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金在中拉起还呆愣着坐在位置上的施浩宇,追上前面走的飞快的郑允浩。
“允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见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就碍眼,郑允浩别过头去,故意不去看迈着小碎步追着他的金在中的脸,他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我怎么知道?”
“诶诶!你怎么这样?!”眼见着郑允浩好像真的不愿再管这件事,金在中气得跳脚,“不是你接的委托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郑允浩停下脚步,直直的睫毛朝下,看着金在中的脸:“那你把他交给我,我杀了他,正好给委托人交差。”
后面的施浩宇肉眼可见的双腿开始发抖,他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手起刀落就要了自己的小命,真不知道小九是怎么和他纠缠在一起的。
可金在中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郑允浩身上的杀意,他当即挡在施浩宇的前面,把“不行”两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郑允浩又拔腿就走。
前面的郑允浩迈着那双大长腿越走越远,金在中追到一半干脆放弃,他回头看向还一脸不知所措的好友,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算了,要不你还是先和我回去吧,那个地方你是不能再待了。”
领着施浩宇迈进事务所二层住宅的大门时,郑允浩已经在家了,他正双脚翘在茶几上在看电视。看到金在中领着那小子回来,郑允浩丝毫没有意外,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权当是打招呼了。
“浩宇啊,你随便坐。”
金在中一边把郑允浩赶到一旁的小沙发上,一边向施浩宇招呼。可是施浩宇怎么敢坐到郑允浩旁边,他连连摆手嘴上一面说着“不用不用”身体一面拼命想要往一旁撤。
金在中看出他在害怕,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然后拍拍胸脯,一脸傲娇地说:
“你怕什么!?没事儿,允浩可是我的小弟,他都听我的,我说不让他动你,他绝对不会动你的。”
“啥?”正在看电视的郑允浩猛然回过头。
“不对吗?你可别忘了,那天都是我高抬贵手,才不至于把你…哼哼…”金在中双手在胸前环抱,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邪邪的一笑。
呵呵…郑允浩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有揭穿事情的真相,他一面嘴角抽动着一面又把脸转向电视。都怪权胜宇这小子写的剧本让金在中入戏太深,直到现在金在中还以为自己是没钱没势的失足少年呢,所以就说这小子是真蠢,真的一点都不冤枉他,什么时候得让金在中知晓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吓他一大跳,看他还敢不敢到处说自己是他的小弟。
金在中不知道郑允浩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对施浩宇说:“原本家里是有两床棉被的,但是后来允浩也搬来这里住了,所以……可能晚上得我们两个睡一床被子了。”
施浩宇连连摆手,“这有什么嘛,你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这不就像是回到了我们上学的时候,我们那时候还一起睡过呢。”
施浩宇说的是他们高中时发生过的事情,学校组织的外出野营,当晚两个人被分到同一张帐篷,要说是一起睡过也不算说假的。
回想起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金在中不由得抿起嘴,露出一抹回味似的笑容。
而一旁的看似一直在看电视没听他们讲话的郑允浩立刻插话进来,不断追问道:“喂,你们两个要睡在一起?!睡哪里? 睡床吗?”
“对啊。”金在中一副“那不然”的表情,气得郑允浩嘴巴都歪了。
“那我呢?!”郑允浩指着自己的鼻子发问。
“你睡沙发。”
“我不要。”
“别抱怨了,你自己一个人一床被子,沙发还这么宽,你有什么不满的?”
郑允浩的眼神在金在中还有那个施浩宇身上来回扫射,然后脸色沉了下来,“反正我不要睡沙发。”
金在中蹙起眉头。
“就几天而已,怎么可能让客人睡沙发呢?”
“我无所谓,又不是我的客人……”
金在中一听这话,立刻把手中抱着的枕头扔向郑允浩。
“好痛!”枕头命中郑允浩的脸,他一把把枕头抱在怀里,总之就是绝不让步,道:“反正我绝对不要睡沙发。”
“啊啊…”见两人互不相让,施浩宇站在一旁急的满头冒汗。虽然说他的确很想和小九单独相处,但是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还是不要再惹他不高兴为妙。他站在两人的中间,看看郑允浩,又看看金在中,最终只敢去拉金在中的胳膊。
“小九,我没事,就让我睡沙发吧。”
金在中甩开施浩宇的手,“那怎么行!?你可是客人!”
“真的,就让我睡沙发吧。”
金在中看着施浩宇一脸真诚地望着自己,他咂咂嘴,心想又不能让这两个人睡在一起,万一郑允浩睡到一半起来把浩宇杀掉了可怎么办,思来想去,只好同意了浩宇的办法。
斜眼瞟到一脸胜利模样的郑允浩,金在中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和自己作对,实在令人火大,他努起嘴巴,决定明天早上绝对不要给郑允浩做早饭。
临睡前施浩宇将金在中单独叫到了客厅外的晾台上,金在中瞥见郑允浩正在洗漱,便跟着浩宇出来。
“抱歉小九,要睡了把你叫出来。”施浩宇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着前向金在中询问道:“我能吸根烟吗?”
“也给我一根吧。”金在中点头,和施浩宇碰肩站在了露台的扶手旁。
“你也抽烟吗?”
“抽过几次。”
施浩宇给了他一根香烟,点上火,再把剪了一半的瓶子充当的烟灰缸放在两个人中间。
香烟的雾气袅袅上升,两个人一时无言,共同眺望着首尔的华繁夜景。
仔细看才发现外面竟然正在下雨,只是见远处来回走过的路人都没有撑伞,月亮又在灰色的云层中露出脸来。金在中仰头望着天空,想,狐狸嫁女儿啊。这还是远在老家的妈妈告诉他的。
过了好久,但一根烟的时间并没有结束的时候,金在中终于开口问道:“那个…什么港口接货的事情,你真的要去吗?”
拿烟的手顿了一下,施浩宇把还没抽烟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熄。
他笑了一下,“……要去啊。”
“可是…总觉得很危险,就算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真的能相信那个阿火吗?他们真的有那么好心,会愿意放过你吗?”
“也许吧……”
金在中也跟着摁灭了烟头,香烟苦苦的味道让他觉得有点想吐,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法放下心来,那个叫阿火的人也是七星组的人,虽然金在中并不认识他,但那样的人根本就不能信任。
“浩宇,你要不要再想想,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施浩宇将刚刚那只拿烟的手伸出窗外,雨丝很细,但也很快沾湿了手心,他很想告诉金在中,其实自己早已无法回头了。
他转回头,看着金在中一脸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将金在中额前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小九,我也听说了你姐姐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嗯……那、那个,是啊……不过你有什么抱歉的…”
“是因为想要给惠仁姐姐报仇,所以你才来的首尔的,是不是?”
怪不得是自己的好友,竟然一下子就洞悉了自己的意图,金在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
“那小九,你要报仇的对象是谁?估计是连警察都难以追查的大人物吧?”
“的确,惠仁姐姐当时的同事告诉我,姐姐生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首尔市的市长,当时他还在竞选的阶段,就算他不是真正杀死姐姐的人,但是惠仁姐姐的死一定和他有关系!”
“朴正民吗?”施浩宇吃惊地问。
金在中望着远方,那是首尔塔的方向,默默点头。
施浩宇连忙拽住了金在中的胳膊,“你知道对方的势力有多大吗?!想要杀了他根本就是难如登天!而且你知道吗,他不仅仅背后有执政党和一众财阀为他撑腰,他还和首尔市的地下组织有勾结,我甚至有听说七星组就是在为他卖命的。”
这些金在中当然已经有所耳闻,这一年以来,明里暗里,他已经搜集了不少关于朴正民的资料。“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贸然出手,我会好好磨练自己,等到我有把握对对方一击致命,那个时候我才会出手。”
施浩宇忍不住叹了口气,“小九,如果我说要劝你放弃的话,你会听我的吗?”
金在中顿时语塞,明白了施浩宇话中的含义。
也许就像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一样,浩宇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境下被命运推着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两个人已经都无法回头了。
“我明白了,浩宇。就像我一样,要对抗犯罪者,只能成为罪犯,你也有你的苦衷。”
可是施浩宇还是忍不住地摇头。
“小九,你根本不知道七星组有多可怕,他们不仅仅只是靠着买卖毒品或是敲诈勒索为业,他们背后有个很大的利益集团,甚至自己还养着一个杀手公司,我听那些人喝醉的时候说,他们从很早很早以前,有半个世纪以前就开始经营人蛇集团赚了大钱了。”
“人蛇集团,那是什么?”金在中不解地问。
“就是买卖人口。他们说,组织每年都会派人去亚洲的贫穷地区收购年幼的孩童,教导他们杀人技术,将他们培育成杀手或是少年兵之后,转卖给全球各地的恐怖组织。而那些在最终考核里未达标合格的孩子,他们要不然就会被卖到有着恋童癖的特殊色情场所,年龄大的,身体就会被拆成零件,眼睛、心脏、肺……哪里都能卖钱!特别恐怖!简直丧心病狂!”
闻言金在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越是深入,金在中越发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越不了解,但就因如此,他才不要做只会沉默的人,如果不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只会觉得他们好欺负。
他反握住浩宇的手,温热的体温让他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远在老家被瞒在鼓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们,已经死去的惠仁姐姐,过去的、平凡的、又幸福的日子…
回忆一被勾起来,眼睑就发生了颤动。眼眶里猛地一热,眼泪冒了出来。
“浩宇,你别去了,我害怕就连你都死了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又遇到,我真的好害怕你会发生什么事…”
这时施浩宇小心往客厅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九别怕,我偷偷告诉你,其实,已经有警察暗中联系了我,只要明天对方一把交货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我就会立刻告诉警察,这样我根本不需要出面就能争取到警察那边的保护,不是有个什么叫证人保护的计划,我会没事的。”
“……我会安全的回来的。”施浩宇露出好强的笑容。“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去吃好吃的,我还有个秘密,一直都想和你讲,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有什么话就现在告诉我吧,虽然很想这么讲,但是看着浩宇的脸,默默擦泪的金在中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tbc.
是日更!但是真的无法保证明天还有…
假期余额不足,太可怕了。
15.
金在中醒来已经接近中午,房间里不见浩宇的踪影,他刚走出卧室就撞见郑允浩一身连帽卫衫的打扮从外面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从大门走进来,连忙问他有没有见到浩宇。
“他已经走了。”郑允浩将买来的速食拉面放在桌子上,扫了一眼看起来就很心神不宁的金在中的脸,“怎么啦?你以为我杀了他?!告诉你,我可没动他,一大早他自己走的。”
浩宇已经走了…为什么…
金在中立刻回想起昨天夜里他告诉自己的那些话,不是说只要得知对方交货的地点发给警察那边就行了嘛?为什么还要冒着危险出去?他又是去了哪里?电话…对,给浩宇打电话,他们之前已经交换过了联系方式。
金在中连忙又回到卧室,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浩宇的电话号码。
滴声只响了两三次,突然听筒里传来机械般的女声,好像是对方主动挂断了。为什么?是不方便接听电话的情况吗?那还要不要继续再打呢?
正当金在中急的在房间里团团转的时候,外面传来郑允浩喊他的声音。
“在中,你肚子饿不饿?”
“不饿。”其实金在中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但是他现在压根没心情考虑什么吃饭的问题。
“我要做饭,你确定不吃?”
金在中伸头出去,正好看到郑允浩把从便利店买来的泡面拿出来,正在用卡式炉烧水。
这叫哪门子做饭啊,他扁扁嘴,“确定。”
“哦?什么啊,亏我还特地煮给你吃。”郑允浩抬眼看了过来,然后故意发出有点可怜的声音。
…呵呵,金在中有些无语,说是特地煮给我吃,其实就连火都没有开,不过只是加了热水给我吃免洗碗的拉面而已,说得好像自己辜负了对方什么天大的恩情……算了,看在郑允浩都已经这么说的份上,金在中坐到餐桌旁,拿起其中一双免洗筷子。
“…结果你还是要吃啊。”郑允浩笑了。
“明明是你邀请我我才吃的,而且,我都给你做过那么多次饭了,你只不过给我泡个拉面,这算什么嘛。”
“是,是。”郑允浩把两碗泡面端出来,“辣的和不辣的,你吃哪个?”
“那还用说,我要辣的。”拆开免洗筷,揭开盖子,顿时拉面的热气蒸腾而上,勾起了人的食欲。金在中指挥着郑允浩,“冰箱里还有上次做的没吃完的泡菜也拿出来,我们今天要把它全部吃掉,不要浪费食物。”
“好的,遵命,大哥。”
“哼,你就只会在这个时候叫我大哥。”
“那…大哥,我问你。”郑允浩突然发问,“你有吃过掉在地上的食物吗?”
吸溜了一口面条的金在中从碗里抬起来,下意识就摇摇头。
…掉在地上的食物?那还能吃吗?即便自己家里再怎么不富裕,爸爸妈妈也从来没有苛待过自己和姐姐们,总是尽可能给他们好的东西,好的食物,再怎么也不会让他去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郑允浩嘴角浮现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想也是。”
什么啊,奇奇怪怪,金在中继续埋头吸溜面条。
即便是免洗碗的拉面味道也真的很浓郁,最近发生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好像才可以短暂逃避一下,还是不要去想那么多了,浩宇说会没事的,现在还是要相信他吧。
……
五个小时之前。
施浩宇在玄关穿鞋子的时候,郑允浩从卧室走了出来,靠在门框边打着哈欠看着他。
“喂,在中不是告诉你不要自己随便出去比较好?”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施浩宇一大跳,他连忙站起来,回过身,顶着一张即便睡了一夜之后看起来依旧很没有精神的脸,施浩宇还是没有办法单独面对郑允浩,他强撑着挤出个笑容来,解释道:“大、大哥,我想去外面接下电话。”
“电话?”不用听就知道是谎话,这小子一看就是心里有事,郑允浩下意识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多管闲事。
别说金在中,就连郑允浩都觉得这件事简直巧合得令人暴躁。他们要杀的对象偏偏是金在中的高中同学,早知道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还不如不要让金在中掺和进来,由自己直接动手杀掉他算了。
或许…现在动手也不算晚?郑允浩不禁思索道,就是在这里动手,清理现场是个麻烦事,那要不然就叫上门清理的来?但是金在中那边怎么解释?!这倒是个大麻烦。
也许是思考时郑允浩的杀意表现得太过于明显,站在玄关处的施浩宇冷汗都要下来了,他等不及郑允浩再说话,赶忙冲着他鞠了一躬,留下一句“谢谢招待”便快速打开门跑了出去。
…这小子把这里当旅馆啊,说走就走。
算了,反正我又没杀他,到时候这小子死在外面和自己又没有任何关系。
郑允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到卧室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已经跑出去很远的施浩宇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太可怕了,那个男人,比自己在组织里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可怕。
施浩宇在七星组里也算是见过了不少职业杀手,其中就有不少曾当过少年兵的日本人和越南人,虽然倒没亲眼见过他们杀人的场景,但听说每个人都是能轻轻松松射杀目标的专业杀手。但是他们每一个人带给他的感觉都不如郑允浩身上的那种感觉强烈。被郑允浩目光锁定的时候,明显被对方当成是猎物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心脏都揪在了一起,额头上不自觉就冒出了冷汗。
听说不是有一个传说中存在的人物,大韩民国的第一杀手U-Know,如果可以类比的话,那个郑允浩简直就像是那个U-Know一般,只是从组织里其他人那里听说,U-Know是只会进行单打独斗的男人,他绝对不会和人合作,而且,那个郑允浩不是还管小九当大哥吗。不行,等这次结束以后,还是要提醒了一下小九要好好提防一下这个男人。
正胡思乱想之际,原定时间该打来的电话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阿火这个名字。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只要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今天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自己并不用真的露面,一切就都结束了。
施浩宇不由得攥了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阿火暴躁的声音,“喂,你小子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找死啊!”
“对、对不起,我、我没听到。”施浩宇想找个借口随便糊弄过去,谁知对方竟然教训起了他。
“喂!干这一行把手机调成震动可是常识,你有没有脑子!”
“是,是的。”管他什么常识不常识,以后大概也许都不需要这样的“常识”了吧。
也许是看在他的态度良好,阿火的口气平稳下来,“你知道我打给你是干什么的吗?”
“是的,阿火大哥,你现在就告诉我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吧,我好提前去做准备。”
“那个啊,不着急,在行动之前,我老大说想见你一面。”
“啊?!”施浩宇有些傻眼,事情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顺利的发展,反而生出了这样的旁枝末节,他当然不想去见什么阿火的老大,所以他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想要拒绝对方,“阿火大哥,这、这就不用了吧?我这种小虾米,有什么好见的嘛。”
“喂,我老大可是个很爽快的人,所以你就抱着只是打个招呼的心情,赶快给老子滚过来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而且,你要办这么大个事,你以为就随随便便就让你去了?赶快给我滚过来,还是老地方,你要是不来,你就等着吧!”
说完,电话立刻就被挂断了。
施浩宇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一面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必要的流程。阿火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今天要接那么一大笔货物进港口,对方怎么可能连自己见都不见,就直接把时间和地点发过来呢。可是另一方面,他还以为马上就可以和七星组断开联系,这时候又要去见什么老大,他难免会觉得紧张害怕。
也许是因为在这两年中,他已经知道黑道是什么样的纵向社会,所以才格外的害怕。
阿火说的老地方,是位于七星组地盘上杂居大厦的五层酒吧,据说老大总是出没于最顶层,施浩宇曾经不止一次和那些混混们盘踞在这附近卖药或是什么的,但是一次都没有进入过里面。
进入大厦内部后就像是进入了某个巨大的黑色影子的内部,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在黑暗当中看清四周,一层的装饰很朴素,就像是一般的酒吧,店中央摆着黑色的小圆桌,四周是深绿色的沙发卡座,靠近吧台的地方摆着一墙价格高昂的葡萄酒。
他才一进去就被搜了身了,站在门口把手的人说让他在这等着,但是没说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施浩宇便只能坐在靠墙的沙发里,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阿火是在午间前现身的,一进入大楼就有人将他领到阿火面前。
身高很高的阿火拿施浩宇当成是倚靠的拐棍似的,一把揽住他的肩头,掰过他的脸拍打了两下,“喂,小子,上次对你出手有点重,现在让哥看看好了没?”
“没、没事了,阿火大哥,我都好了。”施浩宇在阿火面前毕恭毕敬地回答。
“行,你小子可以,现在跟我上去见老大吧。”
就在这个时候,施浩宇感觉到口袋里在震动,是他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在中的号码。
还没来得及要接起来,阿火已经伸过手来抢走了他的手机,顺势摁掉了电话。
“浩宇啊,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妹妹打来的电话呢!”
可能是来电提醒上标注的“小九”让阿火以为是女人打来的电话,施浩宇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将手机又装回口袋,心想幸好对方没有收走自己的手机。但即便对方收走了手机也没什么,自己早已把这里的地址发给了那个一直联系自己的警察。施浩宇见过对方一面,那是个看起来有五十岁上下老爹般模样的男人,方方正正的脸型,穿着一身棕色夹克,看起来有点邋里邋遢的,倒是眼神十分尖锐,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职业是个警察。
施浩宇紧跟在阿火身后上了电梯,也许是已经让其他人进行回避,一走出电梯的右手边有个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张很结实的木头房门,阿火轻轻敲了敲茶色的房门。
“老大,我是阿火。”
“进来吧。”
从门里传来含混的声音,阿火打开房门,催促着施浩宇也进去。
大约是面积在六坪左右的个人房间,同一层一样的深绿色的沙发围绕着巨大的黑色玻璃茶几,在那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而且在他的左右两侧各坐着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
坐在中央的男人一定就是阿火口中的老大。待在室温得宜的房间里,那人只穿着一件光泽感十足的真丝衬衫,胸口的金色链子十分显眼,发型是道上常见的寸头,虽然长相很普通,但是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威压感。他身上的可怕之处和阿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因为害怕和那个男人的视线相接触,所以施浩宇将目光转到了坐在两侧的男女身上。两个人都穿着暴露,男人上半身穿着衬衣和西装,领口大开,女人只是吊带加迷你裙的打扮,都是让人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脸红心跳的程度。
两个人此时都身体歪斜地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施浩宇知道那种眼神,那是吸食了迷幻剂后才会出现的眼神。
他曾有过被人强灌下那种东西的经历,那是想都不敢再回想的可怕经历。
“大哥,这就是那个人,他叫做施浩宇。”
听到介绍后,施浩宇深深地低头表示“请多关照。”抬起头后,老大眯缝着眼睛,挂着不快的表情抬了抬下巴。
“就是你导致我手下好几个小弟被抓啊。”
一听这话,施浩宇吓得腿都软了,没人动他不自觉就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想求饶,但是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阿火站在旁边,却嘿嘿一笑,附和道:“是啊,老大,想不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子,毁了我们好几个小弟。”
就连阿火都这么说,施浩宇顿时觉得自己恐怕是被做局了,阿火带自己来这里大概根本不是见一下大哥这么简单,他们是不是想要自己偿命?
这是黑道常见的作风,要是敢出卖同伴和老大,最少也是要被剁掉小指的程度。
但是老大并没有继续发泄怒火,他招手向站在一旁的阿火,阿火立刻俯身过去,两个人在施浩宇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内容,阿火连连点头。
坐在老大一旁的女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嘻嘻地笑了出来,几个人都停下来看着那个女人,坐在另一侧的男人赶忙过来捂住女人的嘴,但即便这样女人的笑声也没有停止。
“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小心我宰了她!”
年轻男人抓着女人的手腕把她推到房间外面,没想到阿火也立刻站了起来,冲着施浩宇使了个眼色,施浩宇察觉到氛围不对,立刻跟着三人后面离开了房间。
虽然只是进去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但是施浩宇就好像是感觉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下降的电梯里,女人还是止不住地嘻嘻笑着,一边笑一边靠倒在年轻男人的怀里,两人好像原本就十分亲近,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女人的身上,他的手还不断抚在女人的后背上,好像生怕她呛着般帮她顺气。
阿火突然的发声让施浩宇回过神来。
“浩宇啊,你做的很好,你已经通过了老大这一关了。”
什么?!施浩宇暗暗吃惊,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样,自己就过了老大这关?
阿火咧嘴一笑,露出常年吸烟的泛黄的牙齿,“我就和你说了,只是来让老大看一看你而已,我们老大从不看走眼,他说了,就你了。”
施浩宇的心中传来一阵悸动,有种事情已经成功过半的感觉,他迫不及待的问:“那阿火大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交易的时间还有地点了吧,我得提前做准备呢。”
“不急不急,你先跟我走吧,我还想和浩宇你一起兜兜风呢。”
“这…”
施浩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胸口扑通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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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日更,今天有四千多字。但是明天要出门,宝子们就不要等了,只能等复班后加紧抽空码字了。
16.
橘色的夕阳染红了大半的天空,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做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傍晚。因为郑允浩吵着肚子饿了,金在中便走进厨房,在查看了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后,他伸头出去询问晚餐吃咖喱好不好。
“好啊。”郑允浩眼睛都亮了起来。
束上围裙,金在中依次准备食材,土豆、胡萝卜切成不规则的大小,肉的话就用现成买来的可乐饼好了。可乐饼是三人份的,咖喱也准备煮三人份的,多出的那份不必说,就是给浩宇准备的。
金在中想,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浩宇也许可以回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餐,就算晚一些,当成是宵夜也不错。
把切好的食材依次放入锅内,翻炒,添水,加入现成的咖喱块,然后只要不停地搅拌就好,搅拌…
金在中回过神来,发现郑允浩正担心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他尽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看起来很像是苦笑。
“你还说!?”郑允浩指着金在中面前那锅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你自己看。”
跟随着对方的手指,金在中低下了头,只见锅中原本应该是姜黄色的底料不知为何变得黑漆漆的,且有有种发酵的味道。
“啊!是大酱!”金在中叫起来。
原来在自己胡思乱想之际,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酱料根本就不是咖喱,而是要做大酱汤的底料。
用小勺沿着锅边盛起来一勺,放到嘴巴里尝了尝。
“好咸…”果然是放得太多了。
但是就算现在想要挽救也已经来不及了,不仅浪费了大酱汤的底料,就连里面的蔬菜也不能要了。
真可惜……
望着黑漆漆深不见底般的锅底,金在中脸上露出了疲倦的表情,那并不是代表着身体上的疲累,而是因为始终没办法停止担心…
怎么办…蔬菜们在黑色的汤汁里打着旋得打转,越是盯着看越是叫人无法放下心来。
终于,金在中下定决心般将手中的汤匙丢进锅里,转身来到客厅。
郑允浩还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的购物频道,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他不仅看还真的会打电话过去购买上面推销的产品,明明存了那么多钱却要花在这些东西上,金在中完全不能理解。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还没等他开口,因为金在中正好挡在了郑允浩和电视画面中间,郑允浩不得不把目光落到面前的金在中身上,他眉毛一扬,“怎么了?找到补救的办法了?晚餐准备吃啥?”
金在中双手叉腰,“喂,允浩,现在可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啊?”郑允浩一脸的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表情,他抗议道:“可是我的肚子还很饿啊。”
“你中午不是吃了杯面吗?不然还煮这个就行了啊。”
“不行!我想吃不一样的东西。”
“……”还想回嘴的金在中尽力忍住,现在根本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他绕过茶几跑到郑允浩的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天夜里浩宇的双手的触感,虽然浩宇一再叮嘱他,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告诉允浩,但是,浩宇的电话始终打不通,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再隐瞒的时候了。
“喂,允呐,我和你讲…”
金在中一鼓作气,将昨天浩宇对他说的那些一字不漏的转达给郑允浩,可是听完了这些的郑允浩脸上却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所以呢?”
金在中有些发愣,“什么所以…”
“这不是挺好的,警察都说会帮他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因为很不对劲啊!”金在中几乎着急得开始手舞足蹈,额头都冒汗了,“如果真的那么简单,为什么浩宇一直到现在都不接我的电话?一开始打过去还会按掉,到现在根本就是接都不接了,你不觉得这很不对劲吗?怎么可能连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郑允浩看着费劲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的金在中,歪了歪头,嘴角突然绽开一个笑容。
“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郑允浩笑着说:“比起那小子,你的直觉还算准得多。”
“什么啊…”金在中呆呆地望着郑允浩依旧还在笑着的脸。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能笑的出来,而且,他究竟在笑什么啊……
“喂,允呐,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他无意识地摇晃着郑允浩的手,却感觉手掌心中感受到的温度越来越冷。
郑允浩掀起那双薄薄的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还呆愣在自己面前的金在中。
“为什么你们到现在还会相信那些人啊…”郑允浩一副完全搞不懂他们的模样,“你以为还有谁会想要他闭嘴,就是警察啊。”
看着金在中瞪着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郑允浩干脆好心给他讲解道:“施浩宇原本会被七星组盯上,不过是因为出卖了上面几个卖药的马仔。”
金在中跟着点头,事情的起因他都已经听浩宇全部讲过了。
“…可是那小子偏偏想要摆脱组织投靠警察,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什么啊…”金在中不能理解,“浩宇不是会给警察他们想要的情报吗?那至少肯定会保护浩宇的性命才行啊!”
“哪里会有什么情报啊!”郑允浩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笨。”说着,他在金在中的脸蛋上捏了一把,“你以为警方的高层里就没有和七星组勾结的人了吗?据我所知,单是现任市长上任前就许给了七星组不少好处,不然那时候想要暗杀他的政敌那么多,你觉得他是如何平稳度过的宣传期?还有你知道七星组里有个男人叫崔钟植的,他就是负责常年和…”
什么……
郑允浩的话已经渐渐完全听不进耳朵里去了,就像是平白被人泼了一身的冷水,牙齿还是哪里,开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抖动声。
他又想起了惠仁姐姐,周遭的一切开始快速褪色,视线中允浩的脸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事情又变得像惠仁姐姐时那样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能明白,他要面对的敌人就在警政界的高层,只要不将他们除掉,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变好。
金在中不由捏紧了拳头。
……
自施浩宇被迫坐上了阿火的车子之后的没多久,小九的电话就一直持续地打来,一开始是感受到手机在裤子口袋震动的感觉,这种时候根本没办法接起电话,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施浩宇收到了阿火的严密监视,幸好车子行驶过快,震动的感觉微弱,开车的阿火并没有察觉。
车子已经持续开了超过三十分钟,从贴了黑色车膜的车窗上望出去,外面已经是晚上了,从前面的挡风玻璃倒是能看到周遭的景色,可是路的两边都栽种的一模一样的树木,远方是绵延不绝的笔直道路,丝毫看不出这是要到哪里去。
施浩宇猜想,会不会是直接要去接货的港口去,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港口,而且每一个港口都那么大,如果不知道号码,依旧也无法和警方联络。
和表面强装镇定的施浩宇不同,阿火自从上了车以后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倒是不停地哼着没有调的小曲儿,时不时用玩味的眼神看一眼旁边的施浩宇。
车子又开了有十分钟左右,施浩宇终于下定决心,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阿火大哥,请问晚上咱们要接货的地点到底是在哪里?”
“怎么啦!?”
“不是不是…倒不是怎么,我只是担心时间、对,时间怕来不及了。”
“哈哈。”阿火发出的笑声好像是干笑一般,那声音里丝毫没有任何笑着的成分,“你急什么,我都没急呢,我这不是正要带着你找地方的嘛。”
“找、找?”施浩宇觉得这个字眼好像怪怪的,但一时间他也不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车子行驶过一个Y字型的分叉路口,在一晃而过的路标指示牌上,施浩宇确认自己看到了车子行驶的方向是往金浦方向。
金浦…那就一定是金浦的大明港了,那里完全不是外贸货运港,不能对接远洋货轮,只有本地的小渔船在那停靠,但是如果是进行毒品交易的话,说不定是一个好的地方,而且地方不大,就算不知道具体的编号,也能很快搜遍整个港口。
施浩宇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想,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接应自己的警察才好。
他的右手悄悄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就在阿火的位置看不到的地方,他给当初留下电话号码的那个老警察,发出了“金浦 大明港”这条消息,他相信对方只要看到就立刻就能明白了。
车子在下了快速道路之后,从旁超过他们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每当有车子超速经过,阿火都不由得发出愤怒的声音,施浩宇在一旁心惊胆战,但是没想到阿火非但没有加速行驶车子,反倒渐渐放慢了车速,随即,车子靠着路边的草丛停了下来。
“喂小子,你坐在这没动,我下去放水。”阿火下车前回过头恶狠狠的说了这么一句。
施浩宇装乖地点头,但是一等阿火下了车,他立刻掏出手机。
原来刚刚警察已经给他回复了消息,对方竟然也发了一个距离大明港不远的地址,意思是叫他过去这里,会有他们的人在这里接应他。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能过得去啊,施浩宇不住地在心底咒骂,但是不试试不行。
施浩宇从前挡风玻璃看出去,只见刚刚还能看到阿火站在靠近路边的草丛的位置,但是现在竟然看不到他的人影了。是更往里面走了吗?心里想着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施浩宇慢慢拉开了车门,害怕关闭车门时发出声音,他便只将车门虚掩着,溜着车边往后面的方向慢慢移动。
奔跑…要使出全力奔跑,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后面好像传来阿火气急败坏叫喊的声音,但是具体叫了什么他已经不去在意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得快速赶往警察发给他的地点,等到了那里,是不是就会有全新的生活在等着他了。
裤子口袋里又传来的震动肌肤的摩擦感,是手机来电的震动,不知为何,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施浩宇莫名就在想,应该是小九打来的电话。
他一定很担心自己吧…总是很善良的小九,其实就连在高中里也是他愿意和没人搭理的自己一起玩,才拯救了那时候的自己啊。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渐渐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开始一直追逐着小九,满脑子总想着小九,如果可以的话,在得到新的生活之后,他希望能把这份还未成型就被切断的感情告诉他。
他已经不想在有什么遗憾了。
就好像是才看到一般,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明黄色的光亮,那是渔船上彻夜不灭的点灯,耳朵里也好像能够听到大海呼啸的声音了。
双腿已经快失去力气,但是、但是…就在前方了。
突然耳边传来好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爆鸣声,巨大的声响接踵而至,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刹车声、巨物轰然倒地的声响、然后,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明明和其他相比那才是不值得一提的声音,却清晰地被耳朵捕捉到。
几秒后,施浩宇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中央,意识到被撞到的东西原来是自己的身体。
他艰难地挪了一下头,想要看清四周的光景,不超过二十米之外的地方,一辆重型货车车头歪倒在地,从里面正爬出一个满头是血的人。
原来自己是在想要横穿马路的时候,被货车撞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何施浩宇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他想要支撑着起来,想对跑到自己面前不知大声正呼喊着什么的男人说“我没事”,但是身体没有力气。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掏出手机了。
tbc.
友情篇 完
17.
听到一直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金在中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郑允浩就站在面前正俯视着自己。
他身上穿着外出的衣服,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弄不清楚郑允浩是要出门还是刚刚回来。但是从他身上带着的凉气来看,应该是刚回来。
“你怎么还在睡觉?”郑允浩问了这么一句,但是好像根本没想要金在中回答一样,他背过身去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来。——这是他的“战袍”。
别说,平时总是穿着连帽卫衣的郑允浩在换上一身西装后果然变得人模狗样的,他还洋洋得意地在金在中面前转了一圈,臭屁的询问金在中自己看起来怎么样。
金在中违心地说:“像不入流的牛郎。”
“真过分。”闻言郑允浩垂下了肩膀,好像金在中的评价真的让他很受伤似的。
最近郑允浩好像在忙着一个欺诈案,不过当然是他去欺骗别人。据说从朋友那里弄来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钻石,但其实只是立方氧化锆而已,金在中看一眼就知道了。虽然那并不是凭靠肉眼识别,只是通过高中时学习的知识猜想而知的。但是很多东西,他只要学习过一遍就再也不会忘记。
“亏你看得出来呢。仿的这么像你还能看出是赝品,很了不起啊。”郑允浩这么夸赞着金在中。
但是金在中却对这夸赞不置可否,他冷冷哼了一声,对于冷血的人对自己的夸赞,他才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这么想,但是金在中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这个乍看已经和钻石一模一样了,但是只要放在放大镜下面,就能看出切割的棱线不挺拔,而且,闪光中的颜色过重,明显就是人造钻石。你这个拿去骗人,就等着被人当场拆穿吧!”
闻言郑允浩却微微一笑,“所以,只要把这枚钻石放在绝对不会被怀疑的场合,那不就万事大吉了。”郑允浩靠过来,“在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干,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
可是当时的金在中只是绝情地抛下一句,“我才没兴趣和冷血的人一起干。”
郑允浩闻言无奈地撇了撇嘴。
虽然郑允浩并未给他说过钻石诈骗的详细经过,可是事情应该进展的十分顺利,不知道他究竟赚了多少钱,存钱桶里的硬币持续增加着。而且已经好久都没有力气做饭,存款也所剩无几的金在中每天吃到的全是郑允浩从高级店里带回来的东西,光是三文鱼便当、鳗鱼便当还有加了堆成小山似的豆芽拉面里面也放了厚厚的叉烧,这应该是从武烈大叔的拉面店带回来的。但无论是从味道还是外观上,便利店里售卖的便当简直都没法比。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没有力气失去干劲什么都不想做的金在中已经快要成为了郑允浩所饲养的宠物,每天吃着郑允浩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然后就只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而已。
揉着眼睛的金在中从床上坐了起来,郑允浩并没有换上家居服,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看到他还呆愣着坐在床上,便让他出来吃饭。
“我不想吃。”金在中闷闷地说。
“为什么不想吃?”
金在中的脸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放在他此时的脸上便更大了,这让郑允浩想到了猫,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养着一只猫在家里。
“为什么不想吃?”郑允浩又问了一遍。
…这还用问?金在中没把这话说出口,他用沉默的背影回答了郑允浩的问题。
不管是从前热爱的厨艺,还是别的什么,就连郑允浩决定要去欺诈他人,金在中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内疚或心虚害怕的感觉,自从得知了浩宇死亡的消息之后,他感觉自己突然丧失了某种力气。
不管想要浩宇性命究竟是的七星组还是警察,偏偏浩宇的直接死因却是一场意外的车祸。肇事的司机说根本来不及刹车,路中央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男人,就那样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据说根本来不及呼救救护车,浩宇便已经离开了人世。
警察领着金在中和郑允浩去停尸间认领尸体,这一幕就好像一年前惠仁姐姐的事情再度重现在金在中的面前,看到惠仁姐姐尸体时因为找照顾着爸爸妈妈和姐姐们的情绪,金在中强忍着没有哭,可是一年后的今天,在相同的地方看到高中好友的尸体,胸中翻腾着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因为韩国目前执行的丧葬法的规定,只有死者登记在户籍上的父母、配偶或是子女乃至直系亲属才能合法认领尸体,也就是说,金在中想要接走浩宇的遗体将其火化下葬这仅仅能为他做的事情也无法做到。
这让金在中感觉到十分挫败。
金在中不愿把浩宇交给远在家乡浩宇的那个败类老爹,但是又不知该上哪寻找那个早早就抛下了浩宇的母亲,最终,他能做的只有给殡仪馆交了足够的保管尸体的费用。
就是从那天开始,金在中感觉到力气从自己的身体中飞速离开,一整天都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的时间大大增加了,不愿意起床,不想出门,别说打扫卫生和做家务了,就连从前很喜欢的厨艺也不愿意做了。
郑允浩一开始还在抗议,要求金在中给自己做饭,但是金在中只说自己不想做就一口回绝掉了,再被他强迫几次过后,金在中还冷冰冰地说:“我才不要给这么冷血的人做饭!”
“喂,你怎么还在生气啊?”郑允浩无奈地摊开手,像是为自己辩解一般,“就算那时候一开始我就告诉你警察也想要施浩宇的命,结局也不会改变,这根本就是注定的结局嘛,为了早已注定的结局伤心,根本就是白费力气,最多就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杀掉他而拿不到报酬了。所以,不要再闹别扭了。”
金在中原本升起的愤怒不知为何又瘪了下去,他感觉到自己被瞧不起了,所以就连自己的愤怒连带着都跟着被瞧不起了。
他已经不想再试图理解郑允浩这个冷清冷血的人,他曾经口不择言地对郑允浩说,你不过是因为对方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家人,如果是你的父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你还能保持冷漠吗?
没想到郑允浩闻言脸上竟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是我的父母…”郑允浩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好好庆祝一番。”
不可理喻!
金在中看着郑允浩的脸,不知不觉竟然打了一个寒颤。
也许是不愿金在中每天如单细胞生物一样躺在床上发霉,在强迫他吃下自己带回来的食物之后,郑允浩说要带他干正事去。
“我不想去。”原本金在中还想用这种话糊弄过去,可是郑允浩只说了一句,你不想超越那个第一杀手U-know了吗?如果你还记着你的目标,最好就乖乖和我走。他这么一说,金在中便立刻去乖乖换好了外出衣服。
在进行自我训练时,除了体力与耐力的训练外,金在中并没有着重对于某一种武器进行过特训,反倒是每样都尝试过,喜好上他也并没有产生任何偏好。但是在过去的路上,郑允浩却告诉他,如果你想要获得和U-know一样的名气,肯定得一直使用同样的武器才行。
“那不就被人知道,一直都是我了吗?”金在中还没明白过来。
“要的就是这样。一直使用罕见又富有冲击性的武器,这样别人才会记住你的手法,从而记住你的名号——英雄在中。”
金在中默默无言地听着,脸朝着车窗外,不去看郑允浩的脸。
他对于郑允浩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这件事还是很生气,但是他并不觉得郑允浩是个很可怕的人。
只是他一边听着一边想,原来当杀手还真不简单,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金在中还以为那时候和郑允浩学习的东西就已经是全部了,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知道的这些知识,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计程车停在路边,郑允浩付了钱,两人走下车,原来郑允浩带他来的是武烈开着的拉面店。瘦高的男人依旧站在吧台后面的操作间里正在煮面,看见他俩笑着打了个招呼。
“还是老样子吗?”武烈问。
“不了,我们都吃过了,我想要酒,就给他可乐吧。再来点下酒的小菜。”
郑允浩肯定不知道金在中曾经为了赢得比赛的奖金一口气喝了几十罐可乐的事情,他最讨厌的饮料就是可乐。
“不,我也要酒。”金在中对着武烈笑了笑,“和他一样的。”
郑允浩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武烈只应声道:“好嘞。”
掀开帘子走到里间,今天这里的人简直多的吓人,两人还是坐在了上一次有浩宇在时坐过的位置。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过去,物是人非竟然又一次用在了他们的身上。
路过其他位置的时候,金在中看到有两个男人正在明晃晃地交易枪支,不过他并没有大惊小怪。
郑允浩已经告诉了他,开了这家拉面店的武烈实际上是业内著名的杀手中介,替许多杀手安排工作,也有很多杀手和情报贩子会在他的店里进行装备或是情报的交易。
一想到在座的全是杀手,金在中便有些不寒而栗。但他转念一想,现在自己也算是半个杀手,也就只是还没开张而已。
郑允浩倒是完全很适应这个环境,他一坐下就对金在中说:“我拜托了武烈大叔,帮你准备了最适合你的武器。”
说着武烈大叔已经把他们点的酒和小菜送了上来,两人互相对了个眼神,没一会儿,武烈就带来了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
“快拆开看看。”郑允浩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好像想要快点看到金在中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给出的反应。
“啊…”被催促着的金在中还一头雾水,他完全无法想到盒子里摆放的会是怎样的武器,而且他对武器了解的本来就不是很多。
拆开故意系成蝴蝶结的绸带,金在中打开盒子一看,一把长柄腰刀似的武器正躺在红绸盒子当中,肉眼看全长大概有80厘米,其中刀刃的部分有三乍还多,大概有60厘米,旁边摆着刀的刀鞘部分,刀鞘上雕刻着并不算复杂的花纹,有点像玫瑰花藤。
“……”金在中尽力研究了半晌,不得已才问道:“这是什么?武士刀?”
“什么啊!”郑允浩非常不满,“这可是我让人比照朝鲜王朝时代留下的武器打造的,是我们国家实打实的传统刀剑。快,你试试!”
“在这里?”金在中环顾四周,独自一人在座位上吃拉面的人并不算少数,现在就把刀挥起来,会不会…
但是郑允浩完全不在意场合,他直接把那把刀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递到金在中手上。
“你试试嘛。是不是不重,但也不算很轻,只有两千克都不到,就算长时间浴血奋战也不在话下。”
刀刃上反出的光闪了金在中的眼睛,他无视满脸兴奋的郑允浩,竭力推脱道:“这…不太合适吧,我不太会用这个,而且…这个带出去,未免也太招摇了吧。”
“怎么会!?”郑允浩越说越兴奋,一把把刀柄的部分塞到金在中手里,“你没看过大街上学习弓箭的学生吗?他们背着那么长的弓,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吧!”
“可是我已经不是学生了吧。”
“那你也可以这么打扮啊,穿上韩服走在街上,一定特别拉风!”
郑允浩是怎么回事,他是故意在捉弄我吗?金在中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每天穿着韩服身上挂着腰刀在大街上走来走去,一定先会被巡逻的警察注意到吧。
金在中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明显嫌弃的表情,“那都是现在祭祀的时候才穿的,我不要!”
“啊?”郑允浩终于从自己的幻想中回到现实世界,他不懂金在中拒绝的理由,有些傻脸,但还是试图说服对方,“你不试试怎么行?你是不是对刀的使用方法还有疑问,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给你特训。”
根本不是那个原因。金在中还想反抗,但是郑允浩又拿出了他的杀手锏,只淡淡问了一句:“你究竟还想不想超越那个第一杀手U-know了!?”
金在中又败下阵来。
tbc.
18.
不知道是每天的练习还是郑允浩对自己的鞭策起了作用,金在中渐渐从那一个月中的沉寂走了出来,如果说还有其他原因,那就和这期间找上门来的一起委托有直接关系。
那段时间金在中不是在练习郑允浩教给他的刀法,就是独自一人待在临街一层的英雄侦探事务所里。一切都是因为郑允浩对他说的话——明明是大哥就因为这点事情就因此一蹶不振,那还怎么能当我的大哥,而且,你不是还要成为超越那个U-know成为第一杀手吗。
明知道郑允浩这是使用了激将法,而且已经变成了他的惯用手法,但是果然有奇效。复仇的火焰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还没有能为惠仁姐姐和浩宇报仇,怎么可以就这么一直消沉下去。
而莉娜这个女孩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那天郑允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不知所踪,两人都在事务所里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事事的待着,郑允浩一边看电视上播的综艺节目一边指导着金在中挥动刀的角度和力道,金在中就在客厅中央挥舞着那把腰刀。但其实郑允浩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被综艺上的搞笑艺人拉走了,只是偶尔瞟一眼金在中,然后装模作样的指点他两句而已。
金在中很想告诉对方,我已经不需要你给我指点了,拜托你闭上嘴巴让我好好练习,但是他知道这话说了也没有用,下一次郑允浩还会“热心”的给他讲解,过分发散的热情简直叫人忍受不了。
他将刀挥舞得唰唰作响,因为速度过快挥动间带动的微小气流简直让人感到皮肤生疼,这时,好像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响动,金在中一个回身,朝着前方高举起弯刀,还不等他挥下,只见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女孩打开门出现在了事务所的门口。
她完全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只见明晃晃的刀刃一闪,她被晃的眯起眼睛,金在中要挥下的动作眼见就要来不及收起,马上刀刃就要冲着女孩的脑袋而去,双方连尖叫都忘记,下一秒,郑允浩一个飞跃跳过沙发,轻轻握住了金在中拿刀的那只手。
简直是千钧一发——刀刃就停留在女孩刘海上仅有三厘米的位置。
在自从开业以来就鲜少有人上门的事务所,老板差点把上门的客人砍了,这要是传出去,估计街坊邻居都该管这里叫“杀人事务所”了。
金在中心中一阵后怕。
就见刚刚还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郑允浩此刻正文质彬彬地站在女孩面前,向她微微鞠躬说道:“您好,快请进,请问是有什么委托呢?”
“你、你好…”女孩还没从刚刚那场差点让她丧命当场的小风波里回过神来,但是看到面前郑允浩的那张脸,又让她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般的错觉。
女孩在郑允浩的邀请下坐在了会客厅双人沙发的中间,郑允浩就坐在了女孩对面,一坐下来他冲着还呆立着的金在中说道:“在中,还不赶快去倒茶。”
金在中目瞪口呆,明明好像自己才是这间事务所的老板才对,这小子竟然越俎代庖,不把大哥放在眼里!
但是刚刚那场混乱的确让他大脑发懵,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地就这么乖乖听从指挥,从柜子里拿出来印有“英雄”标志的茶杯。因为事务所里鲜少有人上门,当初他特意定制的咖啡杯每一个上面都布满灰尘,看来得洗一下了,这么想着金在中拿着杯子走向里面的料理间。
隔板间的另一边郑允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正式又官方,“请问您想要委托什么事情呢?”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好像从胸腔中爆发出了令人耳膜都要震破的声音:“我的男友被杀了!请你们帮我给他报仇!”
……
金在中将泡好的红茶摆在女孩的面前,顺势便在郑允浩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摆起了这间事务所主人的架子,推了推刚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的平光眼镜,说道:“那个…请问,您说您的男友被杀了?能不能请您从头讲比较好。”
“……”女孩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像不理解金在中说的话的含义,“究竟要我从哪里开始讲啊?!就是义人啊,他被杀了!义人可是美国的FBI呢,你们韩国人竟然连他都敢杀掉!真的不要命了!而且——”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故意停顿了几秒,好像是感觉自己吊足了人胃口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说道:“如果你们不帮我的话,莉娜我啊,也马上就会被他们杀掉的哦!”
女孩每说一句话,那声音就好像是从丹田还是哪里喷薄而出,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但其间的信息量几乎少到可怜,这么听下来,两个人也勉强只是知道了面前的这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女孩名叫莉娜,而她口中所说的男友叫做义人而已。
郑允浩和金在中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彼此都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最好不要招惹这个莉娜才好。
莉娜的眼睛闪闪发光,嘴巴里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郑允浩多少有些厌烦。他一看就知道,这女孩一定是常年在吸食某种觉醒药剂,就连她说的话也带着觉醒剂使用者特有的自以为是。郑允浩从前还在公司里的时候看到过就有人不止一次说过同样的话。
原本还以为是有趣又能赚一笔的委托找上门的郑允浩顿时失去兴趣,他给金在中使眼色,想让他赶紧把这个莉娜打发走。但是金在中竟然也会以同样的眼色,觉得这种事怎么也不该轮到自己去做。
两个人就在莉娜的眼皮底下互飞眼刀。
“喂——”终于,就连原本一直在说着胡话般的莉娜也无法忍受了,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摇晃,一副不满自己被无视的模样,撅起嘴巴,“你们——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们是不是因为我是毒虫,所以就瞧不起我?”
莉娜的脸都皱到了一起,眼睛里积蓄着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们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对不对?脸孔糟糕,头脑糟糕,高中都没毕业。曾经嗑过药,还进过监狱……让世人来看的话,我就是好像垃圾一样的东西吧?所以你们连我说出的话都不愿意相信。”泪水溢出眼角,滴滴答答地滚落在她身上穿着的短裙上。
“等一下!啊…讨厌啦!你怎么突然哭了啊!”一看到女孩哭了,金在中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找抽纸,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可是莉娜的手却突然握住了金在中的胳膊。
两个人四目相对。
金在中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在莉娜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真挚的闪烁着的东西。
接下来,在他们两个人的问话式的引导下,终于将事情理顺了,并且从莉娜口中还获知了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情报。
莉娜是七星组一位中层头目的情人,而她口中的义人则是跟随在这位老大身边的小弟。义人是在这位老大开设的夜总会当经理,而莉娜一开始就在那间夜总会工作,两人是同乡老乡,日久天长,莉娜便和义人背着这位老大互生情愫。
据莉娜说,义人昨天早上时出门的时候明明就说了会晚上回来一起陪她吃晚饭的,但是他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她询问了组织里的好多人,他们都说没有见过义人,打去的电话也如石沉大海一般。
“他一定是被崔老大灭口了!就是因为老大发现了我和义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说着莉娜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晕染了她画的睫毛膏,哭得脏兮兮的。
郑允浩完全无视莉娜的哭声,他皱起眉下意识就反驳道:“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你们这个老大应该把你俩一起解决了才对啊,怎么可能只杀他,到现在都没动你?”
“那当然是因为老大也同样深深地爱着莉娜啊,他才无法舍得杀掉莉娜,而是选择对义人下手!”
看着莉娜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秒。
郑允浩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他觉得这个女人大脑都已经被觉醒剂腐蚀了,干脆只问客观上的问题:“你这个老大叫什么名字?”
“崔老大啊,我想想啊……”莉娜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情人的名字,两只手抱头,作出苦思冥想般的样子,口中喃喃自语:“阿火和义人总是老大老大的喊他,好久都没有人敢对老大直呼其名了啊。”
听到阿火这个名字,金在中的眉心一跳,他还没动,手臂就已被郑允浩提前按住了。
郑允浩当然知道莉娜口中的老大是谁,正是他之前和金在中提起过的和警方有所勾结的崔钟植。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所以,你的委托内容是什么?你说要给你的义人报仇,难道你想杀掉你们老大?”
莉娜眼中明显流露出惧色,但是下一秒,她的眼睛里又闪起亮亮的光。
“可以吗?”
郑允浩啼笑皆非,在他这里,还从没有杀不掉的人和完不成的委托,但是为了接下这个女人的委托,直接和七星组杠上,好像并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看郑允浩还在犹豫,一旁的金在中已经快要忍不住了,他连连拽着郑允浩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到一旁来一下。
两个人来到一旁的隔板间,用很小的声音交谈。
“喂,允浩,你还没懂吗,这个莉娜就是和害死浩宇的那个阿火有关,我们接下这个委托,杀掉这个老大,还有阿火,我们为浩宇报仇!”
“话是这么说……”郑允浩沉吟着,故意作出犹豫不决的模样。如果自己动手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是这小子的话,杀掉七星组的中层干部,这简直就是一举成名的买卖。
果然金在中忍不住上钩,他立刻拍拍胸脯,“你不用管,这个委托我接了,到时候就由我来动手!”
两个人在达成一致后从隔板间出来,又坐回到沙发上。
金在中冲着郑允浩使了个眼色,郑允浩便开口说道:
“我们打算接下你的委托,但怎么说你的这个义人满打满算到现在也不过只有两天没有回家吧,这样吧,只要我们确认了这个义人的确死于崔钟植的手下,我们就会杀掉他,替你,还有你的义人报仇。”
“呀吼!”莉娜开心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但是下一秒,她又不禁瑟缩了下来。
“可、可我没有钱。”
莉娜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了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金在中,她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着,如果忽略掉被睫毛膏染黑的眼周,有点像金发的洋娃娃一般无辜可怜。她知道自己这一套对于旁边那个从始至终一脸冷漠的男人丝毫没有作用,得从眼前这个男孩下手才可以,这是她在“丛林生活”中寻觅到的生存法则。
果然,金在中在她眼神的攻势下猛地一拍桌子,用义薄云天的声音大声说道:
“你不用担心,因为,”金在中冲着莉娜竖起食指,“我就只会收取你——一千韩元的委托费。”
喂喂——
又在自作主张了,郑允浩忍不住抬手扶额,这个刚刚他们可没有达成一致。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郑允浩转过头看向正一脸兴奋的莉娜,问道:“刚刚你是不是说,你们是不是都在崔钟植手底下的夜总会上班?”
“诶,是啊,怎么了呢?”
“我想拜托你做件事。”郑允浩脸上浮现起一丝不怀好意般的笑容,他的眼神落在一旁正不知所以的金在中的脸上,“拜托你介绍个女孩,同你一起进去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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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位于梨泰院附近白日里不起眼的杂居大厦却在入了夜之后变成了男人们享乐的天堂。
据莉娜所说,整栋大厦一至五层都是七星组的地盘,一层虽然装饰很是朴素,店里放的音乐也绝不是时下流行的男团女团的热曲,但是位于耳道四层的店面每一层都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反射着璀璨耀眼的光芒,装潢完美再现了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高级俱乐部的模样。天才刚刚擦黑,入店的客人已经把从一层至四层所有大厅和包间占据满了,怪不得莉娜说他们店里非常缺女公关,缺到恨不得去大街上抓人的程度。
可就算如此,郑允浩也不用叫他扮成女公关潜入进来吧!为了打探消息,他可真是亏大了,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来到这里就能打探到那个已经消失了几天的名叫“义人”的男人的下落。
坐在休息室里等待的金在中不由得撅起嘴巴,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镜子里,无所事事地检查起自己的妆容。
也许是为了多少遮盖他比一般女性稍显肌肉的身体,莉娜给他穿的是一套经过改版的韩服,虽然依旧是长长的圆蓬裙,但是抹胸以上的部分全部都有轻薄的透纱所代替,将他突出的锁骨、纤长的肩颈和手臂通通暴露无遗。
而且今天他还化了非常女性化的妆容,粉底不算很厚,是能透出他原本肤色的感觉,又扑上了带着闪的腮红,眉眼一看就是被精心描画过的,将他原本狭长的眼睛画的圆润的几分,嘴巴上涂的是夸张的粉色。金在中一再拒绝,但是莉娜却说他一定会很适合这个颜色,涂上后,果然有和整个妆容融为一体的感觉。
店里无处不在的光折射在他的脸蛋上,让他整个人都好像有种在闪闪发光的感觉。
莉娜从镜子里仔细端详他的脸过后大呼不公平,“明明是个男人却长着这样漂亮的脸蛋,实在太不公平了!”
虽然金在中很想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要脸蛋有什么用,但是看到莉娜气鼓鼓的模样便不好再火上浇油,但他还想再向莉娜打听一下有关于这家店和崔钟植的事情,可是莉娜给他化好妆后就一副不愿意再搭理他的模样,气呼呼地说了句,“人家要去上班了,你就在这里等着经理给你分配客人吧。”便踩着比天还高的高跟鞋噔噔地离开了休息室。
但幸好刚刚有其他公关小姐在的时候,金在中向她们打听了有关义人的消息。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莉娜和义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像莉娜所以为的是什么秘密,在这家店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可想而知,崔钟植必然也知道一顶大大的绿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唉…”金在中不由得从胸腔什么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累。
完全是身体上的疲累。
假睫毛好重,嘴巴上黏黏的感觉也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裙子下光裸着的大腿让他觉得很没安全感,更别提他还穿着超过了五厘米的高跟鞋,感觉光是站着就会让他崴脚。
正在金在中在心里暗自咒骂促成这件事情的背后的郑允浩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还不等金在中说话,一个中年男人就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西装,领带也规规矩矩地系在胸前,看来他就是莉娜所说的接替不知所踪的义人的临时经理。
金在中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的身高比进来的中年男人高出了半个头,能够清晰看到他的地中海头,忍着笑,金在中打着招呼,“您、您好,我是今天新来的,是莉娜介绍我来的,我叫…”
店经理挥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金在中的问候,“在熙是吧?好了好了,莉娜都和我说过了。”
在熙是郑允浩和莉娜一起临时给他想出的花名,什么在西,我还在东呢!金在中想要抗议但却无可奈何。
经理就像检视货物一般,对着金在中从头到脚审慎地扫视了一遍,“吃什么了现在的小姑娘都长得这么高”,他嘴上嘟嘟囔囔着,但应该对金在中的外表十分满意,不住地点头。这让金在中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很害怕自己会被立刻拆穿男人的身份被赶出店里呢,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地中海经理发挥他惯常在店里女孩身上揩油的习惯,直接高抬起双手放在金在中由薄纱覆盖的裸露肩头,作出加油鼓劲的动作,说道:“莉娜也和你说了吧,现在店里可是缺很了人的。行了,多的也不和你说了,现在你赶快跟我走,包厢里有指名要你作陪的客人。你第一天上班就有人指名你,这可真少见啊!不过你得记住,千万不能得罪客人!这可是死律!来,跟着我学,smile~”
金在中忍着恶心像泥鳅一般从男人的手掌心里滑开,男人带着陌生的体温让金在中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在这个中年地中海的老头脸上给出一拳。
他尽力学着经理的模样,把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经理却大为满意。
“对!就是这样没错!现在就跟我走吧。”
在经理的带领下,金在中走在了铺设着有着胭脂色地毯的走廊上,正前方内侧有通往楼上的大阶梯。
“指名你作陪的客人可是开了包厢的,你知道在这里,不包含酒水光是包厢的费用就要多少嘛?”经理一面走一面回过头用略带趾高气扬的口吻和走在后面的金在中说着话。
“啊…?”金在中每走一步都尽量让自己的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踩实,这样才不至于摔跤,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经理在说些什么。
幸好地中海经理并没有在意,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家夜总会的历史,其骄傲的程度不亚于就好像这家店是属于他自己的一样。
金在中完全没把那些话听进耳朵里,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开口向这位经理打听一下失踪的义人的消息时,他们二人已经由二楼上到了三楼,经理的脚步停在同众多包厢大门一模一样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进”的回应,经理打开了房门,促请站在后面的金在中进入房间。
低着头迈着小碎步的金在中一面走,一面点头行礼,这也是刚刚经理教给过他的。
刚刚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金在中总觉得里面应门的那道声音很让他熟悉,还没给他来得及思考的时间,房门就打开了,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房间当中的光线并不怎么明亮,但是郑允浩那张脸金在中怎么也不会看错。
这家伙…不仅提议自己来夜总会当卧底,甚至还充当客人似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的吧!
金在中强忍着想要冲上前去将对方狠狠扑倒并暴打一通的欲望,咬紧牙关,跟在经理的身后将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难看的笑容。
“呀!果然你们家的女孩都很漂亮呢!”
坐在皮质L型沙发最深处的郑允浩看着身穿女装的金在中故意作出色眯眯的样子,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向金在中招呼道:“快来、快来,不要害羞了,坐到我身边来啊!”
听到郑允浩做作的声音,裸露在外的胳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经理还站在一边,金在中发誓自己绝对会把郑允浩那张正开怀大笑着的嘴巴狠狠往两边撕扯。
他极不情愿地坐在了距离郑允浩稍微远一点的沙发上,没想到郑允浩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金在中强硬地拉到了自己旁边。
经理站在一旁连忙对他使着眼色,那眼神就是在暗自告诫他:绝对不可以得罪客人。这也是刚刚经理一直对他交代的。
金在中脸色难看,因为郑允浩这家伙还趁机在自己的腰间捏了一把,他强自压抑住想要给郑允浩屁股上来一脚的冲动,一直微笑到经理退出房间,金在中终于卸下了那副假笑的面具,一把将郑允浩推开到一米开外的地方,其力道之大,叫郑允浩简直以为自己受了内伤。
“干嘛啊,对我这么不温柔…”郑允浩揉着胸口抱怨道。虽然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但是能够看到平时一有机会就猛猛练肌肉的在中穿着蓬蓬裙被打扮成女孩的模样,他便觉得刚刚挨的那一拳就值得了。
郑允浩想要坐回到刚刚的位置上,一抬头,就被金在中的眼神吓到了,什么啊,平时温顺的像兔子一样的在中,现在却变成了暴力在中,一双眼睛宛如魔鬼般在略微昏暗的环境中发着红光,这让平时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的郑允浩突然有了后背一凉的感觉。
他讪笑着给摆在金在中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了乌龙茶,但金在中眼尖看到桌子上已经摆着一瓶开了封且喝了一半的香槟。
“喂——你真的闲的没事做,特地跑来这里看我笑话,你竟然还点酒来喝!”
郑允浩的眼睛顺着金在中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瓶刚刚自己已经喝了一半的酒,“啊你说这个啊。这个可是算在你头上的哦。”
金在中眨眨眼。
“我可是担心你第一天上班但是万一没有客人指名你怎么办,如此一来你不就很没面子?所以我可是专程来给你支持的。”
什么啊?!亏得只有郑允浩把“来看自己笑话”说成是“专程来支持他”,他又不是真的公关小姐,到底是需要哪门子支持啊!
金在中眯起了眼睛,感觉到手又痒痒的,想给郑允浩的脑袋来上一拳。
但是郑允浩转眼已经收敛神色,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将打开的界面展示给金在中看。
“这是什么啊?”金在中一面喝着乌龙茶一面拿店里免费赠送的小吃来配茶,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义人的资料,我找的情报贩子速度很快,已经全部都发过来了。”
“咦?”金在中拿着盛着乌龙茶杯子的手突然静止了,他一时有点没理清思路一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之后,他说道:“你叫我扮成这样潜入进来打探消息,但其实背地里却委托了情报贩子。是这样吗?”
“呃…”糟糕,不小心就说漏嘴了,原本委托权胜宇的事情不打算让金在中知道的。
郑允浩一时没想到辩解的词汇,只得半张着嘴巴望着他。
“所以,你果然是闲着没事做,就是为了看见我这副模样特地过来的,对吗?”
“啊这个…”
“并且,你之前说的什么需要我搜集资料才让我扮成这个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耍我好玩,对不对,郑允浩。”
“……”郑允浩张了张嘴吧,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巴感受到了干渴。
“结果我还费力和那些人套近乎,想要尽可能搜集信息,刚刚还被那个地中海大叔摸了我的身体,结果却是…”
只见金在中越说头越来越低下去一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慢慢开始一下又一下的耸动着。
郑允浩意识到,金在中在哭。
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所以哭了吗?但还是因为他想要尽可能多做些什么,为了死去的他的朋友浩宇,也为了那个上门来向他们寻求帮助的莉娜,但是却被自己捉弄…
“别、别哭啊。”郑允浩下意识扶住了那个颤抖着的肩膀,原本总是利索的嘴巴不听使唤,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找情报贩子只是、只是做其他方面的调查,并不是不需要你的意思…”
就在他解释的口干舌燥的时候,突然发现从面前低垂的脸上的嘴巴正在疯狂压抑着上扬的角度。
这小子…原来是在装哭。
“喂,你太过分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哭了呢!”郑允浩手臂在胸前环抱,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好。
“明明就是你先戏耍我的。”此时的金在中也不再装作伤心哭泣的模样,仰起头得意洋洋地指着郑允浩指挥道:“喂,你赶快走啦!不要耽误我做正事!”
“什么正事?”
“当然是打探情报啊,我肯定会找到比你的情报贩子更有用的情报来的,你就等着吧!”金在中忿忿不平地说。
“可我要的香槟都还没喝完呢!”
“不准喝了!究竟前阵子那个钻石案让你挣了多少钱啊,竟然跑到这里来充当什么火山孝子,有这点钱给我好好存起来啊!”金在中越想越气,抓过桌子上的香槟直接对着嘴巴喝了一口。
“那好吧。”郑允浩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你加油吧,记住不要让其他客人摸你的屁股。”
“啰嗦,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快走啦!”
“好了好了,我这就走了,我还会再来的。”既然知道这小子刚刚是在装哭,郑允浩便毫不客气地回击道:“拜拜,在~熙~”
金在中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会杀了你——金在中很想这么说,但其实当了杀手到现在他连一个人都还没杀过,这个话说出口会显得底气不足,他便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快走吧!”
金在中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刚刚喝了酒,但这回他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已经稳健了许多,看来他的适应能力也异常优秀。
tbc.
20.
自从把郑允浩送走了之后,金在中一刻不得闲,像陀螺一般被地中海经理指使到未指名的桌子上给那些外表看起来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客人们斟酒,其间还要阻止那些男客人们的咸猪手,和他们虚以委蛇。因为他们动不动就喜欢在公关小姐的腰间或者大腿上摸上一把,但更过分的在店里面他们就不敢了。且不论现在的风俗店夜总会明面上都要遵循风俗行业法,不允许男公关女公关在店里和客人发生关系,更何况来到这里的客人绝大多数都知道这里是七星组经营的地盘,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第一桌相陪的客人是个身材矮胖有点福相的中年男人,一头半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显得十分成熟稳重,戴着一副老式的框架眼镜,鼻梁低矮,嘴唇肥厚,每每笑的时候眼角便堆起皱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的开朗和文雅大方显示出生活的优渥,是不折不扣的富豪性格,给在场的每个公关小姐都点了最贵的酒来喝。他虽然没有暴露自己的姓名,但是据他说自己是名外科医生。
金在中曾听说,由于医生这个职业平常都跟死气沉沉的患者打交道,积累了不少心理压力,也许是为了取得心理平衡,便常常去寻欢作乐,私底下玩得十分开放。
虽然这名医生也是这家夜总会的常客,但是金在中并没在他口中获知有关前经理义人的任何消息,但是等到他轮换到一名自称画家的男人身边时,倒是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虽然这个男人自称是名画家,但是他的名字金在中从来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画的是什么东西。
据他自己说,他去年一整年都在意大利游历,到所到之处的每一个小镇上的美术馆和教堂游历观摩雕刻和古画,一直到前阵子才刚刚回国。
在忍受了半晌画家的自吹自擂之后,金在中给画家斟满酒杯,决定采取单刀直入的方式,询问画家是不是这家店的常客。
瘦高个的男人已经被金在中灌得有些飘飘然,也许是想在新来的公关小姐,也就是金在中的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他大夸其口,说自己可是这家店的大客户,就连经理在自己面前都要卑躬屈膝地招待自己呢。
“诶?!”金在中捏着嗓子学着其他女孩那样,发出夸张到不行的惊叹声,“真的吗?!太厉害了!再多给我讲一些吧!”
被金在中这么一说,画家的脸上更是泛起红晕,他用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他的身上徘徊,舔了舔一直在被酒精浸湿却依旧干燥的薄嘴唇,说道:“就是义人那家伙啊,之前还要向我借钱呢,八千万啊那家伙,居然敢开口,但是前几天突然又说不用了,说已经从别的地方搞到了!这家伙!搞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欸话说,今天怎么没看到义人那家伙?!”
“呃……”金在中尽量忍住不去扶住脑袋,总感觉假发快要掉下来了,虽然如此,但是他好像从这个瘦竹竿一般的男人这里得知了了不得的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呢。”金在中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又问道:“您这么有钱啊,那您知道义人经理为什么要向您借钱吗?”
“八成是为了女人吧!那小子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一看就容易被女人迷惑。”画家拿起香槟,在唇边流连着,他用一副色眯眯的表情看向金在中,“他好像说什么马上就要实现梦想什么的,嘿嘿,小妹妹,你有什么梦想,哥哥我也能帮你实现啊。”
“呀呀呀。”金在中终于忍不住挠了挠被假发覆盖的后脑勺。手实在是太痒了,好想对这个男人出手,如果是要杀掉这个色咪咪总想占女人便宜的这个瘦竹竿的话,金在中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但是却不可以。
坐在一旁的其他公关小姐好像看出了金在中的为难,立刻好心地将画家的注意力吸走,感受到对方的善意,金在中长吁口气,趁着画家被灌酒的途中悄悄离开坐席。
金在中逃也似的踩着高跟鞋回到休息室,莉娜正坐在镜子前卸妆,看到金在中她十分高兴地说:“喂小在,就等你了,刚刚经理对我说我们可以下班了。”
“下班?”金在中脱力般倒在软皮制的沙发上,蹬掉让他的双脚酸痛的高跟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本以为时间还早,但没想到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钟了。这家店一般营业到第二天清晨,但如果没有指定的客人,公关小姐提前下班的情况也常有。
金在中叹了口气,卸了力之后才感觉困倦和疲惫如山般向自己倒来,他叹息道:“终于能下班了…”
“嘻嘻。”莉娜扭过来还没卸妆的那半边脸,冲着金在中吐吐舌头,“怎么样?第一天上班。”
糟透了,原本金在中想这么说,但是他瞬间想到了刚刚画家所说的话。
画家自称失踪前义人原本想要向他借钱,而且还是八千万一笔不菲的数目,但是临了却又说不用了。
金在中思索着义人需要借钱的理由,据画家说肯定和女人有关,那义人的女人,不就是莉娜吗。
“对了,”金在中直起上半身,向莉娜问道:“莉娜,你知不知道义人说要用钱的事情?还是一大笔钱。”
“钱?”莉娜眯起眼睛作思考状,“嗯——”
金在中不由得跟着屏住呼吸,如果能够知道义人需要钱的理由,也许对于查清楚义人的去向会有很大帮助。
但是——
“完全不知道诶!”莉娜双手摊开,眉间紧皱,“他怎么会需要钱?!他又不缺钱,每个月店里会给他开工资,而且,这个男人,他就连吃的喝的都是花我的,最开始都要流落街头了,还不是被我捡回家,他能当上这家店的经理最开始还是我介绍的呢!”
原本金在中只是想问钱的事情,没想到莉娜扳起手指却数落起义人来,突然莉娜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一拍脑袋。
“在中,难道你是说义人不是被杀了,而是得到了一大笔钱之后跑路了?!”
“不、不是,我只是有听说他有向别人借钱,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借钱就是了。”
虽然更准确的是,义人真的是在得到了一笔钱之后不知去向,但是感觉现在说出来的话只会火上浇油。
果然,卸妆卸到一半的莉娜跑到金在中的身边,挽起他的胳膊仿若对自己的朋友抱怨男友一般,哭诉道:“亏我还以为义人因为人家的缘故,被老大杀人灭口了,所以,根本就只是逃走了而已!人家才一说要两个人一起离开这里,他就被吓到逃跑!”
已经有经验的金在中熟练的从一旁的抽纸盒中抽取纸巾递给莉娜,心里想着原来还有两人要相约叛逃这一出。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义人需要一大笔钱的理由会不会就是要和莉娜一起逃走?
他想把这个猜测告诉给莉娜,可是莉娜越来越上头,根本不听金在中说了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只一个劲地吵闹着。
“为什么?为什么莉娜总是会遇到这样不三不四的男人?不是欺骗我的身体,就是欺骗了我的感情之后便逃之夭夭?!”
“等一下啦…”金在中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现在还不知道义人究竟是不是逃走了啊,也许真的被杀也不一定啊。”
金在中这话原本是想要安慰莉娜让她止住哭声,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莉娜先是呆愣了一秒,紧接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不要…人家不要义人死!不要义人死掉!这样人家宁愿义人离开莉娜也没关系!”
糟糕!真的说了了不得的话了!暗道不妙的金在中在看到眼前的状况时顿觉棘手。前来休息室里的其他女职员们看到这一幕好似司空见惯,纷纷低头收拾好自己的包包后快步离去。
莉娜拼命捶打金在中的肩膀,在他几乎要感觉到疼痛时突然停了下来。
从怀里抬起的脸上还挂着泪珠,莉娜突然说道:“小在,我们去吃东西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莉娜会开始叫金在中为小在,自己一个大男人却被一个女人这么叫,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就算和莉娜讲,她也不会听。金在中这下才相信了郑允浩所说的,这女人的大脑已经被觉醒剂腐蚀殆尽了。
而且明明刚刚还一副哭到死去活来的模样,转眼还挂着泪珠的脸上却又洋溢起笑容,真的不知道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去嘛去嘛去嘛!”莉娜改为摇晃着金在中的手臂,“人家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寿司店哦!”
金在中原本想借口说自己没有胃口便逃掉,但是莉娜实在太能缠人了,即便有八个姐姐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像莉娜这样的女孩。
“哎…”金在中又重重叹了口气,但是还是很不想答应她。他真的太累了,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和郑允浩的那个家里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觉。
莉娜又说:“你可以也叫上你那个、虽然很帅,但是脸看起来超级可怕的男朋友嘛,我们三个人一起,这样就不怕他误会你出轨。”
莉娜说的一脸认真,就像那天她第一次来到事务所说自己的男友被杀掉了一样认真。
金在中左脚绊右脚,在光滑平实的地板上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他指着莉娜带着认真表情的脸,她说这话时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惯常吸食觉醒剂的人。
“怎么了嘛?”莉娜撅起嘴来,“你如果不想叫上他也没关系,但是人家真的很怕,如果之后被他知道了,他会不会更讨厌我了?说我带坏了你之类的话…毕竟他真的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不、不是!”金在中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牙齿都开始打架,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我和他才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嗯?”莉娜困惑地眨巴几下眼睛,“不是的话,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有!”
两个人并肩走出大楼,和热闹的大楼内部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萧瑟的街道,空易拉罐被冷风吹得在地面上滚落,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在路口分别前,莉娜拉住了金在中的衣角,小声地说。
金在中回过头,看到莉娜尖尖的下巴,她就像是个走失的小女孩一般露出彷徨的表情。
一时之间,任何言语都被堵在胸口,金在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再做什么。
莉娜放开了抓住他衣角的手。
“其实,就算是义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大笔钱跑路了,我觉得也没关系。”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地笑了一下,卸了妆过后的莉娜的脸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许她本来就只有这么大。
“也许…我这样的人被抛弃也是没办法的事。”
计程车停在路边,莉娜踩着高跟鞋走到旁边,车门自动打开。
她坐进车内,摇下来的车窗里露出莉娜的笑脸。她冲着金在中挥手再见。
突然有一股冲动促使着金在中想让她留下来,或者就按照刚刚她央求的那样,只有他们两个,或者叫上郑允浩一起,他们三个去吃莉娜说的那家很好吃的寿司店。
这时候,金在中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郑允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应该在开车,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
“那个叫义人的的确死了。”郑允浩说。
金在中呆呆地望着眼前莉娜的脸,感觉她突然变得离自己十分遥远。
郑允浩的声音还在继续:
“尸体被放置在一个行李箱里,对方想要把他丢进汉江里沉底,但没想到行李箱的卡扣开了,尸体被冲到下游,刚刚被夜钓的人发现,并报了警,明早应该就会上新闻了。”
莉娜的笑脸还在眼前。
“嗯。我知道了。”金在中说,然后挂上了电话。
tbc.
21.
半小时前金在中才将义人曾借过钱,以及后来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大笔钱之后便失踪的消息通过短信发给了郑允浩。
那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地询问郑允浩,我是不是比你花钱雇的情报贩子还要厉害。
半个小时之后,郑允浩打来电话告诉他,义人死了,他的尸体被冲到汉江边上被钓鱼佬发现了,而且这事即将在几个小时后登上清晨的早间新闻。
金在中觉得所有事发生的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充满不确定性和戏剧性。
“别回去了。”
金在中一把拉开车门,将已经坐在上面的莉娜拉了下来。他不想让莉娜就这样回去了,如果就这样放莉娜一个人回去、睡觉,第二天早上她就要独自一人面对男友已经死亡的新闻。
虽然她一定会知道,她早晚都要知道,但是,如果能将谎言维持得再久一些,让无知持续得再长一些,哪怕维系的只是如泡沫般的幻境…
“喂,我们去吃饭吧!”金在中突然上扬的声调几乎把莉娜都吓住了,她像个玩偶似的任由金在中把自己从车里拉了出来,金在中连连向司机道歉,然后一手抓住莉娜细长的胳膊,好像生怕她消失一般,一面掏出手机给郑允浩拨电话。
“你在哪?”电话一接通,不给对面任何说话的机会,金在中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指挥。“我们就在这个大楼楼下,你来接我们吧。”
郑允浩默了一秒,有点没跟上金在中的思路,他问:“你和谁?”
“还能有谁,莉娜啊。”金在中说的理所当然。
“在哪?”郑允浩又问。
“都说了,大楼楼下。”
“要去哪?”郑允浩好像终于上道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回轮到金在中沉默了一秒,他只是想当然的把莉娜拉了下来,但是接下来要去哪里,去干什么,他完全还没想好。
但是他很快想起来之前莉娜说的那家寿司店的事情。
“去吃寿司,莉娜说她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
“现在?”郑允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要从车里跳出来一样吃惊,大概他从来都没有干过在凌晨三点去吃寿司的这种事情。
这时候莉娜站在一旁插话说:“不行啦,现在那家店已经关了,他们就营业到凌晨四点,现在去肯定来不及啦!”
“哦哦。”金在中对着电话里说:“寿司店不行了,反正不管什么,我们先去吃东西。”
金在中还以为自己要花好大一番唇舌来说服郑允浩,但没想到郑允浩在电话那边立刻就说:“好吧。我知道一家店,很好吃,而且女孩子应该会很喜欢。”
郑允浩的声音爽朗,他说他知道一家女孩子会很喜欢的店,金在中明知道他是为了莉娜考虑,但是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在他的耳朵里突然有点刺耳。
金在中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他松开拉着莉娜的手,往旁边挪动了两步,对着电话里低声说道:“那件事,先不要告诉她,至少今天、现在,先别说。”
郑允浩来得很快,他开着一辆颇为破旧的皮卡,从高高的驾驶座的车窗里伸出头来,招呼金在中和莉娜上车。
“我们要去哪?”莉娜坐在前排座位的中间,一脸兴奋地问道。她大概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很是新奇,总是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但是这辆车十分老旧,没有装车内灯,三个人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互相彼此相望。
“我也不知道。”金在中回答了莉娜的问题。他也是第一次坐这种车,从高高的车座上往下看,总有一种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但也可能这种感觉并不是车子带给他的。
“你们坐着就行了。”说话间,郑允浩已经开动,车子转了个弯掉头上了高速路。
夜里的街道一扫白日里的拥堵,他们只用了比平时一倍还少的时间,皮卡停在了永登浦区金融路10号。平日里只有豪车云集出没的地段上此时却停着他们这辆外层甚至都开始斑驳掉皮的皮卡,金在中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喂,真的停这里没关系吗?”眼看着郑允浩关了车门就要走,金在中赶忙问他。
郑允浩一脸轻松,将手肘压在金在中肩头,“这有什么,交警可是要八点钟才上班。”
莉娜完全没有金在中的担心,她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牢牢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走进高档豪华的IFC大楼,彻夜不眠的璀璨豪华水晶吊灯点亮这里的夜晚,厚厚的红绒地毯在地面上延伸,他们才一走进大门就有侍者迎了上来,他就像是专程为了他们才等在这里一样。
郑允浩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身穿西装的侍者领着他们来到电梯,按下了三十七层的按钮。
透过直达最顶层的电梯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寂寥又喧闹的夜空,忽然撒起飘飘扬扬的白色斑点。
肩膀又被拍了一下,金在中回过神,扭头看到郑允浩的脸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下雪了。”郑允浩说。
“啊啊!真的!真的下雪了!”莉娜在一旁叫起来。“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就是情人节了哦!竟然在情人节这天下雪,好浪漫!”
金在中完全没有闲情去想什么浪漫的事情,义人已经死掉的消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看着此刻莉娜无忧无虑地脸庞,心里想着她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还有,他完全不知道郑允浩要把他们带去哪里。他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刚刚在梨泰院的夜总会他已经觉得有够高级,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地方。
“喂允浩,我们要去哪里啊?是去吃东西吗?”金在中尽量压低声音,想用电梯里给他们引路的那位侍应生听不到的声音说话。可惜他失败了,电梯里就算有莉娜大呼小叫的声音,不算太宽敞的空间他的声音也无所遁形。
郑允浩噗嗤笑了出来,“对啊,我们去吃东西。”他看着金在中的脸说,“我认识这里的主厨,这里能吃到全韩国最好的法餐,这里还能吃到顶级1++的韩牛,而且坐在位置上就能看到汉江的全景。”
金在中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郑允浩是不是故意的,这也太讽刺了,他们一会儿将要在能够看到汉江夜景的地方吃超高级韩牛,而莉娜一直想要找到的男友义人就被不知道谁杀死并且沉在汉江里。
金在中怀疑第二天知道了这些的莉娜会发疯把他和郑允浩一起杀掉。
而金在中更怀疑的是,就算郑允浩通过那起他不清楚细节的钻石案赚了一点小钱,可他分明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他们真的能吃得起这里的东西吗?他的不安随着郑允浩稳健的步伐一点点增长着,直到三个人被那位侍者领着坐到了窗景边视野最好的位置。
餐桌旁站着的领口打着蝴蝶结的男人立刻为他们三人拉开椅子,一直到屁股挨着柔软的垫子坐了下来,金在中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同样感觉自己在做梦的还有莉娜。
一直等到她也坐在了餐桌旁,才意识到这一切可都不是在开玩笑。她拿起自己面前那张比雪还要白的压纹菜单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靠近就坐在自己对面的金在中低声说道:“喂小在,你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吗?貌似我只看得懂数字,好多个零是怎么回事?”
金在中已经近乎呆滞地摇了摇头。他同样也看不懂,因为那上面印着的文字好像也不是英文,字母的排列组合方式叫人摸不着头脑。
“上面是法文啦。笨蛋。”郑允浩这句话是对着金在中说的。这让金在中感觉到很不服气,明明他和莉娜两个人都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难道郑允浩就能看懂吗?!
但是郑允浩根本连菜单拿都没有拿起来,他直接对着身旁站立的侍者说:“主菜就要你们家最顶级的韩牛,加上调味的韩牛特排,既然是来吃法餐,那焗蜗牛要一份,鱼子酱也来一份,酒就要波尔多红酒。”
说完郑允浩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金在中,问他,“在中,你想要什么?”
金在中连忙说:“我,我也一样就行。”
莉娜在一旁说:“有没有鹅肝,我想吃鹅肝。”
侍者回答:“女士,有的。”
莉娜有点装模作样地将菜单推到一边,说:“那我再加一份鹅肝,其余和他们的都一样。”
一直到侍者拿走了三人面前的餐单离开,金在中和莉娜才好像突然能喘过来气一样,两个人面面相觑,又看看郑允浩,突然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地相视笑了出来。
“天呐。”莉娜低声尖叫道:“什么是鱼子酱啊,我从来没吃过那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们两个真的神了!”
金在中摇头,指着旁边的郑允浩,说:“你问他,我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是他带我们来的。”他转向郑允浩十分好奇地问:“你刚刚点菜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熟练?”
郑允浩对他的问题没有回答,他的眼中折射着周围的环境光,从金在中的角度看过去,嘴角和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显得十分温柔亲切,不知道怎么回事金在中突然想起来莉娜误会自己和郑允浩是情侣的这件事了,他的脸唰地一下变红了,难以抑制的热度爬了上来,他连忙转过头只敢盯着自己面前纯白洁净的餐盘和泛着光的银色汤匙。
也许金在中的动作太过于反常,莉娜又恰好坐在他的对面看得一清二楚,她盯着金在中的脸发出一声疑问,“咦,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她用了“又”这个字,郑允浩不明所以,但金在中却知道莉娜是在说什么,他立刻瞪着莉娜,不断用手在脸旁扇着风,口是心非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太热了。”
尤其是感受到一旁郑允浩看过来的目光之后,金在中便觉得更热了。
终于开始上菜了,桌子被大大小小不一的盘子覆盖。三个人一开始还想学着什么绅士淑女般的样子小口吃东西,但是食物一进入嘴巴,手中的刀叉就跟着挥舞起来。
太好吃了!金在中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立刻想到了远在家乡的爸妈还有姐姐们,他恨不得让他们也都立刻尝尝这肉的滋味。他看向对面吃的眼睛都眯起来的莉娜,心想她此刻应该也是满足的吧。
饭吃到后半,几个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此刻才真正有心情看着窗外的夜景。
好像在面前撒了发着金光的亮片,首尔的夜景光芒万丈,还有一片深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海。金在中忍住喉咙里的响动,静静地凝望着这幅打动人心灵的景色。
金在中半晌无言地俯视下方,身边的郑允浩也沉默地坐着,手中把玩着喝了一半的红酒杯,莉娜的手指抚上窗玻璃,额头使劲靠近玻璃。过了一会儿,金在中看到莉娜一直在用两只手分别擦拭脸颊。
她哭了。
这次不再是像之前以往那样放声大哭,而是默默无言地擦拭着涌出来的泪水。
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此刻她应该在想她的男友义人。金在中不知道该说出怎样的话才能安慰到她,因为不管说什么,他知道那都是假话,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后变成泡沫的假话。
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却是莉娜,她依旧看着窗外的夜景并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小在,你不是问我义人为什么会去借钱嘛?我突然间有个很大胆的猜测,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这究竟可不可能,如果是真的…”说到这,莉娜忍不住小声抽泣的两下,然后强忍住哭意接着说道:“如果是真的,那…那也……”
莉娜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她想开一间卖漂亮东西的店,不需要很大,但很精致。不管是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包还是漂亮的闪闪发光的饰品,就是那种店。莉娜的梦想就是能够拥有那样一间店面,不需要再出卖身体,只要有了这样一间店,她觉得哪怕就算是她这样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得到幸福。
原来是这样……义人所说的,只要有了这笔钱就能实现梦想,原来是这样。
金在中这才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心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但是就算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有人在夜钓的时候发现了被冲到岸边的尸体。”
这时候郑允浩的声音突然插了起来,金在中吃惊的扭过头去看,郑允浩的侧脸在闪闪发亮的环境中突然显出冷硬的气质,他的眼睛和金在中的对视上,不顾金在中眼中明显带着的阻止意味,接着说道:“我从警方内部的熟人那得到消息,死者就是你的男友,全名叫邱义人,警方那边发来了照片,虽然我核对过了,但是还是需要你确认一下。”
郑允浩掏出手机摆在了桌面上,推到莉娜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可怖的半身照,一个男人发白的面孔在闪光下的模样异常可怖,他的脖颈上明显看得到一道深深的已经发乌的勒痕。由此可判定,被装进行李箱丢进汉江之前,他已经被人勒死了。
“不要这样。”金在中不想让莉娜看,伸手想去抢桌面上的郑允浩的手机,却被莉娜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莉娜的手颤抖起来,眼泪却止住了,因为她拼命睁大眼睛想要去看画面上那人的长相,不想让泪水模糊眼睛。
“是、是他,是我的义人。”
莉娜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稳定,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她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她久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抬起头来。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金在中和郑允浩两个人的脸,郑重地说道:“我再次请求你们接下我的委托,要我付出什么都没关系,帮我查出来究竟是谁杀了义人,以及,帮义人报仇,一定要杀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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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三个人开车回到事务所时天已经大亮,莉娜在车上已经哭累了倒在事务所的沙发上便沉沉睡去,金在中为她盖上毛毯,又把空调调成适宜的温度,转身退出房间。
迎着刺骨凛冽的寒风,金在中却不想回到二层温暖的室内,他感受着二月如刀割般的冷风吹过脸庞的痛感,心里宛如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
现在、现在、现在就恨不得去把那些人千刀万剐,杀死了义人的人,害死了浩宇的人,还有当初把姐姐变成了那样的人,杀!杀!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执拗地站在雪地里的金在中拼命忍住想要蹲下来抱头的冲动。
自己这些天来究竟都在干什么?!花掉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们给他的钱之后,每天却在无所事事地悠闲般的混日子。他已经把惠仁姐姐忘记了吧,忘记了惠仁姐姐受到的痛苦和伤害,结果就连杀死那些渣滓他都还会感到害怕,还谈什么要去杀掉比黑道甚至财阀还更可怕的人。
他就是个胆小鬼。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而已。
说什么要磨练技艺,成为超越大韩民国第一杀手U-know的杀手之后就回去给姐姐报仇,但实际上不过只是为了拖延实施复仇计划的时间。
双脚踩在雪地里已经将近失去知觉,冷风从大敞着的外套不断钻到身体深处,但是金在中完全没有感觉到冷,在察觉到自己的胆怯之后,他甚至开始发抖,但那是因为激动的发抖。
原来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喷薄而出,是委屈、懊悔还是什么,就连金在中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想大叫,但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突然肩膀上一沉,一件黑色大衣把他覆盖住了。
带着清新皂角香气的郑允浩从后面环住了他,双手绕到他的胸前将大衣的扣子从上到下扣了个严严实实。
还带着一脸泪痕的金在中回过头,看到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的郑允浩站在他的身后。他眯细了眼睛,正无言地俯视着自己。
“我以为你半天不回来是在干什么,原来是在哭。”
郑允浩以一贯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调侃金在中的话,但是金在中现在没有和他开玩笑回嘴的心情。
他竭力忍住抽搭,仰起头看着郑允浩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想起来他刚刚给莉娜看照片时也是同样的表情。
有时候明明很会照顾人的郑允浩却显示出了冷酷非人的一面。还是这根本才是他的真正面貌。
“你不该就那样直接告诉她,我都和你说了,至少今天先别告诉她。”金在中说。
郑允浩微微地笑了,“有什么区别吗?”
他回想着莉娜哭泣的眼睛,还有她郑重向他们委托时的模样,郑允浩的笑脸此时在眼前十分刺眼。
金在中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紧紧抿住嘴巴,将那句“太残忍了”的批判咽了下去。
“你是在埋怨我吗?”郑允浩却好像已经看穿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收敛起笑容,嘴巴微微撅了起来,“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还有好多没有说呢。”
“嗯?”金在中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郑允浩的声调没有一丝波动,就好像是某种程式设定一般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义人是被七星组派出来的杀手杀掉的,下达命令的的确是崔钟植没错。执行任务的是个和你差不多的初出茅庐的新手,但是那个杀手和你不同,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他使用的是背击法——就是把绳索套在对方的脖子上背过身去用仿若拔河般的力气将对方紧紧勒住直至毙亡。”
金在中紧紧皱起眉头,郑允浩就像没有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一样继续说道:
“你以为他把店里的钱席卷一空会落得什么下场,听说在最后一刻他哭着说会把钱全部还回去,但是依旧还是被杀掉了。你想说我残忍——?”
郑允浩抖了抖因为寒冷而快要结冰的带着水珠的发丝,眼神也像被冻住一样没有温度。
“我要是真的残忍,刚刚就会连这个都一起告诉她。”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残忍?”
金在中无法回答他的话。右手被用力抓住了,与此同时,金在中也感到了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自然而然地传递给他的。他突然在某一刻察觉到郑允浩和自己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即便此时此刻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但郑允浩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可能会完全颠覆他的世界观。甩开手臂想逃出去,却被追了上来。在一片白雪里也不顾有没有路,就这样冲进了院子里,脚被高高堆起的雪块绊住了。
刚刚被郑允浩套上的大衣让他的双手在衣服下面无法保持平衡,金在中整个人面朝下栽倒在厚厚的雪堆里,郑允浩的脚步轻快地在后面,很容易就被他抓到了。
不要,不要被抓起来。不愿意面对,哪怕只是想稍微再逃避那么一小会儿。
但是郑允浩的力气那么大,轻易就将他的脸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金在中紧紧闭上了双眼,泪水依旧源源不断从其中涌了出来,混合着某种热热的液体。
“真的,真的好残忍。”金在中抽着鼻子突然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就忍耐不住了。他知道郑允浩现在正看着自己,而现在的自己的脸一定很丑,但是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刚刚从大楼往下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高级的地毯下面究竟会存在怎样的天国呢?但其实完全不是那样。根本就没有天国,一旦踏进去,就是不能回头的弱肉强食的丛林。强者可以咬杀啃噬弱者,而沦为弱者的人最多就只发出几声悲鸣而已——恐怕就连呼救的声音都不被听到,就被消灭在这个世界上。”
“哪里都一样,不管在哪都一样。所以,不管我下定多少次决心都没有用,只要我不走出第一步永远都没办法真正变成强者。允浩,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害莉娜变成这样的人,我要杀掉害死惠仁姐姐的那个人,所以,你帮我。求你,帮帮我。”
郑允浩脸色不变地俯视着宛如疯狗般胡言乱语的金在中,他想说我又不是什么慈善家,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发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本不该他做的事情。
最后,他只用冰凉的大拇手指按在了金在中的鼻子边上。
“你流鼻血了。”郑允浩说道。
洗好澡的金在中躺进被窝里,等到他一觉睡醒,发现天已经黑了。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的景色,他在事务所二层的卧室里,这里只有一张床,所以郑允浩就睡在旁边。
睡着时的郑允浩和醒着时反差很大,虽然没有打鼾,但是嘴巴半张着,看起来有点傻气。
金在中摸到自己睡前插在鼻孔里的卫生纸,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倒在雪地里时大概鼻子撞到了石头,就在他发疯一般絮絮叨叨说着那些豪言壮语的时候,其实他的鼻血混着眼泪一起飙飞,郑允浩那时候大概已经看傻了,所以一句话都插不进来,只在最后用手按住了他出血的那边鼻孔,呆呆地说他流鼻血了。
真的太丢脸了,金在中忍不住用被子盖住了脸,但紧接着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起来换了一身运动服,先去了事务所,莉娜已经醒了,正在做着晚上上班前的准备。看到他的时候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她她的眼睛看起来还是肿的。
看到莉娜后金在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顾不上和莉娜解释,他赶忙又跑回事务所的二层,忍不住把还在睡觉的郑允浩从睡梦中推醒。
“喂——允浩,快别睡了。”
“…嗯?”郑允浩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应该没有起床气,眼神很快恢复清明。
“允浩,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想到该如何才能杀了那个老大,七星组的那个头头,崔钟植。 ”
郑允浩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怎么做?”
“就在那家店里啊,你不是让我去假扮公关小姐,我怎么现在才想到?!难道一开始你就已经知道该怎么才能接近崔钟植了吗!?”
郑允浩微微蹙眉,点了金在中的眉心一下,“说重点。”
“重点——重点就是,那个崔老大不是那家店的老板吗?那个地方是他的地盘,就趁他来到店里的时候,还是安排我装作新来的公关小姐进去作陪,我就趁坐在他身边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这回郑允浩沉默的时间比刚刚还长,他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金在中,说:“你用什么来给他‘致命一击’呢?你大概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物,想要近身都要经过层层搜身,别说枪这种东西,你就连一条绳子都带不进去。”郑允浩转眼又露出了带着悲悯般的神情,“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杀了他,但你铁定无法全身而退。七星组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吃素的,他们都比你有实战经验。”
金在中双手摊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无所谓,我会想办法杀死他,如果任何武器都带不进去,哪怕用拳头,我也可以打死他。”
郑允浩缓缓坐起身,身子靠在床头,略微思索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如果你能接近他,倒是可以用毒杀死他,比如我就知道氰化钾可以迅速使人致命。到时候我会在外面接应你,但是你得想出一个比现在更完全的计策。你应该留着命…”说着郑允浩笑了起来,“你不是还要为了你的姐姐报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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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郑允浩只打了一通电话就弄到了氰化钾,这让金在中简直目瞪口呆。
但挂了电话的郑允浩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我们要亲自去拿才行,她说自己现在走不开。”
她?金在中想问她是谁,但是看到郑允浩沉着脸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便把话题转了向。
“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人?”
“你跟着我就好了。”
出门前金在中以“在熙”的名义向夜总会那位地中海经理告假说会晚一点到,他准备从今晚开始伺机动手,所以出门前干脆就又莉娜帮他装扮成女孩子的模样,他们这才出门。
郑允浩沉默着站在新盆唐线地铁门旁边,随着地铁摇摇晃晃,金在中看到了有空出的座位,向郑允浩示意,可他完全没有想坐过去的意思,反倒叫穿着高跟鞋的金在中赶快去坐下。
没坐几站他们就在人流最多的江南站下了车,这里到处都是游客,肤色各异的外国人将快要将这个都占据了,两个人有些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郑允浩走得又急又快,好几次金在中只能紧紧盯着他的后脑勺确认方向。
“喂——”就在一次金在中差点丢失了方向时,郑允浩竟然折返回来,他抓起金在中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眼睛朝下看着他声音冷淡地说:“慢点走,你拉好我。”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穿着高跟鞋走不快啊,金在中默默地想,原来郑允浩竟然会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他们两个人一齐走进建筑物的电梯,郑允浩的手才放开他。电梯被按下来七层的按钮,金在中看到旁边打着整容医院的广告。
氰化钾的化学药剂,一般会在大学的实验室或者医院中有少量存放,但是金在中想不到竟然是整容医院。
电梯门一打开,身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她以为他们两个是要做关于整形方面的咨询,但是下一秒在看到他俩的脸时,她的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我找韩泰熙医生。”郑允浩用同样冷淡的语气对护士小姐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
郑允浩脸色更臭了,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告诉她我已经到了就可以了。”
他们就站在大厅里负责接待的地方,周围不止是工作人员,还有前来咨询的顾客纷纷都用好奇打量的目光暗自盯着他们。金在中这才明白过来郑允浩不愿意来到这里的原因,任谁被一直这样打量,揣度他身上的哪一个部分是假的或者好奇他已经长成了这样还有什么必要来做整容手术,都是很冒昧的。
很快,刚刚接待他们的那位护士小姐小跑着回到他们身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去见那位韩泰熙医生了。
他们被引导进入一间像接待室的房间,刚坐下来还没多久,金在中听到吧嗒吧嗒高跟鞋踩在地板砖上的声音,一个身穿白大褂短发女人出现在打开的门后。
她看起来太漂亮了,漂亮得有点不像真人,脸上画着淡妆,看见他们时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允浩。”她冲着屋里打着招呼。
郑允浩坐着一动没动,单刀直入地开口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这么着急吗?”韩泰熙吃了一惊,“你要杀谁啊?”
郑允浩没有正面回答,只对她默默投以目光。
“好吧好吧……”韩泰熙耸耸肩膀,“我还以为你在情人节打电话来是为了请我吃饭呢,没想到…”
这时候韩泰熙才好像完全注意到坐在郑允浩身后一个位置的金在中,顿时她的脸色改变了。
“啊啊!对不起,在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面前,我说了失礼的话。”
“他不是女的。”郑允浩指着金在中说:“他是男的。 ”
“啊?!男朋友吗?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怪不得从来不见你和女孩子一起玩。”
什么啊什么啊……金在中在一旁拼命摆手,下一秒,脸颊却被泰熙两只手捧住了。
“好完美的一张脸!”泰熙发出惊叹,手指顺着他的眼睛、鼻梁缓缓摸过,就好像在给他摸骨一样。
金在中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他拼命拍打一旁郑允浩的肩头,不知道是想让他来拯救自己,还是要他解释刚刚的误解。
但郑允浩压根没管这一出,他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喂——快点把东西给我们。”
韩泰熙终于放开了自己的手,但是眼睛还在金在中的脸上流连,仿佛不愿意挪开自己的目光。
被郑允浩不断催促着,她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来装着一粒胶囊的药盒到郑允浩手上。
“只有这么一粒哦,要谨慎使用。”
金在中揉着脸颊从一旁观察着透明药盒中的白色胶囊,看起来像是粉末的药剂,克重并不大的样子。原来氰化钾就长这个样子啊。
“致死量是多少啊?”他在一旁问道。
“一百五十毫克到二百毫克之间。”
金在中露出纳闷的表情。
“你就想象,大概只有那么一小掏耳勺那么多。”
“这么厉害!那这个能溶于水吗?”
“那恐怕很难。你如果要是放进果汁或者酒中,这点剂量不太够。”
“啊,为什么?”
泰熙面对金在中时有点像他的姐姐一般露出谆谆教诲的模样,耐心地说道:“因为这个味道很刺激。鼻子灵敏的人一闻就察觉到了,最多喝上一小口,听说这个对舌头很刺激,我倒是没喝过就是了。”
“这样啊…”金在中露出思索的表情,他还以为只要拿到了毒剂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了,没想到如何下毒成了最大的问题。就算他悄悄把胶囊放入崔钟植的酒杯里,恐怕也没办法顺利毒杀他。
韩泰熙接着向他解释道:“氰化钾是个很稳定的物质,但只要到了胃里,立刻就能和胃酸产生氰化氢,这样才能产生中毒反应。”
“那不必让他吃,只要吸入这个氰化氢也可以了?”郑允浩在一旁插话。
“是的。”韩泰熙点头,“但实际想要做到非常困难,因为在下毒时怎么做到让自己不吸入这种物质是很困难的。氰化氢可经由皮肤、呼吸被人体吸收,光是屏住气不呼吸可能没有用。”
这下他们像走入了死胡同,一同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韩泰熙面向郑允浩有些诧异地问:“你们究竟要动手杀谁?竟然会让你都束手无策吗?”
郑允浩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其实如果由他来动手,就算要杀掉七星组里更大的头目也不在话下,只要给他一把MP5或是79式冲锋枪,他有自信可以杀进七星组的老巢并全身而退,问题是,金在中需要这一战,为他打响名声。虽然他完全不明白,金在中明明可以向他发起求助,他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求助的内容却不是拜托他出手杀了崔钟植或是那个害死他姐姐的人,而是要他帮助他,成为超越自己的更强的杀手。
想要亲自动手杀死仇人的心情郑允浩多少能够理解,但他不认为金在中能做得到,杀死崔钟植已不必说了,金在中想要杀掉害死他姐姐金惠仁的那位…简直难如登天。
他早就通过权胜宇的情报网将金在中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也通过金在中的想法知道了他一直在打听自己的目的。原本潜伏在金在中身边打探消息的工作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起码他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直接弃金在中于不顾,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他还在金在中的身边,甚至现在陪他思考起什么毒杀对手的办法。
金在中认真的苦恼了一阵,从郑允浩手中拿过那枚装了胶囊的小盒子,放进自己贴身的衣服内袋。
“算啦,现在想不出来也没办法,这个就由我先放在身上,等到我能够接近他,说不定我能逼他直接吞掉胶囊呢!”金在中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说。
韩泰熙倒是露出了有些担心的表情,他靠近郑允浩,悄声道:“你可要保护好这孩子啊,可不要让他变得像你当初那样严重到…”
“我知道了。”韩泰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允浩打断了。
权胜宇接到郑允浩的电话,要他查七星组一个小头目最近的行动轨迹时,他才惊觉郑允浩竟然还待在那个名叫金在中的男孩身边。
“哥,你不会要改邪归正了吧?”权胜宇在电话那头发出嗤笑。
“改邪归正?什么意思。”郑允浩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不是啦…”权胜宇岔开了话题,但是他已经对那个叫金在中的小鬼的好奇抵达了巅峰。
交代完事情,郑允浩挂上了电话,此刻他正坐在七星组地盘上的夜总会三层的大厅,金在中就坐在他的旁边,两个人装作公关小姐和顾客的模样,实则留意着店里人的动向。
两个人都喝着外表很像酒的乌龙茶,原因是金在中很容易就会醉,为了随时能够开始任务,他想要保持清醒,而郑允浩则是被金在中要求的。
不同于其他桌子上众人时不时调笑般发出声音,他们这一桌未免安静得过于诡异。
没过多大时候,胜宇那边发来了有关崔钟植的情报。比他们来到这间大厦的更早时候,崔钟植和他的手下那个叫阿火的男人一同已经抵达了这里,他们现在就在这间大厦五层的其中一间,这里是他们的根据地。
听说自己要杀的人竟然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金在中的血液已经开始渐渐沸腾,他从资料里牢牢将崔钟植和阿火这两人的样貌记在心里,并开始四下搜寻。
郑允浩则是告诉他,没这么快会有机会。
但可能命运就是为了反驳郑允浩这句话,刚过凌晨十二点,就看到地中海经理急匆匆从电梯上小跑着下来,他在大厅里用目光四处搜寻着,下一秒就和金在中对上了视线。
“啊,你来了啊,正好正好。”地中海经理招手把金在中从位置上叫了起来,对他命令道:“你现在赶快回去和你的客人道歉,然后你就跟着我走。”
“怎么了?”金在中好奇地发问。
“别问这么多,记住,等会就跟在我后面,让你干嘛就干嘛。千万不要多嘴,今天崔总很生气,你可要好好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哦!”
一听到这个,金在中的冷汗顿时下来了。
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到了眼前。
金在中机械式地走回到郑允浩面前,只说了一句。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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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距离金在中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分钟,整间店里依旧一如往常,没有任何要喧闹起来的迹象。
郑允浩一个人喝着比威士忌还要苦涩的乌龙茶,拒绝了经理说要再为他找一个女孩作陪的请求。在外人看来他简直是一副独自一人喝闷酒的形象。
又两分钟过去了。
郑允浩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表,他对于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害怕”这种情绪而感到愕然。自从离开了那个女人之后,他很少会让“恐惧”这种情绪长时间存在于自己的身体当中,但是现在却……
一定是这段时间看似安稳的生活让他掉以轻心,他也很久都没能想起来那个女人的事情了。金在中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分出一张床给他,给他做热气腾腾的饭,用吃穿住行这么朴实无华的东西塞进到他的生活里面。
郑允浩已经不记得曾经的他离这样的生活有多远了,也不知道有多久他没有和另一个人睡在一起,起先还以为会很不习惯,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每天都做噩梦,也没有在睡梦中再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了。
金在中身上具有某种稳定的特质,让他觉得那是不会改变的东西,但同样是这种不会改变的东西让郑允浩感到害怕。
他不认为,金在中是那种会杀人的人。
会跨过那条线的人,也就是像他自己这样的人,和金在中这样的人,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郑允浩只需要看一眼,或者闻过就能知道。能肆意杀人的人,即便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善良,但剥开一层皮之后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杀了他人,就是像他一样的人,是利己主义者,有着反社会人格,是没有良心的微小怪物。
他第一眼看到金在中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郑允浩开始觉得自己得尽快离开这里,有金在中在的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狭窄起来,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沉溺在名为“金在中”的深海里,濒临溺毙而拼命游向岸边的模样。
或者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就让那小子被做掉算了。
反正他迟早会死,郑允浩有些坏心眼地想。
迟早会死的东西在他这里还有一个,那就是狗。
郑允浩还很小的时候他饲养过一条狗,准确来说那不能称之为饲养,只不过是一条自己跑到他身边的流浪狗,他就用自己吃剩的东西来喂养它。那时候他和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母亲一起,过着近乎于流浪般的日子。白天在街上拾垃圾,夜里跑到二十四小时的汗蒸房或者网咖过夜。当时的他大概已经是要上小学四五年级的年纪了,但是他当然没有去学校报到,他一天学校都没有去过。
狗和那个男人是一起来到他们的生活当中的。
之后他们母子二人短暂地和那个男人一起,居住过某处的合租房。
开始的时候事情有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趋势。白日里男人会出门打零工挣钱,母亲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主妇那样带着他留在合租房里,操持着简单的家务,等待着夜晚降临男人拿着日结的微薄薪水回家。
母亲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虽然大多数食物都是超市打烊前的便利食品,但是经过母亲的加工后,当时的郑允浩觉得特别美味。
三个人在晚上坐在一起吃饭的记忆成为了记忆中他们短暂成为一家人的唯一证明。
如果这样简单又幸福的生活能够延续下去的话,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也许年轻男女在一起后激情快速退却成为了男人转变的理由之一。
变得不止是男人,还有母亲。
在他们的生活中,贫瘠占据了生活的绝大部分,男人平时喜欢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叫女人出去工作,女人就该待在家里操持家务。他们当时的生活正是这么做的。母亲本来就没有什么劳动意识,不用出门工作简直更是随了她的心意。
但是贫瘠的生活中滋养不出富裕的感情。说到底就还是因为钱,正是因为没有钱,母亲和那个男人开始越发频繁地爆发争吵。母亲就开始大叫着说还要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从前母亲从事过陪酒这个行当。听了这话的男人便立刻狠狠扇了母亲一个耳光。
郑允浩被吓到了,他冲上去,扑倒在已经站不起来的母亲身上,然后,他便也挨打了。
从那次之后,母子俩挨打便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
他每次殴打母亲的时候,都会说着:“别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用撒娇躲过去。”他喜欢把自己看不过去的一切都称之为“撒娇”,其实不过是想将自己的暴力行为正当化。
而他殴打郑允浩的理由就更为简单了,他称郑允浩为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说他是拖油瓶,说都是他浪费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那天是一个炎热的台风快要逼近的夏天夜晚,不是都说高温天气会促使暴力频发,那天晚上喝了酒的男人也许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又拿他们母子俩撒气。但那天与平时不同,正准备殴打母亲的男人突然被那天郑允浩带到家里来躲避台风的狗冲出来吓了一大跳,他仰面倒在地上,好一阵子都没能爬起来。
狗受到了惊吓,一个劲儿地汪汪叫着,就连郑允浩也被吓到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从郑允浩的手中夺走了那条狗,把它打死了。
目睹了一切的郑允浩从那天开始,发誓自己不会再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因为他们都会死。
恐怕也有那条狗的原因,当天夜里在男人睡着后,母亲叫他杀死那个男人时,郑允浩才没有拒绝。
郑允浩又看了一眼表,竟然才只又过去五分钟。今夜不知道为何时间竟然过得如此缓慢。而且,偏偏在今天,他总是想起往事。
郑允浩决定自己直接上楼看一眼,不管结果是什么。如果金在中还活着,他考虑可以捞他一把。
如果金在中死了…
郑允浩的思绪短暂停滞了一秒,然后他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大摇大摆进入电梯,按下五层的电梯按钮,电梯却丝毫没有反应,原来需要对应的感应芯片才能抵达对应的楼层。
郑允浩又从电梯里走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四处搜寻,很快,那枚反着水晶灯璀璨灯光的地中海头出现在郑允浩的目光之中。
*
李东根走在只有七星组的内部人员才能进入的五层楼的走廊里,用双手啪啪拍打自己已经非常稀疏的头顶。
曾经的东根也曾有过一头茂密的头发,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但是自从他看到年过四十后的父亲越来越稀疏的头顶就像他的爷爷那样时,便自然而然想到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只不过他秃顶的时间比自己的父亲甚至还有爷爷都要提前很多,他归结于现代社会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和极大的工作压力。
只要一感觉到压力,他就觉得自己头顶上就剩几根的发丝便岌岌可危,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拍打,多年以来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李东根是临时接手的这间店的经理的工作,前经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突然想不开就卷了店里的钱潜逃了,他的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李东根除了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之外,也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为黑社会工作实在很难,工作内容除了很烧肝之外随时都有可能面临丢失小命的风险,但是薪水很高。崔东根已经四十五六岁了,他无法指望换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房贷还没缴完,妻子每周要去一趟高级美容院,女儿期望在高中结束后能够去英国留学,而自己还供着进口车和高尔夫俱乐部的会费。他不期待出人头地,但是失业——他打死都不要。
大概一两分钟前,他从耳机的无线电里收到紧急通知的对话请求,接通之后,那边却毫无反应。
他在查看过后发现来电请求是从五层的那间房间发出来的。
这下可有点难办了。
三十多分钟以前,李东根刚刚将新来的公关小姐,也就是那个叫在熙的高挑女孩和上等香槟一齐送到崔老大的房间当中,此时房间当中应当正是鱼水之欢情意正浓之时,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发指示下来呢?而且第一次回过去的时候那边接起来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样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李东根决定,比起直接去敲老大的门万一败坏了老大的兴致,还不如先去同样位于五层的监控室瞧一瞧。
从前五层的监控室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把守并监管,但就是自从发生了前经理卷款潜逃的事情之后,原本观看监控的人员从三名减少到了一名,而此时的监控室里正空无一人。
李东根立刻觉得有点气血上涌。
他用耳朵里的无线电呼叫店里的工作人员,不一会,原本应该一直坚守在监控室的那名工作人员小跑着回来了。
“抱歉经理,我今天闹肚子了。”那人说道。
听了对方这么说,再怎么想发脾气的李东根也得将脾气按捺下来。毕竟人吃五谷杂粮,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刻。而且,他也知道这不算是工作人员的错。
因为卷款潜逃事件的发生,店里原本就损失了一大笔钱,现在这个年代钱也越来越难挣了,经过经济危机的爆发之后人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意挥霍着手中的钞票,而都是采取更为保守的投资和消费理念。而上面为了增加表面上的费用削减了人力上的费用支出,这才导致根本监控室只剩下了一名工作人员。
李东根总觉得这样下去会出大岔子的,店里的安保人员不够,万一被他们的敌人潜进来,造成了更大的难以挽回的损失,那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你现在看一下,老大门前的那个监控,看看在三十分钟之前我出来以后,有没有其他人进去过。”李东根立刻对工作人员下达指令。
“是。”
幸好对方手脚麻利,没有再惹得李东根的不快,面前的大监控荧幕上,立刻出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的监控录像。
影片采取了抽帧的方式能够快速将三十分钟的内容压缩到不到一分钟便播放完了。看过监控录像之后的李东根稍稍放下心来,因为从监控中并未看到有其他人进入过老大的房间,而刚刚送进去那个女人也经过了搜身检查。
“你就在这里不要再离开了,一有什么不对,立刻向我汇报。”
交代完这一句,李东根决定去整个大楼里都四处检查一番,他从楼梯一层层下去,在走到三层的时候,看到一位新客站在电梯前向自己招手。那是这两天连续指名在熙的客人。
“怎么回事?”李东根暗自嘟囔了一句,但下一秒,嘴角立刻扬起谄媚的笑容。
一个客户都不能得罪,这是他这么多年混迹在这个圈子里面得出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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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郑允浩在电梯里扭断了地中海经理的脖子之后,这才掏出了他上衣内袋里装着的感应牌顺利按下了电梯五层的按钮。
电梯在无声地运转着。
郑允浩知道,在自己的左边的斜后上方架设着监控装置,他扭过头挑衅般冲着摄像机挑了挑眉。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一双长腿迈出箱门,他先是左右环顾一圈,左手边是堵墙,摆着一排绿植,右手边有个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张很结实的木头房门。
走廊上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人员把守,相比较于楼下的喧闹,这一层未免太过于安静了,给人一种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消失了的错觉。
郑允浩掏出始终别在后腰处的手枪径直朝木头门走去,他附耳上去,好像听到了轻微的响动。但是再仔细去看,那响声又好像完全消失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都怪金在中,让自己变得神经过敏了。
但是郑允浩的感觉从来没有一次出过错。
下一秒,他用尽全力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面到处都黑漆漆的,只有一处光源,那是距离房间最远处一扇半开着的推拉窗,郑允浩眯起眼睛,他的视线如同猫一般在昏暗中快速寻觅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距离门边的沙发前面倒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是金在中吗?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突然间,全身的警报器开始响起,他感到一种非比寻常的危险向自己袭来。
虽然他还没有踏入房门,但是他闻到一股好像逐渐消散的发涩、发苦的味道,带着鼻腔深处轻微的烧灼感,立刻让郑允浩明白过来,那是氰化钾在空气中挥发的味道。
虽然只是毫无防备地吸入了那么一点,胸口却轻微开始发闷,郑允浩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日里更快,连带着心跳也开始逐渐增快。
他迅速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大口还算新鲜的空气,再次进入房间当中的速度比刚刚快了很多。
郑允浩只用了片刻时间便看清了现场的状况:沙发前倒着的平头中年男人正是他们这次的目标,崔钟植;而郑允浩又花了三秒钟,在那扇半开着的窗户下面,找到了半昏迷着的金在中。
他的假发已经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可以称之为惨白的脸,郑允浩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都被冷汗浸湿了,靠近脖颈的动脉,还有心跳。
他立刻死死掐住了金在中的人中,并且努力摇晃了他两下,看到金在中微微眨动着的睫毛,他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看来他还没死透。
郑允浩又想起来那条狗被自己抱在怀里逐渐变得僵硬时的感受。
他打横将金在中抱了起来,金在中软绵绵的,但可比一条狗有份量得多。在看到金在中微微睁开的双眼将迷离的目光投向自己时,郑允浩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语。
“我讨厌狗,”郑允浩说,“因为它们会死。”
下一秒,郑允浩抬手对着冲进来的保镖开了一枪。
*
在一整个首尔地区的地下情报网中,金在中和他的英雄事务侦探所的名字快速在其间快速流传起来,原因就是,他单枪匹马以身入局,杀死了七星组的一个中层以上的小头目。
其实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但是由于这个名字在之前太过于陌生,没有人听说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来自什么地方有什么名堂,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好奇。有专业的杀手公司想要将他吸纳入伙,以及也有以杀戮为乐的杀手就喜欢盯上同行。
但是这些金在中都还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他一进入那间房间里面,立刻学着郑允浩教给他的那样,迅速观察房间内的环境,当天看到随后被送进来的盛香槟的桶里的干冰时,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趁着给崔钟植倒酒的时候,金在中从胸前摸出了那里的胶囊,手指轻轻一捻,看准时机把里面的颗粒撒在了干冰桶里。他算着干冰的挥发速度,又看好了房间中唯一开着的那扇窗的上风位置在哪里,给对方点烟的时候,一边用身体悄悄把气流往崔钟植坐的沙发方向引——氰化钾雾气比空气重,只会往下风位的崔钟植的那边飘,逻辑上他自己站的位置几乎碰不到毒雾。
但即便是这样,氰化钾的威力还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得多。
尽管金在中竭力保持了足够长的屏息,但是他还是感觉到鼻腔中有仿佛被灼烧着的痛觉,胸口扑通扑通跳着的强度比以往更加强烈,强烈到了心脏似乎可以从嘴巴里飞出来的程度。额头立刻渗出了汗水,但是身体却觉得很冷,哆哆嗦嗦,哆哆嗦嗦,手在打颤,根本止都止不住。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吐出来,视线里的崔钟植好像翻倒了,酒瓶滚落到地毯上倒是没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是他好像按到了墙上哪里的一个开关。
黑暗覆盖了眼睛,金在中花了一分钟才弄清楚自己几乎已经睁不开双眼,他奋力爬起来将头伸向窗边,强光刺激着视网膜。
就在这个时候,他好像看到了郑允浩的面孔。
他不能死,还没能为惠仁姐姐报仇,他不能死。
他想对郑允浩说快救救她,但是只是奋力煽动几下睫毛就用尽了全身力气,周围好像很吵,远远听起来,就好像楼上楼下有无数人在跑动。
“在中。金在中……”
是郑允浩的声音。有人啪啪拍打他的肩头,随即,他感觉到自己变得很轻,身体漂浮了起来。他是已经死了吗?
但是他又听到了允浩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
金在中努力想要捕捉郑允浩的声音,可是意识却渐渐飘远了。
*
“不是叫你好好保护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黑暗中有个女人的声音在离金在中很近的地方说话。
但是却没有听到回话的声音,金在中在黑暗中默默等了很久,久到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他先是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眼睛往一旁瞟,看得出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里没开灯,光线很充足,这里没有什么女人,只有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打盹。
金在中仔细一看,那个人是郑允浩。
看到郑允浩的那个瞬间,金在中这才确定自己没有死。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到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灌满全身,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郑允浩听到响声醒了过来,他立刻制止了他。
“你还没好,这是想去干嘛?!”
郑允浩一靠近,金在中就忍不住抓住了对方的衣服,他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允浩,我做到了,我真的杀了那个男人,我现在还要去找那个叫阿火的人,要为浩宇报仇,我要杀了那个杀害我姐姐的罪魁祸首。”
郑允浩轻易就将拽着自己胸口衣服上的手剥开了,“是,是。”他一边对金在中的前半句话连连点头应是,但是很快就反驳了他的后半句话。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找谁报仇?而且你想怎么杀?”
被按倒在床上的金在中露出不忿的模样,他用软绵绵的眼神瞪着郑允浩那张脸,总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比平时憔悴了几分,但好像那是因为没刮胡子而造成的错觉。
他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语气难掩不满。
“你明明都看到了,我已经成功了。”金在中执拗地说。
“那又怎样?!不管你要杀的是什么阿火还是阿水,不管是朴正民还是正民的,你这套方法最多只能用这么一次。”
“诶你…”闻言金在中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郑允浩,“你、你怎么知道?”
他想说自己从来没说过,害死惠仁姐姐的,正是现在首尔市的市长朴正民,也是和七星组背地里勾结,七星组为他输送利益,而他充当黑道的白手套。
而且就连惠仁姐姐的事情,他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提过那么两句,郑允浩怎么会……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你居然动用你的情报贩子查到了我身上来?我不是你的大哥吗?!”
金在中故意撅起嘴巴装出生气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他早已模模糊糊感到郑允浩并不是一般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一开始时也没有告诉郑允浩惠仁姐姐的事情一样,他可以等到郑允浩想要告诉他的那个时候。
“呵呵。”看来郑允浩也早已忘记了还有“大哥”般这样的设定的这档子事,他在房间里转悠着眼睛瞟到热水壶,没话找话没活找活般地说道:“我去帮你打水了。”
什么啊,明显就是为了逃避这个话题,金在中有些不满地扁了扁嘴巴,突然大脑当中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他不禁轻轻敲了敲脑门,是什么来着,虽然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总觉得想起来会比较好。
“喂,允浩——”金在中叫住想要出门的郑允浩,“你好像对我说了什么,好像是关于狗的什么事情,你那时候究竟说了什么啊?”
虽然看不到脸,但是郑允浩的背影好像都变得僵硬了。
“你听错了。”郑允浩头也没回说道。
“怎么会!你明明就说了嘛,你说你讨厌狗,因为狗会死。”
郑允浩猛地转过身,眼睛瞪视着斜躺在病床上的金在中。
他只是回头一看到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只见金在中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笑着的嘴巴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
他说:“郑允浩,你是不是很怕我会死啊?”
郑允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金在中认真的说道:“你是不是吸入了太多氰化钾的粉末,大脑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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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会篇 完
26.
金在中第二天才知道自己住在泰熙姐名下整容医院的一间病房里,虽然她表面上是这家整容医院的院长,拥有绝对不会令人怀疑的身份,但实际上,她还拥有双重身份,背地里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手段高明的拷问专家。
听到“拷问专家”这四个字,金在中的大脑当中不可避免地就联想出这样一副画面:本就美艳的泰熙姐身穿黑色紧身皮衣挥舞着皮鞭的模样。
郑允浩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用手指点了一下金在中的脑门,“瞎想什么呢!泰熙姐是因为自己的未婚夫被杀了,来找我为她报仇,但是她请求我说给对方留一条命,把对方的性命教给她来处置。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说要自己亲手了结对方,才算是给未婚夫报仇雪恨。”
我头还晕着呢,金在中想这么说,但同时他又想说自己非常赞同泰熙姐的这种论调。而郑允浩则是压根没管他在想什么的继续说下去。
“也是这一次特殊的经验开启了她某方面的才能,她本来就是外科医生,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得心应手。从那之后,如果我有需要的时候就会把人交给泰熙姐帮我处理,问出想要的信息,而且她还可以发挥自己的本行,不管受了什么伤,她都能帮我解决。所以,你可要感谢泰熙姐,我一把你送过来,她立刻就帮你处理了吸入的毒剂的部分了,而且她还狠狠将我痛骂一顿……”
郑允浩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句话插进来。
“所以,你以前经常会受伤吗?”
抬起头,郑允浩发现,金在中的视线一直在凝视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好像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感情。
以为郑允浩没听清,金在中又问了一遍,“你以前经常会受伤吗?”
郑允浩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始终向金在中瞒着自己的身份,一开始他是刻意隐瞒接近,后来又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但是金在中好像在乎的不是这个,或者说眼下他在乎的并不是郑允浩向他坦诚身份的问题,他只是用一种令郑允浩感到很难耐的眼神继续看着他。
“还、还好吧…”难得见郑允浩也会有这种时候,他有点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故意背对着金在中站着。金在中还想继续问下去,可这时,正好莉娜抱着很大一束花走了进来。
莉娜一见到他,就忍不住飞身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们中间还隔着一大捧花,花粉弄得金在中连打好几个喷嚏,可偏偏莉娜还哭得不行,病房里因此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等到莉娜终于平静了下来,她一边擤鼻涕一边抽抽搭搭地说:“郑哥说小在你快要死了,我被吓死了,你要是真的死了该怎么办,郑哥可是说要我陪…”
莉娜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允浩从后面捂住了嘴巴。
“陪…什么?”金在中一脸懵懂地眨着眼睛,看看无辜的莉娜,又看看莉娜身后同样装作一脸无辜的郑允浩。
“没什么。”郑允浩接过话茬,“那都是在开玩笑。”顺势他松开了莉娜的嘴。
终于能够说出话的莉娜立刻像小鸡找到了鸡妈妈一般坐在了金在中的病床旁边,仿佛有了金在中这座靠山立刻瞪着面前的郑允浩,并为自己申辩道:
“什么开玩笑,你当时的样子真的像是要杀了我,并且我确认你就是会那么做!”
“呀!郑允浩!!”金在中同样也对着郑允浩怒目而视,并且赶快回过身去安慰莉娜。“他不会那么做啦,而且我也不会有事的,你看现在不是完全没事了吗。”
但莉娜却低着头,不敢跟金在中对望。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委托,让你去做了那么危险的事情。”
“不是啦。不仅仅因为你,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的朋友也被七星组的人害死了,还有…”金在中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还有我姐姐,她也是被和七星组有关的人的原因,才……”
金在中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是莉娜却笑不出来。她根本不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还是…真的很对不起。”莉娜又低下了头。
“不是莉娜你的错。”
不管金在中再怎么说,莉娜僵硬的表情都没有改变。
“小在,都是我害了你,害得你变成了这个组织头号要杀掉的目标。”莉娜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金在中有点没明白莉娜的意思,他双手抚上莉娜颤抖的肩头,叫着莉娜的名字。
莉娜又开始抽抽搭搭地解释说:“我听店里的姐妹说,组织里面现在已经乱套了,有人是更上面老大的女人,他们都说要派出杀手来向你报仇。而且黑帮都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不血债血偿的话,他们就没办法在这个道上立足的。小在,你该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刚开始的金在中感到身体里闪过一道颤栗,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就好像促使血液沸腾起来的燃料。
“这么说,整个七星组里面,都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
“哼,何止。”郑允浩在一旁插话道:“现在,你的信息已经遍布在整个首尔地下情报网上了。”
金在中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现在的名气已经这么大啦!?喂允浩,道上是不是都在流传我是个很厉害的杀手!?是不是比那个什么U-Know都厉害了!”
“什么啊,谁说的?”郑允浩立刻反驳,“你这才哪到哪!”
但金在中才没听进去郑允浩泼的冷水,他拍拍莉娜的肩膀,说:“你不用为我担心啦,本来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成为超越那个U-Know成为大韩民国最厉害的杀手,而且,我要报仇的那个人,本来就和七星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不管他们派出多少杀手来杀我,我都不害怕。甚至我要是能够灭掉七星组,就会离那个核心的男人越来越近,这样我就能为我的姐姐报仇了!所以,你不要担心我啊,我会没事的,而且,这不是还有允浩一直在我身边的嘛。”
莉娜终于肯抬起来看着金在中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眼泪汪汪,然后小声地嘟囔道:“小在,你真的好温柔啊。”
*
吃了晚饭,晚上七点量了体温之后,莉娜也离开了。
他们聊了很久,莉娜说自己已经决定辞掉了公关小姐的工作,她想要回老家,回到和义人的家乡去,要找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
金在中很为她感到开心。
等到八点的时候,金在中正无聊地拨弄着电视机遥控器,这个时候门上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莉娜还在的时候郑允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如果是郑允浩回来的话,他根本不会敲门就直接进来了,金在中以为是护士,就答了一声“请进”,关掉了电视。拉门开了,一个身穿风衣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大概四五十的模样,一脸历经沧桑的模样,但是眼神却很锐利。金在中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男人的眼里并没有威吓的意味,似乎也不带恶意。那是一双看尽人性丑恶的眼睛,一种堪称真正冷静清澈的光静静地栖息其中。金在中感到背上泛过一股凉意。
“请问您是……”金在中问。
“你是金在中先生吧?”进来的男人说,“我是首尔警察署刑事科的科长,专门负责抢劫、黑帮斗争以及凶杀案,我的名字是姜泰亨,这是我的名片,你想看警徽的话也可以。”
说着男子——也就是姜泰亨将手伸进风衣的内衬口袋,掏出了一本黑色手册,上面印着“首尔市政厅”的字样。
金在中的心早就悬了起来,伸出去接名片的手都有点颤抖。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警察找上门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如果前来的是杀手,金在中还觉得自己勉强可以对付,但是来的人却是警察。
金在中接过名片,其实压根没心情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他将名片放到床头,歪了歪头,问:“警察一般不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吗?”
姜泰亨笑了起来,“你很敏锐,看来允浩说的没错,你很适合做杀手这一行。”
什么!?金在中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刚刚是不是说了允浩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已经把允浩都抓了起来吗!
金在中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并且立刻心里开始盘算,从病房的五楼跳出去的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少。
姜泰亨立刻冲他摆手,面露苦笑,“啊你不要这样,身体还好吗?还是快躺下来比较好吧。”
“喂喂——死老头,我不是叫你别吓他吗!?”说着这话的郑允浩从门口走了进来。
“啊你终于来了,都怪你落在后面,我就先进来了。”
金在中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允浩,又看了看这个名叫姜泰亨的刑警的脸。
他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是假警察?”金在中向姜泰亨发问。
“当然不是,我是货真价实的刑警啦,都给你看警察手册了。”
“那……”金在中面露困惑之色。
“泰亨老爹是个对杀手很宽容的警察啦。”郑允浩在一旁解释道,“我请老爹帮你查了很多有关害死你姐姐朴正民的资料,想着可能会对你有帮助,而且本来崔钟植这个案子就是老爹的组在负责。”
说到这个,姜泰亨立刻便露出一脸苦笑,“哎呀,你们可真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最近我们根本就是接连加班,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啊。”
啊……原来是这样吗?
金在中还是无法接受,为什么一个警察会和杀手在一起谈论着他们犯案的经过。但是看允浩那副样子,应该会没事吧。
“现场除了被毒杀的崔钟植外,我们的人还另外找到一具尸体,是个名叫李东根的男人,他被扭断了脖子,尸体就被抛在电梯里。”
郑允浩举起手来,“啊,这个是我干的。”
姜泰亨点点头,一副预料到的模样,“就是可把前来寻欢的客人吓了一跳,电梯停在大门,一打开是个已经死掉的男人。不过这个李东根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他仗着七星组的名义做了不少坏事,估计落得这个下场他自己也早就有所预料吧。”
郑允浩听了这话却没什么反应,他原本就不在乎自己杀掉的人是什么货色,他只会杀掉两种人,一种是妨碍到他的,另外一种就是——他收了钱客户需要他杀掉的人。
“哦对了,这是你要的资料。”姜泰亨递出一个U盘,“不过这都是明面上能够查到的资料了,朴正民的确是七星组背后最大的出资者,可以说他就是七星组背后的最大BOSS,像是七星组下面运营的黑色行当的收益几乎全进了他的口袋,不过也就是因为他的保护,这些原本该被取缔的行业才能一直活到今天。”
姜泰亨将脸转向金在中,接着说道:“你太冒险了,差点丢了性命才不过杀掉七星组的一个中层,你想要为你的姐姐报仇杀死那个男人,恐怕会很不容易。”
一听到这个金在中忍不住也开始担忧起来,郑允浩却在一旁说道:“你可以委托我啊,你只要开口,我可以帮你杀掉那个男人。”
“不行!”没想到金在中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他知道郑允浩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杀手,如果委托他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而且他已经依赖了郑允浩很多,允浩教给他太多关于这方面的东西,但是只有报仇这一件事,他想自己做到。
“有关于你姐姐金惠仁的那个案子,”姜泰亨转向金在中,对着他鞠了一个躬说,“我代表我的警察同仁,向你道歉,都是因为警察的无能,才导致受害者无法瞑目,连带着受害者的家人才要自己拿起武器来向施暴者抗争。”
金在中听了这话摆摆手,他并不在乎警察的道歉,况且已经不只有一名警察在他和他的家人面前鞠躬道歉。他想,再怎么道歉,哪怕是那个害死姐姐的朴正民匍匐在他的脚边,也不能浇灭受害者家人的痛楚,只有等自己亲自报仇雪恨的那一天来临,他才能放下这件事,人生才能往后走去。
“我已经决定不再奢望警察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了,所以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去给惠仁姐姐报仇。”
姜泰亨点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趁着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郑允浩说自己要去找台电脑,看一下U盘里的内容。
郑允浩刚一出去,金在中立刻转换了话题。
“泰亨老爹,你和允浩是怎么认识的啊?”
“原来你还不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啊。”泰亨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搔了搔像茅草般的头发,只说了一句。
“我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我很对不起他。”
金在中眨眨眼,并不明白泰亨这话的含义。
拉门之外的一墙之隔,说要去借一台电脑的郑允浩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儿,默默听着屋内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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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郑允浩花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才又重新回到病房,此时泰亨老爹已经离开了,金在中躺在床上睁着那双大眼睛看向天花白,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郑允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刚刚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原本以为金在中会含糊的回答说没什么,但是没想到金在中侧过身来,认真地看向郑允浩,回答道:“我在向老爹询问你的事情。”
郑允浩的心脏漏掉了一拍,难不成泰亨老爹已经把他出卖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继续道:“哦,所以他都说了我什么?”
金在中摇摇头,语带遗憾地说:“他什么都没说。”
郑允浩放下心来。
虽然他也认为,如果要留在金在中的身边的话,恐怕还是坦诚自己的身份比较好,毕竟除了一开始的那个谎言之外,他做的事情丝毫没有想要掩盖自己的身份。可如果再追根溯源,仔细去想,郑允浩又觉得这一切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恐怕就连一开始自己的谎言也是在金在中的“辅助”下才完成的。
郑允浩在脑海里回想复盘当时所发生的事情,金在中在询问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以及询问起他的父母时,自己可是连一句谎话都没有说,他只不过说出的是真相的一部分而已。明明是金在中洋洋自得地做了一番推理,把自己认成了什么以诈欺为生的开锁匠,自己从始至终所做的就只有默认而已。
如果身份败露,到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和金在中解释,行得通吗?
如果金在中不接受呢?那他该如何是好呢?是要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谅,还是在他要走的时候干脆把他绑起来算了。郑允浩陷入沉思,转眼他又想到,如果金在中要赶他走该怎么办?这里是金在中付钱租下来的,自己连一毛钱租金都没付过,甚至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出过伙食费…郑允浩的思维不禁开始发散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像变成了被金在中包养的小白脸似的。他不禁又又想起来,金在中还说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不入流的牛郎,难道他有那么差吗?虽然他没和女人交往过,可是也不至于被贬损成那种程度吧?!难道金在中不喜欢他这种类型?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不对不对,他为什么要管金在中喜欢什么…
嘿嘿嘿!一股无名的冲动,让郑允浩不由自主地发出笑声。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但是笑声却一波又一波地从嘴巴里泄出,他不停地笑,心里却被自己心中生出的妄想吓到有些身体发抖。
他肯定是疯了。
郑允浩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猛然间一转过头,却发现金在中用有些担忧的眼神正望向他。
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一个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变得又哭又笑的,金在中该不会以为自己变成了傻子吧?!而且先前,他还没头没脑的对金在中说了自己讨厌狗的事情,这件事他对谁都没说过,当然也没有人可让他说,但是也不至于到对谁都要说的地步,但是他偏偏告诉了金在中。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告诉他。
难以判断金在中脸上的表情具体是什么含义,只见他走下床来到了自己身边,夜突然变得很静,风刮在窗子上产生了玻璃轻微晃动的声响,金在中小心翼翼地向郑允浩伸出手轻抚上他的眼角。
那温暖的感觉让郑允浩有自己是不是在哭的错觉。他当然不会流泪,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但是他依旧愚蠢地焦急着,害怕自己的感情会从金在中触摸的地方泄露出去。
郑允浩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的理由,一开始只是好奇这个四处打听自己的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只要看过他一次就知道了,金在中并不是会威胁到他的存在,从那个时候起,待在这里的唯一的理由就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顺势就留了下来。
金在中带着他特有的身体的温度以及用温柔的声音说:
“允呐,你不用隐瞒我,就算老爹不说,其实我也已经…”
郑允浩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他不知道金在中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无论什么都不是现在的自己想要听到的。他不想让金在中继续说下去。
“已经很晚了。”郑允浩低着头根本没去看墙上的挂钟,像是找借口想要赶快离开似的说:“你该休息了。”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他的脚步很快,连电梯都没有搭乘,一直到走出到建筑物外被冷风一吹,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落在沙发上忘记带了。
郑允浩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回到那间温暖的房间当中,刚刚被金在中的手指触摸过的脸颊和眼角的位置还带着被灼烧般的温度,以及流窜过全身的异样的亢奋让他感受不到二月冬夜的寒冷,虽然如此,但很快像要把胸口榨干般的痛楚,又迅速地取代了热情。
他已经没办法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待在金在中的身边,因为模糊的感情已然成型。
可是那又能怎样。
郑允浩忍不住用双手覆盖住自己的脸。他到底想怎样?他刚刚以为金在中要说什么?金在中会拆穿他的身份吗?他会讨厌自己欺骗他吗?自己为什么要去想金在中会怎么想?为什么会变这样?
他觉得自己陌生的像变了一个人。
或许是两人的世界太狭窄了,他从来没和另外一个人做过搭档,也没有人给过他这样安稳又平凡的生活,所以才会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如果分开的话,一定能把事情看得更清楚。
“已经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吧。”
他低语。这个地方太安全又太危险,他确定自己应该离开这里,离开金在中,不能再留下了。
*
七星组旗下最大的夜总会被警察查抄了,预估的损失达到了上千亿韩元,而且自己手下得力的干将崔钟植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给干掉了,连带着一个小干部也被扭断脖子,连接噩耗传到朴正民的耳朵里,气得他在自己的市长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说实话,就算多少干部被杀,朴正民都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失,而且是非常重大的损失。
“那个菜鸟杀手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金、金在中。”秘书李尚久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他开了一家叫做英雄侦探事务所,就在江南区。”
朴正明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嘴巴里嘟囔着“英雄”两个字,转眼又向秘书投去锐利的目光。
“管他什么金在中还是金在右,我要这个小子付出代价!给我把他的小命拿回来!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不是都已经派出杀手了吗!”
“这、这……”李尚久使劲骚了骚自己和身体相比硕大的脑袋,三七分的刘海下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他小声在市长的耳边说道:“那个小子好像有人保护,我、我们派出去的杀手几乎都是有去无回,只有一两个人勉强保住命回来了,但是据他们说,在金在中的身边,有个非常厉害的杀手保护着他,他们根本没能近身,就被那个杀手拦截了。”
“那又怎样!!!你告诉我!那又怎样!你是想说你们搞不定是不是?!”朴正民气得将办公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落,他心情不好就喜欢摔东西以及大喊大叫,这个办公室里的装饰几乎已经被全部换过了好几茬。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种时候,除了强烈的鞠躬道歉以外,多说任何话都会遭到上司的继续强势输出,不仅仅是工作能力,马上就连下属的人格以及存在的意义都会遭到毫无保留的贬损。
李尚久在想,为什么偏偏只有我在挨骂,杀手部门的负责人丹尼斯今天怎么不在,那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结实男人,虽然外表看上去很粗犷,但是人却格外心心细。 他肯定是早就知道领导心情不畅而躲了起来吧。
虽然觉得对方不够意思,但是他也很理解对方。每个人都感到无比委屈,有时候明明已经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可偏偏事情就是没有按照预期那样发展。更何况,夜总会的事情也不能只怪下面的人。为了让表面上的利益增加而削减人事费,这下偷鸡不着蚀把米了。撤掉的安保人员和想要快速填补上被盗走的亏空而不做背景调查便打量吸纳公关小姐,才是导致这件事情最终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但是李尚久当然不能对领导说一切都是您的决策出错,他只能将腰弯得更低,马上额头就要去亲吻地板了。
“究竟是谁在保护那个小子?!”
“这个…”
“不知道就还不快去查!这还要我教你吗!”
朴正民颐指气使道。
但并非不是不知道,而是……
李尚久眼睛一闭,心一横,说道:“就是前段时间我们想要拉拢的杀手,那个叫U-know的。”
不用看就知道上司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果然,暴风雨变得更猛烈了。
“为什么几个月前的事情还没有完成,结果导致了现在的问题!难道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们的无能吗?!”
感觉得到上司喷出的唾沫星子砸在了自己的头顶,李尚久忍住了想要擦去的欲望。
“已经找过对方好几次了,但是……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所以才……”
当然这是苍白而无力的解释,李尚久觉得归根结底其实还是钱的问题。对方是给钱就会接单的杀手,想必能够打动对方的只有金钱这一条出路了。
但偏偏现在资金紧张,又发生了这档子事之后,市长的经济状况可谓是雪上加霜。
朴正民大概只思考了一分钟的时间,就说道:“那就把原本要改造老旧社区的钱先拿出来吧,他不是杀手吗,杀手就是给他足够的钱就会帮你办事。让他开价,只要能让他变成我们的人,不要管多少钱!但是要他拿那小子的人头来当诚意就行。”
上司的想法终于和自己达成一致了,李尚久松了口气。
“忠——诚——”
他大喊一声,然后头栽倒在了地板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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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原本郑允浩是打算在第二天便离开,等到金在中身体恢复出院回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应该也已经离开了。
但是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恐怕两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吧?而且不仅仅是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从金在中开始住院的那天起,就有老鼠窸窸窣窣地想要靠近金在中所在的病房。
有人想要金在中的命,不用想就知道是七星组的高层派人出手了。
如果自己这时候离开,那就是等于弃金在中于不顾,于情于理,他觉得现在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别说离开,甚至连续两个晚上郑允浩都是在金在中的病房里打地铺度过的,一直到泰熙姐宣布金在中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可以出院了为止。
出院的这天天气一改前几天的晴朗,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两个人回到位于英雄侦探事务所的二层的住宅的屋子,仅仅是几天无人居住,房间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沉积的气味,混合着雨的湿气,让人感到心情并不怎么愉快。
才刚一进入房间,金在中便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好脏!”
“哪里脏啊。”郑允浩把身上背着的装着金在中住院时的生活用品的背包随时放在地上,他打眼看了一圈,没发现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金在中的手指在台面上划过,故意伸到他的面前。
“你看你看,都一层灰。”一面说着,金在中看到了郑允浩刚刚放下的背包,又叫起来:“包不要放那里啊,赶快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把背包收起来。”
郑允浩疑惑的歪起脑袋。
“放一下又怎么啦?”虽然这么说,但是郑允浩还是走过去把包拾了起来,又眼见着金在中一边在房间里转悠一边有如妻子般不断抱怨着家里的卫生好差。
这几天他只是每天回来睡觉而已,脱下来的衣服就随手散落在某处,只不过因为这些小事,就被金在中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郑允浩真的有够傻眼,因为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些事情本该怎样做,也没有人这样教训过他,说他要随手把东西放好。
如果是别人的话郑允浩准要翻脸了,但是因为是金在中,郑允浩拉着好长一张脸,随后开始按照他指示的那么做起来。
等到表面上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金在中又觉得还不够,嚷嚷着非要大扫除才行,郑允浩便赶快借着买清扫用品的由头穿上外套出了门。
金在中在他背后叮咛:“要买清洁剂、百洁布和塑料手套啊。”
“知道了!”
郑允浩简直要发疯了。
走出胡同没多久,郑允浩就看到泰亨老爹的车停在路边,趁着周围没人,郑允浩绕到车子右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这么急找我?”
“你怎么这副打扮?”
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开口道。
被老爹这么一说,郑允浩才想起来出门时头上还顶着金在中用黄色的三角巾制作的“防尘帽”。他一把把那东西从头上拽下来塞进口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没什么啦。倒是你老爹,怎么回事?突然这么急找我。”
被郑允浩这么一问,姜泰亨刚刚还算平静的脸上突然阴云密布,他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落在前挡风玻璃外虚无的一点,声音也跟着暗哑下来。
“昨天,我的一个下属被发现在家中自杀身亡。”
郑允浩不愧是杀手,立刻敏锐地问道:“是伪装自杀?”
“嗯。”
一说起这个,姜泰亨下意识想去口袋里摸烟,但是想起来郑允浩还在身边就忍了下来。
他改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因为上头不允许我们自己查案,现在这个案子被交到了总务厅下面的小组专办,这是我花了点钱从现场的鉴识人员那买来的现场照片。”
郑允浩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被自杀刑警的尸体特写,脖子上留有一整圈的粗绳痕迹。
郑允浩多少也了解一些法医学的相关知识,如果是正常的上吊身亡的尸体,通过自身重量下坠受力,会出现典型的“提空现象”,受力点的锁钩深,且绳索悬空的对侧位置索沟变浅甚至完全没有痕迹,整体会呈现U型的不对称状态。而如果是人为用双手或机械力等横向收紧锁环,整个脖颈将呈现受力均匀且索沟完整闭合绕颈一周的深浅几乎一致的状态,更不用说还会有索沟位置的区别。
“现场有打斗痕迹吗?”郑允浩问。
“没有,干干净净,看来对方是个很厉害的杀手。不过就算有,估计现场也已经被打扫过了。”
“就连这样都可以被判定为自杀?”
姜泰亨挤出一丝苦笑。
“这有什么奇怪,在这个城市,只要有钱有权,连事实都可以买。只要付钱雇佣杀手,再买通警察配合,要伪装成自杀轻而易举,被买通的警察不会在档案上留下任何可疑的内容。”
这倒是真的,郑允浩跟着点头。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事实,他指着特写的那张照片说:“老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手法很熟悉。”
听郑允浩这么一说,姜泰亨也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同时在记忆中搜寻着与此相同的作案手法。
郑允浩没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接点名答案。
“就是之前那个叫义人的男人啦,你不记得了吗?不是你拿了他的尸检报告给我。你觉不觉得他们的死法和凶手行凶的手法非常相似。”
“被你这么一说…的确。”姜泰亨拿起那张照片离近了仔细端详,“看来我得再调出那个档案让专人进行比对了。”
“用不着。”郑允浩对自己的眼睛很有自信,“对于杀手来说,有一类人他们每次犯案时绝对不会采取同样的行动,就连武器也没有什么偏好,但是对于想要在这一行留下名声的杀手来说,同样的犯案手法会增加他们的名声。而且看这个手法,我大概可能已经知道了对方杀手的名字。”
“所以,你是说这次也同样是七星组上面派出来的杀手做的了?可是,为什么…”姜泰亨自己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止住了,半晌,他才慢慢说道:“最近我让他去查一批老旧社区改造的挪用公款案,果然是因为…”
“因为查到了市长头上,所以这些市长下面的爪牙便开始行动了。”郑允浩替他补齐了后面的话。
姜泰亨一把打在方向盘上,因为使的力过大,情绪没发泄出多少,倒是疼的自己呲牙咧嘴。
“原本我以为不管换谁上位都大差不差,这个风气就算不会改变但也不至于会更差,可是没想到这个朴正民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已经到了就连自己的同僚都可以丝毫不手软的地步了。”
“所以,老爹你想为自己亲爱的宝贝下属报仇吗?”
“你愿意吗?至少要杀掉这个接连动手害人的杀手。”
虽然两个人都知道,杀手是杀不完的,只要这个市场还有需求,杀手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也就是说,只要不彻底扳倒市长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这个城市永远都不会有天亮的时候。
姜泰亨从怀里有掏出一个信封,看起来厚厚一叠,大概装的是现金。
“我已经准备好了钱,如果不够的话你和我讲。”
“喂喂老爹——”郑允浩把钱推了回去,“我还不至于看上你那点钱,你的工资就那么点,还要给前妻和女儿付抚养费吧。”
郑允浩一说,姜泰亨顿时感到脸上发烫,但是郑允浩说到的确是事实。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气,语带感动的说道:“这么说,你愿意无偿来帮我?”
郑允浩声音发笑,扭过头看着姜泰亨,“喂老爹,我可是杀手,杀手就是没有报酬便不会行动的。我不要钱,不代表我不要其他东西。”
姜泰亨立刻警觉起来,如果要钱甚至还好办,就害怕…
果然,郑允浩慢慢说道:“老爹你也知道吧,最近七星组因为你们接二连三的打击,可谓是人员和资金损失惨重,他们现在可是连我都想拉拢。”
“那你同意了吗?”
“我还在思考。”郑允浩诚实地说道,“就看你们谁能给我的东西最让我满意。”
姜泰亨叹了口气,“我会去筹钱,这个月的工资,不,下个月的工资也可以提前预支给你。”
郑允浩差点一个白眼没有翻到天上,“我都说了我要你那点钱干什么!老爹,如果你真的有诚意,就拿那个女人的信息来换。”
其实用不着郑允浩说出口,姜泰亨早就知道条件会是这个,可这个偏偏是姜泰亨最不愿意付出的东西。
车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最终还是由姜泰亨打破了这片沉默。他知道任何言语在事实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可是老掉牙的话不得不再说一遍。
“小浩,她毕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有时候放下过去的事,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姜泰亨从前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去看郑允浩的脸色,只见郑允浩竟然微微笑了起来,只是那抹笑容让他更放不下心。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但不仅是郑允浩的表情,甚至连带着全身都射出一股由负能量凝聚而成的暴戾之气,那副模样和脸上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允浩的声音可以称之为冷酷,但脸上的笑容不减。
“母亲吗?”他看向玻璃窗外夜色深沉的天空,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出来了太久,不知道金在中是不是已经等得开始着急了。他慢慢地说:“我从来不知道,能把孩子卖给杀人组织的人,可以称得上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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