳,是我...欠考虑了。”“不不不,都是我太冒失,我起来看不到你有点怕,心里一慌也没来得及细听是什么动静,就顺着声音找你了。”“我下回弄个屏风上来,这样我们都不会尴尬了。”“我倒是不尴尬,我怕你不自在,毕竟这段轻飘飘的时间,我已经不小心看了好多好多男人的...额...光溜溜的躯体了...”金在中说着像是又回想了起来那些,忍不住全身哆嗦了一下,连忙看向他“我保证绝对不去那骚扰你了,今天早上是一个慌张的意外...”“没事,你以后也不用慌,我和那么多飘飘接触过,我从来都不会是离开的那个。”金在中听完点点头,他绽开了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允浩你说起话来好温柔啊。”说着凑到了他的耳边“偷偷告诉你,我看了那么多,你是我见过的男人里身材最好的。”郑允浩顺着他不怀好意的视线看了眼自己身下,淡定地把他的脑袋掰回去“谢谢夸奖。”“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哈哈哈。”还真是完全不着调啊...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眼睛扫过去“要让你失望了,在下对取悦女性并不感兴趣。”“啊?啊!你喜欢SM?”“...”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的人,自己说那么多又何必呢,话锋一转“一会儿我去那边林子里捡栗子,你要不要一起?”“好诶!那里有没有小松鼠?”“嗯,运气好就能遇上!”“耶!小松鼠小松鼠!走走走!我们快去!”
  ... ...
  阳光穿透栗子树的枝桠,洒在地上,被毛茸茸的刺包裹着,很多已经掉了地上,光捡就能捡起一小篮,金在中蹦蹦跳跳地在林子里跟在自己身后“这片叶子超好看!”“原来栗子是树上的啊,太酷了吧!”“这是什么花啊?闻着好香!”“我好像看到小松鼠了!小松鼠!小松鼠!别跑!我看到你了!”“允浩你要小心哦。”“哇!对面那座山好高啊!”“嘿~~~~~~啊~~~~~~怎么都没有回声啊?”听对方不死心的喊了半天,郑允浩这才放了篮子起身看了他一眼“要帮忙吗?”“要!允浩你陪我,我要喊情书里的台词!好不好?”哪有临时加词的...看自己表情犹豫,金在中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来嘛来嘛!多好玩啊~”“那好吧...”“1,2,3,你~好~吗?我~很~好~”“允浩你大点声,都听不见回音诶。”“你~好~吗~我~很~好!”“你好吗~~~我很好~~”实在是无法形容偶尔不顾一切放肆的快感,听着山那边来的回声,听着被惊动的鸟儿们扑着翅膀飞远,听着身边人好听的声音...有人陪自己一起喧嚣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直到喊到笑痛了肚子郑允浩才停下,也不知有多久没这么大笑大闹过了,喘着粗重的呼吸,转头相视,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我们好傻哦。”“嗯...”仓促地低下头,抚平上扬的嘴角,郑允浩啊郑允浩,不是早就习惯了把他们都当成过客么?自己这样,会舍不得他的,就和舍不得琴师一样...自己是要帮他们完成心愿的,等完成了心愿,他们就会离开。“这些栗子够了,我们再捡一点就可以回去了。”“好!”金在中点点头,顺从地陪他往树林里走,跟着蹲在一边“这些栗子好可爱啊,跟你很像诶。”“我?可爱?”“对啊,虽然看起来全身都是刺的样子,但其实很可口,刺也不会伤人!”别看视线看向篮子“你错了,握紧了,是能伤人的。”“骗人,允浩你明明是我见过的对我最有耐心最温柔的人了。”脸上心虚地泛起一阵热潮,别开脸,自己没有耐心,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用加工过的美丽谎言让飘飘们离开了,美名其曰是为他们好,其实,不过是自己方便罢了,至于温柔...只是脾气都被磨没了罢了,跟他们生气能有什么后果?继续被缠着不放?这个人真是傻,为什么总是能只看到好的那一面啊...
  从一丛花里托起两株花来,一朵洁白一朵红艳。“你知道这两朵花吗?”金在中摇摇头“不认识,好漂亮啊,都是什么花?”“木芙蓉,两枝都是,上午开放的木芙蓉一般呈白色或者是浅红,下午开放就会是这样的大红,所以素有三醉芙蓉的说法。”“哇,你好厉害!居然什么都知道!”“别老夸我,花都有两三面,人就更加难测。”金在中蹲下身,仔细看着这两朵花,盯了一会儿又嗅了嗅,突然转了头“它可以吃吗?”得...这家伙看来是一点没懂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可以,听老人说,用来烧汤,煮粥,或者和着面粉油炸都可以。”“那我们摘一些好不好?”“不了,它花期不长,在山里就更短,过不了一个月就该谢了,而且...你就别给我出这种难题了。”“好吧,听你的!”郑允浩笑了笑,拎着篮子回到树林下,半跪下身“那边有一条小溪,要去看看吗?”“当然了!小溪里一定有小鱼!好!出发吧!勇士!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不管什么事都能立马兴奋,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到底是藏着多少精神力啊?
  小溪很长,从这边的林丛之间穿过,绕了两道弯,经过了自己的屋后,不知延伸向了哪里,溪水很浅,里面很多鹅卵石被打磨的光滑无比,大自然给他们镀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装点在水中好看极了。山里的水没有污染也没有处理过,烹出来的茶甘甜无比,郑允浩打开两个竹筒往里面装满了水,刚准备起身,金在中就凑了过来,夏日的余温犹在,秋老虎的威力下,山里的水却凉得沁人心脾,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对方一脸羡慕地把视线集中在自己还未从水里拿出的手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拉过了他的手,一齐放入水中,金在中立马惊喜地笑出声,惊喜地感受着他被溪水打湿被溪水抚凉的肌肤“允浩,你好聪明啊!好像真的浸在水里一样舒服。”金在中说完恋恋不舍地拿出手,溪水从指缝之间划过的触感好的让自己唤起了一些残存的记忆,眼神一黯“活着可真好。”郑允浩别开视线,眼前这人倒是终于是有了正常的飘飘样子,只是自己都有点不习惯了。见对方突然起身,于是把竹筒也放在了篮子里,刚要起身,对方却突然趴在了自己背上。“好累啊允浩,我走不动了。”“那...你想怎么办?”“你背我好不好?”“...”疯起来的时候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停下来,可身体一没电的时候倒是见效的挺快...无奈地反手扶住他的背,直起身。“手抓紧了,我一手拿着篮子呢。”对方开心地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挂了上去,双手把他的脖子搂的死死的“还是允浩最温柔了。”温柔?我倒是更喜欢它的同义词冷漠。“你有没有想过,我满足你的要求,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离开啊?”身后好一会儿没说话,让自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一阵内疚感涌上来,脖子边上好像还有些潮潮的,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连忙转头看了眼脖颈边的脑袋“怎么了?”“你真好,我都这么烦你了,你还在为我着想。”“...”你也知道自己烦啊,呵,肩膀上的脑袋又在自己耳边蹭了蹭,把眼泪蹭掉了,软软的肌肤带着凉意触在自己脖颈边,一股异样的情愫突然漾进了心底,像是被电流打在了心上,连带着四肢都一阵麻,唉...怎么会有人可以傻成这样啊?
  “你知道吗?我原来养了一只灰色的小猫,眼睛圆圆的,喜欢跟我捉迷藏,我老是找不到它。”怎么又聊起猫了?郑允浩想了想“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安顿它。”“不用,JIJI有专门的人照顾着,要是我来养,它可能早就饿死了。”“额...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魔女宅急便里有一只灰色小猫就叫JIJI,你不知道吗?它们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我家的JIJI不会说话,”金在中说着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敢肯定它能听懂我说话。”“在中你是真喜欢宫崎骏啊。”“是啊,无脸男先生,还热爱童话的时候,会产生生活好的冒泡的错觉。”金在中说着好像有些累了,趴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唇角划过自己的侧脸,抓着篮子的手一抖险些没踩稳。

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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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4 08:52: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日历也不知撕掉了几页,自从金在中来家里之后,郑允浩就很少下楼,他在阳光下容易累,而自己不过是洗个澡的功夫不在,对方就不安地抓耳挠腮的,靠太近又怕自己不自在,就背靠着洗手间旁边的墙,抱膝坐等自己出来。那背影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自己只好尽量在他身边陪着,陪他窝在楼上,他看电影的时候自己就看书练字,自己烹茶的时候在中就喜欢在旁边看着听自己讲茶道,在中还时不时要督促自己叠被子,整理东西家里的东西渐渐变得井井有条,当然最享受的还是做饭的时候,软绵绵的人窝在自己怀里,脖颈雪白。“允浩,你都不用工作吗?”怀里的人抓着自己的手翻搅着锅铲,头顶有两个旋的后脑勺在自己眼前一晃一晃的,说完还转头看了自己一眼,慢半拍地点点头“我雇了代理在外头帮我处理客户,我只要每隔一周去看看消息就行,反正饿不死。”“真羡慕你,活得那么自在。”“我的世界比别人闹,所以我的自在当然要比别人自在才行。”“说的对!对了,我来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看看你的古董店。”“呵,谁让你不是睡觉就是烦我呢。”“我真的很烦人啊?”金在中紧张地放了手里的锅铲转回身来,嘶…这大眼睛…连忙摇头“我开玩笑的,你今天想干什么?还是看动画片?”“我想去你楼下的古董店看看啊。”“这也是你的心愿?”“哈哈,那当然。”认定了他会答应,金在中开心地从他身前钻出去,让他把菜出锅。无奈地端起锅照做,这家伙知道自己会帮飘飘如愿之后老是拿这个使唤自己。“允浩我想看动画片,允浩我想闻闻花香,我想让你讲个故事,我想今天让你做红烧肉,我想要再看一眼炒年糕…”回想着这人一本正经地双手叉腰的样子在自己耳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这是我最想看的花了,红烧肉是我最喜欢的菜了,全世界我最爱炒年糕!我做梦都想让人给我讲故事啊,好吧…有这张脸,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无字?你的古董店名字叫无字?”“对。”“有什么含义没有?”“没有,单纯因为...我懒得起名…”“你可真好玩!”金在中说着大笑了一声 “哪有人起名这么随便的?”“我觉得挺好的。”“哪里好了?”郑允浩慢悠悠走下楼,看着周围的瓶瓶罐罐,“这你就不知道了,无字含的是万意,万千的山水万千的情愫万千的心绪哪里是用区区写出来的几笔就能描绘的,提了笔上了口就少了大半分味道,不然,为什么道家的最高法是无字天书,佛家的最高法是无字真经呢?”郑允浩说完回头扫了他一眼“所以,你说无字二字好不好?”金在中愣愣地点点头“你可真会忽悠。”“呵,不然怎么忽悠土老板买东西。”金在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要躲这了!”“为什么?”“这么有魅力的人若是安在圈养的动物园里,太可惜了。”笑着摇摇头,走到隔间打开几日未开的电脑,立马被铺天盖地的短信邮件淹没。响了半分多钟才停下,金在中连忙跑过来 “我还当你不和外界联系呢。”“我也得吃饭啊。”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邮箱在桌面上,还有苹果系统自带的指南针浏览器,任何多余的软件都没有,大大松了一口气。“怎么了?”“我就是好奇来看看隐士的电脑长什么样。”“你倒是越来越贫了。”打开邮件,确认上次的钱到账了,心满意足地关掉,把剩下的邮件都标为已读。“哇,这么多个零?你这工作比我赚的多多了!”“你什么工作的?”金在中想了想认真地转回头“出卖色相。”“那你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习惯了他不着调,郑允浩没当回事地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堆积的信息立马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你最好捂住耳朵。”“什么?”郑允浩嘴角一勾,摁了接通,把电话拿离自己一臂远“郑允浩!你这个混蛋!手机电脑买给你是让你当摆设的吗?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个亿!钱啊!这都是钱啊大哥!你清心寡欲我还要泡大胸美眉呢!你再这样我再也不帮你找买主了!不帮你了!你找别人去吧!!”听他吼完,郑允浩看了眼懵在原地的金在中,把手机挪回耳边“我求之不得。”“诶!别别别!大佬我错了!我就是皮一下!皮一下!我还靠你吃饭呢。”“说正事。”“哦,前两天有个老头,说有个断笛要出手给你,我本来准备轰走,但是他执意说这笛子跟你有缘,是笛子指引他找到你的,你说,这是不是你之前说想找的宝贝啊…”“谁不知道我要找个笛子,你先自己验验货,别害我又白跑!”“这我知道,但我哪看得出来啥啊,我也就忽悠人厉害,但依我看这老头不像是骗子,我再问他,他就只说一句,‘公主没能等着将军,由我世代来寻’什么意思啊?”郑允浩紧张地弹起了身“你问他,公主可是姓赵。”“你早说啊,他现在人都走了,说是缘分还未到,过些时日再来。”“沈昌珉!你赶紧去找到他!我这几天不关机。”“啊?好好好!我找我找!我这就帮你找,唉,你自己不接电话现在来跟我着急!真是的,对了,你那摆门口的花瓶卖不卖啊?有个老太太想花3千万...”还没等电话里说完,郑允浩便不耐烦地挂了电话,皱着眉跌坐回椅子上,心跳得厉害。“你怎么了?都出汗了?”“我在找的一个东西,现在有消息了。”“打电话的是你的代理?”“嗯。”“哈哈,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我经纪...不是,好像我的一个朋友啊。”郑允浩后仰在躺椅上,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一本书“我看会儿书,等会儿再给你介绍我的古董店好吗?”“好吧。”金在中耸耸肩自己坐到一边窗口玩去了。
郑允浩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笔记的本子,心情复杂地缓缓翻开,密密麻麻的资料和笔记跃入眼帘。柔福帝姬,别号保淑公主,北宋徽宗赵佶的三十四个女儿之一,原名赵金儿,其母赵王氏原本侍女出身,因才貌双被赵佶看中,赵佶与正室貌合神离,在还是端王的时候就与王氏暗生情愫,王氏为其登基成功立下了不少幕后功劳,甚得赵王心,于是一登基就封王氏为贵妃,独得恩宠,因此其女赵金儿出身金贵,过了十六年养尊处优娇贵任性的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长,赵佶和南唐后主李煜一样,除了风花雪月,国事一概不知,大宋王朝短短二十年就被掏成了一个空壳。金兵南下,掳走了貌美的赵金儿,靖康元年2月6日,亡于汴京城郊刘家寺,享年17岁...翻过一页,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传闻,在俘虏过程中,金兵一位领头的将军为赵金儿的容貌折服,暗中保护其右,公主善音律,常有一管长笛伴其身侧,时常奏曲为将军助兴。语言有别,却仍有乐曲能互通心意,将军为保其平安,擅自违抗军令决意带其私奔,被发现,为救公主,只身回朝赴死。公主在寺中苦等多日,病故...不忍再往后翻,郑允浩叹口气合上了笔记本,明明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故事而已,可琴师那日聊起,却让自己心悸了一整天。琴师说,那笛子还在,公主死前不知将军已死,死前一曲未完笛断,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将断笛托付于身旁侍女,嘱其定要交给将军。“你猜她死前说了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能说什么?”郑允浩的话让琴师愣了愣,看着郑允浩苦笑一声点点头“是啊,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是一些情与爱的蠢话罢了。她说今生不能伴将军左右,那便来世再相见,我有一曲新乐与你。”“然后呢?”“然后?她下一世却寻错了人,逐了一生,病故。”“你为何会知道?”“死了便会知道...”郑允浩疑惑地把眉一挑“你让我如何信?”“你信我便好。”“罢,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听我抚琴一曲可好?”“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听着曲音,微闭双眼,那从自己脸边前穿过的,可是琴师的手?
一阵歌声传过来,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特殊的魔力入侵到耳朵里,听得一阵恍惚,郑允浩手里的书渐渐滑落,在最后飞快稳住了,这一抖让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为什么...这感觉这么熟悉?猛的转回头看向窗口坐着的人,过亮的光线让自己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在中?”对方瞬间收了音,惊慌地捂住嘴转头看他“对不起,我忘了你不爱听音乐...”我说过吗?好像只说过自从听了琴师的抚琴之后,其他的都是靡靡之音罢了,放下书走过去“刚刚是你唱的吗?”对方点点头像做错了事般从窗户槛上跳下来“对不起,我再也不唱了。”“为什么?在中?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会再唱了。”眼看着对方的眼泪就这么滑下,还要给自己弯腰道歉,郑允浩连忙伸手摁住他的肩“你唱得很好听,真的很好听!好端端怎么哭了?”“我不知道,我怕...”“为什么?”“你有一天也会和他们一样讨厌我的,讨厌我的音乐,甚至讨厌我的一切。他也是,她也是,你也是,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讨厌我!我的音乐我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金在中说着害怕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青筋从消瘦的额角透出,全身颤栗
“...”在中突然的崩溃让自己有些无措,皱着眉凝视着眼前的人,那日的琴师,站在自己身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天下人皆笑我辱我,何为乐乎?为何乐乎?”心里隐隐作疼,丝丝的绞痛感从心脏的位置一点点蔓延开,郑允浩有些慌了,他想起了琴师走的那天,不知沉寂了多久的古琴重新拿出,轻轻一拨弦,便惊为天人。自己听着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了地,一曲闭,人走琴空,耳边只剩下了风声水声。呵,他谈论了那么多琴曲音韵,说了那么多诗词歌赋,仿佛都是一场梦。眼前不知不觉湿了一片,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般难受,郑允浩连忙收了手,慌乱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郑允浩!他们,他们都是会离开的啊...
肩上的温度消失,金在中抬起满是泪的脸,却看见对方别开视线,耳边嗡嗡作响“哗众取宠!”“呸!那张脸指不定怎么整出来的!”“他根本就不懂音乐!”“唱的都是什么鬼啊!难听死了!”“什么奖杯?都是睡出来的!巨恶心!”“就出了那么一首好歌还骄傲成这样!”“指不定谁偷了谁的!”“粉转黑!”铺天盖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头好痛...像是要爆炸了一样...不行,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儿,这个样子太糟糕了...不能让别人看见,要去藏起来!金在中想到这转身要逃,可一股力道却把自己扯了回去。脑袋重重地撞进对方怀里,强有力的心跳在自己耳边咚咚作响,金在中愣了好一会儿。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郑允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被自己圈进了怀里,这个拥抱的充实感仿佛一剂安定剂,把刚刚心里的缺失瞬间补满,郑允浩搂着对方消瘦的肩,颤着音开口:“别走...” 想起他转身离开的那个身影,收紧的双臂让这个拥抱又多了几分质感,郑允浩甚至感觉自己用力到颤抖“不要走...”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说出口,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准可以留住什么,不想放开,别走...别和他一样,就这么走了...求你...“我要是走了,你也会忘了我吧?就和忘记所有人一样?”感受到对方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脖颈滑下,一股灼热的温度从肌肤烧进心底,疼得浑身都在绞痛,郑允浩伸手抚着他的脑袋“在中你别哭啊...”“你还没回答我!”“在中!”怀里的人突然狠狠推了自己一把,把自己推得后退了两步“你和她们一样!说喜欢我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可是没多久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要碾碎了压扁了踩在脚底下还要吐两口唾沫才离开!”“...”看着这双泪眼伤心地看向自己,仿佛在宣泄着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又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惊慌失措地跑上楼。“在中!”追上去的脚步还是收了回来,有些疲惫地看了眼窗外,脑子乱成了一团乱麻...在中到底身上都经历了些什么啊?回头看了眼电脑,想了想,打开浏览器,输入金在中的名字...是自己想多了吗?什么都没有啊。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哪,楼上自己屋子里唯一封闭的家庭电影院是在中最爱呆的地方,轻轻推开门,缩在地上的小身影立马就转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怯生生的但已经恢复了平静。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坐下“没事吧?好点了吗?”对方点点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却朝你生气了。”“没关系,我刚刚也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失态了。”失望的神情一扫而过,金在中笑了笑“你想留住的是谁?”“...”“是琴师吧?”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看他“很奇怪吗?这么久了,这是你唯一跟我提过的人。”“好像是啊。”苦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在中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开心,但是心事很重啊。”“...”“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我都看不到你的故事。”“什么意思?”“来找我的那些人我是能走进他们的回忆里看见他们的走马灯的,可是我看不到你的,你的回忆像是被什么刻意遮住了,和琴师一样,我看不到。”“可能,因为太不堪了吧。”金在中苦笑一声转头看他,突然意识到些什么,连忙摆手“我是说我啊,没有说你的琴师。”“呵,都过去了。”“允浩。”“嗯?”“再抱我一下好不好?”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自己有些尴尬,郑允浩往边上挪了挪“你不是每天都赖我怀里睡觉做饭看电影吗?”“那不一样,那是我抱你不是你抱我!,你那么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哪怕你想留住的人不是我。”“我...”我也想留住你啊...可是没用的,我谁都留不住,郑允浩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叹口气“在中,你要知道一点,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恶心,但是...你要警惕,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 ...

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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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8 11:4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四周安静的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用力地冲撞,一股热意从脖子直接红到了额头上跳动的经脉,郑允浩在对方灼热的视线下,慌乱地别开了脸“瞎说什么呢?”“哈哈,看你脸红的,你不会还没?嗯?”“...”手指无声的在沙发上抠着粗糙的布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半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这个之后,还想让我抱你吗?”看着他紧张的表情,金在中俏皮一笑,突然转身扑进了他怀里,郑允浩连忙下意识接住了,比自己要柔软一点的身躯冲撞过来占满整个胸膛,说不上来的充实感,就是耳边嘻嘻的笑声挠得自己脖子有些痒,刚要躲开对方就不依不饶地把自己拉近了凑过来“其实你背着我偷偷解决的时候我都知道。”还未消散的热度再度席卷了整个神经,郑允浩的脖子热得发烫,不安地想把人推开,金在中慌忙把他抱得更紧语气还撒着娇“你抱我一下嘛允浩。”“...”软绵绵的声音让自己的心立马被融化得一塌糊涂,松开的手因为身下凝聚起来的热度,正攥着拳微微发抖,金在中贴的那么近,就跨坐在自己身上,显然也感受到了。稍稍起身手环着他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粉嫩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干涩的唇,哑着嗓子开口“你难道不想要我?”魅惑到了极点,仍是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扑倒压在身下。可郑允浩却突然有些恼,他看着自己的时候,诱人的眉眼自觉露出的媚态像是操练过百遍的熟练,这不是他真正的样子,这个人太知道自己要怎样做能让人着迷了,他太知道自己的美了,一想到这是他不知道取悦过多少人才得来的经验,眉头不由皱起,语气也少见的冰凉“放开!”对方身体一僵,显然还没有被人这么拒绝过,愣了半晌这才收了表情苦笑一声“你也讨厌我这个样子吧?我也讨厌...可是有几个人想要真实呢?这世界上虚伪的不止我一个,所有人都是,你也一样!自命清高!藏着自己真实的那一面,连在这样的地方都要谦谦君子的样子示人,不是么?”说着气呼呼从他身上爬起来,扫了眼他身下撑起的帐篷,飞快背过身去不理他。
    唉,事情怎么会一天之内百转千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郑允浩有些头疼地撑着额头,看了眼那个和自己赌气的背影,真是随时能给我惊喜和惊吓,不过自己刚才是突然在吃哪门子的醋啊?身下热度也散了,想了想抬起头“在中,我饿了。”“...”“我想吃炒年糕。”“...”“那我自己去了?”“你别把厨房烧了!”对方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瞪了自己一眼“去戴围裙!你不许偷笑!”还能跟自己闹脾气,说明没打算真不理我嘛,勾了勾嘴角转身去取围裙“你其实生气起来还挺可爱的。”“平时不可爱?”“可爱可爱,你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时候最可爱。”金在中愣了一下,转身给了他一个白眼“你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系好围裙拿出食材,张开双臂“来吧。”“还想我投怀送抱?”看着他双手赌气地环在胸前,撅起嘴巴别过头,脸上写着我需要哄的表情。无奈地走上前把他框进怀里“你这人也太变扭了。”“不止别扭,我还可怕得很呢!”郑允浩苦笑着摇摇头,最近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是养了个娃啊。“就知道瞎闹,都这么大了,得不到的还要耍赖撒娇。”“不许教训我,我可比你大一个月呢!”手里切着年糕,说话的时候都使着劲,郑允浩下巴抵在他脑袋上蹭了蹭“没有教训你,但是你别忘了,我们不可能啊,你迟早会离开,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了,怎么忍心送你走?”“那就别让我离开啊!”“可我会老,会死!”“这样更好,你就可以永远陪我了啊!”“...”好像...没毛病?郑允浩被堵得一时语塞,半天没说出话来。金在中看他没回,自己继续开口“在我的爱情观里,哪怕我的航班五分钟之后就要停止安检,而我离安检口还有一百米的距离,我还是要用四分四十五秒和你接吻拥抱...”说着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爱情有倒计时,那更应该一秒钟都不浪费才对啊。”
    腰上突然的一股力量让自己撞进了对方的怀里,下巴被勾起,郑允浩带着欲望的眸子突然得凑近吓了金在中一跳,下意识就捂住了他的嘴“怎么了?不是一秒都不想浪费吗?”“你太快了!”“你不愿意?”“可你还没喜欢上我呢,不能让你白占便宜!”“你怎么知道我没喜欢上你?”“眼睛,眼睛骗不了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一点点。”金在中说着抽出一只手比了个芝麻粒大小的距离放到他眼前“...”受不了地把这认真的小脑袋摁进自己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歪道理一套一套的!那你呢?你又喜欢我多少?”对方挣扎出来,双手拉开画了一个大圆“有这么多!”“我不信。”“哼!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郑允浩算了算把他捡回来的那天到现在“半个月?”“算了,你猜不出来的!等你对我的感觉从身体的欲望上升到了感情的冲动的时候再吻我!我知道你是谦谦君子,是不会为难我的。”金在中说完推开他傲娇地转回了身,嘴角分明带着一丝笑意“你把这罐酱打开一下。”“...”依言照做了,舀起一勺倒进锅里,拿起铲子开始抹开。“喂,你不会不高兴吧?”“没有,你说的没错,不是真心就不要去负他人真心。”郑允浩指着切好的萝卜丝起身得意地下巴一勾“我刀功是不是进步很快!”“哼!还是没我快!”说完就意识到又被他转移话题,赌气般别过脸,想了想还是钻回了他怀里,轻声一哼“无脸男先生,你一定会爱上我的!”“...”这家伙...哪有人边居高临下边求着别人爱自己的。
    撕去一页日历,习惯性往后翻看了一页,突然倒吸口凉气,转头冲下楼进了自己的古董店。被他带起的一阵风吹得一哆嗦,金在中疑惑地走到日历前,鼓着腮帮子吹开面上一页,一个红圈圈赫然出现在数字上,明天怎么了?好奇地跑下楼看着郑允浩把珍藏着没摆出来的盒子箱子全打开了“发生什么事儿了?”“老爷子五十大寿,礼物还没准备!”说着头也不回地在各个盒子里扫荡,这个明瓷...不行,老爷子肯定看不上,这幅字...这字就是从他那骗来的,瓶子...太大了容易碎,搬回家不方便,视线聚焦到了一卷画轴上...北宋出土的《上元巡狩图》,这个我爸看到肯定眼睛都直了,李唐的笔法不亚于荆关董巨四位大家,在画家里算是小有名气,只是为人低调,留下来的作品也不多,这幅真迹还是自己辗转了不少地方才弄来的,保存得很完好,甚至每一个细节都还清晰可见,用磨石的染料上了简单的色彩,千年了颜色依旧鲜艳,就这一幅画,在当时,没有一两年的时间肯定画不出来。算了,老爷子五十大寿,忍痛割爱好了,谁让自己之前本来要给老爷子找的字现在一副没找着呢?把画小心翼翼装进画筒里,塞上防尘塞。金在中看着他这恋恋不舍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你看它的眼神都比看我的要温柔。”“跟画也吃醋?”“你一天不爱上我,那就全世界都是我的情敌。”哭笑不得的把东西抱在怀里双手环臂低头看了他一眼“金在中你真的要感谢你这张脸,不然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我就当你这是夸我好看好了。”“明天我回一趟家,你想待在这还是跟着去?”“当然跟着你!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那明天我开车回去,你可以舒服一点不用晒太阳。”“哈哈,明天可以出门咯!”金在中说着开心地比了个耶。“这么开心?笑得都没眼睛了...”“那当然,你天天不让我出去,都快把我憋坏了。”“你一出去每次还不是要我背回来?原来还能走到小溪边,现在树林子都走不到。”“唔...”“我先去准备行李,你自己玩会儿。”郑允浩说着转身就要上楼“等等我!”“嗯?”“我去帮你挑衣服啊,你每天穿得像是要去打太极一样,这么穿回家怎么行?”“...”
    郑家一年也难得热闹一两回,郑允浩父母经常不在家,家里只有爷爷和每天定时来打理的保姆。父母都是大学考古系教授,两人大学的时候在文学社活动认识的,母亲大学的时候是校花,很受欢迎,那个时候不少人会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父亲愣头青一个,只对宋史感兴趣,外号是书呆子,谁也没成想,最后是他抱得美人归。金在中听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爱情本来就是说不出道理的啊。”郑允浩耸耸肩,转头看了他一眼,话说回来,从来没有听在中说起过父母,只他提了一次母亲就被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的奶奶也在家,你可以和她聊天,但是嗓门小点,别咋咋呼呼吓着了老人家。”“奶奶和你一样能听到我说话?”“五年前过世的,也许是想守着爷爷吧,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离开。”金在中点点头小心接了一句“挺好的,起码你还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可是想想,一旦有一天爷爷也离开了,我就相当于同时失去了两个亲人了。”“你也太悲观了,知足吧允浩,你已经很幸运了,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家里。”“是啊。”“虽然你好像还没学会爱,不过没关系,我教你。”金在中拍拍胸口笑着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电话突然响起,郑允浩看了眼来电显示连忙连上车里的音响“妈,我在路上呢,晚饭之前就到了。”“那就好,一个人开车小心一些别睡着了。”“放心吧,我睡不着。”说着转头看了眼金在中,对方冲他做了个鬼脸“那就好,慢慢开啊,妈妈不打扰你了,安全最重要!这次回来一定多住几天。”“好,挂了。”话音刚落郑允浩就感觉侧脸被软绵绵的触感飞快袭击了一下,错愕地刚要转过头对方就把自己的脸抵住了“专心开车!不许看我。”“你这是?”“让你别看就别看啦!”听这语气也猜到了对方现在害羞着呢,只好从了。“阿姨声音真温柔。”“你就因为这个偷亲我?”“你刚刚跟阿姨打电话的时候说到一半转头看着我笑了,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像马上要去去丈母娘家一样。”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郑允浩抚着方向盘看向了眼后视镜,自己脸红个什么劲啊。
   “回来了回来了!快去给咱儿子开门!”“你坐在那就知道使唤我!来了来了!我的大儿砸终于回来了!”门刚被拉开,郑允浩就被勒着脖子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手里有东西呢!”有些不好意思地挣开,回头看了眼金在中,对方笑的一脸羡慕,伸手把行李箱拉进来换上拖鞋。“喲,我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都会打扮了,这身衣服配得真帅。”“没,随便穿的。”“来,东西给妈妈,我去给你放了。”“诶!不用!”话没说完手里的东西就被抢了过去,只好作罢由着她去了,一转头,金在中抱着双臂得意地勾了勾下巴“我挑的衣服准错不了!”笑着把画卷拿到客厅,郑爸戴着眼镜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生日也这么关心国家大事呢?”“臭小子,一年也难得见一面,见面还不叫爸。”“好!爸!给您淘了副画,赏脸看看?”郑爸爸一听果然来了兴趣,连忙起身“走,去书房!”说着放了报纸就急匆匆往书房走,郑允浩环顾了家里一圈“爷爷呢?”“爷爷给你买桃子去了,一把年纪了硬是要自己去,拦都拦不住,来,快把画拿出来,这手套戴着。”“您别急啊!”郑允浩接过手套戴上,把画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慢点慢点!”郑爸用手帕捂着口鼻凑近,仔细看着画纸,眼神都发着光。直到画作全部展开,看清了落款老爷子的手已经激动地发颤,郑允浩拍了拍老爸的肩膀,给他让出了中间的位置“画纸我处理过了,不用担心他会受潮。”“好!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借着儿子的光再看到李唐的真迹!”说着迫不及待拿起放大镜“你看看这细节!真是太好了,看见没,千来个人,没有两个人眼神动作是相同的!还有这笔法!你看光这一勾!就这一下,没有个十年的功力的人达不到这么劲道!难得!难得!”老爷子边看边赞叹,金在中被勾起了兴趣从偌大的书架前跑过来伸长了脖子跟着看“你看这仪仗队,宋代的仪仗队分了大驾、法架、卤簿三种,天子出,车架次第,谓之卤簿!你看看这些!”说着手一指,金在中在旁边凑过来,只可惜隔着个身高腿长的郑允浩,垫着脚也看不仔细。郑允浩见了只好无奈地把撑着桌子的双手放开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框自己怀里,顺便把下巴搁在了对方头顶接上老爸的话“这是六引吧?大驾卤簿的衣着都比较分明,这个是司徒车,这个是尚书车,还有这个是御史大夫,前面是开封令和开封牧...这几个都是大将军,一人统领两队人马...”郑爸笑着指了指他“不愧是我的儿子。”“给自家爸的东西当然得先做做功课。”郑家老爷子忙着一点点和这画温存,弯着腰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兴奋地直起身“儿子,我考考你,你可知天子坐哪?”郑允浩指了指中段的一辆锦缎绫罗的马车。“那妃子呢?”“紧随其后。”“帝姬呢?”“随其母,应该也在轿子里。”“那你看看这个人是男是女?”郑允浩疑惑地皱着眉随着老爸的手指看过去,第三个轿子边一个男人装扮的少年骑着马,英俊潇洒,刚想答骑在马上的当然是男子,可仔细一想,这么理所当然的答案老爸怎么可能还会问“难不成是女子?”“这个可是一位帝姬,你仔细看,发髻虽然束上了,可腰段被李唐画的比旁人细得多,你看这右手,纤纤玉指在整理发鬓,这是女子才会有的举动。”“果真是!”郑允浩连忙把放大镜拿过,仔细看着这勾画的线条“姜还是老的辣!换我肯定不可能从这两千三百多人里把这一个找出来。”“臭小子!你老爸是谁?”“爸,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位帝姬?居然敢女扮男装?”“赵徽宗三十四个女儿里,最宠的你说是谁?”“柔福?”“来,你看,这轿子位列仅次于皇后,按顺位该是宠妃王氏,史书记载,王氏之女自幼聪颖,貌若天仙,尤受徽宗喜爱,不仅授其琴棋书画,还由着她的性子找老师教了骑马射箭,这在重文轻武重男轻女的大宋,实属少见!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柔福帝姬,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柔福帝姬...赵金儿?”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笛子的主人吗?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上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女,看了眼落款,这个时候她该只有十四岁,谁曾想三年之后,这个容光焕发集金钱权力地位和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会客死他乡尸骨不还呢?还未来得及消化情绪,手上就挨了一巴掌“别给我摸坏了!”悻悻抽回了手,把放大镜还到老爸手里“允浩!老头子!来吃饭了!爷爷回来了,允浩快出来问好!”郑允浩连忙应了,好说歹说才让老爸从桌前挪开身,自己帮忙把画轴卷回,卷到一半金在中突然伸手制止,可画纸已经穿透了他的手,吓得郑允浩惊呼了一声,差点以为被毁坏了“怎么了?”走到门口的郑爸立马紧张地走回来“没事,差点没拿稳。”“小心着点!这可是真迹!”“我知道了,你先去客厅,我卷好了就来。”“小心点啊!这画可值三个你!”“放心吧。”待自家老爸走了,郑允浩这才松口气,身后一片冷汗,有些责备地看了眼在中,想了想转回来继续手里的动作,一举一动比刚才更为小心翼翼。“在中你对画也有兴趣?”“就是突然觉得好熟悉,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没事,网上有不少这画的赝品,你可能看到过。下回可别这么吓我了,来,跟我出来见见我爷爷奶奶。”

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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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5 08:00: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你们爷俩终于肯出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好!”郑允浩说着冲爷爷笑了笑,洗了手回来“爷爷身体还好吗?腿不疼了吧?”“好着呢,我还要等着我的孙子给我添个大胖小子!”“爷爷...”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沙发角落,在中正窝在奶奶身边,两人正好看过来,冲着自己笑。 “允浩你在看什么呢?”“啊?我在想手机是不是落在沙发那了。”连忙从沙发那把视线收了回来坐上了饭桌“手机这不就在你手边吗?”低头干笑两声“最近不记事。”郑妈妈连忙关心地追问:“是不是太忙了?”“哎呀!你瞎关心,开古董店能忙到哪去?”郑爸刚说完就被郑妈一筷子堵住了嘴“哪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凶巴巴地说完郑妈立马转了笑脸看不够似的在自家儿子脸上挪不开眼“儿子最近好像胖了点,学会做饭了?”“没啊,我真胖了?”想了想自己这个月拜在中所赐确实吃的好了不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那我回去加强健身。”郑妈连忙摇头“这样挺好的,之前太瘦了跟柴火棍似的。”郑家爷爷也点头应和“胖点好!胖点有福!”“那您多吃点!”给爷爷了夹菜,又陪着郑爸喝了点小酒,听他天南海北聊着最近哪儿有有新的文物出土,生日祝福的话还没说两句,郑妈却突然接过话开始说起了自家儿子小时候都犯了哪些傻,没想到这个话题一打开了就收不回来,郑允浩就这么默默听着家里三个人说相声般一个接一个。“这家伙小时候也不知道哪儿看了那么多鬼故事,老是自言自语把幼儿园的小朋友吓得不敢午休!害我一个礼拜要去见好几次老师!”“是啊,允浩大班的时候,有一天突然躲桌子底下又哭又喊的,老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吓得一个班男生女生跟着哭,结果等我急急忙忙下课赶过去,那场面!变成了幼儿园整栋楼的孩子都在哭,方圆几里都是哭声,不知道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这事我也记得,我那时候都被其他妈妈们记恨死了。后来训了他几次,没想到他干脆叛逆了,不爱说话了,一年级,上课的时候想上洗手间,不敢举手,尿了一凳子也不说,最后自己哭着回来的时候,裤子都快干了,得亏我闻着味儿不对,帮他脱了衣服洗了个澡。”“小浩子上小学的之后你们升了职称,变忙了,都是我去接他,每天一放学就跟我躲猫猫,有一次他藏在一丛灌木里,衣服也是绿的,我这老花眼哪找得到,吓得我以为他真走丢了,火急火燎地叫上老师家长一起帮忙,最后发现他蜷在花坛里睡得打呼噜。”“还有...”“...”故事的主角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脑袋埋进去,放下筷子,余光看了眼笑得捂着肚子就差在沙发上打滚的人,奶奶你不会还在旁边跟他补充吧?这到底是爸的生日还是我的啊...主角不对吧?头疼地举起酒杯“今天差不多了吧,明天再聊。”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听见爸妈房里传来说话声,也许是喝了酒,这两人悄悄话的音量有点大...“我觉得咱儿子谈朋友了!”“怎么说?”“你看啊,儿子这次回来不但会打扮了,身体也好了,人也看着精神了,是吧?原来看着总像是营养不良似的,现在状态多好!跟我们说的话都多了,还有,我刚刚去他屋里想帮他收拾行李,结果他自己就摆放地整整齐齐的,你说不是女朋友教的还能是谁?”“不能吧,他要是谈朋友了干嘛瞒着我们?你想多了。”“我得问问清楚去。”“睡吧睡吧,明天再说,这都多少点了。”“喲是了,儿子该睡了,那明天再说,明天去给允浩买点好吃的...”门外的人听到这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转身回了房,带上门。“你干嘛鬼鬼祟祟的?”被他吓了一跳,郑允浩连忙转过身,做贼心虚般低头看着眼前离自己不到一公分的人,惊魂未定“怎么了?我有这么吓人吗?”“没事,”心虚的蹭了蹭鼻子“那个...我今天在家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话,会不会无聊?”“不会啊,我跟奶奶聊得很开心,奶奶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她可喜欢我了。”“我猜到了,奶奶肯定会喜欢你的性格的,原来她总是数落我在家也像个闷葫芦,她肯定希望我多说点话,结果没想到,她死后我才跟她说了那么多。”郑允浩说着边擦着头发转身打开了空调,突然想到什么“我回来到现在还没和奶奶好好打个招呼,奶奶不会生我气了吧?今天都没有来跟我说话了。”金在中连忙走到他身边坐下“不会,奶奶说了,有了我,以后就不用怕你寂寞了。”“这是奶奶说的?”“对啊。”金在中说着得意地揽住他的肩“我是不是很讨老人喜欢!”“...”笑着看了他一眼,凑这么近看这张脸还是那么精致,脑子里突然闪过刚刚听到的话...若不是由他们说出来,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人在潜移默化中竟然让自己有了那么多的变化。“这么看着我干吗?你不会爱上我了吧?”回过神,笑着把他推开了“你生物钟不是早随我调过来了吗?平常这个点你该困了。”金在中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在他边上的空位躺下“睡就睡,被你调成了老年人作息都没有夜生活了哼!”看他赌气的小样,摇摇头,拿过一本书靠在床头开始翻,爸今天的话给自己提了个醒,柔福性格古灵精怪,在那时敢女扮男装混在出巡的队伍里,那么肯定不止这一次。之前看到的宋代那堆民间文人记载的史料,有提到一位善音律的雅士,行踪捉摸不定,常有一支玉笛在手,当时迷倒了万千汴梁的歌女...对着几沓厚厚的书本一页页确认,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正睡觉的人“允浩!”“嗯?哦!对不起,我轻点。”“明天再看啦!给我睡觉!”金在中说着伸出手不由分说就把人往下拽。“好好好!睡觉!”被他拽得跌回了床上,只好哭笑不得地伸手把书放了。转头看金在中半眯着眼仿佛随时要睡去的样子,见自己躺回来了,这才一个翻身转回身去,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不知为何,眼前这背影好像比一个月前看着更为消瘦,腰上的肉原本就不多现在更是细得一个手就能圈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他拉过来圈进了怀里“?”突然被暖意包裹,被惊醒的人侧了侧头,马上不安地开始挣扎“我身上凉,天气冷了,你再挨着我会感冒的。”呵,难怪最近都没有再被他抱着睡了,这个人虽然表面那么不着调,但心一直都很细,摇摇头把下巴抵在对方的颈窝里“我开空调了,没关系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中虽然比自己体温低些,但是在手臂的凉意中还是能感受到微微的温度,是因为空调的原因吗?“好哇...原来是预谋已久!”金在中放弃了挣扎突然转回了身,一双大眼睛开心地弯起来看着自己“说,是不是爱上我了!”要是换了一个月前,被他这么一问还能眼红心跳的,现在郑允浩却能面不改色地凑上去“你不是能从我眼睛里看到吗?你觉得呢?”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了一起,金在中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好奇怪啊,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的脸诶。”说完又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许看了!嗯?你脸上好香,擦什么了?”感受到对方突然凑过来像个小狗一样在自己的脸上闻,无奈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眼前拿开,往后躲了躲“我什么都没带回来,所以用了我妈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真好闻,我好像原来也用过这个牌子。”金在中说着又凑近了一些,贪婪地闻着他脸上好闻的香味,微笑着的嘴角蹭在了他刚刮完胡子的脸上,忍不住吧唧亲了一下“闻着想咬一口诶!”郑允浩已经往后躲到了床的边缘,被他这一亲吓得差点掉到床下,连忙扶住他“你不睡了?”“谁让你吵醒我的!你不让我睡我也不让你睡!”“那聊会儿天?”“好吧。”金在中乖乖点了点头这才拉开距离躺好了。
郑允浩调整了一下睡姿,枕着自己的手臂看他“在我家还习惯吗?”“我居无定所惯了,在哪都一样啊。”“会不会有点失望?我的家庭这么普通。”“不会啊,今天看见你们吃饭聊天我可羡慕了,要是我是你多好啊,有人给我端饭,有人会我把我喜欢的菜都转到我眼前,有人帮我夹菜。”这些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场景啊,郑允浩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那...你记忆里最温馨的时候是什么?”“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天啊。”一双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郑允浩有些受不了地挪开了视线“你这都跟谁练的,一套一套的!”“我认真的。”金在中说着嘟起嘴来有点委屈地看了自己一眼“我没骗你,认识你之后的每天都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说完突然低头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闷声开口“我的出生就是一个意外,我妈之所以留下我是因为医生告诉她她已经打太多次胎了,再打以后就没法怀孕了。”心里咯噔一下,郑允浩连忙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会?”对方有些焦躁地躲开了他的手,把自己蜷得更小“怎么不会,她跟本不爱我,她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在哪,从我出生起就想着怎么闷死我,外婆看我是个男孩又长得讨喜,这才死活拦下了,让我平安活到了七岁。可是后来外婆死了,她对我就变本加厉,每次打牌输了钱,气就全出在我身上,拿细长的柳条边哭边打我,说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丢了工作,还被邻居嘲笑,说我就是个累赘,当初就该狠了心把我掐死,然后就没命地打,我回忆小时候,全是没完没了的鞭子...她喝了酒也打,不高兴了也打,看我不爽也打,每次打到她累了,就把高跟鞋砸我身上自己去睡觉,留我自己有了力气之后自己爬起来去睡觉。有一次,她的鞋跟砸在额角上,划了很深的口子,出了好多血,淌了一地,我躺在地板上,笑着想要是这么死了就好了,就不用挨打了。”听得心里一阵难受,郑允浩连忙把他搂紧了,刚刚听到的消息有些难以消化,郑允浩努力了几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没有过去!我恨她,现在都恨!既然她不爱我就不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好了,为什么要折磨我啊?”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追问“那后来呢?”“我十四岁就拿了她包里的钱逃了出来!跟她断了联系,直到我出了名,她又开始找上门,我把她赶走了,结果她就开始在网上诋毁我六亲不认,说我不要脸,靠和男人睡觉上位...”说到这里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郑允浩低头吻了吻他毛茸茸的头顶,由他在自己怀里擦眼泪,还不等自己开口问,对方自己就抬起了头“允浩,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他把我从驻唱的酒吧捡回去,我很感激,他给我包装,让我写歌,给我发唱片,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才华的歌手...从来都没有人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他爱我,他喜欢抱着我看书,我做噩梦的时候会亲我告诉我他在呢,我...我也爱他,我不知道他还有妻子啊...”心疼地把他脸上的泪水都抹去了,接触过那么多游魂,郑允浩深谙一个缺爱的人当有人爱他的时候可以卑微到什么程度。这样的在中,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猜想,这个长得这么像王子一般的人,怎么会经历了这么多呢?怀里的人缓了缓情绪哑着嗓子继续开口“我在他的帮助下写了第一首歌,那是我给他写的情歌,然后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就火了,拿了好多奖,我那时候好开心,一下子有很多人争着来爱我,我一下子出了名,他开始代我接广告拍写真,然后把我送到各个投资商面前,让我帮他去取悦他们,他说我不这么做他的公司就没法正常运转,他就必须要离开我了。”攥着他衣服的手一紧,几乎把宽松的睡衣拽下来,郑允浩皱了皱眉,这些有钱人的伎俩还是那么拙劣,自己玩腻了的宠物,便玩弄真情去榨取玩物的剩余价值,忍不住愤愤地挤出了一句“禽兽!”“可是我爱他,我那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他,我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为了他愿意做任何事!”“在中...”“我知道我傻,傻到被人骗了也不知道,网上掀起诋毁我的热潮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经常收到威胁信,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所有人都开始质疑我谩骂我,让我去死...我求他帮我,他让我放心他说他能摆平一切,但我没想到为了自保,他发了通告说这些是我为了博出位自导自演的苦情戏,他告诉大家我的歌都是抄袭,然后他把我还没出版的歌给了一个新人去捧另一个人,把我封杀雪藏,一下子,网上关于我的所有消息都没了,我所有写的歌都找不到了,网上骂我的人也没了连同我所有的粉丝也不见了,就好像我这个人再也不存在了一样...我死了都没有人知道。他...告诉我是为了我好,只要我去整容换一个名字出道,凭我的才华就能很快东山再起...我...”对方的抽泣声传来,郑允浩再也听不下去地低下头搂紧他的腰,吻了吻他满是眼泪的侧脸,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传进了心里,难受得紧“难受就不要再说了...”怀里的人点点头,顺从地任由自己搂着,哭累了,没一会儿就带着浅浅的抽噎沉沉睡去。郑允浩却失眠了一整个晚上,悲惨世界般的痛苦遭遇自己听了太多了,可在中的事还是让自己心理难受得厉害,之前看他什么事情都能那么兴奋那么乐观的样子,总觉得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在象牙塔里被宠惯了,对所有普通的事情都觉着新鲜,却没想到,他其实是对这些简单的幸福真的难以触及啊。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湿漉漉的眼角,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心里散开到四肢末梢。
“儿子!妈妈给你下了面条你赶紧起来吃一点!再晚就不好吃了,我和你爸去完研讨会,中午回来给你做饭!赶紧起听见没?”被砸门声吵醒的时候,金在中整个人抖了一下,郑允浩连忙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回头应了一声,转回头拨开他略长的碎发“还困就再睡一会儿,我先去吃早饭,一会儿就回来。”对方摇摇头“不用,我醒了。”金在中说着揉着眼睛爬了起来,乖乖跟在他身后。“小浩,来,面给你盛好了,趁热吃。”“谢谢爷爷!”洗了手在桌上坐下,金在中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看着郑允浩的黑眼圈犯困,听允浩的爷爷哼着京味儿小曲“爷爷,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你回来了爷爷高兴呗!昨天还梦见了你奶奶了!”“真的?”郑允浩笑着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奶奶今天一直没出来?“是啊,你奶奶走了这么多年,爷爷头一回梦见她,她跟我说,她陪了我这么多年,够了,孙子有人陪着也不用担心了,可以安安心心地享福去了!”啪的一声筷子落了地,郑允浩连忙弯下腰,装作去捡筷子,通红的眼睛差一点没有藏住,偷偷在桌下把眼泪抹了,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你怎么?浩子?”“没事,我没拿稳筷子,去洗一下啊!”说着完逃跑一般冲到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筷子放在水下,看着筷子划破的水流,眼泪没忍住滑下来。“允浩,你没事吧?”摇摇头把水龙头关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地点头,欲言又止地把话收了,转头看向窗外等泪意散去“允浩你不要生我的气啊!奶奶说,你已经亲眼送走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再让你看到她离开。”“我没生气。”勉强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下吃完了那碗面条。
“小浩,来陪爷爷下盘棋?”“好。”郑允浩连忙大声应了,进屋去拿出围棋桌。金在中默默跟在他身边,难得的一言不发。也许是心不在焉,没几下就看见自己的白子落入了爷爷的手里“小浩,你下棋心不静啊。”“是爷爷棋艺进益了,我自愧不如。”对方摆摆手,盯着棋盘落定一子“咱爷孙俩多久没下棋了?”“五六年了。”“是哈,日子过得真快,算下来你奶奶也走了五六年了。”“嗯...”“你说这人啊真是奇怪,我和你奶奶斗了几十年的嘴,昨儿做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挤兑,她让我晚上多遛弯,说我发福了,让我冬天里头多穿几件衣裳,唠叨得很!这一醒来,我就加了件厚的外套,这不,这还是原来你奶奶跟我挑的,她说这件显精神。”抬头看了眼爷爷的外套,笑了笑“是精神!”“这么多年了,你说她怎么到现在才来跟我托梦呢?”“说明你想奶奶了呗!”爷爷把包围住的白子儿捡了起来,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想不想的,我和你奶奶在一起这么多年,有什么想做的两人都一起去做了,想说的也都说完了,够了也值了!我相信你奶奶也一样。”一颗白子将落未落,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颤着手落了,郑允浩伸出空闲的右手偷偷抓住了身边人的左手,拉到掌心十指相扣“您说的对,还在身边的时候,就该把想要做的事做完了想说的说完了,才能在了了,问心无愧地说出一句值了。”说完转头给了还在懵的人一个温柔的笑。“你下个棋看窗外傻笑什么?”转回头,手里的白子落下“爷爷,我吃咯?”“哎呀!爷爷大意了!”“爷爷肯定刚刚想奶奶了!”“臭小子!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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