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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离2017年度允在文推荐总榜】

【爱不离2018年度允在文推荐总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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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完结] 青铜/BRONZE BY:潇以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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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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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6 14:37: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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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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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6 14:4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潇以默 于 2019-7-6 14:4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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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路维尔最后看了一眼空冷到生烟的巷子口,头也不回的奔向了黑暗。
△他知道光明不是他要的,光明不能带来永生,
△而尤瑟也不是他要的,尤瑟忠诚于他,
    但,尤瑟是个莽夫,他不是贵族。

                                                                                                                            青铜/BRONZE




通稿出了,金在中接了「BRONZE」中男主金·路维尔的角色。
他出道已满十年,自从九年前那次事情之后,所有跟他前东家保持合作关系的公司都选择了舍他迎合。人们聪明的鲜有关注他背后独立的市场价值,代替去冒险得罪大公司。这码事过了很多年,看似大家都已经接受了,无论如何他都能找到一条自己的路似的,市场上的人暗戳戳的观察着他,习惯着他作为先驱者所做的每一个选择,然后再蛀虫一样的去啃食他打下来的好市场。
这无疑很卑鄙。但也唯独这样能够证明他是对的。被多人效仿,却不得其要领,这是每一个身后人闹下的笑话。
于是在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下一步进展的当下,他联手饱受争议的「BRONZE」团队,在金在中本人性取向被大肆议论的情况下,合伙走下了这一步很挑衅又无人敢效仿的棋。
跟金在中唱情侣,还是个男的,一旦角色敲定一个,另一位的选择范围则缩小了太多,毕竟水平相当且能和他催化出情侣反应的歌手太少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合适的尤瑟人选,只是大家都觉得,那一位,十有八九不会接。
“你这明摆着是叫他们去敲郑允浩。”
“这是副导演的活,怎么成了我去叫他。”
金在中轻飘飘的翻了一页剧本,没把这话当话。BRONZE的争议题材加上高难度的歌唱功底,本身就没几个男歌手敢接,好不容易逮着个大牌,必定不能轻易放了。他这是死咬住了一头不松口。
说来他和那位绯闻男主角在工作的事上几乎是不会互相过问意见的,也几乎不会公开出现在同一场合,传闻扑风捉影的也没个实锤,对头Z公司为了人设也几乎不会叫他们同台生怕扯上什么关系,可惜了此二人都不是什么听话的爷。
微妙的点在于,所有和金在中演过情侣戏的演员,或多或少都会被郑允浩“暗中”问候到。
永哲看看他毫无波澜的脸色,还是多嘴的问了一句,
“…你俩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郑允浩的行程,金在中的经纪人比他的还清楚,有一周没见人,八成是有事。
“去问他经纪人啊,你跟他不是很熟吗?问我干什么。”
永哲再看看金在中,偷偷翻开了手机迅速敲击键盘。这人最近越来越不耐烦,另一位主演内部候选很多,新人前辈都有,但是导演都不满意,对于那位又不敢提。
这人是要把事往大了搞。永哲一直不明白,对外从未承认表态,可一吵架总是把事往媒体上闹,金在中这边一有风吹草动,记者立刻往郑允浩那边跑,来回溜着一群狗仔玩,永哲有时候看不过去,觉得谁赚点钱容易啊?他妈的都是何苦操儿的呢?
「摄影中,最近封闭拍摄,人在国外,暂时没有收到有关音乐剧的提案。」
许久之后,信息来自郑允浩的助理Jason杨。
反正新闻都出了,知不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永哲又看了金在中一眼,关上了手机。空气安静了一会,他还是不放心的再补发了一条消息,
「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在中把BRONZE接了。」
和上次的长间隔不同,这回没过几秒钟永哲的手机就震了,他锁屏都没开,一眼就瞟到了屏幕弹出来大大的两个脏字儿,
「我操?!」
永哲还没回,信息又迅速地弹出来一条,
「哥们你别乱动,允浩正在拍摄中,这事等他回来让他俩自己处理,千万别乱动啊!」
永哲按灭了手机,无比头疼的捂住了眼睛。
「他合同都签了。」

△霍乱当中,村落的人迅速的死了一大半,壮年和教会的人都逃出去了,遍地的尸体被扔到路上任老鼠啃食,而后老鼠也迅速的死了,鼠疫和霍乱同时并行,把路城变成了一个荒坟堆。这里无疑是个被遗弃的地方,如果活下来了,定是和魔鬼做下了交易。
△金·路维尔这个有如拥有神赐面孔的美貌青年,也是个凡人,无法和病痛斗争。
△裸露的脚踝已经冻到麻木,冻疮的脓水涌出,吸引来蝼蚁与老鼠,它们试探着接近,而后蜂拥而上,直到啃透了皮肉露出白骨,路维尔才感觉到疼。路维尔拼命的甩开它们,尖叫着蜷缩到墙角去,
△他背后的支撑僵硬的倒下,路维尔看过去,看到地上一张瞳孔已被吃空的脸庞;
△这是人间的临界,地狱的边缘。他想。

金在中最近在为路维尔的病态妆容有计划的减重,看到这里胃中一阵作呕,早上吃的沙拉全都吐了出来。
看剧本的时候他把永哲和助理都赶了出去,他自己手忙脚乱的去倒水,边漱口边小心的站离了地上自己的呕吐物愣了半天神,想了想还是自己拿纸巾探着手脚去擦拭清理。虽说这些都是些为了戏份所做必须的准备,但是不知为何这时总会有种种凄凄惨惨的状况,想来文字带来的代入感真是摄人,好剧本需要冷静的写出直观的画面感,相比起来这些容易让人产生主观情绪的修饰文字看起来并不专业,但是意外的,让人身临其境。
金在中把所有赃物都扔进了垃圾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最后一次的对白就停留在那,屏幕上自己恶狠狠的回话在室内调低的亮度下异常刺眼,
「你少管我 咱们俩没到那个份上」
凌晨两点多,情绪崩盘的时刻,那人没再回。
一周了,话说太重了吗?
虽说事是传了很久,睡呢也的确是睡过了,但是金在中看不出来郑允浩是走心还是走肾,舞台上的好好先生台下冷起脸来并不违和,许多圈内的人都是这样,活成两幅面孔。有趣的是他也没见过郑允浩跟哪个女艺人走的特别近过,故而看不出他真情还是假意,这样是保险,睡了也让人抓不到把柄,其实很聪明。
从上到下惦记郑允浩的怎会是一个两个,以往听其他人说起他拒绝人的口气直接又干脆还觉得可笑,当时就一乐呵听过去了,没想到自己也有担心这种事的时候。按说这种大明星,被泼了一脸冷水似的看到这种信息,即使是处了那么久了,也会生气的吧?
想撤回也不得了。金在中反复掂量这句话,总觉得自己跟郑允浩有点放肆,好像那种混熟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似的自知感。
但是呢他接这个戏,并没有多少郑允浩的因素在。他自己在转型期,需要流量和实力干货的戏份给自己抓眼球,利用一下争议点也未尝不可,且是这种事情只要是他本人不捅出去,是没人会敲实锤的。
金在中又看了一会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手指一动删除了记录,连带解除了和郑允浩的好友关系。
眼不见心不烦,分就分。让他抱着他的水木剧女主角过去吧。

隔天,永哲就安排金在中跟备选演员见了一面,对方是个新人,想靠关系让前辈提携,个头是不矮,眉眼间和郑允浩有点像,看起来就是照着郑允浩的模子找的,制片方可真他妈混蛋啊。
金在中心里骂着,对着人家嘻嘻笑笑拍拍打打,听着人家鞠躬叫哥觉得可亲了,一下子想到了郑允浩蹭着他肩窝跟他撒娇的样子,心里呲的被戳了一下。
“吃辣嘛?能喝酒吗?哪天到哥家给你露一手啊?”
“哥请我肯定去了。”新人笑眯眯的,持续点头哈腰。
金在中盯着对方发假的笑容,眨眼间脸子就落下去了。
回头到了休息室,金在中就跟永哲和副导演说了,
“这人不行。”
永哲一愣,“咋不行呢?戏还没试呢。人家最近可火……”
“你看看他那样,唯唯诺诺的,还演神像,我喊一嗓子他就得跪那。”
永哲和副导演手里一堆新人的资料他一眼都没看就给人否了,副导演有点不甘心,还给几张纸递到了金在中眼巴前,
“你再看看,这孩子声色不错,看看,这身材比例也可好了。”
金在中接过来看了几眼,手里刷刷的翻着,头都不抬的问,
“试戏了吗?”
副导演看看永哲,忙使眼色,
“哦,试了,试了,导演都说挺好。”
金在中唰的站了起来,
“人叫来,我跟他对戏。”
永哲和副导演没想到他能亲自上,这可慌了神,赶紧跟屁股后面追着想商量,被金在中一回身一根手指怼了,
“对了,叫他脱稿。”
排练厅金在中进去就把新人抓住了,抢过他手里的稿拿过来看了一眼,
“十二幕啊,告白的戏,”
金在中拿来眼睛过了一眼,给人家问的一脸懵,“试一场?”
新人有点慌,“看了几遍,但是词儿还没熟。”
“没事,词儿先不管,”金在中倒退了几步,示意他,“你跟着我走,来一遍。”
大前辈面前,新人不敢多说话,经纪人和团队都指望不上,只能硬着头皮浑身僵硬的往那一站。
金在中注视着他,“看着我,现在我就是路维尔,你是尤瑟,好吗?我要离开你,你要挽留我。”
“好,前辈。”
“不要叫我前辈,再叫。”
“……路,路维尔?”
金在中对旁边止声,眼中装下了新人,
“开始。”

△路维尔张望着黑色长袍消失的方向,飞也似的奋力跑去,几步就跌坐在地上,脚踝刺骨的疼,他的头发蹭着地上的淤血和泥水,气得咬牙切齿;
「伯爵,请您等一等!」
△尤瑟把剑背回身后,手用力握住路维尔瘦弱的臂,
「路维尔,够了。」
「不!放开你的脏手!」
△尤瑟被他甩开,眼神中难掩失落,
「我也曾冒死救你一命,竟不抵他一个背影,一次次路过吗?」
「你的命连你自己都不保!你救我是莽夫之勇!你如何与他的永生作比?!」

新人看着兀自跪倒在地的金在中,一时无言以对,
排演室门前路过一众团队,为首的艺人脸上挂着墨镜,耳垂吊着一抹亮,通体黑衣的迈开步子,无比自然的路过了门口。
不出几步,那人突然退回来,透过门口望向里面。永哲看到了他刚想动,被他食指修长轻按住唇边,止住了声。
练习室中央的金在中撕心裂肺的喊着,对着一个新人演员浑身颤抖着跪下,手指痉挛的抓住了他的手。

△路维尔把错失伯爵的所有怒气全都甩到了尤瑟身上,尤瑟救他一命只是战胜了鼠蚁,而不能将他带离死亡边缘。
「让我说实话吧,原谅我尤瑟,
   你的爱,和我要的伯爵作比,根本不值一提,
   宁可他的唇带来死亡,也比你的怀抱温暖。」

新人被金在中吓到了,他满目惊愕的看着他,不记得有这句词,手上用力也不是,松开也不是,更不知道下文该说什么,
金在中的泪还止不住,副导演已经无望的扭过了头去。
这个差距,太悬殊了。
怔神当中,练习室内凭空闯入一人,他无声的大步侵入,一手合上了墨镜收起,一手轻让开手足无措的新人,无形之中掰开了金在中紧扣在新人手腕上的手指,一把拎起了金在中的领子,

△「倘若他口中的永生,是取你的命呢?倘若他口中的永生,就是喝你的血啃你的肉呢?倘若他口中的永生就是要他人的命来续呢?也要吗?那你也还要吗?!」
△尤瑟气得抓起路维尔的衣襟,把他扯在眼前,厉声唾骂;
「倘若要你我生离死别,也还要吗?!」

“也还要吗?!”
熟悉的嘶吼声响彻空荡荡的练习室。
金在中按着那人的手,任他抓紧自己的衣领,满眼含泪的望向他,
“……也还要。”

永哲看看门口等候着的Jason杨,了然的点了点头,口型传话打了招呼,
「回来了。」
在副导演和新人等人的震惊目光中,郑允浩注视着泪流满面的金在中,收起了表情,牢牢的架起手臂间浑身瘫软的人,一并站直了身体。

新人基本没戏了。
虽说是来试戏的但也真就是试试,大前辈凭空一出现直接把新人踢出了局,人一问又说不是,“我就是那么一说。对手演员的戏已经起了,还在那傻站着吗?”
这句潜台词简直就是「你不行,你别演」。
副导演偷偷又去问了一嘴郑允浩的意见。他也没什么闲工夫搭理,双腿叉开,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忙着安抚还在状态内的金在中,手里勾着墨镜回头看看,没多说的挥了挥。
“要么换掉这个,要么换掉他。两个人实力不匹配,感情出不来。”
看着角落里的两个人,倒是今日见识了真实的对戏情况了。
传言中,就是那种有点事的关系。
副导演也没再要求,新人倒是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啥把金在中大前辈弄哭,一接触郑允浩的眼神就不敢往前上了,一脸慌张的频频鞠躬,之后退着步子被人带出去了。
永哲扯着Jason想问点清楚,Jason跟他挤眉弄眼的出去顺便带上了门,在门口堵着不让人进,让时间回到这两个人之间。
只是他回来了,永哲就觉得这边的一切都好了。不是因为他这个经纪人没本事,实在是金在中的痛点比较奇怪。
郑允浩低眉看着还在擦眼睛的金在中,手掌宽宏的放在他背上有节奏的安抚着,关于BRONZE和之前的任何事情都没提。
一开始金在中还顾及点情绪,堵着眼睛自己用手去抹脸,
最后半天还不见好,他没忍住,回头一把抱住郑允浩的脖子就哭。
“没事了啊,你看你试个戏哭什么?都让后辈看笑话。”
郑允浩头往后这样让了一下,下巴再垫上金在中的脑袋,又好脾气又可靠的应着,喉咙轻叹出一口气,两手一起环住了他。
“还分吗?删我好友,你几岁啊你?删我就找不着你了?”
“我怕你不找我。”
金在中闷声说了一句,头贴近那人的体温,靠上就不想挪开。
“我就是去出个画拍,你看看你作的。”
“少叨叨。”

△路维尔的尖叫声吸引了隔街正要逃离的男人,他背着一把短剑做防身用,用来对抗不时会扑来的侵犯生物,路城的人们叫他尤瑟,他们认为他是勇士,他护送了近半数幸存的人平安撤离,正打算做最后的查看。
△尤瑟手中擎着用来烧毁路城尸骸的火把,脚踩在淤泥和血之中,照亮了角落里面目肮脏的路维尔。尤瑟几下捅死了发疯的老鼠,蹲在瑟瑟发抖的路维尔身侧,帮他把脚踝的伤口包扎结实,又找来细签把火点着,按着老鼠的尸体把火签顺着老鼠的嘴巴插进去,阴冷的空气里生出什么烧糊的味道。
△尤瑟看了一眼路维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老鼠的皮厚,放在这里三五年都不会烂,要从里头内脏开始烧。」
「你真残忍。」
△尤瑟笑了,
「我杀死老鼠让你安心,你反怪我残忍?」
△路维尔无言以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等待着高大的尤瑟握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扛到肩上,
△尤瑟是个勇士,他的肩膀颠簸,可他无比强壮。

金在中头枕着郑允浩的肩头看着剧本,心中突然顿悟,难怪外界都说他无比适合这个角色。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无法回到那个还和他不熟的时候,也没法站在和其他人一样的角度去看待这个男人了。他现在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和角色,在私下和在外工作时的态度也要有不同。
金在中突然间翻了个身,眼神看向他微闭的睫毛,
“不然你演得了,反正你看谁都不满意。”
未想郑允浩迅速的摇了头:“不行。”
金在中的表情落下:“为什么不行?”
郑允浩换了个姿势躺,把一只胳膊伸到了金在中身侧,
“公司不让。”
“那要是公司让,你是不是就演了?”金在中追问着他的态度。
郑允浩睁眼,捏捏他的脸,“外头风紧,咱们俩不能同台,你是不是傻。”
金在中眼睛转转,倒是也不遗憾的接受了这个说法,重新躺回去,继续看剧本,
“那好吧。”
郑允浩手里捏他的碎发,又凭空多问了句,“你想跟我搭戏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比温柔,让金在中联想到了尤瑟为路维尔采拾芦苇杆的瞬间,「想要么?」哦,就这么简单,想要就去给了,也不管那代价是翻越贵族们高砌的城墙,还是要淌过横尸遍野的河流。
在这乱世之中,与你安生的活着,这既是生活。
尤瑟真是一番衷心。
金在中扭头看了一眼郑允浩,哈哈哈的朗声笑了,然后凑过去亲他,
“想啊,想想总是可以的。”
他在郑允浩的眸子里看到了同样温柔的自己,瞬觉得十分满意。眼下这些不着边际的关系就这样平和的维持着它的恩爱,谁也没有更多未来的打算,好在谁也没有想要和彼此分开,这种安分里带着潜在的危机,真是刺激又新鲜。
郑允浩被他勾引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外出归来以后恰好陷在这里的温暖身体,他最受不了这种出离间酥到人骨子里的触感,甩手就抽了金在中手里的BRONZE剧本扔了,将他牢牢压在了被子里,下一秒就感受到腰部被他紧跟而来的腿缠住了。
他严严实实的吻住他,去唆他的唇,舌尖碰触的瞬间觉得眩晕又头皮发麻,让他有无比爱他的错觉。
多他妈好啊,这生活。



「尤瑟」的选角暂且搁置,「伯爵」的角色进入筛选。
在《BRONZE青铜》中,人们甚至一度认为路维尔真正所爱之人便是伯爵。路维尔自始至终只当作尤瑟是一个同行者,他对其心怀感恩,却并没有过交付灵魂伴侣的身份给他的打算。
而剧中伯爵的现身尤为重要。他既要有抢得了尤瑟戏份的力度,又要把自己按在黑暗里,当一个被迷恋的旁观者。
郑允浩回来了以后,金在中得以全情投入BRONZE的制作工作当中,一连几天都睡在现场,他日日起早练嗓,要和教皇,贵族,下等平民等诸多角色对好戏,对服装也亲自上阵规定尺码,更对于「伯爵」一角色表达了很多自己的看法。他眼中的伯爵和郑允浩不同的,他不要他有温度,他希望他完美无缺,拥有高大的身材,高耸的鼻梁和连接起来的眉骨,他希望在任何方面都不要有瑕疵,以满足路维尔对血族的所有幻想。
至于尤瑟,其实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有的角色是怎样的呢?你清楚的知道他很好,但是他无法被爱。反正他是个背后的人,终究是要被扔掉的。
当听到金在中对「尤瑟」的理解时,郑允浩十分认同,站在路维尔的角度,这简直就是他内心的写照。
他在暗处的保姆车里等待候场的金在中,连室内都进不得,只能在人来人往的排演厅外头远远的看着他与剧组人周旋客套,他照常与所有人亲近,被所有人宠爱。郑允浩看着就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觉得这人真是有讨喜的本事,连带把给他掰的核桃仁顺手扔进了嘴里。
等金在中急匆匆的看到短信然后匆匆跑过来时,郑允浩再把预备好的东西都拿给他,看着他轻声抱怨「好不容易有几天休息,就在家待着嘛」,但是嘴边还带笑。
说来郑允浩是没有探班的习惯的。他天天出没在剧组内外,对这地方恶心还来不及。
“伯爵的角色选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给几个推荐。”他就这么顺嘴问了一句。
“有合适的人就推一推呗。”
金在中靠着保姆车来回乱看,又忍不住就着郑允浩的手去吃吃喝喝,顺便在他手心舔一下,郑允浩痒的发笑,又把蹭了口水的手掌盖到金在中头顶去。
“比顿最近有档期,回头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郑允浩走前这么说着,从车里跟金在中挥手,
“我明晚早点结束。”
金在中简直是被他惯坏了,蹦着高高送他,眼睛忍不住多看几眼。
郑允浩温柔的笑笑,对他说“好好排演”。

比顿出现在剧组的时候,简直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他穿着一身贴合的正装和亮皮鞋子,把长腿优越的显现出来,头发绅士的梳理好,说为了试戏干脆穿的正式点来,也好省去了化妆的时间,这可把化妆师高兴坏了。
他聪明的和金在中打过招呼,并没有说是郑允浩推荐自己来的。眼角上挑的邪气被他遮掩的很好,举手投足间带着惑人的姿态,好像下一秒就要按着你的脖子咬上一口来,你还要长吟一声,叫上他一句「伯爵大人」,

△伯爵走路没有声音,行动也比尤瑟快很多,他迅速的绕道了路维尔身后,左右探头过去,就是不肯露脸;
△路维尔有如被调戏一般自知,闻着夜里他勾人又危险的香味,一时没了神儿;
「你身上不净,要洗一下。」
△伯爵离开了路维尔,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沉睡的尤瑟身边,被他的味道所深深吸引;
△路维尔感受到了被轻视,不满的在原地绷着脸,眼看着伯爵去亲吻尤瑟苍白的脸;
「是我不和你的胃口吗?!」

金在中气得原地跺脚,急着去近比顿的身侧,手指勾住了比顿的衣襟,这话倒把剧组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比顿人高马大的抖动着黑袍,眼角弯上去,对着金在中止不住的笑,
而后他把戏接了下去,靠近他,轻轻勾住了他的下巴,
「伯爵:你看起来真的很诱人。」
金在中还笑着,明明是台词,可是脑中觉得有哪里不对,笑容慢慢敛去了。
在他更进一步之前,他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身体,瞬间没有了排演的心思。
当晚金在中连脸上的妆都没卸掉就急急忙忙往车上跑,一心想回去问问郑允浩,这个叫比顿的演员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话说业内弯的这些也没有他的名单啊?怎么拍拍戏,身上总有股子骚味呢?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金在中带着口罩和帽子就往里头冲,
结果在拐角的地方他看到有人在楼下接吻,女士的腿直接挂到男人腰间,男人的手掌反复捏蹭在女人臀部,恨不得下一秒钟就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现在的小年轻啊就不能多走几步上楼去搞嘛?虽说天黑看不清脸,就差那么几步了?
金在中压低了帽檐想要绕过去,走出几步突然浑身僵到了原地,
他回头定睛看去,眼睛焦距清晰之时,瞳孔亮的吓人,
女士的头发侧开,后面露出的是郑允浩的脸。

△尤瑟任凭路维尔对自己拳脚交加,即是不肯放开拦住他的手,
「你别去,路维尔,你别去找他!」
「…算我求你,」
△路维尔狠狠推开尤瑟无条件张开的怀抱,对着他祈求的脸重重的掴上了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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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倘若你亦在我死前肯承认一句你爱我,那我死便足矣。」


△路维尔是个在未长成型之时便被创造的年轻血族,抑或不能够算是个合格的新生,直到最后伯爵也搞不清楚他献身的最终理由是什么,最可靠的讲法是:他懦弱,想要远离霍乱鼠灾,与随时可能死去的恐惧。
△这在任何戒律当中都不合规矩。而路维尔则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成了伯爵的私藏品,这恰恰让他很得意。

金在中顶着一脸脏妆,一时间怔在原地,看清了郑允浩的脸之后,他的目光不可抑制的停留了太久,以至于不可避免的和他对视了。
他看着郑允浩碰那女人的手一抖,突然确是觉得很尴尬。
他扭头就走了,即刻叫永哲在酒店定了一套房间,没给任何人做解的机会,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最糟糕的不是别的,也不是这段关系,而是他当下要对这个人做出重新的判断,这让他很恼火。
都说重新认识一个人所需的时间是瞬间的,然而掀翻的力度过大,让人不自觉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
眼见现实,与旧的印象,相差甚远。
永哲大半夜被安排起来做事,想着叫金在中单独行动这点就总会有点担心,这人铁青着脸一副随时会吐的表情,不排除性别真的以为他这是孕吐的征兆。
一路上金在中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似乎生怕谁看到什么似的,结果一冲进酒店的卫生间就跪在地上吐了。
永哲在身后为难的看着他上下狼狈作相,帮他收拾着,又不敢开口问,就这么等着他把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从马桶里抬起头之后,金在中一脸厌弃的去洗,面色无比平静,然后洗过就睡下了。
当晚,郑允浩和X女演员的绯闻瞬间传遍了所有新闻板块的头条,
金在中没有再删除任何人,他的电话也一次都没有响过。
郑允浩的取向似乎一夜之间被洗白了,因为事发后的两小时,公司经本人核实后,把这事给认了。
「交往三个月,从合作好友刚刚转为恋人关系,尚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永哲看到这行字觉得很火大,三个月前这人还他妈的赖在家里拽着金在中的袖子求他不要去赶通告呢,都是一群什么王八东西啊?
“炒作吗?宣传?”
“宣传期已经过了,我也弄不清他怎么回事。”
Jason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无奈,莫名透着股歉意。
怎么说金在中都像是被绿了。
“还有件事,我要说一下,你斟酌着要不要跟他本人打个招呼,”
永哲的心里开始敲起鼓,“你有话直说!”
Jason那边顿了顿,开口道,
“公司可能会让允浩接尤瑟的角。”
永哲笑了一声,当时就把电话抡上了墙。
操他们妈。
金在中再一次见到郑允浩,是在剧院的院内。他在保姆车里准备收拾拎包下车,看到了郑允浩的车径直开到了剧院的后门停稳。
永哲拦了他一下非不让他动,金在中看着那边的人影从车上下来,头顶着鸭舌帽,后面支出碎发,
几日不见,他连尤瑟的标志性银色短发都染了。
金在中从车上下来,被车门挡着磨蹭了一会,站在原地调整心情,然后声音不轻不重的关上了车门。
远处的郑允浩顺着声音远远的看过来,也没说话,金在中闷头往入口走,Jason倒是瞬间紧张了,似乎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格或者失控的事来。
他能干什么呢?周围全都是跟拍的记者媒体,他又能做什么呢?
正牌尤瑟一到,全组人都乐了。比顿第一个上来和郑允浩拥抱,语气轻快的和他闲聊着什么,不时往金在中这边看一眼,郑允浩低头说了句,表情里并未受影响。
一对绯闻盛传已久的男艺人而今进入了同一部音乐剧里演一对抱憾情侣,这等同于向外界公开宣布出柜。但是现实情况又不是这样。
出演「BRONZE」这种歪门邪路的片子对于二人来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利益可图,占便宜的尽是制作方,借此噱头把势做到了最大。彼时的尤瑟还是个众人跪舔的单身男青年,有人怀疑他是在避嫌,可避嫌的话这戏他压根不必要接了。
直到剧本研读的前一秒钟,郑允浩都没有跟金在中解释任何。比顿和其他演员分坐在他们身边,按照座位顺次自我介绍。
金在中坐在郑允浩身边后背直挺,余光瞥着他低头用荧光笔迅速的在剧本上做下标记,眼神无比专注,似乎没有留神自己正在看他。
直到他身边的演员坐定,他才想起来抬头,
未等他起身,金在中已经迅速的站了起来,对着列位浅鞠一躬,
“大家好,我是在「BRONZE青铜」中饰演金·路维尔的金在中。”
郑允浩跟随鼓掌,再起身,
“大家好,我是沉迷于享受恋爱,需要工作洗礼的郑允浩,饰演勇士尤瑟。”
众人嬉笑,拍手祝贺,金在中显然比其余人慢了半拍。
“这活可以推了不接么?”
永哲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Jason靠在窗前抽烟,问了句,
“你不是说合同都签了么?他们都是专业的,这些事碍不着什么。”
永哲把头扭向了窗外,
“我不是评价,只是你们家郑允浩办的事,太恶心了。”
Jason吐出一口烟来,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你知道为什么允浩知道怎么去接路维尔的下一句戏吗?”
永哲嗤,“别提这茬。”
Jason往后台紧闭着的门扫了一眼,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
“我要怎么和你说呢。BRONZE的剧本,他其实是最早过眼的。”
“你什么意思?”
“尤瑟,”
Jason似乎预料到了永哲的反应,表情很淡,对于矢口不提的事情似乎也做下了对答,
“新闻只是没出,尤瑟的角色,是当初作家和他聊了一下午之后定下来的,写完BRONZE的本子以后,初稿最先交到了我们手里。这个人物本身就是以郑允浩为原型写的。”
因为这一句话,永哲不做声的看了Jason许久。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尤瑟任凭路维尔对自己拳脚交加,即是不肯放开拦住他的手,
这场戏好巧不巧被导演翻中,想看看双男主的状态,让二人直接上戏。
郑允浩看了一眼说好,便站在了金在中的对面,眼目终于专注的看向他。
“直接打也可以。”他轻声说道。
这是几日不见后的第一句对话。
说罢,他伸手抓向ready的金在中,做出了尤瑟的动作。
大家都闻声围了上来,不远处的比顿手捏着下巴,表情玩味的看着二人,似乎有所期待。
「你别去,路维尔,你别去找他!」
「…算我求你,」
金在中的胳膊按照戏里的描述被郑允浩牢牢捉住,
他冷眼俯视着他,对着他的脸果断的甩了重重的一耳光。
“疼么?”
金在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镜子里低着头的郑允浩。
郑允浩怔了怔,镜中与金在中对视,没什么所谓的笑了。
“没事。就挨了这么一下子就喊疼的话,那以后……”
他居然想要若无其事的说下去,这反应真是好笑。
话被拦了,郑允浩的下巴被一支湿手狠狠掐住,扭了过去,
“别动,”金在中正色道,“让我看看。”
郑允浩的下颚上挂了一条晶莹的水珠,顺着下巴蜿蜒下去。
金在中眼神贴近他的左脸颊,面目专注的去看他被扇红的部分,
“话说啊,你女朋友来了吗?她看到这个是不是得不太高兴啊。……诶哟,我还真使了挺大的力呢。”
倘若知晓我背后的报复,可能当初的行为就会规矩一点。应该早点叫他知道这一点才是。
郑允浩吊着下巴任他弄,倒也不遮掩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跟你来真的呢吧,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金在中轻哧,“你才是说乱七八糟的,打你一巴掌而已,哭什么屈啊。”
郑允浩看向他,突然凑近了,
“你是不是在生气?”
“嗯,”金在中好歹没有驳他的面子,顺势在他的下巴暧昧的勾了一下,
“你就当我气吧。我告诉你郑允浩,你玩我可以陪你,但是你别当我傻逼。随你怎么作,看我眼睛眨不眨一下。”
大概是出了洗手间的缘故,这里的过堂风让金在中异常清醒。
他不认为自己对郑允浩到了什么认真的份上,更多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倘若他只配和他在戏里头做一场爱人,这浅薄的缘分,挤破了头被赶上了台面,那这戏就往真了去演,也对谁都没损失。
比顿自认为最先入戏,还没排演就开始整日在金在中面前装逼了,并催促着,叫他早日爱上自己,早日对自己着迷。金在中哈哈大笑,而后二人便出现在了社交网络的合影当中。
剧照里,金在中身披着破衣,面向比顿单膝跪下,牵着他的手,去亲吻他的黑袍。比顿对着镜头得意的笑,附文「你要的迷恋,我得到了。」
此照一曝,让无数听闻郑金绯闻的人大跌眼镜。有人认为此举公开挑衅,把事情搬上了记者的提问席。
花絮报道中,三人并排而坐,郑允浩捏着手指惬意回答,
「怎么说呢,那张照片就是我拍的。」
之后的某日排演结束,郑允浩练习晚归,在停车场见金在中有说有笑的,坐进了比顿的车子。
听见他笑声的瞬间,郑允浩卸下了背包,压低了鸭舌帽,背对着他们,在停车场的暗处抱着膝盖蹲了好久。
他希望有人看见他,走来问一句「你怎么了?」
该怎么去承认这种事呢,这种粘腻的感知,说出来就显得太假了,假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过,后来他看到那人身边站着其他人的时候,这种感知才冒出头来。
他难过,可是没用了。
郑允浩觉得腿酸,起来揉揉膝盖,把包甩上了肩膀,独自把车开回了家。
他们就这样没有任何商量的,真的分手了。
△尤瑟失去了爱人,愤怒又委屈,他不知道要找谁去讨要说法,又固执的不肯变成他心念的那人。所谓永生这种贪婪的念头,在真正寂寞之时,分明是不会再有的。该如何向他阐明呢?
△而后路维尔变成了血族,他迅速的接受了新的环境,对于张口咬住谁去表达爱意的方式,他向来觉得很满意。
△「但是,尤瑟怕疼。」
△路维尔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他忍不住抱紧了伯爵。
自从和女明星被拍到后,郑允浩就一直想着该如何找机会分手的事情。
他不喜欢对方,除去性的层面,他没办法静下心来去思考一个陌生女人身上存在的可能性。那乳房是美的,那臀部的线条是柔和的,那呻吟声是悦耳的,但是,主观上来讲,他不喜欢,这些事物,和他无关。
Jason抽上一口烟,望着郑允浩的背影骂了一句,
“看这一个个恋爱叫他谈的。”
永哲问他,“你劝过他么?”
Jason反问,“你劝过金在中吗?”
永哲摇头,“不用劝,金在中不是那种纠结的性格。他下了定义的事,翻页会很快。”
“他有什么资格给他下定义?”
郑允浩最近排演来的早,他会顺便到楼上的健身房去举举铁,有野心把自己管理的更像尤瑟一些。
他一边做着引体向上,一边对镜子里的自己模仿想象中尤瑟歌词唱的略高的音调,
「地狱里,你等待大雨降临,将你亲吻,为你的新生洗礼,」
最后一个音节他怎么都上不去了,一个转音卡在那,郑允浩从器械上下来,想换个姿势,再唱一次,
“我……”
一阵痒涌上喉间,他一口猛呛出来,扶着器械在原地扭曲着脸咳了好半天。下一句词儿太尴尬了。这可怎么唱的出口啊。
一瓶冰水蹭上郑允浩裸露的肩膀,给他激得一阵,
他歪头一瞅,是金在中。
手上一接,那人扭头就打算走。
郑允浩强迫自己站起来,拧开瓶盖,声音嘶哑着把话说了出来,
“你不是从来不起早吗?”
金在中原本走出几步,脖子上挂着毛巾,又站住了。
“人都会变,这些事你没必要记。”
郑允浩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听到这话,了然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拿起剧本,毛巾,耳机,手机,一股脑的塞进了背包,呲啦一声拽上了拉索,
“我走。”
金在中没留他,语气突然间低下去了,
“你说你逞什么能,现在连见我都不敢见,当初为什么非要接这个戏?”
郑允浩一回身劈手摔开了那瓶冰水,瓶子直接飞上了墙,
“不是我想这样的,他妈现在这个状况,都不是我想这样的!”
金在中知道他生气了,站在那没动。
半响,他侧过头,跟郑允浩嗫喏出声,
“呐,要和好吗?”
郑允浩不近不远的看着他快哭出来的红眼眶,用力的摇着头,连连后退,
“不。”
尤瑟:
「地狱里,你等待大雨降临,将你亲吻,为你的新生洗礼,」
「我在人间祝福你,可再也无法告诉你,我究竟有多么爱慕你。」

比顿如愿以偿的和金在中建立了联系,但并没意味着三大主演之间产生了隔阂。对金在中来说,这戏成为他被封杀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选择这样的题材,等同于他把自己送进了一个彻底的分化区中。
往后的日子里,他都可能挂上这样一个甩不掉的标签。
曾经永哲担心的只是他和郑允浩的事情曝光之后不好收拾,戏路受限,各种问题都会带着有色眼镜对他进行盘问。而今担心的一件事情解决了,他担心另一件又来。
以前他总觉得金在中搞不定郑允浩,而今这种分开的方式,实在是不太光彩。
一个恋爱期间十足话唠的金在中,对以往的事情再也不提。任何走险的事情都没有按照永哲的设想去走。金在中每次谈恋爱都比想象中要认真,翻页也比想象中要快。
说来之前他被封杀的事是因为示爱一位知名男星X,曾经二人以密友相称,窗户纸没捅破的时候暧昧也没什么边际,着实把金在中吊住了。结果在金在中告白之后,对方为图炒作,自行将事情公布到了网上,把自己摘的倍儿干净,着实一副恐同的做派,而对金在中的称谓则是,K某。
「K某是我很疼爱的弟弟,但听说了对方口中那样的感情时,的确非常慌张,同时也感觉收到了背叛。明明是非常单纯的关系,却被误会成了不正常的感情,着实感受到了被侵犯。」
「虽然无法回应,可无论如何,希望再见面还是朋友。」
说到这类事情,金在中倒是意外的豁达,并判断真正的朋友是没有把私事拿到公开场合来说的理由的。这种垃圾,想到恶心,只觉得不想再有任何瓜葛,说丢就丢了。
只是舆论的严苛,比想象中要厉害。
那时郑允浩只是在做节目的时候和他有过一面之交,却意外的成为了第一时间打给他安慰的人,金在中记得那段时间被所有圈内男友人一同冷落的滋味,所以显得彼时电话里,郑允浩的声音无比轻快。
“知道你很不爽,出来喝一杯吗?”
二人就在时隔许久之后见了第二面。一车之庇,郑允浩把家里的整个烤盘搬到了汉江边。
金在中坐在鹅卵石里吹着江风,近乎自暴自弃的问他,“你不怕我?”
郑允浩笑了一声,灌了一口酒,
“怕什么?怕你睡我?”
金在中紧盯着他的眼睛,
“要是我有这想法呢?”
郑允浩又扫了他一眼,似乎想这孩子大半夜的乱来什么呢?扭头搁下了酒瓶,
再回头,他一个翻身把金在中压在了身子底下。
金在中极近距离的瞪着郑允浩,手腕被他掐的死死的,
郑允浩没有任何躲闪的看着他,眼神亮的惊心,
“说吧,先生想要什么姿势?”
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金在中迅速的挣开他,不敢再乱说话,
“……你小心点,万一有记者拍你就完了。”
郑允浩被推倒在地,神经大条的哈哈,“我都没怕你怕什么?”金在中不想拖他下水,不过那段时间,郑允浩没有间断过的短消息,着实成了他很大的强心剂。尽管克制着克制着叫自己不要再犯傻,二人还是越了界。
金在中没有再选择告白,因为郑允浩太聪明。稍加暗示他便清楚的事情,他不必讲的那么破。
那人后来只是主动约了他第二天当面见。他给的反应很简单也很直接。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说了句,
“这事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你先让我想一想。”
金在中心中绝望,他只是想言谢,没想要什么答复。
他转身要走,被低头坐着的郑允浩一把拽住,
“你别走,”
他犹豫着自己所能接受的限度,当下的语气却无比果断,
“你现在要是走了,我就感觉永远失去你这个人了…你不能走。”
金在中无奈,“我就是出门抽根烟。”
“不行!你就坐我对面,不准出去。你要容我想想,要让我面对着你,看着你去想。不然我很可能脑子不清楚,要么就是你给我逃避的口。”
郑允浩的语气简直急头白脸,着急留他不让他乱跑,金在中看着他真的蹙起的眉,有些恍惚的想,要是当初那人肯给他这十分之一的宽容,该有多好啊。
金在中就坐下了,但是没有看他。
约莫半小时后,一直局促不安的郑允浩突然坐直了身体,
“按说,我挺喜欢你这人的。”
金在中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
郑允浩使劲一摇头,
“没有但是,我是挺喜欢你的,但是你说过,真的能接受这种,是要可以接受和对方进行肢体接触,甚至是,性关系。”
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郑允浩的眼睛明显多眨了好多下。
金在中忍不住乐,
“你倒是还知道的不少,是这样,没错。”
“那当然!这我可当回事了,你昨天跟我一讲完,我一晚上没睡好觉,翻电脑有的没的查了好久,还看了好几个基片呢我……”
话题被强制性引入轻松氛围,却发现都尴尬的不行。明明金在中想笑,却觉得心里更酸楚。
郑允浩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小腿前倾维持着重心,手指谨慎的交握,维持着跃跃欲试的姿势面对着金在中,
半响,他再次抬头,直视金在中,
“你介意我试一下吗?”
金在中惊得差点原地蹦起,手指很戳戳的指指地毯,声音都结巴了:
“啥?你说,说在这?”
对面的郑允浩一脸尴尬,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就只是,想先试试,我没有碰过男的,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能接受到哪一步,你就是,如果你能接受,让我试一下的话……”
金在中大概听明白他的意思了,略一沉思,起身,
“行。”
他刚要起身,结果被对面的郑允浩一把按住了,
郑允浩清楚的说:“不,让我来。”
他没有在跟他商量。
金在中的视野里,郑允浩手指轻按着自己的手腕,俯身过来,动作极其尊重的靠近了这边,他脖颈间好闻的红松香味立刻轻柔的袭来,
金在中看着眼前的人脸慢慢放大,心脏突然间猛跳了起来
他并没有刻意维持,他是真的浑身僵直,被他轻按着,一动都动不了。
郑允浩的唇比想象中要顺利的和他的接触了。他的唇凉而柔软,下唇缓靠,微挑起对方的角度,然后持续贴近,上唇轻柔的合拢。
金在中闭上了眼睛。
郑允浩极有分寸的克制着力度,为了维持好这姿势他直接跪下来了,放在对方手腕上的手指跟着平缓呼吸似的,抚慰般的一捏一和,
呼吸平稳了以后,他没有再深入,轻轻离开,睁开眼睫,去观察金在中的表情和反应。
接过吻后,金在中再见郑允浩,感觉像是和他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重逢。
“我做的可以吗?”
郑允浩的眸子又黑又亮,虹膜上睫毛的倒影清晰又安静,询问的声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你觉得如何?”金在中轻声问。
世界都安静了。
郑允浩的眼睛左右晃动来回,以此做答,
他下颚凑近,再一次实实在在的吻住了他。
如果说有什么幸福感的力度足以直击心房,像麻醉一样把人直接放倒的话,大概就是这种了吧。

金在中在远处看着郑允浩拿着剧本练习的样子,脑中的回忆渐渐被糊上了一层影子。
曾经,他怎么都想不出,这人会做出可能伤害自己的事情。说好了如果有结婚,就直接说明,
说好了如果喜欢上别人,就坦诚告知,相互祝福,
说好了,分手的话,一定要挽留,不要任性。
他并非过错方,但是他也留了,也妥协了,
可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这才是让人最难过的事情。
倘若有一日,尤瑟对路维尔轻浮且不重之时,将会是怎样的呢?
他只是把路维尔曾给他的待遇如数还回而已,可路维尔竟因此而疯癫,放弃了对血族权贵的追求,直到天涯海角,追到了尤瑟的神像面前,问一句,
「你怎可以丢下我?」
「你怎可以不爱我??」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金在中死活也想不通,
可换个角度聊,他又何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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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6 14:4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正    篇
骨穴 夜 外

伯爵饮血,有其独特的口味。他不像其他瘾君子一样,而自认为有品格,他清楚的知道从人肢体的哪一处下齿味道会最甜美并保留最佳的温度,那位置并不是脖颈,咬脖颈是极其粗鲁的只管解渴的喝法。
用这种方式调戏一下入门的新手尚可,若想叫哪个血族认为你是个饿了多少天没见过荤腥的,那就那么干吧。
传说中伯爵有一处「酒窟」,说是酒窟,其实里面排列着一些被吸干了的人头颅骨,似乎是用作祭祀用,那里埋葬着伯爵亡故多年的爱人。

——BRONZE 原文



比顿脱下伯爵的长袍,对金在中称有时间去家中尝尝他收藏的红酒,顺便可以在家排一排戏哦。
金在中看了一眼旁边的郑允浩,笑言,找我喝酒的人有的是,你得排队。
里里外外的这些话他都接了,也正是这样的行为给比顿惯出了这种臭毛病。不出一周,整个剧组都知道比顿在追他。
金在中在郑允浩面前享受着这份来自他人的追求,并没有明确表态。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非常随意,但又满足于这种不缺人的虚荣感,似乎不轻易说「yes」会让他看起来比较值钱,换言之就是享受暧昧,但不给操。
虽然不可避免的对郑允浩有恨,可金在中发现他能够妥协接受这种每天都可以看到他的日子,似乎这成了他近日能够接受的一道被拓宽的底线。排演加速,他需要配合其他演员,包括郑允浩在内他需要格外注意在他面前的表现。论嗓子他的音域是比郑允浩要广的,可他还是喜欢听郑允浩没事坐在旁边,嘴里随便哼哼的几句调,
沙哑,轻浮,又温柔。
渐渐的,他开始在间隙时候递给郑允浩一瓶柠檬汁当作和解,只是动作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暧昧。没有人再提和好的事情,关系平稳的可怕,可怕到爱在渐渐逝去。
郑允浩笑眼温柔的看着他,被他讲的笑话逗乐,和所有人一样面带宠溺的对他退让,藏在所有人当中一起关注他。可他要爱他,他要像只狗一样的爱他。
他嘴巴舔过,顺口溜出一句,“路维尔,什么时候的阳光最暖?”
金在中把腿挪到了凳子上不像样的坐着,回答:
“当它最后一次亲吻在我脸上。”
片刻后,他又反问:“你觉得呢?Uther?”
郑允浩看着被夕阳灌目,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金在中,
“现在。”
金在中想起上下文之时,才明白过来自己问话的意思,他试图睁大眼去看,看郑允浩逆光说出这话的表情,可他已经起身离开了。
倘若在戏里再爱他一次,那倒是也好。毕竟作为路维尔,他只要惬意并理直气壮的享受他的爱便好了,管他真心假意的,他每日排演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用来爱自己。
至于谁更入戏,这取决于谁的心更狠了。
金在中的唇边抹满了戏用血浆,便游荡在片场试图亲上每一个人的脸颊,轮到比顿之时,比顿主动把脸靠上去贴金在中的唇,把妆都蹭花了,他笑着去打他,又来到了郑允浩身边,
他仰头看着他,他站着没动,
郑允浩率先伸出手,而后笑着拾起金在中的手背,轻轻印上一吻。
排演结束后,比顿在后门拦住了要走的金在中,
“前辈,请明确的告诉我你的态度。”
金在中看着比顿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小子比想象中的要认真。
“我需要对什么事表态吗?”他不明白。
“前辈别装傻,如果接受我的话,就请整理好和允浩前辈的关系,”
比顿沉默片刻,似乎是思量过后做下的决定,还是选择把话讲明了,
“……我不喜欢你碰他。”
哦,这样。你的意见重要过吗?
金在中听罢,回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突然降下了所有的温度。
“伯爵不是你这样的。心态整理不好的话就放弃这个角色吧。看看你的样子,有哪里是值得我迷恋的吗?”
比顿笑了,
“前辈原来喜欢这样的。”
言语落地,比顿的手指穿过了金在中后颈间的发,牢牢的吻住了他。
金在中几乎不费力的挣脱开,巴掌也就随之挥过去了,
“找死吗?”
比顿被打得半边脸红了,眼睛还不休的盯着金在中的车子驶离,咧开嘴巴得瑟的笑,
“前辈晚安。我没说过我会罢手哦!”
倘若郑允浩也肯这样就好了。金在中想。
倘若他能真如尤瑟一样死心塌地,看透他周身所树立的所有荆棘,拨开防备,穿过重重阻碍抱住他,那么地狱又有何去不得的呢?
郑允浩曾在夜里支着胳膊,轻声细语:
“你不是在跟我恋爱,你是在和你的想象恋爱。这对我不公平。”
被索要之后才会觉得对方有所需求,这时候再给的是最甜的一口。
当你喉咙干涸到就要死掉,还伸着下巴张开大嘴去接那伤口里滴下的第一淌,才是佳酿。而适时干掉也很重要。
“你就不能干脆满足我的幻想么?”
金在中恋爱之时,如同一只软骨肉的猫,整个人赖在对方的身体上,连同尾巴都要缠绕对方数圈。
他只是想看到对方因为失去自己而表现出的悔恨,惋惜,与痛苦。这些是能佐证「爱过」最直观也是最无法说谎的答案。
可恨的是,郑允浩一如尤瑟,似乎很好满足又很好说话,连被欺负了都不会急着还手,他的视线就在路维尔周身,就算知道他变成了异族,他依旧爱他。
为了满足路维尔的要求,他倾尽了全力。
翌日,郑允浩早早来到,换上了伯爵的衣服。
金在中忍不住要问,“你换角色?”
“不啊,我还是尤瑟。”
△路维尔不识尤瑟,尤瑟这样说着,而后用手整理了一下领结,背后甩开斗篷,坐上了高位,即刻与路维尔高低重逢;
OS:“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包括血族的头衔和染红骨穴的佳酿,”
OS:“与之交换的是?”
OS:“我要你跪地臣服,从此抛弃你的所有信仰,投靠同族的唯一庇护。”
金在中仰头反目,
“若我不呢?”
△伯爵低眸望着眼前满目渴求的路维尔,在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
△可想他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只为亲吻吾的手背,只为追寻吾的气息,他并不知伯爵的蛊惑不止授予他一人,而是身后成千上百只新生,都没有哪个可曾如他这般单纯无害的;
△路维尔等候着伯爵的后文,而伯爵却不发一语;
△尚未曾作为勇士之身,获得此番媲美的崇敬,究竟这冰冷的位置与僵硬的袍子,有何得以痴狂的?
△他心中忿恨,嫉妒,却又憎恶自己的虚伪。他冷目着路维尔低三下四的嘴脸,却有些不愿说破。
导演喊了CUT,但是片场也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知道,金在中说错词了。可幸好这不是演出,也可自由发挥,但是演员无法正确理解角色,这是个有点棘手的事。
金在中不休的盯着高高在上的郑允浩,潜意识中希望他能和自己对下去。
能跟上他节奏的演员着实不多,这也是郑允浩接下青铜之后,金在中没有毁约的原因之一。
“休息一下吧。”
郑允浩从高位上走下,大步跨开后,随手解开了礼袍的颈带,深紫色的缎料从他肩上倾泻而下,有人顺手接住,随他离开。
而他伸展手臂,将蝴蝶袖口捋上了手肘之下。露出线条精干的小臂,手掌撑开,虎口顺势卡在了胯骨上。
他就这样走开了,像伯爵又像勇士似的。
金在中瞬间起身,卷着袍子就追上去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对戏?”
郑允浩听到这一声质问,回头看见他大汗淋漓的双鬓,
“你的理解不对,状态也不对。”
这话说的轻巧,这嘴角的笑也轻浮。
金在中一赶步堵住了他,“你什么意思?”
他今天是跟他杠上了。
郑允浩四下看看,似乎有所顾忌,倾身低语,“在这里说没关系吗?大家都看着。”
金在中急的手指直戳地板,“你就在这说!现在就说!哪里不对了?你解释给我听!”
既然如此,郑允浩索性转过身来,完全面向他,
“路维尔,这场戏,你不该反叛。你该臣服,并痴迷于我。”
“我凭什么?我沉迷的是伯爵!”
“不,你早已误认了伯爵,你眼中那个伯爵就是尤瑟化身的吸血鬼。”
郑允浩抬手挥止了周身顾盼和担忧的一众人,似然对眼下的一切从容在握,举止好似一位真正纯种的血族后裔,一切都有他的章法,他不必堂皇也不必急躁。他不会表露出对任何事物的过分沉迷与对任何人血液的上瘾,他选择了取你的血,反倒成了你无上的荣光。
可怕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这里的不对。
因为他是公认的,勇士「尤瑟」的原型。
他只需要这样,抬手间,就反驳了你的所有信仰。
金在中摇头,“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郑允浩拿出剧本递给他,“哪里不对,指给我。”
金在中登时无法反驳。他比谁都熟悉剧本的章节,他把每一处台词都背的滚瓜烂熟,他甚至知道对方的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他无法反驳,是因为自己那句「若我不呢」,并不在剧本上。
他默默的看着郑允浩,尴尬到浑身发抖,气若虚丝。
他低声问:“……你这是在跟我赌什么气?”
郑允浩眉毛一挑,嘴角满意的弯起,顺次把这话接了下去,
“这一句都比上一句要好。”
金在中的目光挪下到了郑允浩的喉结处,
“那你接啊。”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边,有的拿起了相机,不动了,
郑允浩下颚高昂,眼睛扫向别处想了片刻,重新望向金在中,
“路维尔,你莫要多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金在中怔然听着,浑身僵直的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一直在试图满足你,这有何不可?”
「这不是我要的。」
说啊。
说啊金在中。
不,路维尔不是这样的。他说的对。
此时此刻,你必须低头。
你必须迷恋他。
他所有的底气和不慌不忙都压在了伯爵这个人身上,不,是尤瑟身上。
……他要把他演活。
金在中缓缓抬头,目光慢慢挪向郑允浩高瞰的姿态之下,似乎读懂了他眼神背后的意愿。
难怪说他懂尤瑟,他比任何人都懂这剧本,
他和尤瑟本身就是一样的,借自己配合,他想用尤瑟,顺理成章的吃掉伯爵这个角色。
从一开始出轨的就是他,从一开始站在高处的人就是他,「青铜」里尤瑟的命运可是变成神啊。
……可你们这些看着他的人,你们只记得这个角色是他的,别的呢?
这戏的主角是路维尔啊,都他妈忘了吗?
金在中看着郑允浩的眼睛,脑中瞬间忘记了所有的台词,
因为无法接下下面的一句,他只得最后面向他,直挺挺的跪倒在郑允浩脚下。
这一声如同导演手里的卡板,咔嚓一声打破了安静,拉扯了所有围观者同时出戏,
而后,周身掌声雷动。
震颤的视野里,金在中的头撞到了郑允浩的脚尖,他记得那双漂亮又华贵的靴子牢牢的抓着地面,
如同神像的底座般,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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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控制不住情绪,手里拎着酒瓶,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他不是因为演不好戏而难过,他难过的是他没想到自己能喜欢郑允浩到了这种地步。

他因此感到无助。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后门门口,望着一夜的冷空气,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大堆的烟头,他大口的吸烟吸到鼻腔发痛,他看着手里的酒瓶里头就剩了一口的量,烟盒里也就剩了皱皱巴巴的那么一支。

就这样头疼的想着喝还是不喝呢?

是抽还是不抽呢?

左右不是的情况下,他想着想着,就这么用手掌捂着脸哭了。

“我怎么办呀。”



——



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金在中人不见了。郑允浩坐在桌前一边和人碰杯一边四处用眼睛找,又要来回应付抱大腿的后辈,吃着饭的时候还要看剧本,这都什么居心?最近的孩子都这么用力过猛吗。

郑允浩被推搡的晃悠一下,手里的酒就洒了一剧本,连带殃及了他的裤子,

周围的人不吱声了,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脸色。

他放下杯,没说什么,拿着几张纸巾擦过去,再起身,说我去处理一下,借此离席,

他闪出去洗手间冲净手上沾的残酒,斜眼看了看洗手间几个关着的隔间,想想凑近了去,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金在中?”

无人应答。

郑允浩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而后冲进每一间门,一个一个的查看,

没人。

他又看了一圈所有的包房想着是不是走错了屋子,还是没人。

郑允浩又转出去看了一圈,最后在后门处逛悠,看到了摇摇晃晃要往车上爬的金在中。

他一个箭步赶上去给人扯下来,

“你要干嘛?”

金在中趔趄的靠在车身上,郑允浩才看清他已经喝的眼眶通红。

金在中指指自己,说“我喝多了,我得回家”。

郑允浩扯着眉头往里看了眼,问,“你经纪人呢?”

金在中挠挠头,“他好像跑到二楼吐去了。那群孙子逮着灌我,他给我挡了。”

郑允浩看了看表,又翻出了手机,一手扶住他肩膀,叫他别动,

“我叫Jason送你。”

“我凭什么让你经纪人送?”金在中一把打开他的手,把脸扭开了,眼睛就要闭死。

“呵,你还知道我是谁?”

郑允浩四下盯着怕被拍,一边给Jason打电话,“喂哥?哦,拿着车钥匙,我在……”

话说到一半,他的电话被金在中啪的一声拍掉了。

郑允浩看看地上已成蛛网的屏,一阵不耐烦,张口就叱,“你作什么?”

“不用送,我自己开回去。你们都回吧。”

金在中喝得手抖,捏车钥匙都捏不稳,还要翻着车门往上蹭。

郑允浩脾气也不好,碎手机捡起,又一伸手给他肩膀大力拨回来,勒令他站好面对自己,耐着性子管他,

“我现在也走不开,不然我帮你叫车?”

“不用你帮,你去帮你女朋友吧。”

郑允浩不是没见过他哭,也不是分不清醉酒和流眼泪的区别。

他在对面冷眼看着这人撒酒疯,突然嗓子就哑了,

“你不高兴我跟别人在一起,为什么不说?”

金在中垂着脑袋摇头:

“我找过你和好,是你不答应。”

郑允浩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第一次低下声音跟他解释,

“是炒绯闻。公司因为你我的事找我谈过几次,我想接这个戏,必须把跟你的关系摘干净。最近身边一直有人盯着我,我怕Jason也被公司警告了。……你跟我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被人过问。”

金在中的脑子已经进不去这些事了,沉默片刻后,回避性的摇了摇头。

他不想听。那事情太久了,现在他已经不想问了。

郑允浩受不了他醉醺醺的样子,突然钳过他的下巴,粗暴的面向自己,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里头都是组里的人,你在这闹什么?”

金在中被他控制着肢体,觉得浑身都疼,

他急于挣开眼前的人,胡乱的挥舞着手,摸向他扣在下巴上的手指试图分离开他,

他嘘声醉气跟他商量,气息里全是烟酒味,

“你别动我,你别碰我,这样疼,你别这样,”

这话反倒惹着了郑允浩,他手里的力度反而更大了,

“你什么意思?你作成这样给谁看?戏不好好排,天天跟男演员瞎他妈搞事,你进剧组是干什么的?嗯?进来找人操的?不是那个人你就演不出来是不是?你看看你的样子!”

“允浩你别这样,这很疼,真的疼,你放开我,……你跟别人怎样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你不用这样,我也不会出去乱说你……”

「啪」一巴掌抡过去,金在中的头发侧过脸,他人也安静了。

郑允浩 脸色刷白的盯着他,气的浑身颤抖,掌心火辣辣的疼。

金在中脑子清醒得很。

他用手指撩了一下流血的鼻孔看了一眼,抬起袖子往鼻子上随便蹭了蹭。

他嘘声:

“人人都知道,我爱你多一点。”



那天晚上郑允浩气炸了,Jason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死扯着金在中的领子,高举着拳就要砸下去,被Jason死活给拦下来了,之后整个剧组清醒的人都跟着跑出来,看到了一边狂吼着「放开我」一边脏话连篇的大前辈郑允浩,满目狰狞着被他的经纪人抱着往一边撤,

再看门口的车外边,轮胎边上瘫着的是鼻孔流血倒地的金在中,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比顿跟着走下楼,看到这一幕,径直走过去翻了郑允浩一拳,郑允浩被这么一打,看清了动手的人,抡过凳子就朝比顿砸下去。比顿就这么抬臂去挡,小臂直接被砸劈了。

即使这样也无用,郑允浩一开打就收不住手,人们都吓傻了,只记得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盯着跌倒的比顿,高高的举着打折的凳子腿,指着他的鼻子骂,

“医药费我付了。你以后再敢上他的车,我就弄死你。”

永哲也被这一出弄酒醒了,只顾着给外面瘫倒在地的金在中披上衣服,回头看内厅里发飙的郑允浩和死命拦他的Jason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比顿骨折的新闻爆出,说因为道具事故导致,暂停排演,一同擦伤的还有金在中,

最搞笑的是通稿上说,送他们去医院的还是郑允浩。

“送他进医院的的确是郑允浩。”

永哲看着金在中还肿的半边脸,忍不住气得直骂,“你怎么就不知道躲?”

“哥你别说了,我又不是女人。”

金在中把口罩往上扯了扯,淡声说了句,就低下头继续去看剧本。

“我就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了,你觉得他有自控力吗?为了上个戏跟一个不相干的女的去扯绯闻,结果现场把同僚打成重伤,他这人的为人到底有多任性你心里没个数是吧?”

金在中记得郑允浩昨晚的质问,也自知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对此无话可说。

“他明面上是有女朋友的人,你别去找他麻烦。”

“那他也就别来管你!”永哲没他这么好脾气,“我不管他外头怎么搞到的媒介零差评或者什么真假女朋友,既然戴了这个帽子就做这个事!别名不当言不顺的瞎管别人,有人追怎么了?上周CUE公司的那个女前辈不是还约你吃饭吗!我他妈现在就去找人说……”

永哲一回身,正撞见推门而入的Jason,以及身后那个头顶黑色礼帽的高个男人。

“谁要约他吃饭?”

郑允浩一袭黑衣,黑色衬衫整齐的理在同色修身长裤的腰内,视野通体延伸到黑色的鹿皮鞋面上,一尘不染。

他如一阵黑色的风般连贯步入,摘下帽子递给Jason,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永哲,随后无比自然的坐到了金在中的旁边。

金在中一眼瞥见他包着纱布的左拳,心里猛的揪了一下。



——



“人人都知道,我爱你多一点。”

金在中垂着头自语道,

“可我们之间再如何也没到那个份上,你爱睡谁就去睡谁,我跟谁玩,也请你别管。”

郑允浩被金在中如此轻浮的口气气到唇抖,几乎没有思考的揪着他的领子直直堵到了车窗上,

拳头在半空中紧握到颤抖,最后终是砸向了离金在中一寸之隔的玻璃,

金在中感觉到脑后传来咔嚓一声崩裂,

沿着郑允浩流血的伤口,车窗上散开了一片细密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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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郑允浩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他绅士,得体,过火的事情不干,也给人留不下什么「自己人」的亲近感。顺畅的事业生涯让他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对演艺圈莫名的轻视感。和金在中不同的是,或许那一位留下了「总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但「最后总归能解决」的印象,郑允浩的公众人设,恰恰要稳定的多。

他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就是死都不能做的事情。

所以说出道这么久之后难得跟女演员有过一次实锤绯闻,也算是个爆炸性新闻了。

此时他就坐在金在中的私人休息室内,不远不近的看着他。

清晨的冷空气让他们两个都分外清醒。明明已经这个季节了,但过堂风还是冷的,这有点微妙。

赶在这个时候,找到公司来,分明是有话要说的。

郑允浩的口气不在商量,

“我事情不隔夜,要找金在中聊一聊,请你们回避一下。”

“说什么不隔夜,这都六点多了……”

永哲站在金在中的立场上,无论如何也没法对现在的情况满意。

Jason看着像是来帮郑允浩的忙,一直靠在墙上不说话,听到这,伸开胳膊想拉永哲走。

金在中打郑允浩进来的时候起手里的剧本就没放下。

“就在这说吧。没什么话是要避开人讲的。”

永哲跟着话挣开了Jason,更加堂堂的坐稳了,“这是我们公司,凭什么你们来说这说那的?”

郑允浩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坚持,

“那私事改天再聊…你酒醒了吗?”

金在中看了他一眼,重新把注意力挪到了剧本上,

“我根本没醉。"

郑允浩话接的倒是快,“那昨晚的事你都记得了?”

“争执是你们之间的争执,你打我一巴掌我可以不计较,我也没什么多余可聊的。”

郑允浩看了一眼金在中的脸色,倾身往前坐了坐,

“比顿那边我已经安抚好了,在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已经打好招呼。你不要往外乱讲。…… ”

金在中觉得好笑,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

“我乱讲?我要是乱讲,就在记者写你恋情的时候把合照情侣物件什么的全都讲了,我告诉你,你尽管放心的出去搞你的人设,我不是那种随便议论别人的人!”

郑允浩换了个坐姿,正色道,

“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我是来道歉的。”

金在中看着面前这幅义正严辞的表情,简直是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对视又觉得尴尬,他索性把剧本丢了,扭头不看郑允浩。

“我昨晚冲动了,跟你动手,是我不对。对不起。”

金在中了解郑允浩,他讲究形式,这种情况特意来道歉,是说明问题的,他的确感觉到抱歉,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自己,连肚子还空着就堵着人在这求原谅。

“……打都打了。我无所谓。”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斜开的侧脸,突然伸手盖上了他紧握的拳头,语气瞬间放柔了音调,

他低下眉,贴着他的鼻翼跟金在中细语道:“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不好,我所做的全部决定,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无论分手与否,我都决不会做有损你利益和名声的事,你要清楚这一点。但是比顿不一样,你懂吗?”

说了半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你什么意思。”

“我当初把他推上来,是因为他很适合伯爵的角色,但我没想到他会对你下手。”

“别说这么难听,什么叫下手?”

郑允浩没有商量的摇头,

“我不得不提防你身边所有的人。这一点我不会让步。比顿是个孩子,他玩一玩而已,也有结婚打算,跟你不会认真。”

金在中觉得自己在听笑话,“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有问过我是怎么看他的吗?他结不结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来回一走一过盯我的人不在少数,我难道都要理会?”

郑允浩直直盯着金在中的瞳孔,“但是你没拒绝。”

这句话像是穿透了金在中,他脑子里反复寻找着可以反驳的话,却没有留心自己已经坐直了身体。

“你享受这种感觉,被追求但是又不回应也不表态,你在心里把对方压的死死的,假装自己是被害者,但是你哪一次都没有占下风。相反,你掐准了每一个可能中伤对方的言语,行为,最后,你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郑允浩难得一见,连气都不喘的把这一串话一口气说出来,宿醉和穿堂风略微晃动他的情绪,屋内的温度连续低下来,叫他的声音有点抖,有点凉。

这悄悄承载着什么的气氛里,有什么东西,被偷偷的掀开了一角。

郑允浩觉得自己说多了,回避性的挪开了头,但好像又想等着金在中的回答,双眼盯着窗外的青色,没有再往下言声。

金在中就这样盯了他好半天,才回应,

“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不跟我和好。”

“对。”

郑允浩嫌不过瘾似的,哐当一声把这话认了,加重的鼻息已然暴露了他的情绪。

“我在旁边看着你们,你们俩什么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就把他打成那样?”

郑允浩冷笑一声,

“是他先跟我动的手。这圈内除了你没有人敢跟我动手。他们知道我会怎么反应。”

真是他妈荣幸。

“当初是你把他弄进来的,现在你又因为我得罪他,”

“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否则我绝对不会把他弄进来。他有把柄在我手里,而且是我给他争取到的这次机会,所以他暂时不会敢闹,也不至于因为你而跟我掰。你在他那没有那么重要,让我再说一次,你在他那,还有在你说的那些盯你的人那,都没有重要到可以牺牲一些什么去讨好和你的关系的那种程度。没有意外情况,以我过去十多年打下的口碑为底,至少最近五年之内,没有人敢因为你而得罪我,只要我跟你沾了关系,就没人敢碰你,明白了吗?”

室内的气氛简直是异样,郑允浩只是几句语速略快的话,连人的呼吸声都淡下去了。

金在中看着越说眼睛越亮的郑允浩,突然间搞明白了这人大清早闯来的理由。

经过前一晚的事,他慌了。

他迅速的收拾了前一晚的烂摊子封住别人的口,然后跑到金在中这来,给他自己打强心剂。

这些话如果放在没有分手时候的金在中, 怕是要戳中对方的占有欲大做文章一边得意忘形。

只是现在,这话他不认。

连永哲都看出郑允浩气仍未消,但是金在中偏要不管不顾的再作一通死。他的手自然搭上郑允浩的肩膀,似然安抚的下力按了下,而后绕开了他,去够旁边的咖啡。

“你管的太多了。这不像你。”

郑允浩一身哑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压抑不已,他就这么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某个瞬间眼睑不禁缩窄,牙间再次咬合,下颚骨动的有些突戾。

要说他,只是运动神经发达,走力大,反射神经灵活,但并非擅长打架,就喜欢打架。近几年郑允浩秉承着自己大前辈的姿态,收起了诸多刚出道时候想要杀出重围的一身刀刃。而今除了他一身的腱子肉之外,单看他的笑,是看不出他的攻击性的。

他无法跟金在中正面沟通,便扶着膝盖站起了身。

“你并不了解我的全部,金在中。你根本不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压根不关心。所以你也预料不到我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一周后比顿会重新回到组里排演……以前是我对你太温柔,你不要真的以为,我对你下不去手。”

金在中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多少天的苦情戏做的他自己都快信了。多少日子的苦熬,就是等不到对方先亮出刀子来,搞得他也以为这是一场罗曼戏。

「青铜」表面说的是罗曼戏,内核却是一场争风抢夺,需要适时隐藏自己,找准机会按住目标脖子撕咬的诡辩。

“好一副来道歉的口气呢。”

金在中的态度轻一如既往的轻佻,放下了杯子,把工作室的窗帘完全拉开了。

身后一直都不大的声音让他仿佛听到了勇士尤瑟,对路维尔最后的劝诫,这一层「阻止对方走入歧途」的意思里,已经带了威胁。

郑允浩似乎并没有过多去强调他有多爱他。更多待人接物的法则里,他用一腔热血给多少人蛊惑成了信徒般站在他这边的人。可究其内里的目的,他只是想让那些人对他心生敬畏。这一点简直是比伯爵还粗鲁。伯爵至少还在挑选之前问一句「你可愿意加入我的路途中吗」?

尤瑟看似绅士又勇敢,却不问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亦没有习惯跟人获取许可。

青铜的原作者在人设阶段便评价过,「说到底,尤瑟实则是个拥有暴劣倾向的莽夫」。所谓不停的询问,征求,这已经不再符合郑允浩的作风了。

他只要在苦口婆心的耐心用完之后,语气不变的补充一句,

“不要说我没有和你打过招呼,”

郑允浩拿过了Jason手里的帽子,重新扣到了头上,

“比顿是个有天分的孩子。在我没有打算彻底跟你说算了之前,我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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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Jason默默的跟在郑允浩身后,陪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这是一段难得的雨后晨光,坐上保姆车前,他突然提出希望多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

与郑允浩共事了将近十年之久,与他一并迎来了他的巅峰之后,郑允浩就没再换过经纪人。

他见过了外界没见过的他的太多模样,所以很清楚,他也并非公众眼中人设般的那种人。

……或许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外界口中那个评价里的郑允浩也是他的一角碎片,作为一个称职的艺人,他聪明的了解着大家喜欢的样子,然后一劳永逸的把镜头前的自己活成了那样。曾有偶时,连Jason都混淆了,甚至忘了去质疑一句,倘若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呢?

……

唯独有那么一面,他从来未曾见过,即是头一日彻底失控到在人前动手的郑允浩。

这一夜处理了太多事情,郑允浩平日里鲜有麻烦他什么。只是忙碌之后,Jason总是想到那一瞬间郑允浩暴怒之下的表情,这让他十分陌生,也多少有些后怕和心悸。

他不禁从身后顺着郑允浩的肩头看过去,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安。

郑允浩无疑是个出色的演员。虽然接过的角色不多,但他对角色实则挑剔的很。多数时候他做的决定都会和Jason商榷以示信任,诸多的事情都是经历了双重决策之后盖下的章。但郑允浩的考虑周全,很多时候比公司看的长远,盯得准确,以他的能力,是足够替自己作出一些决定的。

可不会擅自冒失,这也是他处事沉稳的一部分。

……Jason还是有点担心。

听着郑允浩鞋子踩踏地面的清脆声音渐渐变小,就知道周身开始恢复喧闹了。上班族开始出行,路上的车子开始变多,日头就要破出云霭,把诸多前夜的真想披露于大白。

Jason想替他隐藏,终于赶上他的步子,提醒一句,

“上车吧,人开始多了。”

郑允浩似乎刚刚缓过神来,看了Jason一眼,眼神重新变得有理有序。

他应声道,“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车内,郑允浩安静的坐到了后面,开始闭目养神。

Jason问了句,“你刚刚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郑允浩眼睛未睁开,照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在想角色。”

一个时常维持一种处世生活的人并行之甚稳的情况下,某时突然间改变了路数,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包括他突然间私自决定拿下BRONZE的男主角,

包括他本不必要出轨却莫名惹事炒起绯闻,

包括他闭口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

或许郑允浩已经乱了方寸,只是他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不肯声张罢了。



事后证明,Jason的担心是多余的。

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死睡两日之后,郑允浩再次精神充沛的出现在了排演厅,所有状态恢复了正常。他早早来到大厅等着开门,手里还拿着被各色记号笔涂满的剧本,着装清爽,压低帽檐,简单招呼过后,不再去理会周围乱拍的媒体和fan。

Jason看着他精神百倍,一方面安下心来,一方面又被手机里略有频繁的信息吵得头疼。

郑允浩社交用的手机直接塞给了他,里头全是「女友」女演员发来问候的消息和打来的电话,甚至连Jason的手机都遭到了骚扰,可郑允浩愣是一个没回,后来干脆把手机上交了,一门心思去磕剧本,不打算再跟外界联系。

所有人都闭口不提比顿受伤的事情,郑允浩医院比谁去的都勤,比顿的胳膊上他到底下了几成力,他自己会不清楚?

坐定之后,金在中从另一头到场。

这两个贱人就想什么都没发生般的分坐在排演厅的两侧,手里抓着剧本,不时去跟经纪人沟通两句角色,好像打了一架之后,双男主反倒是恢复了此前该有的状态。此间郑允浩抬头盯住了金在中戴着口罩的脸看了一会,又在对方随便的摘下了口罩之后收回了视线。

“我不是不看你的面子,但是公演海报已经贴出去了,定妆照也发了,如果比顿周四不能进入排演,就必须得考虑换人了。”

闲暇时间郑允浩跟导演聊起,对于导演的担心给予了充分理解,

“伯爵难得碰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们还是再给他点时间。”

他前脚好脾气的替比顿争取着角色,后脚金在中打电话去安慰还在静养的人,被郑允浩撞个正着。

老远看过去,那人正对着电话挤眉弄眼,不时又捂着嘴笑,

“伯爵大人,你快来,片场没有你好无趣啊。”

郑允浩走近金在中一些,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致的支着耳朵听。

“前辈想我了吗?”

“你的戏份都被往后延迟拍摄了,我们现在在往下顺,别看导演表面不说,暗地里都已经骂了你好几回了。”

金在中耍心思的绕开了话题,悠然对敏感问题避而不谈,

“前辈来看我吧,我想吃前辈做的料理了。吃了以后我肯定好的快。”

“你这孩子又在借机撒娇了是不是?”

郑允浩靠在金在中身后,抱起的手臂里掂量着一瓶饮料,手里又拿着一瓶时不时顺着吸管喝一口,自始至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表情听着,

如果不是看他口中的吸管被越咬越扁,还真难得看出什么情绪来。

“前辈来不来嘛。”

“知道了,排演顺利的话结束之后就去看你,”

金在中察觉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歪斜站着的郑允浩,连带着把话顺了下去,

“正好尤瑟也一起,他可惦记你了,说没你连戏都演不好呢。”

他说着就把视频挪向了这边,郑允浩入镜,咬着吸管眯着眼睛就冲镜头晃了晃手,

“小子不许偷懒,好了就抓紧回来。”

金在中看着比顿瞬间尴尬的表情,依旧乐得慈眉善目,社交姿态婊气冲天。

郑允浩心里由衷的叹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一边对此情此景恨的牙根痒痒。

永哲在休息区盯着这头,原本是生怕俩人一见面再打起来,结果又变成了没完没了的跟Jason絮叨,

“他俩还真是沉得住气。”

Jason冷笑着打开了外食,

“他要是沉得住气,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抡凳子了。”



“你满意了?”

郑允浩把手里的饮料放到了金在中身旁。

金在中挂了电话之后,变脸变得比谁都快,手机一扔,就去系路维尔长靴上的鞋带,对于身后的郑允浩并无意聊起什么。

“我在跟你讲话。”郑允浩受不了被无视,压低声音重复。

“如果你不官方宣布分手,就不要在这跟你的前男友扯闲。,”金在中的话接的气定神闲,“我可没有给谁做小三的打算。”

郑允浩吸干了吸管里的最后一口,看着某处约莫估算了一下,

“等杀青之后吧。啊呀,又要得罪一个女人,可怎么办好。”

金在中瞥眼看看那瓶饮料,发现上面的盖子已经被体贴的拧开了一个口。

他突然问道,“你们做过吗?”

郑允浩被这话拉回思绪,反映了一下才意识到金在中在聊他和男女演员的床上事。

“做过。怎么了?”

金在中手握住了那瓶饮料的玻璃杯,眉眼沉了下去,

“跟女人做,是什么感觉?”

郑允浩下巴垫着杯子思考了片刻,余光瞥到等待回答的时间里,金在中终于肯抬头看自己一眼。

「要怎么回答呢?」

他脑中迅速的思考着。







△夜雨过后,路维尔才踮着脚跨过了尤瑟面前的水坑,带着身上略腥的血液的残味,心情愉悦的挥开了身上的长袍,又如迈着舞步般的转了一个圈,跳到了尤瑟身边,眼睛里尽是他没有见过的情绪;

△尤瑟遍身淤泥,手握着沾有脏血的剑,手臂已经累的无法抬起;

△尤瑟无力站起,只得蜷缩在原地仰望着快乐的路维尔,眼神追着无比漂亮的他,尽力迎合他的笑意,不去扫他的兴;

尤瑟:

……伯爵的吻是怎样的?可曾让你觉得恬适吗?







郑允浩耸耸肩,试图把语气放轻松,

“我没有和人分享恋人性事的习惯。毕竟我以往也没有跟别人提起过,睡金在中是什么感觉。”

金在中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

手里半握着的饮料瓶被他猛的挥到了地上,粘腻的汁液胡乱泼撒了一地。

郑允浩看着他撕开长袍胡乱卷在一起又撒火似的丢到地板上的背影,心中突然无比畅快。



△提到那个吻时,路维尔不禁望向星空,眼中的神采跟启明星一样明亮;

路维尔:

那该是我出生那天,被送到青铜神像脚下之后,第二美好的事情了。

△尤瑟怔怔的望着看不见自己伤口的路维尔,带伤的手不忍握紧了剑鞘;

△当掌心传来痛感之时,尤瑟才意识到自己握住的并不是铁剑的剑鞘,是月光洗濯下的白刃。

△「我不曾给过你欢愉,而今后也将无法给予。」

这是尤瑟被称作勇士以来,所认最无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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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金在中的荷尔蒙作祟的厉害。

按说是排演的周期里他都会禁欲以保证自己的专注度,以便全情投入到剧情当中。

而业内有个一直存在争议的说法,就是异性恋究竟该如何去扮演同性恋情的人物,反之亦然。异性恋去扮演同性恋叫挑战,但是同性恋扮演异性恋又让人觉得难以理解,好像是个什么不伦不类的搭配一般。

金在中接戏的时候,更多挑的是人物匹配度,其次是对手戏演员,再次才是剧本,团队配置。所以总体来看,他做事是处于不紧不慢的被动方的。

这一次他换了个打法,选择主动。而后郑允浩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接了招。

金在中曾经在郑允浩给他咬的时候嘲讽他,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一个弱点就是太容易被挑衅。”

这话带着粗气冲出来,不由得带了些惹火的高姿态,毕竟对方现在正忙没有功夫还口,金在中俯视着身下,全然忘了自己的什么正被含在对方的嘴里。

他记得郑允浩抬眉瞅了他一眼,两腮出瞬间咬合了分毫,金在中整个人登时绷紧,来不及挣扎就被一双手臂牢牢按住了双腿,

金在中脑子啪的断线了,只剩一双手臂在枕间一顿乱抓,再出声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眼中放空,气嘘都抖了。

“……真他妈的牲口、”

郑允浩高高挺起一身裸,捡起垃圾桶随意的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再手背顺带一抹嘴,就这么俯视着虚脱的金在中,手指去指他的鼻子,

“听听你这张欠操的嘴,嗯?”

金在中还没等反驳,膝盖弯就被郑允浩的腕猛力一拢,

身下床单唰的一褶,他不由分说欺身上去,金在中喉咙里的气儿一空,就感觉后膛被整个填满。

他根本没想放过他。

视野里天旋地转,金在中立刻就后悔了刚刚说的那句话。







郑允浩站在排演厅的中央等着,看着另外一头不接词儿的金在中发愣的眼神,眼看着这人的下身支了帐篷,不禁眉间一皱。

手里的剑收了,他大步走过去,对着他张口就呛,

“说词儿!想什么呢?”

郑允浩手里挥起的披风微妙的替他遮挡了一下,金在中激灵的一抖眼角,顺着郑允浩往下示意的眼神,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失礼之处。

金在中就那么噗嗤笑了,再看看对面的郑允浩不是什么好眼神儿,笑容愈发变大,

他贴上去就是悄声一句,郑允浩的脸瞬间就绿了。

金在中嬉皮笑脸的跟周围说不好意思笑场稍微休息一下,直接用袍子遮住身体撤了身,

他一走,周围人就看见郑允浩的裤子也鼓了。

听着周围稀稀拉拉议论来的声音,郑允浩死瞪一眼金在中,毫不避讳的松了松腰带,就二五八万的往自己休息区走,回去就听见Jason嗔他:

“你俩能要点脸吗?工作时间,这么多人在这干嘛?看你们俩调情吗?怎么不当众干一炮啊?”

“哪个男的贴着你,跟你说你吐他jing液的时候你不硬一个我看看。”

郑允浩语速极快的撂下一句,就气鼓鼓的往旁边一坐开始脱靴子,怼的Jason话都说不出来的指着他,手都抖了,

“你……你……!”

八成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金在中在对面看着郑允浩和Jason的互动,嘴角得逞的扬上去了。这回换永哲看个来回,就知道金在中一会不搞事就不消停,靠在旁边倚着,用眼白斜歪金在中,

“你又臊着人家什么了?”

“没什么。往事重提而已。”

“你肯定是没说什么好话。”



“你…你居然给他…!”

郑允浩拖鞋脱裤子松腿喝水的时候,Jason已经扶着膝盖摇了半天的头,对郑允浩口中的描述还没缓过劲儿来。虽说都是男的不免会聊到这些事,但在他印象里,实在是想象不出郑允浩埋头伺候别人的画面。



距离「青铜」公演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所有的道具都已经就位搬到了彩排现场,唯独差了一件最关键的,

以郑允浩原身等比为原型所造的青铜神像,针对究竟是放在最后一幕用,还是从最开篇就开始用,在组内产生了非常大的分歧。道具组,导演和制片三方撕逼,把房顶都要掀翻了,郑允浩本人在休息室低着头坐着,不发一语,等着他们吵,试图听明白他们在吵的点,

说来说去,无非是钱。

一出舞台剧,按说不必过分大费周章的较真,毕竟道具再利用的是少数,可整台剧里唯一值钱的也就是这座神像。连这个都要省,还剩什么了?

导演扯着脖子喊,那你们的钱都花哪去了?

制片人介怀郑允浩在场,这话没方便说。

「青铜」的制作费上,大部分的钱砸到了卡司上。

气氛僵持了好半天,郑允浩突然一起身,卡着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介入了这段谈话。

“各位都冷静冷静,道具是用在谁身上的,就谁去想办法。”

导演道具和制片都看向郑允浩,眼巴巴的等着他的下一句,

郑允浩单手卡着腰身,一手揽过制片人紧绷着的肩膀,

“这钱我掏了。”

制片想着省钱,道具想着省事,导演想着还原度,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欲感激涕零的时候,郑允浩把条件说了出来,

“但我要看所有的预算详单。”



Jason带人扫了一圈制片组给的预算单,皱着眉头找到了郑允浩。

彼时郑允浩正为了量身做为期一周的减重塑形训练,他的教练给出的最理想身高体重是184cm/69kg,增肌的同时体脂率要降到15%,郑允浩已经就合着西兰花鸡蛋清蛋白粉空灌了好几天。

从器械上下来,他满脑子的汗,喝了口水就去看Jason手里的预算单,里面有一笔没有由来的投资,占了总数的2成。

Jason抿抿嘴,小声给郑允浩解释,

“金在中是带钱进来的。”

郑允浩喉结顿了一顿,没当回事,

“他们公司要分账,带钱进来很正常。”

Jason带笑不笑的听这句找补,重新解释给他,

“允浩,音乐剧本身就没多少油水捞,大公司不可能投。这剧演出去最大的阵容就是你们三个,而且这钱也不是他们公司的,是金在中本人投的。”

郑允浩听完愣住了,手里的杯也空落落的停在了半空中。

在看到这张单据之前,郑允浩一直都以为是青铜找的金在中,然后金在中接的这戏。

虽说之前什么都聊,金在中因为之前的事,身价本身就已经从高处掉下来了。

Jason抓着郑允浩的胳膊试图劝他,

“你还是装不知道。现在赶进度,你们别再吵了。”

郑允浩听不进去,欲挣脱他,

“我不跟他吵,我只是想问清楚他接路维尔到底是怎么想的。”

Jason难得一见的坚持,

“你也有瞒他的事,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郑允浩回头瞅瞅他抓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皱起的眉头,从这动作里读出了制止。

这么多年来,Jason鲜有逆着郑允浩的意思来的时候。

到现在,他居然也在拿绯闻跟他说事。

“他那边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郑允浩站在原地问他,身体动也没动。

Jason看看他的眼色,知道话不好再多说了。

“……永哲那,会聊起一些……”

“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

郑允浩劈口打断他,声音骤然高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就跟Jason火,

“是不是在你眼里他也是个受害者白莲花的姿态,就他金在中可怜,全世界就他妈我郑允浩自己是个目中无人的王八蛋畜生?是不是?是不是?!”

Jason看着他涨红的脸,对他这通子火又为难又委屈。



双男主同样分量的一部戏,

一个高片酬请入,一个倒搭钱进来也要演。



明明并没有收到轻怠,可郑允浩不知道自己气在哪,大步迈在走廊里一门心思往前冲,他晃着一头的汗水,捏着手机翻出那个号码就迫不及待的想拨通,这种落差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消化。

在他眼里,金在中那么好,他明明不该被和任何人作比,不该被任何数字所定价,甚至更不该属于任何人,

走着走着,郑允浩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在中休息室」几个字,突然间就明白了Jason拦住他的缘由。

他就没能推门进去,却也不能离开。

他只能捏着手机沿着旁边的落地窗蹲下来,守着金在中的门口,一个人抱着膝盖不知去处,直到看着金在中从休息室内推门而出,手里捏着台本看到门口的自己然后满目疑惑。

他也只能这样蹲在地上,仰头和他对视,然后在金在中问出“怎么了”的瞬间,一跃而起,近乎颤抖的紧紧抱住他。

在郑允浩眼里,即使自己伤害过他,背叛过他,故意气他恶心他,可他金在中也明明一直那么好,

夕阳从落地窗里钻进这个狭小的甬道,此前不曾注意过的是,连金在中的休息室都在拐角的地方,连门口都这么狭窄,

可他明明那么好。

郑允浩听不进去耳边金在中持续的问话,只是不停的收缩着手臂想要抱紧他,再抱紧他,再抱紧他,他感觉自己手臂颤抖,呼吸也湿了,



“好了,你看看你这一头汗,有什么话到里面去说?嗯?”



他明明那么好,

他明明就像尤瑟眼中的路维尔一样,



他的独爱永远是他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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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允浩手指头掐着烟屁股,皱着眉头坐在凳子上半口半口的抽。

金在中站在离他不远的窗子前,手里掐着OUTFIT上掉下来的一根绳儿,不吭声的在手里绕着玩。

吧嗒下,烟灰掉了,烫的郑允浩一激灵,他一猛子原地站起来,给金在中吓了一跳。

金在中往他那瞅,脚步都挪了半步出来了,可愣是没动。

“你怎么还那毛病。”

郑允浩抖抖裤裆,烟咬在嘴里,一个眼睛被烟熏的眯起来。

他不想这么跟金在中说话,所以没搭腔。这让他有种生分的撕裂感,无论怎么样,他还是觉得这个人是和自己亲的。他亲会过他被迫出柜最糟糕的时候,他曾经是那个「金在中只有他」年代里的男主角,他觉得自己是他的某种支撑,他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有事的时候应该第一时间找他。

一段硬性关系对郑允浩来说,变得愈发可有可无。因为这并不影响人与人之间的交情。

郑允浩抖抖裤裆,坐下了,再点燃了一支烟。

他拦在门口伸着个腿坐,金在中就不敢过去。

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怎么觉得我活的这么老态龙钟呢,一想想我也才三十郎当岁,就坐这抽会烟,怎么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呢。”

郑允浩就这么没事扯闲似的,坐在那和金在中唠。

金在中看他一眼,又收回眼神来,“道具的事解决了么?”

郑允浩嘶的一声,长吐出一口烟来。

他不想回答。

金在中被呛的一阵咳嗽,捂着嘴耸动双肩,使劲压着不出声。

郑允浩突然问他:“你还爱我么。”

金在中笑,“外头满世界都在传我们俩有一腿……”

郑允浩突然扭头看他,抬声道:“你爱我吗!”

金在中也耐声问他,

“你爱我吗?”

“我在问你!”

金在中看着郑允浩杀气腾腾的窜起来的样子,双眼明亮,目光依旧如炬,他未曾老去呀,他仍如少年,像他还没有认识他的时候,像当初河边玩笑般压住他的冲劲儿,那力气里又有多少真假呢?

他其实不喜欢问这种问题。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将问题抛给了对方。但是那人不知进退,又反问他。

金在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便试图把话往开了去讲,

“我没有力气去考虑这种事了。你打破的不是爱之类的东西,你搞错了顺序,……你先打破的是信任。”

“你选择背叛我。”

即使这样,再提起一些压根没过去的坎,你还要跟我聊什么最没劲的爱吗?

郑允浩是个聪明人,他不太会去做让自己太难堪的事。他是个公众人物,他擅长保全自己。

同性恋的坦诚远不足以换取同等勇气的对待,连金在中自己对这个身份也未曾心安理得。



“我只想知道答案是或不是。我的世界没有那么复杂。我的提问只是为了得到答案。”

郑允浩在原地定定的站着,让金在中觉得很奇怪,这个人在恋爱期间和其他人发生了关系,他丝毫不觉得愧疚似的,堂堂正正。

也罢了。



金在中走过去,路过他身边,把手里的绳撇在了桌上,坐下,拿起剧本翻开。

“你给我点时间。等杀青之后,我们不见,一切都可以归零。”

郑允浩凛着眼神看他,“所以你过不去那个事。”

金在中不由分说的摇头,“我过不去。”

幸而郑允浩没再坚持,他拳头凿在桌上,一下一下,金在中没看他,也不知道他作何表情。

一拳落桌。

顿了顿,郑允浩再问他,

“你最近是,缺钱吗?”

金在中低头攥着剧本纸张,他听见了这句话。

他没看他,他原地呼吸,呼吸,再呼吸,最后一股脑的把桌上的东西全抡到了地上。

郑允浩动也不动的看着他,他眼看着金在中把手边能抓的东西全都往自己身上劈头盖脸的丢过来,他买给他的包,他厚厚的剧本,记号笔,iPhone充电器,耳麦,眼镜盒,

金在中连声都不出,他的呼吸一直抖着,他扔东西的时候连肌肉都绷起来,他含着恨对郑允浩低吼,

“你别再惹我了,你别再惹我啦!!我他妈求求你啦!!”

金在中手里的保温杯摔到了郑允浩太阳穴上,里面的水泼了他一脸,金在中的嗓子发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病态声音来,和刚刚冷静的人判若两人。

郑允浩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等金在中冷静下来。

……

他言语平静的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还有什么?还有我跟比顿睡了!”

金在中恶狠狠的补了一句,嘴角居然带了丝笑容。

终于说了。

一直无痕的那双瞳孔中终于有了焦距。

——

“是真的么?”

郑允浩别过头去,找到了刚才那把椅子,按着椅背坐下了。

“跟我说说,你们怎么睡的。”

我们刚刚五分钟前还在拥抱,为何此刻变成了这样?

郑允浩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的等着金在中的下文。

金在中手指向门,

“这是我的休息室,请你出去。”

“是因为他给你钱吗?”郑允浩似乎真的很好奇般的歪着脑袋问他,“他给你多少钱?”

金在中冲过去啪的掴了他一耳光。

郑允浩红了半边脸, 急都不急,悠然点燃了一支烟,继续问,

“你们睡了几次?都是什么时候?一次多久?”

啪啪啪,紧跟上清脆透亮的三声响,

金在中的手抖着,声音也抖着,掌心火辣,郑允浩仰起的半边脸明显的五个红指印儿他看得分明,

“你再问。”

郑允浩吐了一口烟,舔舔唇,

“他让你爽吗?”

金在中死盯着他,

郑允浩红着半张脸等着他。

郑允浩抽的是细嘴烟,很易燃,吧嗒,烟灰又掉了。

巴掌又一次抡到了他脸上。郑允浩此次终于被扇的从凳子上趔趄下去,他一个坐不稳,手快的按住了桌角,再抬头,他便被鼻血猛呛了一下,痛苦的咳了出来。

他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头就没再抬起来。

轻笑了几声后,他拿起烟头,在露出的手臂上实实的按了下去。

金在中疯了似的上去抢,被郑允浩一臂轮开。

郑允浩背过身去找了一圈什么,最后单手抡起了凳子,死力一摔,bang的一声劈手把椅子摔成了散架。



一屋狼藉,灭了的一地烟蒂,

郑允浩被烫得流了一头的虚汗,后背撞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在墙角蜷缩成了一团。

他不再问了,长长的叹了一声,

“你可真是厉害啊。我不如你。”



金在中瘫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

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害怕失去他。

他在梦中梦见郑允浩头也不回的丢下他,站到了灯红酒绿之中,混入一城繁华。

那人而今就在他眼前,那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疲惫的样子,他的脸持续红肿,鼻血胡乱涂满下巴,他交错着手腕如婴儿似的放在脖颈间,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支撑,可没有,就干巴巴的垂着。



「你爱我吗?」



郑允浩盯着墙壁,眼一眨不眨,睫毛慢慢湿润,

他又瞥了一眼金在中,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操你们妈…”

一声哽咽带出这句近乎气虚的骂后,郑允浩用手臂绝望的捂住了头。

痛苦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在金在中十平见方的休息室墙角,

「你爱我吗?」



——

神像轰然坍塌。

分手的两个月之后,作为一段关系之内的背叛者,郑允浩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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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维尔对尤瑟的最后一次记忆,是在被大火烧成废墟的广场旁。他浑身血痕的瘫倒在神殿的雕像之下,倒扶着剑柄,低着头靠着,面向面前的横尸遍野,眼神失去了神采。

△路维尔身披紫狨斗篷,长手指拨开马车的窗子匆匆的路过一眼,瞧见面前一片灰烟残垣,远看去,那人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正愈和伯爵迁徙到北方的大陆去,那里更冷,却有新鲜的血液和贵族后裔,在看到尤瑟之前,他是欣然的,原本忘却了生死,也忘却了自己的皮肤和唇早已经在第一次霍乱之后就凉透。

△路维尔见尤瑟的脸抬了抬看向这边,突然间撑着剑一猛子跃起,连滚带爬的冲自己再一次伸出手;

△路维尔受惊的收回目光,赶紧将自己隐回了马车内,不可抑制的揪住了胸前的领结,似乎咔嚓一声,有开裂的声音从胸膛内传出;

△伯爵不做声的按住路维尔的手以示安慰,

△路维尔再一次往广场上看去,马车已经驶远,

那狼狈的尤瑟并未跑出几步,就再次跪倒在了地上,久久不动了。



——BRONZE第28场次 主神广场 日 外



郑允浩最近的烟瘾犯了,每对完一场戏他就要掐灭掉一根烟,后来他怕影响到别人,会径自跑到后门通风口去吸烟,Jason一次去叫他回来开会,还特意数了数,发现半小时的功夫,他已经吸掉了大半包。

离公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票已经对外开售了,场景和道具已经就位。

昨天夜里神像完工,郑允浩自掏腰包给剧组解决了很大一笔开支,然而这件事情直到神像被运回剧组,金在中才知道。

作为出品方之一,他气势汹汹的要去敲郑允浩的门,被Jason拦住了,说郑允浩现在闭关磨剧本,谁也不见。

隔着门金在中都能闻到他休息室里透出来的烟味。

Jason严严实实的拦着,这次没给他松口。

金在中在门口皱着眉站了好半天,原本没有什么放弃的想法,后来也没法再坚持了。

“比顿刚出院,我现在得去找他排戏,我要跟郑允浩聊事,你给我安排个时间…你叫他少抽点。”

“好。”Jason一口答应了。

金在中想着还能说点什么,突然Jason背后的门开了,给他俩同时吓了一跳。

郑允浩几乎推门撞开了门前的Jason,戴着帽子背着包打算走人,谁的招呼都没打。

Jason被一涌而出的烟味呛到了,猛的咳了几声。

“通过风再走。”郑允浩简单吩咐了一句,略过二人离开了。

金在中一胳膊捞住他,“神像的事怎么回事?你不给我个解释?”

郑允浩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算extra,我没打算找剧组报。”

金在中见能留住他,心放了一半,松开了手,

“你倒是真慷慨。”

再低头一看,这人小臂上的烟疤还没掉痂。

金在中敛了一口气,想去碰,伸出手的瞬间,郑允浩侧开,扯着包走了。

这个无比生分的动作让金在中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Jason似乎是看不下去,淡淡的说了句话,

“他本来已经戒烟好几年了,现在很焦虑。别的事就先放放吧。”

金在中低着头问了句,“他现在要去哪。”

Jason把休息室的门大敞开放烟,

“接他女朋友。”

金在中低着头眨眨眼,没出声。



当天郑允浩就被拍了。记者目击他开车到餐厅,跟那女人一起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进去吃饭,吃过之后又出来,开车离开,把女人送回公寓,两个人进去了,过了一宿才出来。

之后郑允浩驾车,直接到了排演组。

运送神像的车中午到现场,工作人员费了好大的神才把它运到排演厅,等比实物,跟郑允浩一模一样,就连眼睛里没什么神这一点,都做的如出一辙。

所有工作人员都惊了,大叹这戏肯定成了,一个个举着相机挽着神像的胳膊自拍,郑允浩离着不远,身着一身武士装扮,卡着腰站着看。

今天郑允浩还有另一个被钉上十字架的转场,之后他便将化作神像,终结那个曾深爱路维尔的尤瑟。

金在中在远处盯着那个神像的表情,看了好久好久。直到比顿悄悄凑过来,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前辈到底有没有一分钟曾经爱慕过我啊。”

比顿凑近金在中耳边悄悄的吹风,一边止不住的去扫那头郑允浩的表情。

“没有。”

金在中简单的回了一句,眼神动都没动。

“诶哟,前辈那天晚上在病房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哦。”

金在中至此终于有了反应,推开了他的胳膊,当着所有热的面对着他的脸就是脆生的一巴掌,黑脸扭头走开。

比顿笑嘻嘻的摸了摸下巴,又讨好的去追他。

周围的议论声并不小,可排演厅那头的郑允浩就是毫无反应。



下午,郑允浩看剧本的时候再抽完了一包烟,终于背下了所有的词,脱稿站到了舞台上。

尤瑟作为最后的幸存者,被教皇判为有罪,将主角广场上的屠杀归罪于他。他的双手双脚戴上镣铐,他的剑被投入熔炉焚回铁浆,他被剥去身上的盔甲,上身一丝不挂的绑在十字架上接受鞭笞。

郑允浩做好造型,眼睛盯向前方,开始台词,可总是找不到状态。

按说他对台词和情节都熟记于心,甚至这场戏是他参与了修改的,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带入到情绪里。

郑允浩试了几次以后不再坚持,从十字架上下来,去跟导演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室内温度不低,他上半身上妆的鞭痕已经糊了。

“不对,我找不到参照物。”

郑允浩匆匆的摇着头,此次再点着了一根烟,直接把烟灰弹落到了舞台上。

看他状态焦虑到异常,编剧都乱套了,生怕他再提出什么修改。导演看看他的状态,又看看他的经纪人Jason,也不知道怎么好了。

“允浩呀,这场戏就是你的独戏,如果给你参照,那注意力就不对了呀?”

导演和声和气的跟他商量着,语气里都加了分斟酌。

郑允浩猛吸下一口烟点头,

“您说的对,这个参照得我自己找。”

导演看着他身上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和花掉的妆,赶紧招呼化妆师来,

一摸他身上,全是冷汗。

“允浩呀,不行我们歇歇再排?这场戏是衔接场,需要情绪酝酿,你再体会一下。”

郑允浩身边被手忙脚乱的披上衣服和毛巾,好几个姑娘围着他上身补妆,可怎么画都不是,再被导演一训,急的直哭。

金在中在台下听着导演的话,又死死的盯着郑允浩的表情。

郑允浩再一根烟的功夫,扔了烟,示意身边人退开。

“不对,我觉得这不是衔接场,这是道别。”

Jason抱着胳膊等着他的下文。

导演一愣,好像会意到了什么,

“……哦,那你的意思是?”

“尤瑟死在这场戏,今后就不能再是他。他的所有都断在这里,他没有重来的意思,没有求生欲望,那就不能站在知道他后来会如何发展的思路上去演。”

郑允浩的眼睛重新亮了些,

“我们换一个思路再试一回。”

金在中眼珠转了转,突然跑到一边去,拖着比顿就跑到了台下恰好对着郑允浩的视野内,

比顿被扯得一愣,“前辈不生我气啦?”

金在中没回答,直接扳住了比顿的脑袋,

台上的郑允浩和背对台下的导演聊到戏点,眼神一动,将台下角落忘情拥吻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的愣了两秒钟后,郑允浩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扯过了毛巾,擦干了上半身的妆。

“来真的。”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没一个人敢动,

郑允浩看看这群人,

“那我自己来吗?”

Jason预感不好,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什么都明白了,赶紧几步翻上舞台,大声制止:

“不行!别让他乱来!那鞭子上有倒刺是真的!!”

没等人们反应过来,郑允浩拿过道具鞭,转身面向镜子,对准自己的上身,啪啪就是几下死手,

所有人都愣了,

等他再转过身来面向众人,Jason一口粗话骂出了声,

“郑允浩……我操!”

金在中赶紧松开比顿回过头来,见郑允浩整个上身的血流到了裤腰,

他整张脸惨白的扔开了鞭子,

“来吧,试一次。”







△余晖最灿然的那一刻,尤瑟湿发拂面,唇线干涸。

△他满身遍布带血的鞭痕,四肢被镣铐死死铐住,遥望日亡,最后凛声而告;



尤瑟:

我所守护的一切全都背弃了我。

我不求恕,也不认罪。

这世间我永不再来。



△夕阳落下,勇士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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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    瑟/人设



Jason曾以为自己非常了解郑允浩,现在看他的确是错了。

一个三十多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最近做出来的全是作死的孩子事。

放着模特身材大长腿不理偏要去招惹问题人物,接了个没人演的敏感题材,恋爱不好好谈去搞出轨,聚餐现场把同僚打成骨折,得知对方跟别人的肉体关系之后傻逼一样的自残。

这些事情罗列到一个几乎不出错的人身上,最近实在是密集的有些奇怪。

Jason觉得不尽了解郑允浩,也无法制止此人上身贴着包扎带却在吧台前拄着下巴灌酒。他喝酒的口很小,身型不用什么力气的支撑在吧台前,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用惯用的不在意做派去传达「别担心」的安抚。



“我没事,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排解情绪。最近公私,有点分不开。”

郑允浩张开手掌随意的把额上碎发抚上去,语言精练的概括着自己的问题,

也是,他什么不懂?

Jason简直是没话劝他。



“给我点时间。”郑允浩又抿了一口酒,这样平静的说道。

Jason握着酒瓶,忖度着愣了好久。

-

“你为什么要出轨?”

郑允浩再倒了点酒,也没什么表情。酒水哗啦啦跟冰块碰撞出好听的声音,杯子满了,心中充实。

-

“没什么为什么。只是想那样做而已。”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对他挺认真的。”

“我认真的啊。我从一开始就很认真。”

郑允浩几乎是毫无犹豫的答道。



“那你又是在搞什么事?他和以前那些冲着你名利来的女人可不一样。”

Jason第一次问及他的私人感情,是因为往日里他堪称漂亮的不卑不亢的面对所有沾惹桃花之事,而今他却摸不清他的套路,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对于一个做任何事情都不随心,并按照严格的自律进行的人,所有的分寸都乱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郑允浩对人极度绅士又懂风情,这种人但凡出问题了,你没法给他开脱,

他就是自找的。



杯子抵在额间片刻,他静了静神,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爱我。”

Jason嗤笑一声,骂:“去你X的吧,你最近演个戏给你演魔障了?能不能少点戏好好聊天?”

郑允浩看他一眼,舌头在唇间短暂逗留一圈,再答:

“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你们难道都没有感觉到吗?我觉得我完全藏不住我自己。如果我身上长着一百双眼睛,我觉得我浑身都在盯着他看,而就是我的无知感让我很痛苦……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能因为我痛苦到什么程度。让我看到一次,看一次就行。”

在Jason眼里,用这一长串的喋喋不休去形容一种心态的郑允浩简直堪比一个上了瘾中了邪的教徒。

要不是此处公共场所,他直接一杯酒甩郑允浩脸上了。

Jason指着他鼻子再骂:

“你傻逼。没有你这么玩的。这不是你把自己搞臭的理由好吗?况且因为这个他跟你分手了,你说你至于不至于?”

郑允浩接的果断,

“我不在乎。”

他看都不看Jason一眼,

“如果真分了那就是他不够爱我。在一起就意味着当局无知,有什么意义?”

“……我跟你说不明白,你真他妈混账理论。”



郑允浩眼都不眨的摇头,饮尽了杯中酒,

面对前方影绰,他长叹一声,眼睛里就闪出了一圈亮。

“我太想知道那个答案了。”



这一句,和着一股长长的酒气从喉咙当中一涌而出,他似乎鼻子哽住,就这一句以后,就再难以往后了。

Jason细细的盯着他的表情,他还是断然无从理解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出现了想干他的欲望,这种想法究竟源自于哪里。



尤瑟被路维尔吃的死死的。无论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都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郑允浩这么多年但凡开始作死,理由有且也只有一个,就是他怕了。

Jason此时多么想把这一刻拍下来发给金在中。他明明被一个男的如此要死要活的爱着,而他却自顾舔舐伤口,仿佛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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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顿坐在小吃摊的桌前,不眨眼的看着对面大口喝酒撸串的金在中,自己面前的东西一口都没动。

“前辈我在减肥呢,这些东西我一个都吃不了。如果前辈只是想找个人看你吃东西,干嘛不带经纪人或者弄个娃娃在对面。即使拍画报我也是按时计费的。”

金在中笑笑,丢出一句,

“坐着。”

他照旧喝酒,比顿也真就没敢动。

想想如果对面坐着的是郑允浩,大抵是会给自己甩脸色,然后抬屁股就走的。

比顿又看看表,不耐烦的翻起二郎腿,坐在对面开始不自觉的抖。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探身,小声道,“前辈,不然到我家去吗?”

“睡你一次而已,得瑟什么?”

比顿扯下脸来做赖,“所以这次轮到我了嘛~”

金在中抬眼看他,眼目里一丁点的温度都没有,像是在观摩一副永远都无法挂到家中的画,你只是好奇,画出这幅画的人当时究竟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比顿其实没有哪里不好,他也并不是讨厌他。

他只是初出茅庐,乐得在前辈面前示好,想要做的讨喜,却不自知已经冲撞到了谁。不懂事是年轻人的通病,喜欢他的人们不会在意这种事,不懂规矩,也算不上是什么大毛病。况且挨打也挨过了,还能说他些什么呢。



金在中擦擦嘴,斯文的把纸巾丢到了垃圾桶里,又喝下一口水净口,才开始开口讲话,

“话说,之后你有到允浩那去问候吗?”

“前辈,被打的是我,要问候也不是我去问候吧?”

比顿无比可笑的指着自己,毫无保留的表达他对此事的不屑一顾,理的确是这个理,这孩子就这样照做了。

金在中想了想,再劝道,

“那天毕竟是你跟他动手在先,”

比顿摊手,“也是他跟前辈动手在先。”

金在中突然瞪住他,

“我们俩之间的事,什么时候都轮不到第三个人来插手。”

比顿愣了愣,表情里似乎难以理解到金在中眼神中的制止和冰冷。

“好咯好咯,下次就是看着前辈被打死我也不会再出手咯。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实际性的关系……不过,前辈来看我还跟我睡,我就当是你的回礼了。”

金在中笑,“你不会是因为那天一晚上,就想让我负责吧?”

“并不是对前辈本身有什么执着,”比顿掏出钱包来,打算付款,“是跟允浩哥抢人这种事,比较有挑战性。”

金在中啪一声攥住他的手腕,

“那你应该去搞他女朋友才对。”

比顿看看被金在中握出红印的手腕,识趣的让步,收回了钱包,

“你我都知道他不爱那女人,您也不爱我,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们都在计较什么。大人们都说爱是可以包容一切的,无论这个人做出怎样的事情,只要他还是我的,他的心在我这,难道不是都可以原谅的吗?”

金在中一瞬间觉得无比可怕,现在的小孩子,感情观都是这样轻飘飘的吗?



……什么都可以原谅……

放什么狗屁?

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时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但凡可能有伤害到我的可能性,不是就不该那样做的吗?



“前辈。”

相比较已经失态的手握碎啤酒瓶,原地喘粗气的金在中,比顿反倒是显得冷静很多。

“很多后辈其实都和fan们一样议论两位这样优质的大前辈,传了这么久的关系都没有被打破,感情一定很牢固,但我却始终不这么想。所有人都打着对感情的忠贞名号随随便便去丢弃一段关系放弃一个人,在我眼里这种关系毫无珍贵可言,一点点重量和阻力都容纳不下,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成为离开对方的理由,这种连友人都够不上的毫无义气的关系居然被说成是真的爱情,这让我觉得无比可笑。可说实话,被打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我有些被撼动了,因为你要我一个个人发展为先的人去为谁做这样的事,简直是不可能。”

比顿就这么笑了,

“……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我也有机会了。而且你们的样子让我觉得,呵呵…居然有点蠢笨。”



……

蠢、

笨、





比顿并没有要送金在中回家的意思,反而径直走进车里,补了一句,

“前辈寂寞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哦。我没有那么多的条框,也没有过多顾虑。至少可以让你随便骂一骂,也不会还嘴的那种哦。”

金在中无话可回,顺杆爬的给了句,

“快滚,你话真多。”

比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关上了车门,似乎对这句话很享受似的。

过后金在中想了想,也对,在比顿面前,自己的确是没有顾及什么形象似的。因为心知肚明他对自己有意,但自己却毫不在意他,放着无欲则刚的心态去相处,也不必担心他是否会因此讨厌自己。

想抽烟就可以抽烟,想耍酒疯就可以乱耍乱嚎,想随便睡在哪,就会有人顺着你的意把你安顿在床上,偶尔发发牢骚,他装作听懂的那副样子,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因为不敷衍而觉得有点可爱。

对比和某个人担惊受怕的度过每一日,每天都在担心这个人会不会离开自己的心情,这种恋爱谈的实在是有些自虐。

金在中想到郑允浩白天自己给自己的几鞭子,突然觉得,好多事情真的很没必要。

他不想再受伤了……也不想再看着谁,为自己受伤了。







金在中呵着一身酒气两眼通红的把车开到了郑允浩住所的楼下,没有转去地下停车场,停在了小区偏僻处,在车内拨通了他的电话。

那人很快地接了,只是声音有些闷;

“喂。”

金在中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睡了吗?”

“嗯。”

话没法聊了。每次都是这样。

这个开场让金在中甚是局促,因为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继续下文的空间。但即使这样,金在中也没有挂断电话,他记得他是来干嘛的,他是来找他说清楚的,不是来闹的,所以,不能任性。

“你喝酒了?”

好在郑允浩这一句话,把就要垮掉的对话救了起来。

金在中听着他凉凉的声音一阵慌,不自觉地看向他的窗子,然后理了理嗓子,

“哦,能听出来吗?哈哈,就一点点,没喝多…”

“你只有喝了酒才会打给我。”

金在中再一次怔住,一阵酸涩一股脑的涌上他的喉咙,他瞬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音,似乎起身去衣柜里头翻找衣服,郑允浩听起来情绪稳定,好像由躺着的姿势坐起来了,声音也变的贯通,

“先不说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听过这句,金在中一下咬住了唇,死抠着手机的小指扭曲到充血,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脸。

他抑制着哭腔,维持着仅剩的平稳气息回答:

“…我就在你楼下,”

郑允浩的声音立时紧张,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呼吸彻底滞住了。

金在中慌里慌张的挂了电话,再也忍不住瘫到方向盘上痛哭出声。



过了一会,金在中的车窗被敲响,他一抬头,那人的帽檐压的低低的,探头往里看着自己。

金在中抽抽鼻子,让他上车。身侧一股脑涌入一股熟悉的香涩味道,红松里夹着股不重的甜味,合着这人身上的烟草味,最近就要盖不住了。



他看着他,近距离的看着他疑问又忖度的克制着情绪的眼神,默默无语,

手指蹭上他的脸也没被躲开,他就这么任自己抚摸着,无论何时他都未曾抗拒过这种动作,

他凝视他,心中默念着,这是我爱的人啊,

……我分明是爱着他的呀。



郑允浩上下打量他,想问又说不出口,他着急问出他的情况可好,为何冒险酒驾过来,永哲又到哪里去了,那个比顿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话,那么想知道,又通通不知如何问出。

金在中突然主动凑过去抱他,手臂穿过他的腰身,许久不见的把脸埋到他的脖颈儿里吸他的气儿,吸他的味道,想着把这人整个的灌到自己身体里去,然后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的午夜,通告结束之后的短暂见面,他们磨蹭在车里,像是黏在一起,迟迟不愿意离去。

他记得郑允浩无奈的叹着气,扯着他的发梢对他说,

“你知道每天从你身边离开,需要耗费我多大的毅力吗?”

“你有这么喜欢我呀。”

金在中仰着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就这么近距离的问他。

郑允浩就会这样看着他,全然无话可答,只是不住的摇头,

“你不懂,三个多月了,还是这种状态……我真是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而今,他依然默默无语,体内的酒精还没消化,他头疼的回到家,冲过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梦里,金在中化身路维尔蜷缩在他的伯爵斗篷下,在遍地尸体的广场乱跑,哭喊着找他。

他喊的不是尤瑟,是郑允浩的名字。

他照旧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手臂收紧他,拉扯着胸膛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也没法松力。

许久之后,金在中放开他,坐回驾驶位,清了清嗓子去问他,

“你伤口还疼吗?”

郑允浩低头想想,摇头。

“不疼了。皮肉伤。”

金在中一股气涌上来,又忍住了,克制的抿了抿嘴,却还是被郑允浩看个正着。

他伸手抚过他的脸,柔声安慰:“别哭,你说什么我都听。”

金在中抬起眸子看他,

“说什么你都听?”

郑允浩点头,“都听。”

冰冷的安静之中,两边的心脏隔着两个胸腔各自狂跳。让人沉醉的旧忆就在理智的隔壁久久环绕,魅人的小情话刚刚还在耳边反复盘旋。

金在中最后一次抬起头,直视郑允浩的眼目,

“我很爱你。”

郑允浩体内的酒精还未散尽,喉咙仍旧在被烧灼。

他张着嘴巴,哑声回问,

“有多爱?”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十分满分,毫无保留。我可以不要所有去拥抱你,如果末日来临,我可以放弃一切去和你度过最后一晚。”

郑允浩眼目无澜的听着,然后喉结动了动,

“但是。”

空气里的湿润爆破。

金在中抖着声音,把这话挤出喉咙,

“但是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如此困扰和痛苦,而我也无法享受其中的话…我不认为这是一段好的感情。我承认我不够宽容,我不够坚强,我受不了看到你身上的疤,我受不了看你流血,我也受不了你跟别人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行,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这样互相折磨…”

像是感知到了某种预兆,郑允浩突然一把抓住了金在中的手,触感冰凉,

“所以?”

金在中看着他,将眼泪全部倒流,最后推开了他愈发使力的手。

指尖还维持着原来的弧度,最后被推拒开,在空气里抓空,无力的一抖。





「所以我们没法在一起了。」





啪的一声,车门被发力不大不小的关上。

一个细高的身影从车前绕开,长腿略过前灯,直接走向自己的公寓。

车子掉头,安静的驶离这个走过无数次的小区。

夜路逆行越来越远,那人按步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最后一刻,金在中从侧镜内看到郑允浩在单元门口回身,直直面向自己,然后站定,仿佛目送,

仿佛有一瞬间他盼着自己可以看到他回头,

仿佛有一瞬间他在留你,他盼着你回来,



离开的时候,金在中哭到已经看不清路。

他手背抹去一脸的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清楚的细高身影,一脚油门踩下,打开了方向盘。

一阵刺耳的声音随着胎轨划过路中央,视野颠簸之中,他清了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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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照」



△路维尔饮下最后一个活人的血,拖着一身碎礼服和残破的肢体踱步到神像前,最后一步之遥跪倒在青铜阶下,神的脚边;

△他眼神干涸的上移,看那神像冷面平眉,轮廓尚有熟悉,只是触摸冰冷,他似乎也不记得曾几何时见过他了;

△路维尔奄奄一息,靠在铜像脚边呢喃:

路维尔:

神啊,路维尔知错了,我不要永生也不要荣华了,

可否把他还我?

△神俯眸看向他,问到;

神:

你可还记得他最后的样子吗?

路维尔急切的答道:

我记得!他手持长剑,目耀如阳,好似永不倒下!

△神默视了他片刻,最终眼中的亮褪去,蚀为了一双青铜;

△神眺望的方向定格远方,消去了神情,对阶下的青苔和残垣,都没有再作答。





——青铜BRONZE 昏 外/最终场







CUT——



掌声过后,金在中沉下了眼帘,仍无比依恋的依靠着铜像的膝关节,脸颊久久摩挲,不肯离去。

比顿走近他,轻拍他的肩膀叫他,

“前辈,导演喊了。”

金在中方才如梦初醒睁开眼来,一扫周围,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在看着他。

鼻息中一声吞吐,他知道自己又入戏太深,低头顺着比顿的力气站直了身子,没有说话的径直往后台走。

这场戏他用了百分的力气,彩排之后双唇干涸,仿佛可能随之晕倒一般,也不知道他用的是哪种情绪或者技巧,总之体验派容易不出戏,之前导师便告诉过他,这种演法很冒险,也很难把握分寸。

可他不听。

此番一阵眩晕感,终于让金在中有了恍惚的感觉。永哲叫停了接下来的讨论会,他就那么坐在原地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烟抽。



永哲递给他,又替他点着了火,就看着他鼻息之间的烟进烟出,阳光缭绕。

他才发现当了这么久的经纪人,他未曾好好的瞧一瞧金在中,也未曾好好瞧一瞧他演戏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吐了口烟,歪着下巴去看金在中嘴巴衔着烟屁股的表情,以及在光尘里的轮廓,睫毛的弯度,和动都不动的眸子里的光。

他不禁感叹,这人真是他妈的神奇。



突然那人的唇动了:

“哥,我演的好吗?”

永哲一阵回神,连站姿都变了,赶紧说,“好啊,没看大家都给你鼓掌吗?”

金在中顿了顿,抬头再问,“他鼓掌了吗?”

永哲一怔,不知道该怎么答。



长期以来他都明了跟金在中的对话每每都有种堵在心口的感觉。无疑跟他的沟通并不痛快,可这不是他的问题。

他只是到了演戏的周期里,情绪渲染的强度都太大了。

末戏是金在中的独场。他需要独自配合道具铜像完成一场浓度饱和的情感投射,以此最为「青铜」的最后收官。显而易见,这场戏没人帮他。

郑允浩的戏份在前天提前杀青。直到这场戏排演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再出现。

他正如剧本里说的那样,再也没有活过。



反正导演对金在中的戏满意了,过也过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三日之后的正式初场。可永哲听演教皇的前辈议论过过,如果照金在中这种感情投入法,他根本撑不满十场,人就废了。

如此看来,也说不清楚青铜到底是个郑允浩的戏,还是金在中的戏了,全组人员休息放松的几天空档,金在中以磨戏为由,把那座青铜道具运回了家。

两个男主演就在零沟通的前提之下把公演前的时间耗到了底儿。



就在距离公演头两日,经纪人去会场确认行程表的时候,Jason从永哲口中得知,金在中在前一晚砸碎了那座郑允浩等身的青铜道具。

他彻底崩溃了。毫无预兆。



——————————————————————————————————



“……那怎么办?这个节骨眼上了,要重做一个?”

Jason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永哲掐了烟问他,“你都不好奇他怎样了嘛?”

Jason只是摇头,“不行,这事不能让允浩知道……”

永哲一口脏话就骂出来了,

“他早晚不都得知道吗!这不能说那不能说的,我这边人都躺到医院去了!我就想问问郑允浩到底要怎样?这破逼戏还能不能演了?”

Jason听不明白,“这怎么个意思?他伤着自己了?”

永哲反问他,“郑允浩这几天在干嘛?”

Jason一愣,“陪他女朋友啊。”

永哲二话没说,抢过Jason的手机就拨号码,接通瞬间就对着话筒破口大骂,郑允浩,我他妈操你大爷。这句是替金在中骂你的,他狠不下心我能狠下心。负不起责你干嘛要招他?他排完这个戏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弄死你丫的。

Jason疯了,过去抢过电话,对着永哲就是一拳,

“你他妈有病吧你!”

永哲再出声,声音都是抖的,

他指着Jason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警告他,

“金在中就是我亲弟弟,谁让他不好过,让他受委屈,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听明白了吗?我绝对不放过他!”

郑允浩在电话那头默声听着,久久的不发一语。

Jason怕他情绪,赶紧堵着话筒安慰,“你别听他的,这么大戏前紧张很正常,你别当回……”

“你开免提。”郑允浩突然说。

Jason听着动静不对劲,不敢说不,还是按了话筒,

“那我呢?”

永哲隔着一米的距离,眼神瞟着这边,等着那人的下文,

一股湿润的腔调顺着话筒不遮不掩的渗出来,

“…我就不痛苦吗?”



尤瑟为了获得路维尔的爱付出了自己所剩的一切,直至背叛自我,背叛生,最后彻底堕落的选择投奔他原本无法接受的污秽,非要跟伯爵的高位拼个你死我活。

比永生更为高贵的是什么呢?



「青铜」的剧本,郑允浩早在第一遍就读懂了。

为了取悦对方无法扭转的向往,他的不甘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成为了信仰之后,尤瑟抛弃了私情,彻底交出了爱的能力,再也不能为人。他再也没有给路维尔回头的机会。

他曾有多绝望,最后就有多大的力量,促成他的永不回头。



就剩下神像的脚踝处,青苔,残垣,潮湿的旧石板,

纪年滚滚而去,路维尔的忏悔,他永远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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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兆的东西是毫无安全感可言的。

在一片看似极度安全的现状当中,郑允浩触碰到了惶恐。



那是在看得见金在中的一个休憩日的午后。他坐在沙发上躺着,一边耷拉着脚,若有若无的蹭着舒服的地毯,他用胳膊枕在脑后,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来后,他睁开眼的瞬间,目光就接触到了屋子那头,落地窗前站着的金在中。

他就好好的站在那。

屋子里轻逸的飘荡着德彪西的旋律,他就好好的站在那里,赤裸上身,下身的宽松睡裤盖住脚背,让他看起来如此舒适。

他的头发稍有凌乱,反正不像做过造型之后刻板的服帖,略显毛躁却反而加深了呼吸感。刘海下面是上翘的睫毛,显示出他自然睁开的眼帘,但他没有看向这边。

风吹进来的一瞬,透明的那层窗帘下摆扬起,把金在中的轮廓遮住了。

同一瞬,郑允浩感觉到一阵浑身泛冷,这彻底让他精神了。

他近乎惶恐的揉了揉眼睛想要确认他仍然存在,这时,金在中回过头来。



“哦,醒了?”

他调低了钢琴曲的音调,掀开窗帘,冲这边径直走过来。

郑允浩迎上去,直接紧紧抱住他。

用力呼吸他发间味道的时候,熟悉的那股香顺着鼻息进入身体里,进入血液里,郑允浩才长出一口气,一场虚惊。



午睡之中,他梦见金在中自杀,他在梦里惶恐的找遍了所有可能有他的地方去证明他的存在。而遗物全部烧掉,让他想起他葬礼的那天,什么都不再有。

在梦里他也没能接受那事实。



“你肯定是睡着凉了。别瞎想。”

他拍着他的背,这么柔声细语的用一种异常合理的理由安慰着他。

郑允浩不做声,也不肯睁开眼睛,手臂反而更加收紧了。

身上的凉意也未曾褪去。



从此之后郑允浩像是懂了女人的不安。

爱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性事,不回避任何事情的到来,也不考虑意外发生之后所要承担的后果。



「万一有一天,他不爱我了呢?」

「……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这种想法在他的脑中牢牢的生了根,和金在中无关。







「青铜」公演时间推迟三日后,郑允浩坐在金在中楼下的小区长椅上,手指交错着等了又一个下午。

他捏着干涩的手掌心,眼神六神无主的望向四周。脚边尽是落叶成堆,头顶是一片沙沙的响声。

如若真的有「青铜」这个故事,当最后一战结束时,尤瑟背靠石座,看着前方遍地尸骸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路维尔就在不远处,和伯爵乘坐马车路过了。

在倾尽所有甚至扔掉手中的剑全力以赴之后,这种仍旧被撕下来丢弃的感觉,

郑允浩立起大衣领,无措的用手掌捂住了脸。



「路维尔消失在广场尽头后,尤瑟匍匐在地,膝盖的伤口刺痛了他。」

「看着地上残血沾灰的剑,尤瑟只想了结了自己。」

                                                            ——青铜BRONZE 剧本原文



然而,而今的一切都跟郑允浩最初对青铜的解读都不一样。剧情的发展失控了,主人公的情感节点现在完全对不上。他也知道错了,但是不知道错在哪里。他本想找导演聊一聊,但对方完全是在说情节,情绪的部分根本聊不通。



尤瑟渎职后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路维尔则在痛苦中和伯爵分道扬镳。

路维尔并未选择成为伯爵的新伴侣或玩物。伯爵落幕之后回到他的山洞去,与爱人的亡魂消磨长夜与孤独。他也知,路维尔自始至终都未曾倾心于他。而他也未曾爱过路维尔。



正如最初神所预料的一样,所有背叛生命的血族都将与孤独作伴。而路维尔不愿意这样。他飞奔回广场寻找尤瑟,试图挽回一切,等候他的是广场成千上万被风蚀的白骨,和一座青铜神像。

最后他没有认出化作神像的尤瑟,正是如此,叫尤瑟彻底抛弃了人世,抛弃了至爱。



之前郑允浩看剧本的时候,曾看到倒数第二页的最后,没有往下翻,以为这就是结尾。



最后的一页重新起段,上面居中写着一行字,



「断了血源的路维尔最后渴死在青铜像身边,俊美的面庞腐蚀,被新纪元后的第一缕阳光灼成了一撮灰。」



下面才是「完」。



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郑允浩不甘,执意把最后一场戏对完。

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他还没有点头说分手。



他觉得他在惩罚自己。



他就是在惩罚自己。







Jason受到公司和片方的施压,又看着郑允浩不吃不喝的样子觉得怕,不得已还是趁着晚上硬着头皮去金在中公司找永哲。

凌晨一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Jason倒是意外永哲从后门让他进来了。

办公室劈头的一股浓重烟味,Jason被呛的连咳了几声,接了永哲递来的苏打水猛灌了一口就问,

“我们能做什么?”

无意中碰到永哲的时候,Jason惊觉这人的手指冰凉。

他再看他觉得不对,赶紧跟着抓住他要点烟的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永哲垂着头,唇上结了一层霜,胡茬浓密的漫布了整个下巴。

他没说话,垂着头去点烟,手抖的连火都打不着。



“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讲……”

在Jason的帮助下,永哲才手忙脚乱的点着了烟,猛吸一口之后才吐字出来了,



“…你也别告诉郑允浩,告诉他了只会添乱,你也别逼我,因为公司和片方也正在找我的事,我只对外说他需要几天调整情绪,”



“你别捡没用的,都是经纪人你跟我打什么马虎眼?说重点!”

永哲又抿了抿嘴,扫了Jason一眼,

“…因为我现在,找不着他人…外头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Jason瞪圆了眼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那你…”

“他家里我也托人打听了,记者我也旁敲侧击的问了,”

永哲匆匆忙忙的摇着头,最后鞋底踩了烟,手指痉挛的抓住了头发。

Jason猛力把着他让他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你直说行不行啊?什么叫找不着人?”

永哲被他扯的乱七八糟,不得已面对他,

“…公司我还不敢说,但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因为他三年前的事落下病一直没公开,只有我们俩知道,因为当时我陪他去的医院,我上午跟警局都打过招呼了…

…我现在怕的是出人命你知道吗?”



Jason愣住了。



永哲通过他的表情明白他听懂了自己说的话。

他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郑允浩那有消息吗?”



Jason的眼睛还是懵的,

“他每天下午准时去他家楼下待到十点。”



听罢,永哲闭眼扭回身,再一次手指慌乱的扯住了头。



“是十二点。”

哑声传来。二人同时回头,看见了门口一身黑衣站着的郑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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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落地。

金在中看着地上积水中自己的倒影,懦弱的捂住了眼睛。

他还是很喜欢路维尔的角色。他还是很喜欢演戏。

曾经他以为是这些因素帮助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候,可无论怎么入戏他都不能快乐,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助他度过那段时间的,是入戏状态极佳背后,陪在他身边飙车熬夜骂人酗酒的郑允浩。

那段没有爱的日子里,他毫无保留的向他奉献着自己的一切,包容又伟大。

所谓人与神不同之处并非苟且或是永生。换个角度想,作为一个人肮脏的死掉,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一场清雨过后,金在中徒步背着一个包裹,自己往作家说的位置去找「青铜」神像的原型所在地。那是个废弃的修道院,之前因为冬季温度太低病了许多孩子,修道院不得已迁移,最后只剩下后院小花园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神像,

金在中意外,后院立着的却不是圣母玛利亚。

园内青苔丛生,处处一片青绿,似有如坚壁清野,才会有青铜原剧本当中所描述的最后的战役。所谓勇士尤瑟信念死去的一刻,仿佛真的在这里存在过。

“一定要等一场雨过后再去哦。”

步入后庭的一瞬间,金在中站在小花园的入口处,遥远的看着另一侧的神像,怔了好久的神。

这里太安静了,呼吸都有回声,风是一股潮湿的菌味。就这一丛安静地,周围绿林全都抖着叶子沙沙的响,把这里好好的包裹住,而神像岿然不动。

这里定是发生过了什么的,但荒芜未必是一场悲剧。

只是,荒芜。

单纯的荒芜。

没有任何徒劳多念的荒芜。



金在中的车停在山脚下,他就独自在此处空地扎下帐篷,迟迟没有靠近神像。

从这里的高地能在树丛的缝隙中看到城下灯火通明,一条条光带在下面绵延迂回,一切众生和这里无关,确是一处观摩的好位置。

夜里他在修道院的天台上往下望,手边隔着几听啤酒和一包烟,他偶尔会想想自己离开的日子剧组里是怎样混乱慌张的,也会想自己给比顿留下的的挫败感会令他如何憎恨自己。这种人这种存在,并不介意再也不见,就是很随意的踩了,也不担心对方如旧爱K一般的报复给人留下的伤口深。

他也会想郑允浩。

想起的是他离开前他最后沉默的样子,想他无言的愧疚。

那些自控或失控的样子都无比真实,成为他记忆当中意外深刻的桥段。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目睹他劈腿瞬间的崩坏感,与别人接吻亲昵的样子只是一幅画,但是想不起来细节。

毕竟耶稣身边坐着的是圣约翰,而并非犹大。

背叛会自行离信念等概念远远的,也不知道是怕着什么,但绝不是怕揭发,揭发是可预见的,发火和激烈的情绪也是可预见的,

不可预见的,是对方敞开的怀抱和,擅自给予的宽容。

金在中突然发现自己从未考虑原谅郑允浩。他从没有考虑过把这根刺从心里拔出去过。宁可冒着失去对方的危险,也不移的笃定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没错。

他就喜欢这样,不给予任何弥补空间的,看着对方愧疚的样子。

对,

他就是喜欢看郑允浩低着头隐忍不语,而分分明让境况停留在「对方对不起自己」,想弥补也弥补不得的线上。

「你从骨子里就认为自己不配被爱!」

这句无比刺耳的话,源自于尤瑟对路维尔唯一一次的抱怨当中。

而这话从一个自始至终都确信对方深爱自己的人口中说出,对于路维尔来说,必然是不能接受的。

正因如此,另路维尔毫不犹豫的奔向了伯爵。

音乐的吉他声在同一个音调在高潮处反复的奏响不肯进入结局,把人的心脏承受力压到了死胡同里。

金在中烦躁的站起,一脚踢翻了蓝牙音响。

“操你妈的,操…”

他低声骂着,又追上去低声的跺着脚将它踩碎。

「你自己就认为你不配被爱。」

金在中的脑子里久久回荡着这句话,逼得他眼泪就要溢出眼眶。



“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啊?我要是弯的,我早把你接出国外结婚了。”



金在中跺脚踩着音响的碎片,点着一根烟又奋力的抽,想到郑允浩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求婚啊,你为什么不履行啊,你比我还怕是不是?操,做不到的话为什么要说,哪来的那么多「要是」啊?”

烟灭了,酒喝完了,音响碎成了渣被风吹走了。

金在中孤零零的在天台上蜷缩成一团,盯着后庭那边仅露出一个脑袋的神像哭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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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允浩头上照旧扣着礼帽,在沙发上久久的坐着,双手抱拳,一动不动。

这一宿他不间断的拿起手机接打了几通电话,听着声音很低,语气全是在求人,但都没得到什么乐观的回答。

离他上一次打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这次对方没有很快的给回复,看得出他焦躁不已,但似乎不想让Jason担心,他仍旧在克制。



永哲这的烟已经全都抽完了。他受不了屋里这种长时间沉默的状态,起身想拉着Jason出去买烟,Jason本不想走怕郑允浩出事,后来得到了郑允浩这一宿以后的第一句对话,才被永哲愣拉着出了门。

“他这样太吓人了,他以前也这样吗?”

Jason被永哲挽着胳膊,他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嗔他,“你别抽了,再抽抽死了。”

永哲哆嗦着往前走,“你不让我抽烟就是逼我去飞叶子,跟了金在中之后我明明都戒了。他让我戒的,说对身体不好,然后一口气给我买了一年的电子烟。”

“他本来不抽烟?”

“不抽,他怕老。后来被那个狗崽子坑了之后开始抽的,和你们家郑允浩在一起之后好了一点,多少知道克制了。他说他想多活一些。”

“呸,那他妈是他俩一起抽。对着抽。”

永哲打了个寒噤,

“你可别逼逼了,再逼逼我真哭了。”

便利店前,Jason没买烟,到柜台上拿了一堆薯片结账,永哲知道他要干嘛,也没拦着。

他就听着他说,“郑允浩以前从不把事当事,认识金在中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他想不通的事。就是跟金在中在一起那阵子前后,他也有过一次这样。”

永哲脑子跟不上了,问:“哪样?”

Jason拿起袋子拎着,“就是刚刚那样。光抽烟不吱声,愁的。”

永哲刚好点,听完这话,眉间一禁,鼻子就红了。

Jason就没让他这么上楼去,在下头安慰了他好一会。他听着这个比金在中壮了一圈的三十多的汉子就这么没出息的哭,边哭边吐露出他憋了这么久的一句软话:“他要是真出事了我他妈可怎么活啊……”

Jason不知道怎么劝,也不知道这个事该怪谁。

作为郑允浩的经纪人,他不可能给他强架上这个狗屁责任。



这俩人在楼下等了好一会,等到天都亮了,接到了郑允浩打来的一通电话才上去。

那人语气平缓,却精神了不少。

“你们速回,他有消息了。”

永哲连滚带爬的和Jason往电梯里跑,出电梯的时候郑允浩已经迎过来了,因为不曾依赖他,所以Jason望着他,就在他迎过来的那一刻初次感觉到,这个人居然让他如此心安。

郑允浩唇上仍然干涸,手里还拿着电话,但明显眼睛亮了一度,上前一把就扶住了崩溃的永哲,

“你别急,我托嘴严的朋友打听到了,最近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半,有人在收费站见过他,他自己开车出城了。监控一会发到我手机上。”

永哲听着他一连串的说辞,刚平复的心情又激动了,控制好半天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儿来,

“他高速一般开……”

“开路虎,我知道。”

郑允浩迅速的接口,拍拍他的肩膀,又去跟Jason说话。

“我们收拾一下,现在就走。”

Jason看着过分冷静过分有条不紊的郑允浩,此时才真正的担心他。

他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消息准吗?”

郑允浩似乎马上了解了他在担心的事,直接把手机塞给了他,

“你可以看我打过的全部电话和发过的消息。这种时候我不会乱。这毕竟是人家的公司,弄的太狼狈就太失礼了。我去洗把脸,你们也收拾一下吧,一会要见人。”

他看似无比安然的拍拍Jason的肩示意他安心,转身打开了会议室的窗子,就脱下了外套扔在一旁,顺手摘下了帽子,

Jason看着他脱帽的那个瞬间,就那么满脸惊愕的愣住了。

永哲拿着包已经准备好下楼,看见郑允浩的时候,也跟着站定,再难言语。

郑允浩翻着包忙着给身上喷香水,看到他俩的反应莫名,

“怎么了你们俩,都说了有消息。有消息总比没有好啊。”

一向镇定的Jason终究是绷不住表情,扭过了脸,瞪红了两眼,双唇颤抖。


该怎么去说,该怎么去告诉他,

郑允浩面目冷静。礼帽下面,前一天还黑亮的一头微长的发,彻夜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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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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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6 15:06: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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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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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之后,比顿早早卸去了妆,站在避开记者和fan的位置等候。

他没想到自己会是那个先一步提出「聊干净」的人。觉得想要了断,却又觉得没有什么是没聊开的。可就是,需要一句形式上的那样的措辞。他虽然擅长这种暧昧关系,但并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被别人当作备胎。

他长出一口烟气,回头看了一眼,考虑着再点一支,按灭烟头的动作上就多了明显的不耐烦,最后干脆没好气的把空烟盒给丢掉了。

很多关系和对象都由轻薄的开端一点一点变成了不可割舍。相反太过正式的开始往往得不到什么好结局。



过了一会,后门有人影戴着口罩帽子匆匆走过来。来不及去说他比上一次见面时又瘦了不少,他的最后一场戏妆不好卸,双鬓还留着一些不好擦的残余,他也不在意。

初见时绝对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尴尬的会面。在比顿眼里,他曾经是如此的高不可攀,而近他依旧变回了那副样子。

“等久了吧。”

那人又往后看了一眼,站到比顿旁边,挪下口罩堆到下巴处,掏出自己兜里慢慢的一盒烟来用嘴抽出一根,“有火嘛?”

郑允浩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压根都没有看他。不像比顿,连点个火还要透过微亮去看他的脸色。

郑允浩吐出一口烟来,也递给他一根,顺势拍拍他的肩。

“前辈少抽点吧,整个舞台都能闻到你的烟味。”

“这是油料味啊,”

郑允浩扯着衣服嗅了嗅,又因为听到了什么觉得发笑,“小子,你以前都叫我哥的。”

“我不想惹麻烦,还是和你们保持距离好。”

比顿说完这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胳膊隐隐作痛。但是郑允浩没有马上回答这句调侃,他又立刻反应是不是不太妥当。

他又忍不住去看那人的脸色了,一想到这他就恨的牙根痒痒。


-

作为村落中镇压霍乱的最后一名勇士,尤瑟在千万死尸的簇拥之下化作神像,成为了最后的永生者。

血族伯爵没能抵挡得住荒无人烟的饥渴感,选择带领他的追随者逃往更加寒冷的北方。

-

途中,一名他曾经最为狂热的追随者金·路维尔突然掉队反逃。

其他落魄的血族回头看着路维尔近乎癫狂赤脚奔跑的背影,都议论他可能是误食了沾惹霍乱的脏鼠血而失神。

他们并不知道他逃向哪儿,也不知道他之后的下场。

只是那一年冬天寒冷至极,他们都忍不住收紧了斗篷。

-

尤瑟还记得他的眼皮变得僵硬之前,落于人间的最后一次回忆,是看见匍匐在脚下可怜的哭喊着的路维尔。

他仍旧残破而美丽,尤如初见那般。



————

青铜BRONZE最终场 神像圣殿 夜/外



正式公演推迟了一周之后在话剧院举行首场演出,初场请了百十家媒体,光是记者会就拖了两个来小时。「青铜」本子原来就话题繁多,再加上演员自带的坊间传闻,简直是给前期宣传自行加料。

三位主演列作台前,饰演金·路维尔的金在中自然而然坐上了C位,即使头戴脏帽,身着一身破布作为首场戏的戏服,他仍旧双肩舒展,神采奕奕,眼都不眨的笑对台下一众闪光灯。

相比之下,他身侧两位衣冠楚楚的勇士和伯爵,反倒显得道貌岸然。



「青铜因故推迟了一周上映,想知道一些内情?」

“哦,这个是我的过失。原本最后一场是路维尔和铜像的单独对戏,铜像道具是按照允浩先生的等比制作的,但是我在排演期间失误把它弄坏了…给staff们弄的非常堂皇,实在是非常抱歉。”

「这样大的一个道具缺失,怎样在接下来的演出当中解决呢?」

“这个问题还请各位耐心的等到演出的最后一场戏自见分晓,我确定这将是「BRONZE」最大的看点之一。”



「想问郑允浩先生,作为现在人气顶尖的男演员之一,突然接演这样备受争议题材的出演目的?」

“对题材没有挑剔,因为很喜欢角色和剧本本身。”

「听说作者是以允浩先生为原型创造的“Uther”一角?」

“不是听说,是实情。”

「那么要与金在中先生饰演的Kim·Reuver展开虐恋的戏份,戏外的爱人会不会有不满意?」

“笑答/会,所以在首演之前分手了。”



台下一阵轻嘘都不必想,金在中拿过话筒侧脸看向郑允浩,调侃道,

“这么说听着好像是我的罪过呢。”

原本放下话筒的郑允浩重新拿过,看着他回应:

“的确是你的罪过呢。”







想想这,比顿就忍不住大翻白眼。

“打情骂俏也要看时候。”

“拍个戏把恋人都搞丢了,还不许我说一嘴?”

比顿盯着郑允浩吐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口,

“真是不要脸。”

郑允浩听罢,眼睛一瞪。

他抬手一扬,比顿就下意识的用手挡。

“我理理袖子,又不打你,你躲什么。”

比顿被耍,不甘心的盯了郑允浩泛青的下巴好半天,终是跟他相视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跟前辈抢人,或许我们能是很好的兄弟。”

郑允浩照旧轻笑,摇了摇头。

“兄弟过分我也动手的。”

比顿停顿片刻,

“那你为什么会跟在中前辈动手?”

郑允浩按灭烟,用手搓了搓脸。

“因为太生气了。”

“生什么气?”

“气他不停的把我往外推。”

比顿眼睛骤然睁大了,他好像没反应过来,又觉得眼前这个大前辈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理解不来这种事,颇受惊吓的咽了咽口水,

“你发布会时候就开始乱讲话了,这不像前辈你。”

郑允浩又扫了他一眼,烟波无澜,

“所以呢?”

比顿激动的一通乱比划,

“你这是在承认跟他的关系吗?”

“我有否认过吗?”

郑允浩丛他兜里径自拿过火再燃一根烟,又放了回去,“我不介意。你可以随便出去说,我跟金在中一起。”

“…是从最近…”

“一直都是。”

“……那你当初带我进来的时候…”

郑允浩耐声重复:

“一直都是。”

比顿被他吓得说不出话来,原地想了一会,又觉得无比荒唐的笑出声,

“之前那些staff议论我还不信…前辈是玩真的?”

“没有玩。是真的就不叫玩。”

“…可他是个gay啊!他,”

“是gay,所以但凡跟他有任何越界的男人后果你看到了,”

郑允浩手指就那样有意的点点他的胳膊,抬眼盯住他,“你有意见?”

手指挪开,他又去抽烟了。他的手抑寒的插在口袋里,随意的吐着烟对着夜色四处望,没有了妆容和服装,仿佛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三十多岁的普通男人。

相比之下,比顿在他身边过分华丽的站着,喃喃出声,

“你真可怕。”



郑允浩又掐了烟,拍拍他的肩,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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