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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完结] 在华沙[中短/欧风/温情/HE] BY: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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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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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7 19:20: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是金爷。
人生中第一篇允在文。

微博:金爷-等三年。


写在前面 :
金爷是半个绝望的人。不是很会驾驭那些深深浅浅的文字。不会用它们描摹出带着清晰画面质感的对白,不会用它们架构出惹泪的浓烈喷薄的情感。
但却是认真再认真的去完成它。
《在华沙》是金爷作为一个仙后动笔写的第一个允在的故事。用来缅怀悼念寄托金爷所有的遗憾。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爱上失眠的孩子。
Sleep with you.Even I cannot fall asleep.I will never feel lonely.




字数:20542


水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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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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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7 19: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Never thought that I'd fall in love love love love.
But it grew from a simple crash crash crash crash.

在华沙。
一半透明的光影倾泻下来,淋在Sw. kyzyza尖锐的顶部,曲折,再曲折地来回反射,终于停驻在一颗墨黑色的瞳孔中。
金在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圣十字教堂的顶尖,两手掰开足以盖住他半张脸的琉璃色墨镜的两腿。他撑开自己白皙五指的指缝挡在巨大的墨镜前,然后借着墨镜的遮掩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见鬼的天气!”金在中对着这样一个日光倾城百废俱兴的城市此刻的面目,在华沙好得一塌糊涂的天气里,身上披散着柔软的晨雾和浅淡的光辉,轻轻地,小 心地用气音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又极其缓慢的,发出一声轻缓的叹息,整副躯壳成放射状往外发散着奇异的颓败。就像此刻的华沙,从内而外的,喷涌出浓厚的, 浑浊的雾气来。
在华沙。
在Warsaw.

星期日。七点钟。圣十字教堂的管风琴悠扬着唱颂,无数虔诚空泛的波兰人祷告的声音和孩童甜美的唱诗的声音混合交织,反而无端生出麻木的空洞来。
金在中找到一处僻静的浅橡木色长椅,借着斑驳明灭的树影展开平整的一张画纸,他把两条腿曲起在整张长椅上,把画板倚在腿上,左手熟练又熟练地勾描出一根一根单色的线条来。
铅灰色的寂寞。
金在中一边享受着缭绕的美妙和声,一边嗤笑着这些人和他们所谓信仰的可爱。他把手上的纸反转过来,右手握住铅笔一半的地方,笔尖急速地摩挲着质感粗糙的纸张。
“他们高唱着颂歌,在胸口划出尖锐的十字,扣紧双手辗转着祈祷虚空的希望。
他们恳求那个仁慈的,孤傲的上帝,恳求他不要降罪于各色的愚妄的微渺的无辜人类。
他只是垂着眼,坐在云端,兀自孤寂。
无谓迷离,不曾清晰。
他就坐在那。”
圣十字教堂涌出大股大股的人流,他们穿着庄重的服饰,面无表情地穿过每一条被踏足过的印记,不做停留。
金在中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微眯了一双美目倏尔隐没在琉璃色的玻璃片背后。他避开身侧匆匆掠过的人影,握着笔的左手又在纸的正面勾画起来。
他在空想那个冷峻高傲地蔑视一切的上帝,那个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神明应该是怎样细致金贵的眉眼。
手上的线条成型。凤眼锐利而睿智,鼻梁高挺而鼻峰柔和,嘴唇一上一下,蕴藏喷薄的犀利和冷然的委婉。
勾魂摄魄。
只是那个西方人崇敬的上帝,被金在中任性地勾画成了亚洲人的面目。可是那种凌厉果决而引人入胜的气质,没有一处不符合对于神明的定义。
金在中的父母都是韩国人,只是他生在华沙,便也长在华沙。他生的极其俊美,雌雄莫辨艳压群芳,他有把任何女孩子衬得黯然失色的能力。
只是他偏爱亚洲人的长相。偏爱东方人感情上的含蓄委婉。偏爱他归属的地方那一点点神秘绵长温厚的历史。而不是这个美艳得不可方物,却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走,然后把无法完全追随它的可怜虫狠狠地甩在身后的,这样的华沙。
但金在中并不算其中的一员。他从未属于这座城市。
晨雾逆转,光影交叠。
以什么立场站什么角度去冷眼看光怪成一片模糊血色的华沙。这座希特勒也无力征服的城市。
金在中,形似一个局外人,却在此刻对它生出细碎的,彻骨的憎恨。
没什么。
只是爱抓一把咖啡豆研磨一整个夜晚。然后整夜的睁着眼。
也不会累。仅此而已。
在华沙。
在warsaw.


Being without you I was all messed up up up up.
When you walked out said that you'd had enough nough nough.
金在中又一次嗤笑,然后把墨镜取下来交叠在平摊的画纸上,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突出的眉骨。
眼神扫过画上那人凌厉的五官,无谓的挑起唇角。
怎么可能会有,完美如斯的人。
身后低沉得有些沙哑的性感声音传过来,细长的指尖按在画纸上。
“May I pay for it?”
金在中的视线先落在那只手上。指节修长匀称,除了食指上一枚简单的catier银戒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手掌温厚有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几条,皮肤却不过分光滑细腻,肤色是亚洲人健康的小麦色。
光是看手,就知道这是个极其有担当又极其洒脱的人。
亚洲人。
金在中把那张背面写着字的纸夹进画板,双手用力扣上画夹,重新带上琉璃色的镜片,声音轻细“Sorry,nothing for sale.”
波兰语属于日耳曼语系,金在中从小说着这种和英语类似的语言一点一点成长起来,却反而练就了一口纯正的英文。
在他看来,英文是交往的一种需要,而波兰语,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从小坚持着使用波兰语和母语韩语与人交流,然后偶尔吐出几句他自己也不甚理解的中国古语。
领悟那个他认为聪慧的古老的国家纯粹的韵味。
金在中才想起抬头去看那个人。
血液逆流,精魂倒转。
傲人的身高。凤眼细长,鼻梁高挺,唇峰一半犀利一半柔和,眼角眉梢蕴含睥睨天下的霸气却又被衣角悉索的风尘所遮掩。他的另一只手上扯着不算大的行李箱,很 明显是个游客。但他身上轻缓的气质似乎又像是长居于此的安定人民,并不急于把自己完全融化在华沙这座看似妖娆的城市。
金在中梗住了呼吸,双手握紧了画板,脸上却还遮掩着淡寡。
就像是他画中的那个人,那个神,那个上帝那个王,走出来,带着柔软的尘埃和烘干的雾气,披着松散的光晕或是灰黄雾霭,一步一步坚定不移,朝着他走过来,然后侵蚀,再侵蚀,让他有种跪拜的恍惚错觉。
他眯着眼,展露出自己浅淡不羁的洒脱笑意,身上旅行者的气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孤寂的吟游诗人。他对着金在中无谓地挑了一下极其邪魅的眼角,然后吐出一句残酷轻缓的“Good luck.”
金在中目送他亚麻色风衣的背影走远,轻佻地呢喃了一句“No luck.”,把两条腿放下来。他伸出手,捡起地上的护照夹,打开,逆着光微眯起眼尾细微的皱褶。
然后他知道了自己画的那个人,叫郑允浩。
郑允浩在从雷克亚未克起飞的飞机上酣睡了一觉,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抵达纽约机场,张口一句“Miss you so much my Apple”,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异样目光的洗礼。然后听到周围人在电话中隐约提到的“Warsaw”这样的字眼和不太熟悉的波兰语,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哦。上帝又在和我开玩笑了。
这是他脑中蔓延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然后郑允浩拖着不大不小的行李箱继续了他的旅途。
他喜欢寂寞。喜欢听寂寞的人讲寂寞的故事,喜欢看寂寞的人过寂寞的生活。他也理所当然是寂寞的。
郑允浩毕业于英国斯特林大学,又以全优的成绩和良好的社会表现被当地一家知名公司录用。然后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属于那里。
过着和所有人一样循规蹈矩的生活,早餐咖啡和报纸让他有一种迅速苍老的错觉。他辞去被人羡慕的工作,抛开被人羡慕的学历,去做一个自己一直以来羡慕着的人。
郑允浩太过洒脱,洒脱到一丁点的束缚都会让他窒息。他的特立独行,他的独辟蹊径,他的不同寻常都只是他一面的特性而已。后来他爱上了踏足世界的每一处,寻找每一个角落里的寂寞,编绘成一篇一篇图文并茂的清淡故事,反而在韩国本土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
只是寡淡如郑允浩,又怎么甘被那些虚浮的东西束缚?他依旧继续着他的旅途,找寻着寂寞,却也不多做停留。
这世间,有太多无法驾驭却又简单到极致单纯到极致的东西。
譬如孤寂。
譬如生死。
在华沙。
在Warsaw.
3.
Been a fool,baby I know.
Didn't expect this is how things would go.
上帝开始试着把后花园的水淋到华沙,可他同时又不小心地撒了一把干冰。
金在中穿过老城集市广场,雾气弥散中只露出不太纯净的一块黑色伞尖。
他踽踽的背影单薄地被遮掩在苍白的阴影里。
在Pynek Starego Miasta
在华沙。
缭绕黏腻的雾霾里隐晦地显出一个空绰孤寂的人影,身高不输日耳曼人,气势更是孤冷傲人。单是看不完全的人影,金在中也能认出那是郑允浩无疑。
郑允浩顿住脚步,在烟气弥漫中转过身,一身肃杀的黑色隐没地伫立在这样肃杀的天气里,身形颀长气势淡漠,像是一个闲散休假的本地金领。
只是那样自在的步调更不像是个游客了。
金在中顶着一身黏腻,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雾气,也跟着停了下来。郑允浩模糊的面容穿不透厚重的云烟,反而柔和了凌厉的五官。
“游客侵占了这座城市全部的美。”金在中先开口,神色悠远凄楚。不管是不是有人在听,是不是有人可以真正听懂。
“Maybe.”他顿了一下,“或许这是我的荣幸。可是华沙当地的人呢?长住在这里总比我们看到的要更全面也更透彻。比如你。不是吗?”
“不,我想你理解错了。没有人注意过。”金在中将身体偏转了一个角度,透过黑色伞底的遮掩和他对视,隔着雨雾隔着心。“没有人在意它。”
“就像你,也不仅仅是个游客那么简单。仅此而已。”
郑允浩眸色里染了三分严肃“你从何而来。你的寂寞,从何而来。”
金在中轻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隔着浓厚的烟雾,看不真切。“我与华沙同在。我恨着它,却又不得已与它一同寂寞着。我们同生共死。”
“你看那些华沙人,他们高傲地扬着头,以生在这里为荣。他们自以为是地主宰者它,倾覆着它,同时也在毁灭着它。”
“它不属于任何人。Anyone.”
金在中纯熟的韩语缥缈却坚定,动人到连郑允浩都忘了他们是如何在交谈。
“我猜上帝在创造你的时候心情不错。”所以只言片语都如此动人。郑允浩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
“我猜上帝在创造你的时候一定对着镜子。”金在中突然笑的轻快,唇角大幅度地翘起,眼尾细长,牙齿闪着晶亮的光。
郑允浩也微微挑起唇角“我们为什么要傻站在这互相恭维?”他把手里墨蓝色的雨伞收起来,然后雾气散去,雨水戛然而止。
金在中却突然对着清晰起来的人影,拖沓的踩水声,转过了脸。
他注视着那些不知道在急什么的波兰人。
他们的五官张扬锐利。
他们的语言不带有韵律的美感。
他们的情感炙烈急促。
他们的性格不夹杂含蓄的温婉。
他们不会停住脚步,不会停止炫耀自己疯长的身价。
他们不会摒弃生活在这座城市虚无的荣耀,不会真心地用心地去感受它真正的面目。
他们像是用无数钢筋和铁板按图纸一丝不差拼装拧紧的钢铁巨人,然后提前设定好了生命轨迹,漫无目的地追求无上的奢靡。
他们不会失眠。
他们不会寂寞。
他们是一群可笑的疯子。
在华沙。
在Warsaw.

金在中又转过头,郑允浩没有任何阻拦的,炙烈的男人香不停歇地席卷过来,卷着他的思维拉扯,让他不能思考。郑允浩的声音低沉厚重,每一句话都像在虔诚地完成一个仪式。
“我们是陌生的两个人,却在华沙不同的地点偶遇。我们说着相同的语言,有着一样的肤色,又同样坚持着一个信仰。这些,够不够换你一个名字?”
金在中迷离了双眼,看起来心情不错。
“Kim Jaejoong.”
“jaejoong.”他重复了一次,突然停下来。“在中,我的护照丢了。你知道当地不需要护照即可入住的酒店吗?”
“这有些困难。但是或许我可以帮你。”金在中仰起头,慵懒地扫过郑允浩头顶的天,华沙的天。
郑允浩竟然隐隐地,羡慕起那些云气来。
在华沙。
在Warsaw.
4.
Maybe in time,you'll change your mind.
Now looking back I wish I could rewind.
郑允浩跟着金在中穿过华沙大小的街巷,地上凹陷进去的地方折散出浅色的光晕。
这是被水洗过的,透彻的,依然寂寞的华沙。
金在中的步子不大步伐不快,足以让郑允浩看清这一路下来的华沙的样子。
可他整个心思都用在了揣摩金在中连走路的气质都这样孤冷的由来上。
金在中停住在僻静的一处,郑允浩想得太过入神忘了看这是什么地方。纯欧式的哥特式建筑寂寥错落,应该是城郊的居民区,砖墙纵横着斑驳的年轮,奶茶色的院落隔开了里外两个水彩般颠簸倾覆的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华沙。郑允浩这样想。
金在中熟稔地打开一扇门往里走,然后示意郑允浩跟进来。郑允浩锐利的气势柔和下来,在门口环视屋里的装修。原木色的地板覆盖着面积不小的屋内的每一处,米 色的墙纸裹在墙壁上,柔软而温情。木质台阶的楼梯蜿蜒到高处,一仰头就能透过钢化玻璃看清二楼全部的布局结构摆设。
古典的唯美和现代的简约被金在中这个人和他的所属物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错吧?”金在中脱下浅灰色的粗线针织外套,只穿着一件清透的白衬衫。他端出两个瓷白镶金边的咖啡杯,放在郑允浩面前的小圆桌上。
“可以尝尝。虽然是昨晚剩下的,口感也不会差很多。”
郑允浩在有些时代质感的被深棕色真皮覆盖的木质沙发椅上坐下,像是中世纪迅速颓败下去的冷艳公爵。
“让我猜猜。这或许是你的住所。”他端起咖啡,让袅袅蒸腾起的水气氤氲了自己的脸。“它让我看到了华沙。”郑允浩略做停顿,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它让我 看到了静态的华沙。看到了一个有着厚重历史的城市应该有的气质,而不是那里,”他伸出拇指,遥指着市区的方向“重建在废墟上的惨淡的辉煌。”
“你说的对。”金在中坐在另一张沙发椅上,纤长的双腿一上一下交叠,斜倚着身子无端地生出一股妩媚来。
他的语调诗人一般清浅淡漠,“这是被遗忘的华沙。”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被老旧的光影隐去了一半,心脏蓦地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中国有个桃花源的传说吗?”
金在中困惑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仙境,厌世的人都隐匿在那。现在,你把那个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奇妙的重演了。”
“每个艺术家心里都有一个王国,别人进不去,他就把那个荒谬的国度永不疲倦地描绘给别人看。所以——”金在中懒散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将头偏转了一个角度,把另一半面容隐匿在晦暗的阴影中,“厌世,或许是一个艺术家必备的品质。”
郑允浩转动着食指上的catier,抿嘴笑了起来。
“在中,你真的很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过气的贵族。”
金在中也抿唇一笑,不加解释。他带着孩童般清澈的笑颜,从身后拿出那本郑允浩的护照展开。“带着它走。”他站起来,躬下身子把护照塞到郑允浩上衣的口袋里。“或者带着你的寂寞留下来。”
郑允浩定定地楞在金在中那个不谙世事的不甚寂寞的流光溢彩的笑涡里,忘了回答。
在华沙。
在Warsaw.
5.
Because I can't sleep till you're next to me,
NoI can't live without you no more.
金在中是个习惯失眠的艺术家。
他会在所有的光线都被阻断的浓黑的夜色里支起画架,随意构架出不同的悲欢。
有时候也会有烟蒂和啤酒罐整夜整夜地陪他寂寞着。
金在中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真切地活在这,而不是空气一样透明地漂浮在华沙,然后虚无缥缈地梦一场。
他只是用做梦的时间证明了自己还活着,仅此而已。
郑允浩走下台阶,金在中寡淡的灰白色剪影寂寥而又寂寥地贴在夜晚的墨色里。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郑允浩终于看清金在中面前的画架上那张纸的内容。他们初见时金在中凭感觉画的那张郑允浩,此刻被他细致地,在唇角描出一颗不太清楚的小痣来。
郑允浩惊异,金在中一直都是处变不惊的模样,从来不知道他看自己看得细致到了眼尾轻细的疤痕和唇角的痣。
真的以为他没有在意的任何一样东西,除了他恨透了的华沙。
“看来艺术家们都习惯于失眠这件事。”郑允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却保持着人与人之间最愉悦的温度,金在中绝代的侧影也被笼罩其中。
“无聊而已。”金在中和初见时一样娴熟地扣紧画夹,眼神不空洞不涣散,却也不专注。
“会在这样深沉的夜晚无聊,不是失眠又是什么。” 郑允浩伸开两条长腿,又叠在一起,散漫却不轻浮。
“你不是一样?”金在中哼笑了一声,“既然选择了夜晚,那就说说你的故事。”
郑允浩把头靠在椅背上,半是敷衍半是庄重,“我是个没有故事但有执念的人。”
金在中抬起一条腿搭在高脚木凳的横杆上,低垂眼稍,“既然没有故事,说说你的现状如何?”
郑允浩习惯性地转动手上的catier,斜着身子略微思索。“那就从一个人说起吧。她叫Jeancy,美籍华裔。她在韩国长大,又和我一起考到斯特林在英 国读书。她和我一样随性又不喜欢约束,和我一起放弃了稳定的高薪职业,和我一样满世界跑。只是我们做的事不同罢了。”他转过头,酝酿出下一段话的开场“她 现在或许在里约热内卢,也可能在普罗旺斯也说不定。她和我不一样,喜欢热闹和繁华,而我只是在找故事而已。Jeancy的家境非常富裕,足够供养她的自由 了。”
金在中耐心地听他说着这个女人,揣测着他们显而易见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她,可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需要保持联系的人吧,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有负担感的人,我的girlfriend.”
金在中放下手上一直握着的铅笔,终于开口“可是你们,至少你是不需要这份感情的不是吗?”
郑允浩扭过脸,只是看到金在中美好娇嫩宛如新生夏花的侧颜,“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她让你有负担感却仍然没有让你爱上她。心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相爱的人的存在,是不会在这样的时间地点和一个认识不到48小时的陌生人谈心的。”
“很显然的,你心里并没有装着她。”
“或许是这样。”郑允浩看着街口的路灯重新亮起,站了起来。“谢谢你的失眠,也谢谢你把这次的谈话划作‘谈心’的范畴,下次或许可以试试啤酒。你会爱上它的。”
金在中却并不急着结束,“明明不爱,为什么要相守?”
郑允浩宽厚的背影停下来,低缓的声音响起“她是个好女孩。我们也谈不上相守。”
金在中仰起头远望逐渐隐匿的星辰,眼里波澜流转。
在华沙。
在Wars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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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7 19: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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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I stay up till you're next to me
Till this house feels like it did before.
华沙,波兰的首都,位于维斯瓦河中东段的两岸。10世纪开始有居民点,13世纪获得城市资格,15世纪开始具有一定规模,二战遭到了严重破坏。
这是一个既有醇厚历史,又有狭长疮疤的,本不应该如此轻浮的城市。
金在中和郑允浩在这样一个凉风交叠的天气,出现在了维斯瓦河流经华沙的一部分,吹比细风更加凉薄的水气席卷。
金在中单薄的衣角翻飞在鼓起的风里,而郑允浩沉重的黑色呢料大衣板块整齐不为所动。
如果用俗套的比喻诠释这样的阵容,那就是诗人和浪子的组合。
截然不同的处境,如出一辙的惨淡心情。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吹风么?”金在中扭过头,一手理顺蓬乱的纯色发梢,眼里的焦点却没落在郑允浩身上。
郑允浩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catier,不回答,微眯起凤眼远眺对岸参差起落的建筑群在凉风里融化在华沙柔软的日光中。
金在中注意到他经常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摆弄那颗戒指,脸上也没有过多表露的情感,似乎它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单纯的身体习惯的一种方式。
金在中理所当然地推想到这枚款式简约到单调,戴在郑允浩手上却正和气质的银戒,与那个叫Jeancy的女人之间必然的联系。
金在中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拉开罐装黑啤的金属色拉环,狠狠地在水和风中灌了一口。郑允浩转过脸看他,把黑啤从他手上拿开。
“在中,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样。你早上吃的实在太少了,这样喝下去,会把身体搞坏。”
金在中不以为然地活动了一下白皙冰凉到有些透明的指节,突然用右手握住郑允浩的戴着catier左手,十指交叠。
郑允浩有一瞬间的惊诧,然后也曲起指节,用手背的温热感受来自金在中的冰凉的孤寂无望。
他们用相同的温度取暖。
郑允浩出神地盯着那些楼宇街区巷弄渡口,把自己抽离进华沙的心脏,忘了他和谁十指紧扣地看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粉色晨雾和铅灰色的风。金在中却换上更寡淡的表情,把自己的手指从郑允浩修长匀称的温热指节上滑下来。
他们甚至默契地没有在意。然后金在中挑起唇角,酿出一个清浅甜美的笑靥,瞬间暗淡了周围明灭的光影。
这是郑允浩第二次看到金在中从心底蜿蜒出来的笑容。
金在中的指尖夹着本该戴在郑允浩手上的catier,水汽折散了银色光滑切面的夺目的锐利光华。
“我帮你,戒掉它。”金在中说得模糊,郑允浩却把几层意思都听得清楚。
郑允浩,我帮你戒掉这枚戒指。我帮你戒掉她。我帮你戒掉你的负担感。我帮你戒掉你的寂寞。
金在中手一挥,带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环形物体就零落地浸没在维斯瓦河砂金色的波纹里,郑允浩眉心蓦地一跳。
他当时心里的唯一想法是,如果一枚珍贵的戒指能换金在中一个笑容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倾其所有,尽其所能。
他只是中毒了而已。中了金在中寂寞的毒,中了他笑涡里无与伦比的纯真的毒,中了他对华沙复杂执着的毒。
you are my heroin.
所以郑允浩并未过多追究,只是略做解释,再无下文。“在中,那是我母亲买给我的,不过现在她不在了。”
“也许我确实应该习惯没有它,毕竟不是任何我珍惜的东西都能陪我到最后一刻。”
“你做的非常棒。至少我是下不去手的。”
金在中却急促地扭过头,惹人怜爱地咬住粉嫩的下唇。“很抱歉,允浩。”他的声音轻细婉转,尾音的语调甚至浸染了些许笑意。
“很抱歉,我拒绝帮你了。带着这个负担,或许是你对母亲唯一思念的方式吧。”郑允浩惊奇地看着金在中动作轻缓而庄重地为自己重新套上那枚catier,恍惚让郑允浩觉得他们就要这样流连一生。
这样的金在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
一个拉环换一个生动的金在中。
郑允浩看着手上拉开拉环的黑啤易拉罐,低低地在喉间哼笑了一声,四周依然围裹着孤寂洒脱的浪子气息。
而金在中从栏杆下面的台阶上双腿跳下来,被凉风吹起的衣角猎猎作响,昭示着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在华沙。
在Warsaw.


Feels like insomnia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穿单衣吹凉风的结果理所当然是生病了。金在中把自己裹在浅棕色的大羊毛毯里,无力地用左手捂住额角。
在这个夜晚不离不弃陪着他的,不仅有失眠,还有头痛。
郑允浩骨节匀称的右手探过来,然后把左手的温水放在一边。
金在中用手挡住迷离恍惚而眯起的眼睛,嗓音沙哑虚弱。“不用管我,过一会就……”不等他说完,身体的支点就被抬起,郑允浩面色不善地横抱起他,下唇紧绷出坚毅的弧度。
气流稳定的室内竟然会有风灌进耳朵的感觉,可想而知郑允浩有多急促而毫不留情。
金在中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不等他从眩晕感里挣脱出来,浅色的被子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郑允浩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些,才勉强把金在中被凌乱发丝盖住的脸露出来。
眸色浅淡,唇色苍白。
郑允浩把手覆在金在中微热的眼眶上,柔韧的睫毛顶端刮出一阵麻醉的刺痛,上下颤抖。
他低沉温厚的嗓音奏鸣出温软动人的安魂曲,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一篇精致却野性的乐章。而此刻他手心炽热舒缓流转的温度帖在眼眶,指尖修狭。
“我一直试图把你当个男人看待,可是你除了对于世界的认知像个成人以外,其他的一切方面,都只是个小孩子。能随着自己的心性做事,这是令人羡慕的特质,你却用它自虐。”他的声音翻转着剥开来,裹在外面的是蕴怒,里面却是浓厚粘稠的宠溺与心疼。
“金在中,你今天必须睡觉。让什么失眠什么孤寂都见鬼去吧。今晚你什么都不是,没有华沙,没有华沙人,你就是金在中。”
然后颤动贴着心口迅速蔓延,无端地生出一股温情来。
“你一个人的金在中。”
郑允浩觉得金在中的呼吸平缓且有规律,放心地把手移开,倏尔,金在中张开了浅薄的眼皮,露出纯黑无杂色的眼仁。
郑允浩无奈又无力地叹了口气,“在中……”
“我不需要这样的身体。它不能忍受我的意愿我的习惯,那么我就不必再重视它,直到它也能完全支持我。”
金在中声音虚浮,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明,“它需要这样的过程。”
郑允浩一个深呼吸,“好。那你就先适应吧。不过在睡眠中适应也不错。”
“我习惯失眠。”
“那我陪你聊天,直到你想睡了怎么样?”郑允浩在一边坐下,英挺的侧脸被鼻峰划分成明暗的两部分。金在中费力地侧过头,丢给他一个问句,“你的下一站是哪里?”
郑允浩的神色游弋起来,“不了解。可能会是我在机场买的任意一张机票上除了华沙以外的另一个城市吧。”
金在中翻身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郑允浩,细软呢喃“可不可以留的再久一点?”
郑允浩剑眉一挑,眼里流转的却不是锐利的霸气,那样细碎的温情,把他衬得柔软异常。
“嗯?”他只交出一个表示疑问的单音节,示意他并没听清,或是很遗憾地错过了听清的机会。
金在中很久没再回答。
“没什么。就是,想睡了。”
郑允浩和他道了晚安,给他拉好了被子。
金在中竟然真的昏睡起来,混沌挣扎,却无力醒过来。
黑色逆流瞬间刺破恍惚的梦境,汹涌着吞食一帧一帧手法独特的独家记忆。暖白色的潮湿水汽蒸腾出来,梳篦浓丽疮疤凝结的哀恸。
金在中迷蒙又迷蒙地看到父母东方架构的脸,他们被迅速西化,追寻无上的自由和甜美梦魇。他们留给自己一张写着DO widzenia的明信片,然后,渺无音讯。
他们崇尚西式的自由和洒脱,或许这就是他们离开的真正原因。
也是金在中如此着迷于东方的家族成员间连着纽带一样的关系的原因。
他一直这样认为:不碰就等于没有执念,不看就等于没有伤口,不想就等于未曾思念,不爱就等于不会受伤。
所以他在过去的不算长的一段人生里,未曾有过莫逆之交,未曾有过完美契合的另一半人生,未曾真正地成长起来,反而一直保持着少年的心性,然后被呼啸而过的时光留在了这里。
连带走青春的时光也忘了他。
所以他才得以一直保持纯真甜美如孩童的笑颜。
所以,金在中是比谁都害怕寂寞,比谁都渴望相守的人,只是他习惯了这样的害怕和渴望,更加害怕走出这样的害怕和渴望,他却依然什么也没有罢了。
尽管他看起来并不需要。
郑允浩是洒脱的浪子。他懂金在中的寂寞,并且清楚地知道那是寂寞。然后用特殊的温度一点一点把他从静止的心脏里救赎出来。
或许这就是金在中全部但未完的亟待延续的生命的一部分。
在华沙。
在Warsaw.

(注:DO widzenia 为波兰语的“再见”)

8.
Remember telling my boys that I'd never fallin love, love, love, love
You used to think I'd never find a girl Icould trust, trust, trust, trust.
郑允浩开始后悔让发烧的金在中睡觉的决定了。
金在中睡得很不安稳,眉心拧在一起,唇色惨淡。郑允浩握住他的手指,温度灼人。再这么睡下去会出事。
郑允浩试着把他叫醒。“在中,别再睡了。”
金在中呼吸浅淡平稳,却不清醒。他拍了拍金在中的后背,“在中,我陪你聊天,你先起来。”
金在中呼吸浅淡平稳,仍不清醒。
“在中,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下一站是哪里吗。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地方,可是找不到属于我的航班。”
“在中,你起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去?”
“你的心里,我该怎么去?”
郑允浩说得认真,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自己也难以完全接受。
金在中呼吸浅淡平稳,依然不清醒。
“当然是抬腿走进去。”郑允浩循着低缓慵懒带着点嗤笑的嗓音回头看,身高傲人的男人倚在门框上,亚洲人的脸却难得地凸显了欧洲人五官的立体感,即使是懒散无谓的姿态,也让他看起来英气逼人。
那个人走上前去冲着郑允浩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昌珉,韩国人。目前的职业是医生,不过过段时间应该还会改变吧。嗯。我也说不准。啊!对了,我是在中哥的表弟,刚下从釜山飞往华沙的飞机。现在换你了。”
郑允浩伸出右手,沈昌珉却把掌心翻转过来,把手里的名片塞到郑允浩的指缝里。郑允浩低头看那张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上面一个“Max”和下面的一串数字的名片,然后随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真是个随性到极致的人。和金在中的随性不同,却又类似。
兄弟俩。
沈昌珉越过郑允浩,并不急于要他一个回答,“哦。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你似乎遇到了点麻烦,在中哥还是一样任性。”
郑允浩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沈昌珉转过身,“他最近有什么症状么?”
“没有。就是下午吹了风,晚上突然就发烧了。”
沈昌珉突然敛了音调“我说他的抑郁症。”
郑允浩指节蓦地僵硬了一阵,“抑郁症?”
“你不知道?”沈昌珉挑眉,终于褪去那一身玩世不恭的孩子气,神色认真而严肃起来。
“我只是个游客,借住在在中这里而已。如果是抑郁症的话,在我看来,他每时每刻都在发作。”
“游客?”沈昌珉眼角上扬,“看来情况有些严重了。你能和我出来一下么?”
“sure.现在可以告诉我情况如何了么?” 郑允浩跟着沈昌珉走到金在中失眠的时候坐过的椅子前,开口询问。
“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沈昌珉无聊地去翻金在中的画夹,然后盯着第一张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你们见面的时间?”沈昌珉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又询问他。
“大约是一个星期前吧。当时他在圣十字教堂前面画了一张我的画像,他完全没有看向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后来想通了,应该是凭想象。”
“凭想象?”沈昌珉重复,眼色淡漠。郑允浩怕他不相信,刚想解释更多,沈昌珉却接了下去,“真的是在中哥做事的风格。好吧。我给你说在中哥罗患抑郁症的原因,你对他而言是我们不能取代的存在吧。”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扯淡的故事。在中哥的父母都是韩国人,在华沙的同一所学校读书,然后思维习惯迅速西化,后来他们有了在中哥。他们崇尚自由,认为人和人 之间不应该有相互制约的关系。所以在中哥十八岁那年,他们留下一笔钱和一句再见,去过他们理想的生活去了。或许那确实是令人羡慕的一种心态,可是在中哥也 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他什么都不缺,除了爱。然后他就把自己封印起来,画出各种迷幻的线条,让整夜整夜的失眠和抑郁占据他。”
“从那以后除了另一个和我哥一起长大的人,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哥主动和什么人维持一种长久的社交关系。你是第一个。”
“不要费尽心思想怎么走进他的心了。你已经在里面了。不过你也是被关住的。或许你应该帮他敞开心门,然后带着他走出来。”
郑允浩略微点头,眼神飘渺地落在初见时金在中画的那张画上。左下角模糊的铅字隐约能看出“Jesus ”几个字母,它们被一条平直的线条穿过,然后在旁边订正成了“Yoonho”这个名字。
沈昌珉读着那串表示人名的罗马拼音,眉间蹙起。“May I knowyour name?”
“JungYoonho. ”
沈昌珉的表情瞬间变得浅淡而耐人寻味起来。
“郑允浩。世界真的太小了。或许我们的缘分在后面。”
郑允浩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寡淡又寡淡地笑了一下,不以深究。时间会把答案用鲜血和疼痛刻在肌骨上,总会痛的,不急。
一个随性,一个洒脱。他们凉薄之至。
在华沙。
在Warsaw.
9.
And then you walked into my life and it wasall about us, us, us, us
Butnow I'm sitting here thinking I messed the whole thing up, up, up, up
金在中终于挣脱了黏腻无所适从的模糊梦境,沈昌珉在那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金在中撑开眼眶,浓黑色的睫毛向一个方向卷曲着,勾勒出鼻骨高挺而突起的阴影。他卧室深色不透光的窗帘被窗帘夹严丝合缝地扣住,不足以让他从华沙日光的特性里判断出时间。然后他侧过头,半垂着眼,瞳孔下滑,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翻阅的郑允浩反射在瞳仁里。
他真好看。砂金色的细边镜框架在突出的鼻梁末端,遮掩了一双凤眼里的锐利与霸气,浅色的连帽卫衣柔和了睥睨天下的王者气质,让他干净通透得像是伊甸园里的新鲜人类,不染世俗纤尘。
郑允浩放下手里署名为Kim Jaejoong的画册,一只手摘掉眼镜,扭头看过来,“在中?醒了就起来吧。现在大约是华沙时间早上七点钟,你终于睡了整整了一夜。”
金在中错开视线,不去直视郑允浩太过清明夺目的俊朗面容,双脚落地,赤着脚拉开被日光直射成桑葚红色的窗帘,单薄细弱的身形被柔软晶亮的阳光羽化成乳白色 的剪影,纯色的细软发丝上折射出一圈刺眼的银白色光晕。他转过头,清透的皮肤宛若新生。金在中把眼睛弯起一个正适合说早安的弧度,一并勾起唇角,笑了起 来。
郑允浩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精致的眉眼,也跟着,笑了出来。
他真好看。
金在中想到了一个人。他和郑允浩有一样温暖的寂寞。
郑允浩跟着金在中穿过市区,又停在了偏远的一处。应该是个初具规模的庄园,面积大,却精致。
纤细的深灰色的水泥路蜿蜒过来,应该是不通车的。路边有一只一人高的路标,细致的朱红色,有着长年接受自然洗礼的绵软纹理,一块写着地名的路牌歪斜地指向前面延伸的地方。
MYWORLD.
郑允浩跟着金在中往里走,一座奶白色的哥特式三层建筑堵在路的尽头,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Welcometo my world guys. ”纯正的美式发音透露出在美国不算短的生活经历,那人在看清了金在中的到来后,展开两臂结结实实地扑在金在中身上。
郑允浩看清了他的长相。最勾人且让人印象深刻过目
不忘的是一双桃花美目,动辄就会流淌出深切本质却是空洞的笑意来。他和金在中有一样的身高,一样的"Soulmate"的纹身,一样清甜的笑容,一样难以痊愈的寂寞。
朴有天。
“Hey.Jaejoong. Your man? So sweet! ”朴有天瞥见他身后的郑允浩,冲金在中八卦起来,金在中并未给他回应。
“Don't hide it! Baby come out! ”朴有天勾着金在中的脖子,笑的贱兮兮地让他出柜,金在中冷着脸把他从身上扒下来,“说韩文。”
朴有天撇撇嘴,“在中你更无趣了。”继而冲郑允浩扬起一个全新的,更加干净却又更加空洞的笑容“在中很难驾驭,really? 很开心你和在中过来看我。我是朴有天,从小和在中一起长大,是‘Soulmate’的关系。和在中一样,我是波兰籍的韩裔,曾在美国生活四年。”
郑允浩冲他点点头,“郑允浩。韩国人。自由职业。”
朴有天很爱笑,却只是习惯,无关心情。“这家疗养院就是我开的。”他转过身,略长的头发被风卷起来。郑允浩这才明白,MY WORLD原来是疗养院的名字。
如果是疗养院,这里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朴有天治的不是别人,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很难说明他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等一个人,或许是单纯的习惯等的过程。
那么结局的圆满与否,过程的曲折与否,最后的结果是不是看起来不尽如人意,都不重要。
朴有天看起来并不寂寞,因为他就是寂寞本身。
他把生命分割成细碎的很多个部分,用每一个自己真切地碾压过焦灼而淡漠的等待,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被提前设定好的结局中去,不狂喜,不失落。
心里确定那个人是不会再出现的。
用绝望的态度去观望,任何一种结局或许都是意外的惊喜。
坏的结局是理所当然,好的结局,是恩赐。
“你在等谁?”郑允浩冲朴有天发问,语气清浅。
“等一个不会等到的人。”
“不会等到的人?”
“KimJunsu. ”
郑允浩记得这个人。金俊秀。笑的时候眼尾拖得很长,娃娃脸。
“我认识他,或许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好不好。他若是安好,想找我了必定会来。他若是不好,也未必想见到我。”
郑允浩看到的是又一个寂寞得深入骨髓,他却无力再救赎的人,“他很好。在我看来是这样。”
朴有天却又兀自笑开,只是那笑里有了点颤动的真实的部分存在。
流光溢彩。
在华沙。
在Warsaw.
10.
Beena fool ,baby I know
Didn't expect this is how things would go
金在中常常想,如果他不能说服自己和郑允浩发展成更进一步的关系,是不是可以这样一直留住他,然后继续这种说是友情没有余地,说是爱情还差一些的相处。
金在中世界里的定理是和什么人亲近到一定程度,上帝一定会把那个人从他身边带走。所以他唯一的弟弟沈昌珉自由地穿梭于世界各地,他唯一的朋友朴有天先是自己去了美国,回来以后又隐居起来。
他都留不住。
所以金在中和人交往的原则一直都是淡然处之,不太投入,又不太敷衍。
郑允浩。这个人对于他毕竟太过唯一了。那天朴有天在MY WORLD灰白一片的雕栏前弯着桃花眼和他叙旧。他说郑允浩是风一样的男人。你不抓住,他随着烟就走了。
金在中看着大门口蹲着身子揉搓朴有天那只唤作“Xiah”的拉布拉多金色大型犬的郑允浩,干涩了眼眶。
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终归会离开这个连金在中自己都恨之入骨的华沙。那么所有的奢望,建立在一切以郑允浩留下来为前提的假设,都不复存在。
而此时低下头啜饮一小杯蓝山的金在中,心里蒸腾起温软弥散的,像是和郑允浩第二次见面时的醇厚的雾气来。
带走风的烟。
沈昌珉第二次来看金在中。金在中从米色的交椅上起身,越过沈昌珉看向他身后高挑绝代的女子。东方人的五官温婉动人,纯色的黑发松软地披散着,凹凸有致的身形青春而有韵味。
那女人看到郑允浩走下楼梯,展出一个蔷薇一样的笑颜来。郑允浩同时顿住脚步,手指都僵硬地停住。
“允浩。MAX说带我来看他的哥哥,没想到。你在华沙。”
沈昌珉回过身,对上金在中了然的眸子,“哥,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学妹。碰巧在机场遇到了。她叫Jeancy,美籍华裔,在韩国长大。”
“在中哥果然是动人啊。”她笑得干净纯粹,让金在中通体温暖起来。
果然和郑允浩,极其相配。
郑允浩缓步走下楼梯,对着沈昌珉,“那个意思我明白了。不得不承认,你的缘分,糟糕透了。”
“不重要。来日方长。是要继续飞还是要停下,都看你的。”
金在中却突然不知所措起来。Jeancy回过身,把芳华绝代的面容隐匿在苍白的金色里,语调哀挽,“我们从未彼此熟悉过。”
“真正的爱情,不需要彼此熟悉。初见的陌生人也不会尴尬,久别重聚也不会疏离,牵着手会比怀抱更温暖,交谈会不由自主地与对方完全契合。这真是一种神奇的 缘分,更是一种神奇的感觉。”金在中缓缓开口,语气清浅淡漠,“只可惜,很多人遇不到这么一个人,很多人遇到了错过了,更多人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已经遇 到了这个人。”
“那太遗憾了。”Jeancy接过话尾,却不能接下去。那太遗憾了。太遗憾了。
郑允浩正视金在中。他的爱情观是这样,人生观也是这样。平和细腻丝丝入扣,用最清淡的方式诠释一个人所要经历的最复杂最痛苦也是最欢愉的事。
郑允浩回想他和金在中不长的相识。初见时他们是陌生人,自然而然地说了第一句话,没有尴尬。久别以后在华沙雾霭缥缈的云气里重逢,顺其自然地叙旧,没有疏 离。维斯瓦河前他们牵着手,十指相扣,凛冽的风抽打在身上也不甚刺骨地冰凉,比怀抱更温暖,更能给人力量。他问他可不可以留得久一点,他问他通往他心里的 路怎么走,即使彼此错过,也是契合的。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神奇到除了彼此,没有人懂。
原来金在中一直都明白。
沉默蔓延着渲染出来,他们对视着,却不苍白。
在华沙。
在Warsaw.
MY WORLD.
朴有天斜倚在秋千椅上,眼波流转。他钢琴家一样修长而寂寞的指间夹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书,对面草地上坐着一个五六岁大的,亚麻色长发的欧洲女孩子。她是疗养院里的患者,也是最喜欢听院长讲故事的一个。
朴有天柔软的嗓音奏鸣,像水流淌过深邃的眼窝一般温润动人。
“今天就讲秘奇和细亚的故事吧。秘奇是华沙最漂亮最寂寞的男孩子。他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一滩透彻的湖泊,很美。但是秘奇太寂寞了,他觉得自己寂寞得快要死掉 了。他就每天祷告,希望上帝赐给他能够快乐的东西。”朴有天把视线从书上挪到小女孩身上,她咬着手指,似乎听得很入迷。
朴有天扣过那本书,然后又开口娓娓道来,“然后秘奇遇到了细亚,细亚的声音沙沙的,笑得时候眼尾拖得很长,长着让人亲近的娃娃脸。细亚善良得单纯,他的活 力很快就让秘奇忘了如何去寂寞。后来上帝把细亚叫回他身边,秘奇离开了细亚,细亚也离开了秘奇。秘奇没有了细亚,却学不会像以前一样寂寞了,于是他就开始 思念细亚,每天等着他能回来找他。他终于明白自己爱着细亚,他直到现在还在等。”
“嗯。这是一个说不完的故事,或许你离开疗养院了秘奇也还在等着。”
“他真的等了这么久么?”沙哑的嗓音响起来,朴有天惊愕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女孩坐过的地方,那个人笑着,娃娃脸,眼尾拖得很长。
金俊秀站起来,拍拍牛仔裤上的草屑,冲着愣住的朴有天开口,“这个故事的后面是这样的。细亚努力变得更强,终于挣脱了上帝的束缚,他又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找到了秘奇,他现在在等秘奇给他一个答案。”
“朴有天,这一年我拼尽了毕生的勇气。现在过来华沙找你的,是一个全新的,有资格承担的金俊秀,他能给你被人承认祝福的爱情。”
朴有天笑弯了一双桃花眼,然后展开双臂,把金俊秀圈在怀里。他温热的鼻息喷在颈间,“秘奇说,他很乐意细亚留下来,或者跟细亚回到天堂。俊秀,你怎么选择?”
“我选择你。朴有天。”
你在人间,何须仰望天堂。
在华沙。
在Wars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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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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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7 19: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11.
Maybe in time , you'll change your mind
Now looking back i wish i could rewind
郑允浩再一次陪Jeancy出门。Jeancy在华沙这段时间,陪她似乎成了郑允浩的一种使命。他带她走遍了金在中曾陪他走过的华沙的每一处,从初遇的圣十字教堂到他们的旅途截止的地方,华沙美人鱼。
Syrena.
郑允浩的目的和金在中的目的不同。他并不是让Jeancy了解华沙,而是单纯地在回忆他和金在中这一路慢节奏却不单调的行程。
身边的人不同。郑允浩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这样像模像样地和其他人描述起某一处景物的历史来,可是金在中曾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不管是客观的阐述还是主观的宣泄,他都能一一列举,那些东西挥之不去。他会一直记得。
他对着那个漆黑的在现在看来并不美好的美人鱼雕像,金在中站在这个位置说过的话清晰明灭地跳跃闪烁。他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Jeancy在听,可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里是维斯瓦河的西岸,这个青铜制成的美人鱼雕塑,就是英雄华沙城的象征。传说维斯瓦河有美人鱼,当时有一个名叫华尔的男青年和一个名叫沙娃的女青年结 伴,顺流乘舟来到华沙开拓家园,当时河中的美人鱼是他们的见证人和庇护者。这里逐渐发展成一座城市,后人为了纪念他们,便把他俩人的名字合称为城市名,同 时,把美人鱼形象作为华沙的城徽。”
“允浩,没想到华沙还有这样美丽的传说。初次接触华沙就闻到一股硝烟味,当时学《华沙条约》的时候,我就想过为什么那些人如此执着于这个城市。可能是因为有美人鱼的庇护吧。”
郑允浩却突然想到金在中说过的一段话来。当时他微眯着眼,柔风清淡地扫在脸上,他的声音缥缈坚定,好像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Warsaw.它的名字 被耻辱地写进不平等条约,它的心脏被插进尖锐的法西斯的旗帜,它悲鸣,却无力抵抗。而现在,”金在中转过脸,清隽的面容上有浅淡的愠色,“所有人都忘了 它。这不是一个受过伤的城市该有的样子。”
他脚下来往的车流生生不息,而他脸上的笑意就硬生生阻断在那。
“允浩?”Jeancy扯了扯郑允浩的衣袖,郑允浩回过神,却无力再用笑这个动作掩饰自己。
他承认了。他思念金在中。即使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他却每分每秒都在思念,他说过的话,他的表情动作,甚至他静止不动的某个角度的脸,他干净的薄荷香气,他的夜晚浓郁的可可味,他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寂寞。
想立刻见到他。这个想法此刻特别地浓烈起来。
“Jeancy,听我说,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这是我熟悉的华沙的最后一个地方,或许明天我不知道该带你去哪。我们先结束它吧。”
“结束它。”Jeancy跟着重复,低下头,柔软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脸。她抬起头,展出一个明艳的笑来,“允浩,麻烦给我一些时间。听我说。我觉得我们 并不适合这种关系。你不能说服自己你对我的感觉是爱,而我能察觉,你把那个特别的位置放了什么人,你变得更真实,也更快乐。你不是我见过的那个寂寞的郑允 浩,那我也就不再是那个为你的寂寞着迷的Jeancy了。就像那天在中哥说过的,我曾自欺欺人地认为你是对的那一个。可是事实证明,他才是你的命中注 定,right?所以,”Jeancy转过身,纤细高挑的背影晕染出女子少有的洒脱气质来,她的声音随着她远去,“我们结束它。”
金在中把印着“Lust for life”的碟片放进机器里,男主角奔跑在街巷的画面第无数次被屏幕承载出来。
后面是郑允浩最喜欢的一段独白,他熟稔地跟着念Ewan念下来。
“Choose life.”
“Choose a career.”
“Choose a family.”
“Choose a fucking big television.”
“Choose washing machines,cars,compact discplayers and electrical tin openers”
“Choose good health,low cholesterol anddental insurance.”
“Choose fixed-interest mortagagerepayments.”
“Choose a starter home.”
“Choose your friends.”
“Choose leisure wear matching luggage. ”
“Choose a three piece suite on hirepurchase in a range of fucking fabrics.”
“Choose DIY and wondering who you are on aSunday morning.”
“Choose setting on that couch watchingmind-numbing spirit-crushing game show,stuffing fucking junk food into yourmouth.”
“Choose rotting away at the end of itall,pishing you last in a miserable home,nothing more than an embarrassment tothe selfish,fucked-up brats you have spawned to replace yourself.”
“Choose your future.”
“Choose your life.”
“But who I would want to do a thing likethat?”
“I choose not to choose life:I choosesomething else.”
“And the reasons?There are not reasons.”
“Who need reasons when you've got heroin?”
金在中念完一段冗长的独白,郑允浩站在他身后。
“And your choice?”金在中回过头,冲着郑允浩轻声询问。
郑允浩直直看向他带点水光的澄澈双眸,思索良久,“I choose my heroin.”
金在中听了答案,也直视他,视线不移。然后他转过身走上木质的台阶,没有回头。
郑允浩站在原地,轻声地补充,“And you are my heroin.”
话尾隐匿在金在中力道不算大的关门声里,他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
Who knows?
在华沙。
在Warsaw.

12.
Because I can't sleep till you're next to me
No i can't live without you no more
郑允浩的生活又完全回归到了华沙,金在中的模式。
金在中虽然学着习惯了颠覆从前的那些习惯,习惯了听着开门声起床,然后看着郑允浩穿着白色的运动衣穿过他窗前的街巷,拉慢步调抬头仰视金在中拉开一半的厚 重窗帘,弥散的金色晨雾流转在他的眼眸里,继而看见整个因为他的存在而不复寂寞的世界孤傲地闪着光,召唤他走进去。
而金在中就在这个时刻退缩了。
他最近变得很没有安全感。郑允浩注定是习惯漂流着寂寞的人,越来越觉得,留不住他。他和Jeancy分开,那就不再有留在华沙的理由。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寂寞的人比比皆是,而郑允浩力求一个个地去结识他们,然后让他们的故事变成永恒或是一片留白。
这些故事里面,有他金在中的。对于郑允浩来说,金在中或许是千万分之一,而对于金在中,郑允浩即将由唯一成为整体一,他将彻底击败金在中的自闭孤傲,然后在他的小世界里加冕为王,永生永世。
金在中却不能接受在他看来早已注定的几个结局。郑允浩离开,他送别;郑允浩离开,他不知情;郑允浩离开,他不知情所以没去送别。说到底还是他的自卑。他偏执地认为他并没有在郑允浩心里占有多大的位置,不过就是他旅途的过客罢了。
金在中确实不屑于表达自己的内心,那并不代表他不懂。他爱上谁,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可以大方地承认。
他爱郑允浩。
不能勉强接受那样的结局,他就自己做了选择。他太过了解,郑允浩一定不舍得不和他说一句再见,所以他断定,郑允浩会等他,或许还会去找他。
郑允浩提着意式焦糖小松饼,反复练习即将上演的表白的戏码。他把一切设置的华美而迷幻,都太过适合金在中这个浪漫到骨子里,也寂寞到骨子里的人。
他站在门口,直视以往金在中走出来的方向,眼神慢慢涣散迷离。郑允浩随手把写有金在中圆润字体的那张“Bye”的纸条揉搓成一团丢到一边,然后启开一罐啤酒,径直坐在金在中失眠时曾坐过的交椅上,仰头豪饮。
他觉得最近上帝似乎特别热衷于与他开玩笑。
迷糊地下了纽约的班机却从华沙机场的出口走出来,找好了酒店却弄丢了护照,找到了认定的人上帝又在错的时间把Jeancy送到华沙。郑允浩此刻却逃避地想,如果他当时没有上错飞机,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一切如旧,只是没有金在中而已。
现在,一切如旧,只是没有金在中而已。
在华沙。
在Warsaw.
金在中乘坐的飞机不太平缓地落地。东非高原上炙烈的阳光烘烤出灼人的焦糊的气味,太过直爽的天气不似华沙一般温软动人。
他在此刻惨烈地思念起郑允浩来。按照他的方式让任意的机票决定自己的去向,显然,他最近运气差极了。
金在中拖着不大的箱子,想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寻一个住所,熟悉的语言瞬间响起。
“在中哥。”金在中回头去看,沈昌珉颀长的身形裹在土黄色的坦克背心和迷彩面料的长裤里,手臂完全袒露着,肌肉凸起。他摘下帽檐巨大的帽子,冲金在中走过来,身上野性的气质表露无遗。
“昌珉?怎么回事?”
“说不清楚,这是我人生中必须要完成的一件事。听着,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跑到这,没有郑允浩跟着,我完全不放心你。你暂时不要乱跑,跟我走。”
金在中接过沈昌珉递过来的巨大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整张脸,顺着地下沈昌珉影子的方向走过去,路上的沙石被偶尔驶过的军用越野车扬起来,稀落的树干两边有 成群带着头盔握着武器装备的武装人员喊着听不懂的语言跑过,一派战乱景象。金在中跟着沈昌珉到简易的板房里坐下,几个黑人头上或是胳膊上缠着纱布,瞪大了 眼睛防备地看着金在中走进来。看样子伤的不算重,围在一起喝过了酒就要面临又一次的生死诀别。
沈昌珉坐在一边,脸色不是太好看。“在中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的原因?”
金在中恬淡的面容隐匿在苍白的回忆里,“我只是任意买了一张机票让它带我走而已。”
沈昌珉叹了口气,“原因。我猜是郑允浩。”
金在中垂着眼,不置可否。
身后有新的伤员送过来。沈昌珉撂下一句话,转身忙碌起来。“听着,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尽快回去。郑允浩不会放心你,我还要分心照顾你,这样很麻烦。更重要的是,”沈昌珉略微停顿,把沾满血的纱布扔在水泥地上,“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昌珉,你知道么,我现在,从知道你在做什么的这一刻开始,在担心你。我和你的心情一样,怕你有危险,怕你出事。但是我可以相信你足以保护好自己,你也应该给我同等的信任。上帝把我送到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一次,我想听听他的意思。”
沈昌珉的背影顿住,然后又急速地为伤者止血。金在中记得,沈昌珉很小的时候就曾说过,战争是这个世界上人为的最残忍的一件酷刑。他总有一天要去解救那些无端忍受酷刑的无辜人类,不论肤色国别。
或许他真的在找寻存在的意义。
他不在华沙了。
Warsaw.
13.
Oh i stay up til you're next to me
Til this house feels like it did before
火拼蔓延到了他们的驻扎地,金在中不得已跟着沈昌珉另寻去处。
他拎着一个小箱子,和前面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需要穿过一片沙漠,而沙漠的尽头,是未知。
凌乱的风卷起轻细的浮沉,轻而易举地迷蒙了金在中的双眼。他停住脚步,再抬起头来,周围沙丘的方向迥然不同,他也找不到沈昌珉的具体位置,然后他就放弃了。
地形高低不平,四周有可以作为遮掩的突出的地方,倒是很适合火拼。金在中这样想,然后空绰的四周竟然响起枪声来。他右边的沙丘旁边倒着一个阿拉伯人,浓丽 的血液从脑后晕染开,神色惊恐至极,显然是被杀之前并未有所察觉。那么一个洞察力狙击能力极强的反动分子,蛰伏在这里。
金在中僵硬地站在那,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他已经被盯上了,又或许没有。那么他一个轻微的动作就极有可能让他成为第二个死去的人。他并不怕死。可是这一 刻,他却无端地对死亡这个词语生出莫名的恐惧来。如果在这个世界上金在中不复存在,那么郑允浩是不是会比谁都难过,比谁都惋惜,比谁都想,去陪他。
金在中绝对不能容许没有告别的永别。除去他这一次不算永别的不辞而别。
风又一次把遮挡住他的沙丘挪开,金在中撑开眼睛,隔着漫天的风沙看清了同样毫无遮掩的狙击手。看样子是美国人,端着重型机枪,眼神犀利。而枪口瞄准的方向,就是金在中。
金在中和他对视,眼神淡漠,然后他放弃一般地叹了口气,放下箱子,高举起双手来。那人熟练地做射击的最后一个准备动作,看来是,赶尽杀绝。
金在中就在这个绝望而不舍的瞬间,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他薄唇轻启,用细软的语调絮语,“Jung Yoonho,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或许没有人听到,风听到了。于是它再次席卷过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撕心裂肺,都要让人难以割舍。
我既注定是要命丧于此,又何必再次哀叹?
金在中绝望地站在那,甚至没有动。他被重物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着柔软的沙地倒去,迅猛的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身上的压迫感传过来,金在 中迎着风沙睁不开眼,只能听见他低缓磁性的嗓音在耳边缭绕,“Kim Jaejoong,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依赖,他激动得指尖颤抖。不管在什么样的磨难与危机的侵蚀下,郑允浩都是那个绝对能让他瞬间安心的人。金在中用力抓住他沾 满灰尘却依旧修长有力的手指,眼波流转。如果他们有幸活着出去,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抓住他,经历了生的无望和死的无谓,他没有理由不强大,不勇敢,不成长 成为真正有担当的男人,就像郑允浩那样。
风停下来,尘埃落定。郑允浩借着沙丘的遮掩和金在中耳鬓厮磨,“在中,听我说,一会你从后面绕过去,身子压低一点,有我在,他不会注意到你的。一直往左 走,直到看见沈昌珉。记住,别回头。”郑允浩交代完,万分不舍地凝视着他,然后压低身子,轻缓地把温情而柔软的亲吻印在他唇上,刻在他心里,“无论任何时 候,我都爱你。我们同在。快去吧。”
金在中的眼神缥缈恍惚,然后他转过头直视郑允浩的凤眸,面无表情,却流淌出两条清澈的印痕。他猛地撑起身子发狠地咬住郑允浩饱满的下唇,“郑允浩,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郑允浩深情地舔吻他脸上透彻的泪痕,语气悲伤无以复加,像是断了弦的大提琴,沙哑却优雅依旧。“听话,快走。我会回去。一定。”
金在中微闭双眼,睫毛开合的缝隙里渗出更多清亮的水渍来,“原来在你眼里,我这样不堪一击。你知道么郑允浩,我的这条命都是你的。我们同生共死。如果没有 你,那么我一定,一定不会单独留下来。我不接受你任何的告别或是抱歉的话,也希望你慎重考虑,是让我留下陪你死,还是让我离开这里,然后陪你死。”
“我们会活着。”郑允浩的声音里带了哽咽带了哀戚带了沙哑,却带着更多的坚定,“在中,我们会活着。”郑允浩侧过身子,一只手握紧金在中的一只手,和在维斯瓦河前一样的十指紧扣,让彼此都有一种这是梦境的恍惚错觉。
如果是梦,醒过来,就勇敢的抓住他,此生不换。
枪声响彻辽远的大漠。
浓稠的血色模糊着亲吻了漂浮的风,然后兀鹰哀戚的啼鸣敲响正午的丧钟,昭示着,一段不成熟爱情的死亡和一段经得起生死的爱情涅盘重生。
郑允浩双手捂住金在中的两只耳朵,东非炙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看着他,他看着他,笑了。
他真好看。
这样想着,他的唇瓣印上他的双唇,动作轻缓,然后愈加急促猛烈,急促猛烈地欢庆半数未知的劫后余生。
交叠的光影隐去,凝缩成这个时空闪着光的一个支点。
沈昌珉用衣服下摆擦拭枪口,然后把武器收起来,双手插兜晃荡地隐没在凸起的几个沙丘背后。
他和他的故事,在混战中圆满落幕。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like insomnia ah ah,
Ah, i just can't go to sleep
Cause it feels like I've fallen for you
It's getting way too deep
And i know that it's love because
I can't sleep til you're next to me
No i can't live without you no more
Oh istay up til you're next to me
Til this house feels like it did before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Feels like insomnia ah ah

金在中坐在圣十字教堂前的某个浅橡木色的长凳上,摘下琉璃色镜片的墨镜,反复勾描面前画板上精致而野性的眉眼,凤眸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一只指尖纤长骨节匀称的手按在画板上,郑允浩低沉性感的声线传过来,“May I pay for it?”
金在中回过头,笑弯了明媚的双眼,“Sure.”
在华沙。
在Warsaw.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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