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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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住下唇拼命阻止自己继续往下说下去的郑允浩逃命似的走出金在中的房间。他在客厅没头没脑地乱转，回想着刚刚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致。心里想着不行、不可以，想要问的问题太多，结果先从嘴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问题一样，金在中先是微微歪起脑袋，瞪大了眼睛看向郑允浩的脸。好像是为了表明自己不得到答案就不会放手似的，郑允浩紧紧握住了金在中的右手，甚至握紧的力量还在逐渐加重。想起从前时郑允浩总是会随时随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和热情，金在中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最想要知道的事情，竟然是这个吗？
金在中不由觉得愕然。
他虽然很想说继续纠正对方，说‘不是和你分手，是和过去的那个郑允浩分手’，但是当他触及到对方的视线时还是放弃了。
流露出被伤害时才会有的那种眼神的郑允浩，已经失去了能够对着自己大喊大叫发泄脾气的权利，如果是刚刚那个郑允浩，自己一定能够将狠心的话再说一遍。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强迫自己忘掉也无济于事，那个眼神轻易就唤醒了过去两人间的记忆，但医生的话此刻又回响在耳边。
“…考虑到大多数罹患失忆症的患者后续的状况，也许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还是请家属尽快接受现状比较好，并且积极配合病人面对未来的实际生活…”
这才是金在中要面对的现实。
当金在中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匆忙从公司赶去时，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身体连着一大堆仪器，闭着眼睛不会说话的恋人。一想到有可能会就这么失去他，金在中就不自觉的开始发起抖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话，可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流泪之外能做的就只有默默祈祷而已。
即便自己残留着再多的感情也没有用，因为现在他要面对着的郑允浩，是不记得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点点滴滴的人，即便郑允浩还保有着许多和过去相同的小习惯，可是缺少了那些记忆的郑允浩，就好像唯独缺少了打开他这扇锁的钥匙一样。
面前的这个郑允浩虽说即便有脾气再坏的时候，可是还绝对达不到过去的那个郑允浩的十分之一的程度，不管是对方大喊大叫还是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对于金在中而言不过是应对幼稚园等级的小朋友一样，他往往只是略施小手段，对方就招架不住，要不落荒而逃，要不就对他束手就擒了。
但是，要将已经变成了“正常人”般的郑允浩，再一次拖进黑暗背德的漩涡之中，金在中实在已经没有勇气再这么做一次。
“为什么分手啊……”要说谎的金在中下意识开始咬住自己的下唇，喃喃地道。那些话其实早已打好草稿，不需要过多思考，可是现在的状况就好像临场全部忘光了一样，但却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刻意去看郑允浩的眼睛，金在中慢慢地说道：
“作为哥哥，不知耻的引诱了年幼的弟弟，利用自己年纪的优势，让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能理解的弟弟对自己产生了欲望，我们曾经就是这样乱伦的关系…现在想要结束这样扭曲的关系，不才是正常吗？”
金在中就好像演技僵硬的舞台剧演员在台上背完了属于自己的台词。
如果是过去的那个郑允浩的话，一定会轻易看穿自己这拙劣的演技，可是面前的允浩听到这话之后就好像遭受到了某种重大打击，他的眼睛随着自己的话语一点一滴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就连那始终高傲抬着的头颅也垂了下去。
柔软的发顶，金在中差一点忍不住就想要抚了上去，幸好还是忍住了。
还以为郑允浩要继续说点什么才会甘心，但没想到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话而已，他就好像已经快要放弃了一样。
他决定再给干柴加一点烈火。
“允浩，你不知道吧，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看着病床上的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是我做错了事情，却报应在了你的身上。医生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在等待的时间我就暗自祈祷，如果上天能够让你醒过来，我愿意真诚忏悔我的错误。然后你真的醒了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不正是给摇摆不定的我背后猛推了一把吗？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过去的郑允浩已经消失了，曾经做为我的恋人的允浩消失了…现在的允浩，就只是做为我的弟弟的允浩。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但是你只能是我的弟弟。如果只是这样你就不能接受的话，我们是不是还是分开来住比较好呢？”
金在中一口气说完了这么一大段话之后，这才敢去看郑允浩的反应。
早就没有一丝光芒的眸子已经沉淀成了完全的灰色，就好像一丝一毫的光亮也透不进去。大脑受控制地想，如果是过去的郑允浩会怎么做？一定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上来，别说让他把话说完了，但凡是他不爱听的话统统一个字都不许说，然后又会将自己拉入一场无休止的性爱当中去吧。
自己对于过去的那个郑允浩简直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但是面对现在的郑允浩，他知道，只要这么说了就不会有问题了。
果然，郑允浩听完后只是花了几分钟时间，他好像反刍般在思考着刚刚自己的话，他嘴巴里一直喃喃说着“不要、不要”，金在中也说不准他是在说“不要这么做”还是“不要分开来住”，然后就只见他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快步走出了房间。
当房间中只剩下自己，金在中的肩膀才陡然放松下来。原来在刚刚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现在就好像一具失去润滑的木偶，正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而兀自逃到客厅的郑允浩此时也正陷入慌乱中。刚刚金在中都说了什么明明听过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从对方说想要结束这种扭曲的关系之后，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什么都已经无法思考了。
只有结束这样的扭曲的关系，才是正常吗？
郑允浩控制不住的在客厅里踱步。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这样扭曲的关系，那么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对这个男人产生的那股同样扭曲感情的自己呢？是不是也变得不正常了。
而最让他感到不敢置信的，就是金在中说的，难道发生过事故从医院醒来的自己已经完全和过去割裂开来了吗？现在的郑允浩和曾经的郑允浩，被金在中这样明明白白地作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区分开来，让他一下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所以不管金在中后面说了什么他都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好匆匆逃走。
郑允浩原本想要赶快再逃回自己的房间，干脆把这些事情也全部忘记才最好不过，可是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金在中带回来的蛋糕，他鬼使神差地端起来一块送进嘴巴。
清甜的味道此刻让他感到多少有些宽慰，明明是如此美味的东西，吃起来却让人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就算是郑允浩是罹患失忆症的人，可是面对现在眼前发生的事情，就算是他想忘也忘不掉。郑允浩感到非常痛苦，可是即便再怎么感到痛苦得无法呼吸，他却也并没有死掉，生活依旧继续下去。
面对已经把话全部说开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周过去，郑允浩还是不由自主会想到金在中说的那些话，甚至还有金在中这个人。
他对金在中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少，反而因为慢慢相处的时间增加，愈发发现了男人身上令人感到独特和可爱的那一面。
明明就只是三十多岁随处可见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可值得自己念念不忘的，郑允浩曾经怨怼地冒出过这样的想法。他试图用将对方贬低得一无是处这个办法来降低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每天和金在中能够面对面相处说话的时间恐怕还不超过三十分钟而已，可是一天想他的时间却不知道是三十分钟的几十还是几百倍。
有时候明明正在做别的事情，压根不相关的事情，金在中的脸孔就冒了出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郑允浩竟然发觉自己咧着嘴角正在笑，便慌忙开始整理表情。这样的时刻简直数不胜数，不胜枚举。
即便想要把对方认定成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三十岁男人也无济于事，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走在大街上的男人们要不然就是大腹便便油光满面，要不然就是带着一脸看破世事的疲惫感，像金在中那样的男人根本就是凤毛麟角。
就算把眼光放在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年轻男孩身上，郑允浩不是没有尝试过去夜店或是酒吧放松心情，但是面对不管贴过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根本就连和对方说话的欲望也没有。
三十岁的金在中…明明已经是三十岁的金在中，体力估计已经开始下降，估计到了床上根本没办法抵挡得住自己好几轮的猛烈攻击吧。一边做手工一边还忍不住这么想，却不禁显得只能用对方残留的影像刺激大脑皮层的自己便更可悲了。
悲哀的现实就是，就算是三十岁的金在中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了。但偏偏这样的金在中却是自己的哥哥，就算现在自己已然明白对对方抱着的激烈的心情，却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无法再往前进，但也无法放手，对于这种永无止尽的平行关系几乎快要感到绝望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从那天过后，不管是自己还是金在中，全都采取了避而不谈的态度。郑允浩当然不会再主动提起说自己要搬出去的话，他接连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幸好金在中也没有再提出要他搬出去，或是说自己要搬走的话，这样郑允浩才稍稍安心。然后就当做自己厚脸皮一样继续过着和之前没两样的生活。
不过现在说两个人是恢复了正常的兄弟关系，但恐怕就算是两个一起合租的陌生人，也比他们之间的关系显得亲近许多。
现在每天能够见面的时间就只有每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了，即便是这样，郑允浩也想要每天能够看到金在中。能够吃到对方亲手做的饭，看着金在中穿着围裙做饭的背影，就有想要把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是即便那种心情再怎么激烈到冲破心脏，还是不可以，如果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一定会被金在中赶出家门吧。
明明能够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心爱的人，应该是感到幸福才对，但是却不由感到难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金在中是自己的哥哥吗？因为不可能再和对方在一起？还是因为…就算是自己哥哥的金在中，喜欢着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过去的那个郑允浩吧。
自己竟然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吗？因为不清楚过去的自己究竟性格如何，就连去问七海也无济于事。那个女人只会一脸茫然地说“啊，我们也没有那么熟了，我怎么会知道”这样冷漠的话。甚至有一次还直接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说，“请你不要那么晚了还发消息来，我的恋人如果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我可是很不容易才追到的她，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她抛弃了我，我就会去死掉，毕竟你长了一张迷惑性很强的脸。”…什么嘛，郑允浩看了这条消息简直想要有要把手机砸掉的冲动，这分明是明晃晃的在他面前秀恩爱嘛！自己在情感失意的同时就恨不得全世界的笨蛋情侣统统都分手这才是正常的。
郑允浩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赋予必要以上的价值，为什么自己要将所有除金在中以外的人拒之心门之外，难道这辈子他都只能这样了吗？除了金在中以外谁都不可以，那样的自己未免也太过于悲哀了。
在这个房子里只有金在中和自己 ，明明现在两人间相隔的只有这一堵墙而已，但是却感觉两人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胸腔中也感觉空了一大块，感受到的那应该是寂寞的感情吧。
全身都被一股莫名的寂寞所席卷了。
不知道就连这样珍贵的日常生活什么时候就会结束，所以能做的就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多的和金在中粘在一起，哪怕只是以兄弟的名分。
应该说郑允浩还是很感谢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正因为这个，他现在才能继续留在金在中身边吧，不然早就在那天就会被金在中丢出家门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直面今后的人生，就不能再像如今这样止步不前了。郑允浩开始在下个学年开学前每天外出前往家附近的康复中心做着身体方面的复健训练，并且在每天待在家里的时候温习起自己大学的课程和书籍。
虽然有听说曾经的那个郑允浩根本不想学什么金融专业，而是想改去学习机械工程方面的知识，可是这些对于现在的郑允浩而言两者根本就是没差，这就好比是除了金在中以外另外两个无所谓的人于他的感觉。
如果是下午时外出回来的话，郑允浩都会负责起采买当日晚餐食材的任务，今天也同样是如此。
从地铁站来到地面上后，发现雪从铅灰色的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外面很冷，天色也早早就暗了下来，可是一想到回到温暖的家里就能看到的那张面孔，脚步都不由得轻快许多。
这是今年的初雪呢，一想到这一点，金在中的脸就浮现了出来，想快点回去，快点见到金在中，如果在今天晚饭结束后能够一起坐下来看雪就好了。抱着这样的念头，手中虽然已经拎满了采买的食材，但是在路过一家粉红色招牌溢满了甜腻香气的面包店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晚饭时金在中用他买来的食材做了热乎乎的泡菜锅和玉子烧，前菜的沙拉是郑允浩来拌的，虽说撕的叶子整齐不一，但调味的部分是金在中负责的，所以味道当然是没话说。
吃过饭后郑允浩很自觉地去洗碗，这是他们约定好的，金在中负责做饭他就会一直负责洗碗收拾的工作。当郑允浩连带着把厨房都收拾干净之后，走出来时惊喜的发现金在中竟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正坐在一盏黄白交加的阅读灯下看书，可是一看见郑允浩出来，他就把书合上了。有预感到男人马上就要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郑允浩慌忙喊住了他。
“那个…能再坐一会儿吗？”说着郑允浩赶忙又返回去，将回家路上买好的草莓蛋糕拿了出来。
当他将蛋糕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时无意间抬起头瞥见金在中正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慌乱起来，就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啊这是那个…就是我回来路上，看到新开的一家店，我想说当饭后甜点怎么样，所以才买的…”
乱七八糟的解释一通，对方大概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郑允浩实在说不出口实话，因为想要多和你相处一会儿，要是能一起吃蛋糕看初雪就好了。
“你很喜欢草莓蛋糕吧。”
“啊…？”
“因为是草莓蛋糕，而且，上次我买回来的草莓蛋糕你也都吃光了。”金在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声音却是显出温柔的特质。
…是这样的吗？郑允浩暗自吃了一惊。上次只是因为不愿意金在中的心意被浪费，这次就只是走进去之后因为琳琅满目的商品实在不知道该挑选哪个是好，所以才选的和金在中上次买过的类似的而已。
但是如果真的要问他喜欢不喜欢……答案应该是喜欢吧。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没想到却被对方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金在中一直在默默注意着他呢？
也许是他自作多情吧，在还未触及到对方的眼神之前，金在中突然就站了起来，本以为对方要离开了，但是金在中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去泡咖啡配着蛋糕来吃吧”就走进了厨房。
饭后悠闲的时光，能够一边吃着如此美味的蛋糕喝着咖啡，和金在中两人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的场景，真的让人感到了一种具体的幸福。
果然决定买蛋糕回来是对的。
在这样停滞不前的生活里，看着金在中恬然地吃着蛋糕的模样不禁让郑允浩感到心安。
不知道是不是实在感到太过于幸福，竟然把碎碎念的话说出了声，反应过来才发现金在中正扭过头看着自己。
“…你刚刚说什么？”
“啊不是……”郑允浩有点不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对方，不用说就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暗自调整呼吸才又说道：“我是说差点就没有买蛋糕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大男人自己走进全是粉红色的蛋糕店不是很不好意思吗？还买什么蛋糕什么的。”郑允浩越说越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骚了骚后脑勺。
金在中很认真地听着，并且适时接上了话茬。
“不会啊，现在毕竟都是顾客至上的。”
郑允浩想起来，之前他有问过，金在中从大学毕业后，一直都在做着的是营业科的工作，在公司里不仅仅要对内提交策划方案，更多的还要针对地区销售，做些客户接待以及市场业务沟通的工作，某种程度上来说，金在中所做的工作也是“顾客至上”。
郑允浩默默思考着。
原本以为不会再开口的金在中，突然又说道：
“而且，只要想着是给恋人买的，即便是男人进去都是女孩子在的地方也无所谓，还可以询问店员让店员给推荐口味。不过我想大部分店员根本就不在乎客人是高是胖，甚至买了什么也不会在意吧，只要把当日销售的产品好好卖了出去，不管卖给谁应该都无所谓的。”
金在中用非常平常的口吻说着这些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郑允浩已经是连耳朵都红透了的状态。
自打“恋人”这两个字从金在中的口中说出来之后，郑允浩根本就是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的状态了。
“只要想着是给恋人买的”……过分暧昧的话语。那上次带着蛋糕回来的金在中，是不是想着是买给他吃的才……不知不觉中又发现了金在中身上的可爱之处，原来他就是那种冷脸但说出令人害红话心动语的类型吗，但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让人感到心动的话啊。
激荡的心神一直到郑允浩躺到了被子里都没能停歇下来，只要心里一想到金在中说那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心里就好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摊煎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抬头从窗帘的缝隙看出去，天刚刚破晓，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从床上坐起来，接触到冷空气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几乎彻夜难眠，困倦的感觉和着酸软的眼皮席卷而来，精神却十分清醒，那是空虚的感觉。
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还是被在中所喜欢着的吧……不确定究竟是哪种喜欢，但是不能在一起确实肯定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忍耐住自己的感情，郑允浩感到心情又被阴暗的云彩笼罩住了。
如果自己一直沉浸在这样的状态中的话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将目光转向他人，一想到从今以后的人生就要一直看着金在中的背影，毕竟他的年纪大那么多，一定会先一步和女人迈入婚姻的殿堂，如果有孩子的话，那一定会是个长相俊美可爱的小孩。
无可救药的幻想击败了现实中的郑允浩的自尊心，现实状况悲伤得令人想要流泪，为什么会沦陷到这个状况，已经无法用理性去自我剖析了。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就算是这样也没睡几个小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男人正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看书，还冲他微笑着打着招呼，吓得郑允浩顿时呆立当场。
“你起来了啊，午饭在餐桌上，如果现在吃的我帮你热一下吧。”金在中十分贴心地这么说。
郑允浩则是一脸呆样，“你…怎么会…”
“是补休。”金在中善解人意的解释道。说着他放下书本站起身往厨房走，“小浩，现在就把饭热一热吧？”
“嗯……”虽然很想说自己来就行了，但是眼下紧要的是先把自己这副仪容给好好整理一番。冲进浴室的郑允浩看着镜子里一脸狼狈模样的自己，还有这松垮垮的卫裤加上刚睡醒时精神十足而翘起的小兄弟，竟然全被金在中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了吧。
低下头无奈的看着下半身的状况，心里想着要赶快平息下去才行，但是偏偏金在中又走近了，一门之隔外，声音传了进来。
“小浩，你吃完饭有别的安排吗？”
“啊……没、没有啊。”其实原定的今日上午要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但是原本就起晚了，慌忙之中根本就已经将原定的计划抛之脑后。
“那我们一起去书店怎么样？我想买几本书。”金在中的声音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察觉到玻璃门后的郑允浩已经是满头大汗的焦灼模样。
现实的声音与曾经亲密接触的记忆相互叠加，明知不可以这样，手却还是自己动了起来，结果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证据不得不又花时间冲了个澡，等到他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整整四十分钟以后的事情。
一出来就看见刚刚在脑海中被自己狠狠侵犯过的心爱的男人就坐在那里，看见他柔柔地笑了。
现实就摆在这里，妄想则被自己的留在身后，二者绝不可以对换，自己对此再清楚不过，可是当他看到男人的脸时无法控制的妄想就又冒了出来。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每天都被自己的弟弟在妄想的世界中侵犯，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拍立得照片变成了提供幻想的素材，每一个姿势都在脑海中一一实现。因为照片中的金在中表现出十分乖顺的模样，可这偏偏激起了郑允浩兽欲，究竟是在听谁的话，随着他的不断逼问、命令，更换摆弄出各种诱惑人的姿势，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的纯情。
郑允浩叹了口气，坐在了餐桌旁，上面是男人又已经为他加热过的午饭。
吃了午饭后两人一同出门，室外比想象中冷得多，昨晚下了今年的初雪，可惜纯白并没能累积下来，都变成了地上泥泞的脏污。即便环境看起来并不多么随人愿，但是能够和金在中一起出门还是十分开心。
金在中今日穿了一件短款的羽绒服，头戴着深蓝色的毛线帽，黑色柔顺的头发从帽子的边缘处垂了下来，他的头发变得更长了，但好像是因为没有时间打理就这样留了起来。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修长的背影，郑允浩的眼神朦胧了。即便是长发的金在中，郑允浩也觉得很可爱，很喜欢。
来到一家有着号称亚洲最大的图书馆之称的书店，两个人在有着高高的书架间穿梭，金在中停在一排都是悬疑推理小说的陈列架前。
“你喜欢看推理小说吗？”郑允浩问。
“嗯，偶尔会看一点，不过因为工作太忙了，现在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减少了。”金在中这么回答道。
看来金在中的工作真的很忙啊，可是即便是这样，除了偶有的加班外，就连和同事上司一起去聚餐喝酒的次数也很少，金在中每天都会按时回到家为两人准备好晚餐。
满脑子都是有关于金在中的事情，不论提到什么，最先想到的都是在中…金在中……
“那要不我也来读读看吧……你有推荐的给我吗？”郑允浩起了兴致，他指着旁边的阅读区对金在中说，“我们买了书就在这里读吧，还可以点咖啡来喝。”
今日是普遍性的补休的日子，所以书店里的人很多，也并不算多么安静，对于阅读来说这里并不是多么完美的地方，但是金在中还是点点头。
两人拿着购买的书在角落的位置落座，分别点了咖啡和三角蛋糕后就开始看书了，可惜金在中推荐给他的这本大众流行通俗的悬疑小说并不怎么合郑允浩的胃口，读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就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和结局，悄悄翻到最后去看，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模一样，郑允浩莫名感到开心。
抬起头就看见坐在对面的金在中正在安静的阅读着。也许对方看的那本更好看吗？有点想从对方手里把那本拿过来看看，但更多的是觉得男人光顾着看书却一点都没有留意自己而嫉妒得要命。郑允浩简直就像小学生一样，就连生气的原因都非常小学生。
蛋糕已经吃完了，就连咖啡也只剩下一点点，郑允浩感到百无聊赖，干脆直接坐到了金在中身旁的位置。
沉迷于书中的男人好像吓了一大跳，瞪大的眼睛抬起头看着突然靠近的郑允浩。
“我想看你的这本。”郑允浩故意凑得很近，就连手臂都缠了上去，从金在中的身后攀上他的肩头，脸也凑得很近。
金在中身上独特的味道和着清淡的香水味直往鼻腔里窜，明知道自己只要微微转头，就能和对方目光相遇，但就好像为了装作自己是无意间似的，故意只看着对方手里的书说道：“我就这样看就行。”
可惜金在中还是把他推开了。
察觉到有股视线投过来，郑允浩不得不转过头，看着金在中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
他只好说：“我现在又不想看书了，我们说说话嘛，在中哥～”
郑允浩几乎很少甚至没有叫过他“哥”，也许是称呼起了作用，金在中便真的放下了手中的书，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看着对方，仿佛是在等郑允浩先开启话题。
实际上根本没什么话题想聊，只要对方在自己面前，最先想做的事情就只有拥吻上对方的嘴唇，但是明知自己不能那么做的郑允浩只好慢慢思索着说道：“嗯……能不能告诉我，小时候发生的事。”
“……什么？”金在中好像没有明白，下意识以为郑允浩想要知道的是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可是郑允浩很快就补充道：
“是你的小时候，你不是说我们的父亲是个大明星吗？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只不过是在网上搜过他的事情而已，但我对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的事情。”
郑允浩曾在那些照片里看到过金在中二十岁左右时的照片，即便是二十五岁左右和现在也几乎没有任何分别，可是更小时候的金在中的模样，即便怎么想象也想不到。这种时候便更加痛恨起自己为什么会丢失了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但同时一丝庆幸又浮上心头，如果不是曾经的郑允浩消失了，自己也不会出现。
没想到金在中听了这话后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大概这么说有些过了，明明男人的表情一如先前，可是郑允浩还是察觉出对方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果然，好像是为了避开郑允浩过分灼热的视线，金在中将脸不自然地转了开来，“没什么好说的。”他如是说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个人生活的，所以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讲。”
金在中微微阖上眼睛…遥远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即便是梦里也绝对不想再梦到的…只要一想到就会觉得沉重得难以喘息的记忆突然又浮现了出来，心脏也跟着微微缩紧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有一双微柔的大手将自己面颊上的头发拨弄了开来，听到对方的话的同时，心脏前所未有的鼓噪起来。
“看来上天也发觉到你一个人生活着很孤单 很寂寞，所以才让我来到了你的身边吧。”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去观察就坐在他身侧的金在中的神情，如果对方只要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他肯定就会立刻闭紧嘴巴，可是金在中只是低着头甚至唇边还挂着一丝微微的笑意。看到这一幕，郑允浩也跟着忍不住笑起来。他忍不住伸手就将对方揽入怀中，又将自己的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虽然还是感受到怀里的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但是，不想放开，丝毫也不想放开，所以不管不顾对方的感受，只是一味的将鼻子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是金在中的味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早已产生了反应，就连怀里的金在中低着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眼见着金在中想要挣开自己的怀抱，郑允浩却先一步紧紧将对方禁锢住。“如果不想在外面就被我做什么，最好就不要动哦，哥哥。”甚至他还这么坏心眼地说了一句，吓得金在中更是一动都不敢再动了。
明知道在外面，郑允浩不可能会再做什么，可是心脏处传来的鼓动可不是骗人的。不愧还是男大，只是这样的接触就能有反应，这让已经三十岁的金在中感到哭笑不得。
“…你、好了没啊？”一动都不敢动的金在中生怕自己再一步的行动还会触发身旁这人的某种开关，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
谁知身旁却传来闷笑声，“当然了。”
…什么当然啊，究竟是好没好也不说清楚。已经想要发火的金在中一转头看见对方的笑脸，明白自己被耍了，顿时哑火。
…怎么会可爱成这个样子啊！明明已经是三十岁的男人了，被欺负了却只能咬自己的嘴唇，一句重话也不对自己说，就连欺负人的郑允浩都觉得心疼起来了。
愿意被自己这么欺负的金在中明明也是喜欢着自己的吧…即便是失忆后的自己，也会喜欢吧……不止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即便是错觉，可是让自己产生错觉的金在中难道就没有错吗？明明是金在中的错，却不和自己在一起？究竟在坚持些什么东西！反正已经不记得，只要抛弃那些根本就不重要的过去，只要现在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不就可以了？！
郑允浩想当然地这么想道。
他不禁变得焦躁起来，好想对哥哥表白，就算是上一次两人吵架时，自己也没能明白地说出“我喜欢你”这样的话，所以哥哥才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要现在能好好的说清楚，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地喜欢他，然后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哥哥的脸颊，将哥哥颤抖的身体抱进怀里，甚至只要他提出更进一步的请求，哥哥也不会拒绝的吧……要不等会回家就说出来吧，还是先找个好看的餐厅，一起吃牛排什么的来营造氛围，回家的时候可以搭乘游客喜欢的落日飞车，一起看夕阳西下的场景，这样一回到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不是妄想中的金在中紧紧拥在怀里了。
可谁知，兴奋过了头的下一句话就踩在了金在中的雷点上。
“就还是很想知道，我们以前…究竟是怎么才会在一起的啊？”感叹似的话语从没心没肺的郑允浩口中轻易地脱口而出，还是很想知道，很难放下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两个人冲破世俗的看法义无反顾的相爱呢？
但是闻言的金在中就像没听到一样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手中的书，说，我们该回去了。
结果当然就是餐厅牛排美酒和落日飞车依旧只存在于郑允浩的妄想之中，沉默的回家路，金在中走在前面，长长的影子拖着，郑允浩很小心地不去踩到对方的影子。
金在中大概还是生气了吧，不管是今天自己在书店里对他所做的超出兄弟范畴的行径，还是那句又将旧事重提的话语。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简直好像是精虫上脑的变态。完蛋了，自己都开始厌弃自己。
“你最差劲了。”郑允浩对着自己这么说。
路过街边已经关了门的橱窗上映照出现在自己的模样，已经长长的刺猬头，带着些许傻气的模样。还是二十代上半的年纪，在这个年纪里只考虑到自己，却半点没有考虑到对方的心情，这样的自己真的是太差劲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回到家中的金在中并没有再说什么，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连几天全部都是严寒的天气，一点太阳都没有，十二月已经过半，走在斑马线的行人们，外套也多换成了黑色、褐色，或是和日暮光景相得益彰的灰暗色调，但因为圣诞节愈发临近了，即便是大白天也能在大街上遍地看到圣诞节的红色装饰，节日气氛浓郁，在便利店买东西时听到前面排队的女孩们将一整个十二月都称之为“圣诞月”，听起来就很有氛围感。
之前从金在中那里收到过手表和新手机做为礼物，虽说两人间有着兄弟关系，但是即便是为了哥哥也想要送给对方一些东西表示心意。
只是到了真的要挑选礼物的环节却又踌躇起来。
明明是特意提早从图书馆出来，来到了百货商店，可是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根本无从挑选。百货商店里也有贩售很多小商品的店面，只是要拿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送给已经三十岁的男人，恐怕还是不太合适。
转悠着郑允浩又来到了奢饰品专柜，包包衣服鞋子…如果是女人的话应该会很喜欢这类东西，昂贵又美丽的东西，只要掏出钱来不管买哪一样都可以讨对方欢心，但问题偏偏就在于钱上。自从半年多以前从医院醒来，他的确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没错，可谓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其实他对于物质方面并没有多大的需求，所以他一直使用的都是金在中名下的副卡而已。
拿对方的钱给对方买礼物…怎么想都有些怪怪的，可是如果说要从现在开始打工攒钱的话，恐怕时间方面也有些来不及，还要应付金在中的询问，毕竟某些时候金在中会意料外的特别絮絮叨叨，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东讲西讲，如果可以真想用嘴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结果到最后也没能选出合适送给对方的礼物就回了家。冰冷的空气昭示着此刻家中还空无一人，随手把背包取下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穿着外出的裤子就大喇喇坐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如果这时候在中在的话，又要开始说个不停了。
随手按开电视，掏出手机，结果并没有收到金在中发来的任何消息。明明到了该到家的时间却还没有回来，难道又像上次一样，被上司拉着加班之后去喝酒了吧。
…真是的，明明平时对什么都很细心，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却不知道打通电话或是发条简讯回来，结果今晚根本就是白买了这么多菜。
因为郑允浩怎么也学不会做饭，将食材一一放进冰箱里后便叫了外送的拉面来吃，期间一边看电视上的购物频道，还给金在中的手机打了好几通电话，结果不出意料的还是没有人接。
一直等时间已过了十点钟，郑允浩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急躁起来。
有没有能联系到的其他人知道金在中的下落呢？可惜通讯录里并没有这样的人，上次明明已经有过了相同的经验教训，可是还是就连对方公司的号码也不知道。金在中有别的朋友吗？就连这个也不知道，平时不是工作下了班就会立刻回家的金在中，看起来不太常有和朋友聚会的时机，该怎么办？原本还觉得只是晚回家一会儿没什么要紧的郑允浩此刻已经完全要狂躁起来，一边说服自己冷静，他按着眉心，手脚却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抖动。
他应该是知道金在中的公司名称的，在地图上搜索一下的话，先找去公司好了。
说干就干，在金在中房间的抽屉，果然找出了金在中的名片。
金在中工作的“Mountain Food”是一家中坚的以研发贩售零食食品的大公司，内部分为好几个部门，金在中来所属的是“综合部”，不仅要负责新产品的企划，对外还要接待客户负责将公司的产品推销出去的工作。
名片上金在中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综合部 部长”的字样，算是科长以下部员以上的职位，以金在中的年龄来看，已经算得上是升迁速度极快的了。
此刻的郑允浩已经没心情考虑这些问题了，他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还穿着卫裤套了个棉服外套就冲出家门。
也许是圣诞即将临近，这个时期即便已经很晚了街上的行人和车子依旧很多，郑允浩打了辆计程车没想到走到半路就被密集的车流堵的水泄不通。越是堵车，郑允浩的心情便越是焦急，就好像生怕会赶不上什么似的，好几次他都接连催促着司机猛踩油门。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从这里下车用跑的赶去的时候，一直被遗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金在中的名字，什么都顾不上一接起来便劈头盖脸的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金在中有些虚弱的声音。
“……对不起，发生了一点小事故，手机没电了，现在充上电才看到你一直在打电话找我。我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如果你现在愿意的话，能来医院一趟吗？”
一开口竟然又是道歉，但是郑允浩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个，他有些没理解对方话的内容，在医院？为什么会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故？虽然现在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应该不会是什么撞车之类的大事故，但是郑允浩的心依旧悬了起来。现在就算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挂上了电话，郑允浩对司机说改道去市中心医院。
明明已经联系上了金在中，可是在过去的途中，不知道为什么郑允浩竟然一直在车上默默流泪，就连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自从从医院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便开始了金在中一起的生活，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得十分贪婪。有人一直陪着他，给他做好吃的食物，会和他讲话，还告诉他，不论想去做什么都可以，他就是自己的后盾，就算不能成为恋人这也是最好不过的现状了。
可就在刚刚，在找不到金在中的那段时间里，郑允浩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有失去金在中的可能。
不想让金在中知道自己哭过，进入医院前他狠狠用袖子擦掉眼泪，但是心中那份无名的空虚感并没有离去。
冲向医院的急诊部，原本以为金在中会在成排的临时病床的某一张上，但是掀开每一张帘子都没有，正当他找不到又开始心慌时，一转头，就看到正倚靠着灰色的墙壁坐着的金在中，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一直紧绷的肩膀猛然间卸下了力气，郑允浩朝那边走了过去。
看到了一双同样通红的眼睛。
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哭过了呢？郑允浩默默在心里想。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面对面，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完全都没有说话。
郑允浩凝视他半晌后，才开口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今天在金在中所带领的团队去友公司进行实地勘察拜访时，因为对方职员无意间的操作，将金在中一人误关进了保存着所有冷冻商品的冰室当中。由于金在中并不知道从内部打开门的电子锁的密码，并且手机恰好在此时已经没电关机的缘故，大概在将近三十分钟后才被找到。
虽然在参观时身上已经穿了防护用的衣物和装备，但是被发现时的金在中已经开始失温，被送到医院来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保温及急救措施这才醒了过来。
“为什么在这里？不需要住院吗？”郑允浩问，说着就又要去找医生来，却被金在中拉住了。
“医生已经诊断过了，幸好当时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厚，并且脸也被保护了起来，所以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糟糕。”金在中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
“还要怎么才算糟糕！？”郑允浩忍不住叫起来，他的声音在即便是深夜也依旧忙碌嘈杂的急诊室里也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金在中依旧没有松开拉住郑允浩的手，被郑允浩反手将两只手都握在掌心。
即便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金在中的手还是冰得要命，他看着金在中冷静的面孔，心底里好像有一头野兽正在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遭受这样的对待也好像什么事没有一样！明明这时候最委屈最伤心的人应该是你，但是为什么就这么做着，为什么不过来拥抱，不过来撒娇，即便向着的不是恋人，而就仅仅作为弟弟的郑允浩，也不可以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而为什么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一直忍耐着自己的感觉，为了不再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发誓绝对不会再将爱说出口的自己。
……寂寞。
很寂寞。
喜欢的感觉究竟怎样做才会消失？
“…走吧？”金在中站起来，“虽然医生说最好留下来观察一晚比较好，但是我还是想回家。”
“这样真的好吗？”
看到对方眼底里的请求，郑允浩顺从了金在中的决定。结果还是在离开医院前去见了一面医生，听取了一些建议后两人搭乘计程车回到了家中。
这次不论金在中如何推拒，郑允浩执意要他睡在了主卧的那张大床上，特意抱出最厚最厚的被子先让金在中躺了进去，然后马不停蹄就跑去浴室放水，在等待金在中泡澡出来的途中，因为不会做饭，所以叫了这个时间段还能点到的粥上门。
最厚就演变成金在中仿佛刚出生躺在襁褓中的小婴儿般躺在床上，被郑允浩一口一口地喂着热粥的状况。
“我不想喝了…”被包裹严实的男人脸上难得露出红晕，又接连被喂了好几口，才不得不开口拒绝道。
“哦。”郑允浩应了一声，可是手并没有停下，直到看见碗里的食物下去了大半碗才将其放到一旁。“那睡觉吧。”说着，他将床头的灯光调至最暗的模式，又确定了暖风机的温度后，竟然没有离开房间，而是直接就在金在中旁边的位置躺了下来。
“…啊，你、你干什么？”一直躺着的金在中简直要像猫一样弓起背，浑身上下都要炸毛了。
“照顾你啊。”郑允浩好像十分没有自觉，躺下后甚至还往金在中的旁边凑了凑，伸手捋开对方眼前的碎发，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十分明亮。“睡吧，医生说晚上你有可能会发热，所以我才想睡在你旁边的。”
即便有长达半年的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入睡，但是当郑允浩靠过来的那一刻，曾经两人间每晚一同拥着入睡的记忆又复苏了。
即便知道对方此刻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是空虚了好久的自己的身体竟然会开始微微发热。对自己的淫荡的想法感到十分不好意思的金在中只好紧紧闭上双眼，但一直钻进鼻腔里的是这张床上残留着的郑允浩气味，以及正躺在他身边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郑允浩……明明十分紧张，但大脑却越来越放松下来，他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睡了不知道多久，梦中的自己好像走入了一片没有水源的荒漠，太阳在高空散发出毒辣的光芒，好渴好累，但是为什么下颚却开始喀喀地抖动，被关进冰室的记忆就在此时浮现了出来。
……无论怎么叫喊都没有用，没有人听得到自己的声音，那时候发生的不好事情的记忆再一次钻进了自己的脑海，可是就连那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的郑允浩此刻也不在自己的身边……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来救救我……允浩……允浩，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本来只是在心中默念，发觉时嘴唇已经在颤抖着呢喃着这几个字，诅咒一样的感情渗透了全身。爱上了亲弟弟的自己，即便所剩下的余生都要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也没关系吗？无数次这么拷问着自己，却没有答案，不应该再将对方拉进罪恶的漩涡，现在这么做是对的……是对的……
又开始陷入无止尽的情绪的深渊，这时候，忽然传来谁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感觉，金在中想要从梦魇中睁开眼睛，眼皮却好沉，但从对方掌腕处传来的安心的味道，让金在中不再执着于睁开双眼。好长一段时间，那只手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头，就像安慰小小的做了噩梦的孩子一样，不断地从前向后抚摸着自己的头，同样的动作不断重复着。
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溢了出来，流出来的量比任何时候都要多，而且无法停止，最后鼻涕也流了出来，那只手离开了自己的头，转过来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手掌直接擦拭着鼻子的触感让金在中吃了一惊，是允浩吗？他竟然做了只有母亲会对自己孩子做的事情，直接用手接触到自己的鼻水。…好脏。金在中在心里想，他想要左右摇头意识拒绝，可是对方的另一只手却又伸过来，牢牢控制住脑袋的摆动，有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用力。”随着对方的指令，淤积在鼻腔里的不快被清理了出去。好像一晚上对方就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期间还不断有令人感到舒爽的冰毛巾不断在自己的额头上更换的感觉，只是到了后半夜时，自己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完全醒过来，一看摆在旁边的闹钟，竟然已经是午后了。身边的位置应该已经空了很久，触手冰凉。
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没力气，但是从床上下来后竟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推开卧室的门，饭菜正摆在餐桌上，已经有些冷掉了，但是整个房间里都找不到郑允浩的踪影。
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感觉，金在中在安静的客厅坐了下来，虽然知道郑允浩大概只是暂时出了门，但是这种正常范围内的认知并没能让心情好起来。
经过昨晚一整晚郑允浩的细心地照料，金在中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本想一推门看到郑允浩的脸时就说出感谢的话语，但是这样的预期落空了。
在心底里原本编织好的话语，什么“还是有个弟弟靠谱啊”这之类的话静下心想想真的是有够虚伪的他从来都没有真的能把郑允浩当成是弟弟的觉悟。
他不想和郑允浩分手，不想和郑允浩真的永远只能保持着兄弟的关系，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他，更不想在未来看到郑允浩和别的什么男人还是女人在一起……不想不想不想，绝对不想。
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金在中不觉落泪。他并不是伤心欲绝，眼泪却决堤般不断涌出。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因为起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张面孔就哭成这样，这样的理由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此刻家中空无一人，所以就算放声大哭也没有人会嘲笑自己，就当他正哭得起劲的时候，连大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郑允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提着黑色塑料袋的郑允浩不知道去哪里买了什么回来，他穿着黑色的棉服，脸色也很不好看，冒出的青色的胡茬和眼下的乌青，都昭示着昨晚他度过了一个难挨的夜晚。
金在中含着朦胧的泪眼就这么和郑允浩面对着面。
没有问“你为什么哭”的郑允浩将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光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来到金在中的面前。他紧紧抓住了想要从自己面前逃开的金在中的双手将其按在柔软的沙发上，不仅让他不能逃开，也没办法用双手捂住哭的通红的面孔。
还没有办法立刻停止抽泣的男人不断左右摆头想要避开他放肆的目光，但是不论他如何挣扎，郑允浩的目光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捕获了。
“…别看…别看我…”
金在中的悲伤，金在中的无助，金在中的愤怒，因为被网束缚顷刻间变成巨大的洪流翻涌上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话，他还会在那一天选择去将郑允浩领回家里来吗？
……不知道，已经拒绝思考的大脑却在郑允浩一声声喊着他名字的同时渐渐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眼泪停不下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郑允浩正在用嘴唇啄去他脸上的泪珠，从眼角开始一直到嘴唇，被吮吸的感觉，太久没有人触碰过那里，此时的感觉就好像打开了天灵盖一样让金在中忍住才能不尖叫出声。
…不可以。
不可以！
金在中想要拒绝，可是嘴唇不住抖动着，说不出口，因为他看到在郑允浩的脸上同样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
“不要推开我。”
郑允浩在金在中的唇上喃喃地说。
接着，他的身体慢慢匍匐着向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熊般完全贴着金在中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就像要通过金在中的身体汲取温暖一样紧紧环抱住了金在中的腰。
“不要…”根本没有在思考，只是下意识地一直拒绝的金在中，被环抱住之后突然就听到将脸埋在自己的小腹上面的郑允浩一直在说的话。
“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我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了，不要再让我是一个人，不要不要我…”
郑允浩将他深埋下去，匮乏的言语已经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心脏快要爆炸了，却感到无比的空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摸摸我的头吧。”
最终他只是这么低声请求道。
金在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带着令人感到安心的男人身上一贯的香气。
深深低下的头颅在被自己抚摸的过程中突然开始颤抖起来，金在中花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来，原来郑允浩在哭。
紧接着就听到他用颤抖着的哭腔重复说道：“把我就当成他也没关系，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要完全和你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我也想在你身边，甚至我想时刻触摸你，我想吻你，甚至我还想要…”
“…所以，把我当成他也没什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的话…什么都不重要…求你…”
听到那些话的同时金在中的眼泪意外止住了，身体却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真的可以吗，虽然还抱有这样的疑问，但是就在自己面前的极具诱惑力的背影让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臂，然后轻轻地抱住了对方。
正文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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