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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完结] 尘世安然之神使[血族/中篇] BY: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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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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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9 21:25: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鲁鲁 于 2015-1-22 20:12 编辑

水楼

孑一言:
在发文之前还有几件事情要说,请亲故们一定看完再看文。
1,信仰基督教的亲们请出楼,这篇文偏黑暗风,有反基督的倾向。
2,本文不是那种随意写吸血鬼的文,是很认真地按照历史线写的,所以被“血族”设定吸引进来的亲们不要失望,是很正统的吸血鬼文,可能和大家以前所见过的不太一样。
3,上面提到关于历史线,因为没有很正确的版本所以一些内容可能会和一些亲们以前所知道的不太一样,如果有请大家提出来孑一会参考进行修改。
4,根据文章内容把整个血族历史后推了一千多(“大洪水”事件应该是发生在一世纪初,本文为了和文艺复兴接轨推迟到了13世纪),请大家不要介意。
5,本文涉及血族十三氏,相信大部分亲都知道,如果有不太清楚的请询问度娘,在这里不详细叙述,氏族名字如Toreador,Brujah单用时既可以表示这个氏族,也可以表示对于十三氏的尊称。
6,最后写一下主角的名字,因为套用了血族历史且涉及欧洲所以用到了五人的英文名并且加上了姓氏,请大家看清楚再看文,不然可能会看得很晕。如果有看不大懂或者有疑义的地方一定要随时问孑一。
Uknow——郑允浩
Hero·Toreador——金在中
Xiah·Malkavian——金俊秀
Max——沈昌珉
Micky——朴有天
Hee·Cappadocians——金希澈
Kyung·Brujah——韩庚
Boa·Venture——权宝儿(与本文无关)
Ara·Tremere——高雅拉(与本文无关)

字数:63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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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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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19 21:28:29 | 显示全部楼层
【 I 后裔 The Progeny】
——初次相拥,血脉传承。月光下,以父之名,娓娓动听。

浓郁的黑暗充斥着石廊,零星的烛光照亮了轻缓的脚步,咔哒咔哒,交叠着撞碎了寂静。
城堡的密室中封存着谁的棺椁,在纯黑的棺木镶嵌着鎏金花纹,于黑暗中熠熠生辉。
流银长发落在谁的脚边,亲吻着殉葬的誓言。
“父帝,我用生命向您保证,血族将迎来新生的血液,以弥补您失去最珍爱的孩子的哀痛。”

第三年,对于生命已经毫无意义的三代血族来说并没有度过太长的时间。但是如果日夜都只能在漫长的等候中度过,也着实是无聊了一些。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咯吱一声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喑哑冗长。一个顶着一头如火红发的脑袋探了进来,嘴角弯着漂亮的弧度。
“Hero~Hero~我来给你送蜡烛。”
Xiah•Malkavian,父帝最小的孩子,天真的外表下装着一个近乎于癫狂的神经质灵魂和绝对的智慧。
父帝在制作他的时候一定加错了作料,不然怎么会造就一个如此扭曲的性格。——这是Hero的想法。
Xiah捧着两个有婴儿手臂粗的红烛在Hero身边坐下,纯黑的眼睛在浓重的暗色中衬出烛火莹亮的光辉。
“是个小孩子吗?我听Ventrue说,是个小男孩儿呢,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
“不是我们。”Hero在微弱的光芒下微笑,那一瞬间Xiah觉得这个疲惫的笑容似曾相识。“是他,是他够不够坚强,够不够成为氏族的奇迹。”
于是Xiah俯下身,将侧脸贴上光滑的黑漆棺木,妄图从里面听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比如心脏的跳动,那样沉重的生命力,却是他们这样永生隐于黑暗的人不曾也无法体会的。
Hero将他拉起来,抚平他因为贴靠太紧而有些凌乱的发丝:“不会有声音的,Xiah,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抽干了他的血液,现在他和我们……是一样的。”
Xiah有些失望的抬头,看向窗外玄月的眼神有些寂寞:“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人类……Hero,你们从来都没有让我从这里出去过,一次都没有。”
Hero不知道该怎么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宽慰这个不足一百岁的孩子——对于他们来说Xiah的确是个孩子——也无法告诉他其实这个氏族已经濒临灭亡,他们侍奉的父帝该隐已经没有力量再创造出新生的血族。
拥有强大力量的氏族,却只有十三人和一位君主——如同这座黑暗空旷的城堡和这片魔王赐予的广袤却荒芜的土地,庞大也虚无。
Hero•Toreador,这个可以在人类世界中称之为中世纪最有才华的诗人和歌者,将他们延续后代的方法称为初拥并沿用至今。
初次拥抱,多么美丽安好的名字,带你走出死亡,也将你拉下地狱。
“我知道你们是对我好……但是,但是我也会害怕,Hero,在这个城堡里我会害怕,日光降临的时候就像是耶和华的使者前来审判,我能看见他们张开的黄金六翼……”
“Xiah,你想得太多了。”
“如果Hee还在的话,他一定不会……”
话语戛然而止了。Xiah自知失语的捂住了嘴,而坐在他身边的Hero却在一瞬间收敛了烛火下全身的温和,变得凌冽而冰冷。跳跃的烛火无法温暖他淡金的发尾,那光泽在一瞬间变成了金属一般的坚硬。
“Hero……我不是故意……”
“不……没关系。”Hero又笑了,Xiah想起了,那个笑容之前也在Hee脸上看见过,也是一样的,疲惫,甚至有一点绝望。
Hee•Cappadocians,父帝最宠爱的孩子,拥有最完美的银色上帝之血和最骄傲的灵魂,十三位三代血族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他的教导,Hero则应该是与他接触最多的。
一切都很完美,不过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这位傲慢美丽的天之骄子,已经变成了没有血液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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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第五次避开道路旁因为装修店铺而从天而降的各种石子、木板、泡沫塑料和许多其他的不明物体。
什么故乡。
吃惯了英式快餐和下午茶的小帅哥对于18岁重回故乡——恩,从来没回来过的故乡——一点兴趣都没有。
很显然,在亚洲这些个几十年里迅速崛起的国家和城市中你肯定不能指望道路两旁都是上百年的古老建筑,潮湿的石壁上稀稀落落刻的几个字都有可能是龙萨或者莎士比亚的真迹。
金在中没指望能在首尔的白墙红瓦上寻找什么真迹,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安全地通过这条新修的步行商业街安全地到达哥哥所在的学校。
提到哥哥金在中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那个丧病的女装控自己神神叨叨地跑回首尔读书就算了,为什么要拉上一个无辜的他啊,十八年还不够他好好领会大英帝国古老的文化啊。
或许是想到了哥哥以至于太气愤,金在中一个走神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泡沫板正中头顶。
流。年。不。利。
被害者还没来得及控诉一下高空坠物的危险性,就被一声高八度的海豚音生生掐断了还没打成骂人腹稿的思路。金在中迎着刺目的日光抬头,看见一个灵活的身影从街边的二楼阳台轻巧地翻身跃下,一连三个鞠躬不停地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倒弄得金在中脑子有些卡带,觉得自己成了罪人。
除了没关系还能说什么,是泡沫板又不是铁板,也没造成什么外伤内伤,倒是眼前这个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孩子晃得人眼晕,几乎快成了招财猫。
得了谅解的小孩子立马开心的笑了,一口细细碎碎的糯米牙,上颚却突兀的多了两颗尖利的犬齿,眼睛不算大,笑起来就眯成了两条缝儿,细细弯弯的,可爱的像个陶瓷娃娃。
被自家哥哥荼毒多年的金在中一下就对眼前这个小高中生好感暴增——天晓得他也多希望能有个弟弟可以供自己使唤。洗衣拖地都是轻的,最好是什么捏脸啊蹂躏啊啧啧……
沉浸在幻想中的金在中清醒过来,准备在踏上故土的第一天就勾搭一个故土的弟弟,以缓解十数年被使唤的悲痛心情。
“这位同学,你还是高中生吧,怎么来这里……恩……看装修呢?”
金在中想了很久才准备好措辞——毕竟眼前这个气质良好身材挺拔的孩子怎么看也不像农民工出身,只能用了“看”这样无伤大雅的词汇。
“这是我哥的店啦,他很忙的,但也只相信我帮他监工啊~”
金在中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用如此骄傲的语气提自己的哥哥了……
“能在这样的街上开店,你哥哥很有钱吧?”
“我不知道啊,允浩哥他是很有钱哦,不过我都没怎么看他工作啊,第一次做开店这么正经的事情呢。”
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他很忙么,怎么又成有钱的无业游民了……
金在中深知这孩子的脑回路可能跟常人不太一样,于是弯来绕去留下小高中生的姓名和手机号就扬长而去了。
金俊秀,16岁,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这样想着,金在中站在大学城门口,拨通手机,气沉丹田斗志昂扬的大吼一声——
“金!希!澈!你给我滚下来!”
=======================================================================


Hero总是会梦见Hee死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就蹲在门口,听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他想起自己对着一个二代血族咬下的时候那位两天前还对他微笑抚摸他脸颊的高等血族是如何用尽全力挣扎,直到血液被放干净,成为后代的养料。
怎么会这么安静呢,Hee那么高傲暴躁的人,怎么就会那么安静呢。
他想起他们对着四位二代血族疯狂蚕食的时候,Hee是怎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真的是冷眼么?难道他就不会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一模一样么,他毕竟是父帝最宠爱的孩子。
晨光升起的前一刻Hero终于鼓足勇气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那样的一地寂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那个最骄傲的血族侧身躺在冰冷的地上,红发散落了一地如同漫延的甜美鲜血,修长的颈项上两个小小的血洞,银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如同零散的月光。
晨曦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轻轻扬扬的洒下来——就像Xiah说的,如同耶和华的使者降临,挥舞着黄金羽翼带来死亡的审判。

似乎是扎在回忆里太久了,久违的Toreador式的忧郁情怀又发作了么。Hero清醒过来,发现Xiah估计已经不堪重负离开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纯黑鎏金边的近乎于奢华的棺材,他知道里面有一个生命在经历过死亡的洗礼后会以一种怎样高贵的姿态在地狱中重生——不只是他的重生,也是这整个血族的重生,意味着在经历“初拥”之后他们不需要经历那个王的手也可以繁衍后代。
那个孩子……
Hero的指尖细细摩挲着花纹烫金的纹路,父帝给了他无上的情怀和那个时代的所有人类艺术家都不曾具备的天赋——浪漫的,富有幻想的,如同孩童一般的洞察力。
Hee说过,他的灵魂太纯粹。若不是背负着世代嗜血的诅咒,他必是可以上天堂的。
Hero喜欢孩子,也喜欢人类——他们之于他不只是一块块会活动的食物,他们侧颈上跳动的血管喷薄出的也不只有甜美的鲜血,还有那么蓬勃的生命力。
生命,多美的词。
美得以至于看见那个男孩躺在阴冷的小巷里奄奄一息地向他伸出手时,他竟不忍心咬断他的喉咙。
反倒是身为女性的Tremere出手更快,在完成了抽干血液,反哺的种种流程后,妩媚的黑发贵族用一种近乎于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Toreador,迟早有一天,这性子会害死你。”
Hero用沉默以对,良久抹掉留在孩子颈上残留的血渍,“我记得你说过你还不想要后代。”
“那又怎样?反正一定不会成功,我们已经尝试了三百年了不是么。”
已经三百年了,所以这次一定会成功。
Hero起身,上半身轻轻伏上棺盖,指尖划过棺缝。他闭了眼,侧脸贴上光滑的漆面,如同拥抱着熟睡中的爱人。
“咚……咚咚……”
那么微弱的,真实存在的声音。
“咚咚……咚咚……”
那么活泼的跃动,仿佛真的迎来了新生。
“咚!咚!”
Hero展开完美的笑容,他甚至来不及去通知其它人甚至是他们崇高的父帝,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棺盖,仿佛打开了潘地曼尼南₁的宫门,张开双臂去拥抱那个脸色苍白还有些虚弱的孩子——尽管他已经没有心跳,尽管他们都那么冰冷,冰冷得永远无法用他们的胸膛温暖对方。
“欢迎重生。”
-
注释:1、魔王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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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去找金俊秀时,那个店已经落成了——怎么可能修得那么快——是了,因为已经是距离上次见面两个月之后了。
金在中利用这两个月时间成功地挤掉了金希澈唯一的室友,把那个谈了女朋友的准研究生提前折腾到研究所,然后光明正大地鸠占鹊巢,美其名曰省房费。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勾搭了一个呆萌呆萌的弟弟,于是一路溜达到步行街,发觉两个月前叮叮当当粉尘满天飞的凌乱屋子已经变成了一间充满哥特风的黑暗小酒屋,那种华丽神秘的气息就连站在屋外的金在中都几乎能感觉到。他握了握胸前的十字架,心说罗德欧加₂的大门应该关得很严,不会有小恶魔跑出来到人界开店玩儿。
我主耶稣。哈利路亚。
是了,被大英帝国浓郁的宗教气息渲染了十八年的金在中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尽管身处高科技时代,但还是作为文化遗留给宗教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那是一种信仰,一种皈依,一种可以洗清心中负担的释怀。
然而这间装潢精致的酒屋却给了他与教堂的圣洁完全相悖的感觉。黑暗的,放纵的,甚至带了一点点腥气。
金在中在门前犹豫良久,才终于推开精致的木框玻璃门,“咯吱”一声干涩的刺耳伴着清悦的门铃声一同响起,宛如一曲宣叙调,平淡地陈述千年的等待和刹然而来的转折。
屋内是浓稠的暗色搭配黑金黑红的华丽饰品,仿佛一步踏入中世纪贵族奢华的寝殿,压抑的浮华。
屋顶内嵌的暖橘色灯光轻柔地打上吧台前高个男人的发顶,给他栗色的发尖染上一圈圈温柔的光影。黑暗中他抬起的眼眸黑得发亮,那一刻金在中确信他看见了绝望和无助在那男人眼中闪光。
他看着自己,仿佛看见了救赎。
那一个眼神的交汇止于一瞬,又仿佛凝固了数百个世纪。在漫长的时代中险些消磨殆尽的这一点仅存的救赎之光,却又幸得重生。
“那个……请问金……俊秀在么?”
金在中本该冲口而出的问句被这一个注目生生截成了磕磕绊绊的三段。他本想借着微弱灯光看清那个仿佛沉淀了千年的眼神,那男人却别开了目光。
“他不在,不过如果你愿意等一会儿,他应该会马上回来。”
男人的声音是醇厚的温柔,让金在中不禁幻想如果用这样的声音布道,咏诵《玫瑰经》那该是多么美好。
一个声音适合做牧师的人总能轻易地博得金在中的好感,哪怕身边的环境阴沉得如同进入了中世纪的殉葬墓,而空气中还弥散着玛格丽特和龙舌兰交织出的腥甜。
金在中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搭个讪顺便进行一下宗教宣传,就看见男人推过来一杯颜色殷艳的液体,衬得他的手指修长漂亮。
“要不要试试?”
纯红色的酒液中悬着一点黑色慢慢蔓延,如同鲜血中盛开了一朵黑色的睡莲,病毒一般浸染着纯净的红,变成干涸血液一样的深色。
“太红了……”
“是甜的。”
那男人笑着,温柔得体得让金在中不禁想到文艺复兴时那些彬彬有礼的诗人。那弧度优雅又有些许忧郁,却是蛊惑一般用暧昧危险的词句和语调引人自甘堕入地狱。
真的是甜的,从嘴唇到舌尖,一直腻进心脏,在上唇残留一抹蜿蜒的血色,犹如饱餐后的黑暗血族。
男人微笑地注视着金在中灵巧地舔掉唇角的最后一点酒液,伸出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
“你好,我是郑允浩,你可以叫我……Uknow.”
-
注释:1、魔界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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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19 21:33:08 | 显示全部楼层
Uknow,那个孩子叫Uknow,延用了他人类时的名字,磨灭了他那时的姓氏,和卑贱的身份。
第一位被创造出的四代血族,Tremere氏族唯一的继承者,他的新身份尊贵得无可替代。
从那一天开始,血族进入了最繁荣的时期。十三氏掌握了初拥的方法并用于繁衍后代,在短短十年内布莱德里城堡四周就建起了大片大片的房屋庄园,彼时站在城堡尖顶上眺望的Hero说,我看到了生机。
生机,这个死亡的氏族。
不过现在Uknow只是个刚刚步入新世界的孩子,很可惜他名义上的“Parent”Ara小姐并不喜欢小孩子,于是他只能天天跟着那个为自己打开棺盖的血族艺术家。这位仿佛阴差阳错被安了一颗天使心脏的金发贵族对小孩子有着不一样的耐心。
就像对待自己的一件艺术品。Hero这样说。如果你爱他,他会千倍百倍地回赠。
千年后Uknow想起这句话,也不禁微笑着想这真是个太完美的预言,精准得近于残忍。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窗帘缝隙中落下的阳光,依稀记得Ventrue说过Hero在二楼右边走廊的第三个房间。他去敲了敲门,可是无人应答,只有“叩叩”的轻击声在空荡的走廊中寂寞回响。
Hero其实是在里面的,不过里面并不只有他一个。
如果Ventrue把精力多放一点在生活琐事而不是公务上的话,她就应该记得这间屋子,只属于已经逝去的Hee•Cappadocians.
黑发黑眸的蓝血贵族坐在冰冷的石地上,上身伏着柔软的床铺,脸深深埋进羽被,仿佛尽力汲取最后一点残留的熟悉气息。他丝毫不躲避Hero投在他身上冰冷的目光——是啊,Toreador式的冰冷——尽管那目光中的寒意赛过出鞘的匕首。
“Kyung,你这是在折磨谁?”
一向温柔待人的Hero这时候的声音如同凝冰的霜,压抑着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怒火。
“折磨你自己,还是我们,还是Hee?”
“你这样能做什么?自暴自弃着是想糟蹋掉这一身他赋予你的血液么?”
“Hero•Toreador,你为什么还要管我?”黑发血族抬起头,目光也是丝毫不逊于他的淡漠。“Malkavian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诅咒,是七大天使降下的第八个诅咒₁,为什么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没把我灼成灰烬。”
“Xiah只是个孩子。”
“所以他的话才更朴实。”Kyung自嘲地笑,让Hero简直不能相信这样轻蔑的弧度属于曾经那个温柔宽厚的Kyung•Brujah.
“他说的没错,我是个诅咒,理应被处以极刑——连爱人的颈项都可以咬断,抽干血液,我还有什么不能背叛?”
“哗啦……”
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和Hee最珍爱的花瓶同时落下,一个弥散在空中,另一个则粉身碎骨。
Hero是真的生气了,他并没有听见微弱的敲门声,毕竟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有一种压抑的心情他无法释怀。不久前他刚刚经历了挚友兼兄长逝去的悲痛,偏偏“凶手”又出于无法避免的原因才如此。而就在自己终于释然并试图接受时,唯一不肯原谅自己的却是那位“凶手”。
“那么一切随你好了!”他拔高音调,声线因愤怒而颤抖。“Hee告诉我,他心甘情愿,而你……为了你,他一点都不值得!”
他高分贝的斥责和木门开启的声音同时响起,Uknow疾步走进来,却在看见一地碎片和Hero有些凌乱的模样后急急刹住了脚步。
“真抱歉,Hero.我听见声音很大就擅自进来了——你可能没注意到我的敲门声。”
他走过去,用一种几乎是霸道的姿态抱住金发贵族的腰,头靠上他的胸膛。
“那么,你又是谁?”
Kyung从“不速之客”的到访中回过神来,看着少年冰冷得与Hero如出一辙的眼神嘲讽地笑了。
“原来是你的感情有了新的地方寄存,你的悲伤有了别人可以倾诉宣泄——Toreador,我们不一样,除了他,谁都不可以。所以你不必以你的角度来劝我,你也知道那不会有用。”
Hero抬手抚过少年柔软的栗色头发,良久才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么无奈以至于Uknow都能从他的胸膛中听见共鸣。
“如果Hee还在,他一定会失望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

很可惜,那天金在中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等到金俊秀,相反,他等到了他绝世妖孽的哥哥。
当金希澈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拎着——没错,是拎——一只猫冲进来时,金在中险些失手打碎一只郑允浩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天价玻璃杯。
“耗子你快帮我看看小黑它怎么一直不吃……呀!金在中你怎么在这儿?”
“哥……哥你怎么来了?”这是目瞪口呆的金在中。
“小……小黑……”这是嘴角抽搐的郑允浩。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黑猫,对于对一切有毛的哺乳动物都爱心泛滥的金在中来说,黑猫是唯一一种他不接受的动物。《神曲》中写到,黑猫是不吉的动物,是地狱的使者,是魔女最得力的爱宠。
他冲着金希澈撇了撇嘴:“哥,今天是星期五,我早上出门前刚照过镜子₁。”
金希澈抛给他一个漂亮的白眼:“我又不信奉你那个耶和华,我要养猫,你不喜欢就别住到我的宿舍里来。”
“原来你就是希澈哥的那个基督徒弟弟。”郑允浩慢条斯理地把挣扎中的黑猫从吧台抱到工作台上,面无表情语气平白得云淡风轻,继而又换上笑脸对着金希澈:“希澈哥没事的,小……小黑它……它可能嘴巴有点刁。”说着,他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作台上的黑猫,“你先把它放在我这里,我试试做点它喜欢的,明天一并给你送过去。”
郑允浩和金希澈算得上是旧识——嗯,昨天刚认识的“旧识”。不过一见如故倒是真的,以一杯血腥玛丽开始的友情。金希澈对酒类颇有研究,从波尔多庄园八几年的红酒最经典一路侃到什么口味的利口酒最能衬出龙舌兰的浓烈香气,就在金希澈马上准备什么时候约这位酒馆小老板一醉方休时,前一秒还在侃侃而谈意大利甜酒酿造方法的郑允浩突然话锋一转,问金希澈有没有兄弟姐妹。
这个转折让金希澈一下子没回过味来,条件反射地回答有一个叫金在中的弟弟。
“很有艺术才华,可惜脑子不太正常——他是个基督徒。”
“基督徒”这三个字让郑允浩着实怔了一下,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过的是随遇而安的日子,没有权钱之分,党派争斗。他自以为心如止水,后来才发觉还是有什么可以撼动他心弦的。
“基督徒啊……”
像自己这种人,生来就是要下地狱的啊。郑允浩想。
郑允浩目送金氏兄弟打打闹闹地离去,末了金在中还没忘记嘱咐郑允浩,金俊秀要是来了记得要给他打电话。
风风火火吵吵嚷嚷的,似乎一下子就给这家阴沉沉的小酒馆带来了一点点难得的活力。
郑允浩看着那只被门风震得左摇右晃的铃铛,突然就笑了。他透过茶色玻璃看着那个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下穿梭,笑容漂亮得像在发光。
那么明亮,那么温暖,那么……致命。
“我太自私了。”
黑猫猛地听见这句话,反映了一会儿,平平淡淡地扫他一眼:“作为第一位四代,Uknow,你确实不够负责。”
郑允浩拎着他的后颈把他丢到地上:“作为幸存的三代,你没资格说我。”
他们突然就沉默了,安静地都能听见空气中的流动,时间的摩挲。
“你知道,Uknow,有很长的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是……苟且偷生。”
猫类优雅的步子踱到门前洒下的一片阳光前,那光影迷迷荡荡,却是永生都摸不到的温度。
“不过现在我无所谓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是完全不属于血族的温柔。“直到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
郑允浩突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金发贵族曾用一种极度怀念的语气说,他啊,他曾经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啊。
郑允浩看着那猫儿稳妥地步入后厨房,心说,温柔?他的冷漠足够冰冻整个卡玛利亚₂,以至于他氏族的后裔都以不近人情的冷淡闻名。
那个拥有最强大力量的十三氏,那个体内部分流淌着灭亡的银色之血的十三氏,那个……杀害了爱人的十三氏。
Brujah.
Kyung•Brujah.
-
注释:
1、基督教中,在照过镜子的周五早上碰见黑猫是十分不吉的事。
2、血族密隐同盟的领地
“Kyung•Brujah,现在拥有最强的力量——我们当中。”Hero这样评价,语气中却有着毫不掩饰的纠结。“可他曾经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像是兄长甚至是父亲。”
彼时他们一起穿过古堡中拉着沉重窗帘的华贵走廊,小心翼翼地避开从缝隙中落下的阳光——Uknow永远都忘不了某一次不小心触到阳光的痛楚,如同一团火在皮肤上点燃,那么漂亮耀眼的颜色,却带着致命的温度。
十三氏中只有Hero有一头刺目的金发,而他也不失众望地热爱那温度——饶是最了解他的Uknow也不曾知晓那莫名其妙的爱源于何处。
这个本该跟随Ara•Tremere学习炼金术、占卜和魔法的少年,现下却跟着有名的艺术家弹琴作画,在诗歌中书写这黑暗繁荣的奢华时代。
那个时代是血族的黄金年代,他们有无上的王,有强大的贵族,人口成倍增长。他们血液中流淌的天赋代代相传——Ventrue无与伦比的领导力和政治手段,Brujah强大的战斗力,Malkavian近乎诡异的洞察力和预知力,Tremere神秘的魔法,以及,Toreador令人迷醉的艺术。
令人迷醉。
Uknow记得那天之后Hero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星期,再出来时他抱着厚厚一摞画,有几张甚至还透着未干的色彩。他穿过布置豪华的走廊,门都不敲就进入Hee以前的屋子,点亮所有烛火,将那些画一幅一幅地依次挂上。
第二天,Kyung•Brujah走出那个房间,去向父帝该隐请罪。Brujah氏族得以繁衍,他们鬼神一样的战斗力成为了日后卡玛利亚最坚固的屏障。
其实后来Uknow进过那间挂满了画的屋子。在烛火的映衬下他能看到那繁复精雅的十几张画上都是同一个人,火红长发,一双大眼幽深得像一潭古井,却有着和Hero极为相似的纯粹澄澈。
Toreador精湛的画技淋漓尽致地描绘了那位已逝的美丽高贵的血族,他那双眼睛会说话,仅是凝视就会深陷。
哪怕是从未见过Hee的Uknow都会为他的美丽所惊艳——那是同Hero完全不同的感觉,美得张扬骄傲,眼角微一挑就是唯我独尊的气势,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不屑。
当那些画依此被临摹进史书,那位传说中的Hee•Cappadocians的面容被后代所知时,Hero已经搬出了布莱德利城堡,在其西二十英里外僻静之处建了一个庄园。他除了禀报父帝以外没有同任何人商量,连Uknow也只是在他要搬家的当天早晨才得知。这个已经变得稳重多了的孩子一言不发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然后在午夜准时坐上Hero的马车。
“反正你不会——也不能扔下我。”
他坐在Hero对面,一脸的理所当然。“现在新生的Tremere几乎没人知道我是他们的四代,反而Toreador和我更亲近。”
“Ara不会有意见吗?毕竟你是她的第一个child.”
“那女人从来没在意过我,现在想想我和她拥有同样的血液简直不可思议。”
这个已经快和自己一般高的血族在Hero眼里依旧只是个小孩子,尽管他已经掌握了Tremere氏族中所有可知的力量,有着Toreador的品位和姿态,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俨然一个真正的贵族。
他笑着去摸Uknow额前的头发:“小孩子。”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Hero尴尬地看着他不留痕迹地躲开,手僵硬的停在半空,顿了一会儿也缓缓收了回来。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一些事你可以和我商量。”他顺着他的话稳妥地接下来。“布莱德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急着离开?”
Hero偏过头,子夜流银般的月光给他浅金的发尾镀上柔软的光影,他的目光穿过原野遥望着远方矗立的城堡、庄园。他们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社会体系,建造了自己的王国,那么美丽繁华。若是有一天要他亲睹这美丽覆灭,他会生不如死吧。
他开口,不知是预言还是诅咒。
“晨曦到来时,耶和华的使者张开黄金羽翼,他宣告审判,让我们永堕地狱。”
“大洪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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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19 21:34:52 | 显示全部楼层
【 II 客尊 The Hospitality】
——低吟着六道戒律,避世循形,从此化作这吸血鬼的死魂灵。

当金在中在经济舱的座位旁看见端坐着的郑允浩时,用了很长时间来调整表情。
“哟!好巧啊。”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惊喜的表情,心说就当这是巧遇吧,毕竟他对这个酒馆老板也没什么不良印象。
“啊,好巧。”
郑允浩报以微笑——仿佛这真的就只是一场巧遇,虽然郑允浩确实是有“公务”在身。
“你也去伦敦,是去旅游?”
郑允浩十分自然地接过金在中随身的斜挎包,在他系好安全带后又还回去:“不是,是去看朋友。”
“朋友?”金在中的眼睛亮了一下,“很重要的朋友吧?”
“一个关系很好的弟弟。”郑允浩一点都没表现出“很重要”的神色。
金在中颇有些不屑地撇撇嘴:“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有女朋友么?”
郑允浩狠狠地顿了一下,像是想求证什么一般地转头去看金在中,目光是有些迷茫和不解。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改变了,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他本以为他终于等到结局,却发觉其实还是一无所有。
他把头重重地往座椅上一靠,叹息一般:“我不喜欢女人。”
这下轮到金在中目瞪口呆了,这个有着英俊的面孔优雅的举止温和有礼的性格的男人……居然是个弯的。若是旁人大概也只是会为万千少女扼腕叹息一下就过了,毕竟现在社会开放,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可金在中却是思索了很一会儿,才斟酌好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
“允浩,你知道……同性恋,是会下地狱的。”
他叫他名字时的语气让郑允浩那么熟悉,仿佛一下穿越回千年前那张同样的面孔也是这么温和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和紧张地叫他的名字,可说出的话却是云泥之别。
郑允浩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有些僵硬地勾了一下唇角,认命一般道:
“我生来,就是要下地狱的。”
他的语气是有嘲讽甚至是阴冷的,让金在中有些后悔了。无论怎样,对一个才见第二面的人说出“你会下地狱”这种话总是没礼貌的,再好的第一印象恐怕也磨灭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补救,郑允浩就很给面子地让了一个台阶给他下:“你的主容不下我,你也是吗?”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和,问句中还多了一点笑意,让金在中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他微笑着,立刻轻巧地调转话题。“允浩你不是第一次去伦敦吧。”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都是未定型的清秀,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是有一层水光覆着,期待着什么。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一个眼神还是能轻易地把郑允浩蛊惑,生生一句“常来”便被毫不犹豫地改成了“嗯,去过几次,不过名胜什么的还没怎么看过。”
这个谎可就有点大了。这个曾亲眼看过大本钟一日日建立起来的血族现下竟能把“Big Ben”叫成“Big Ban”也只为博那少年一声欢笑,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叹。
“那我带你去看吧。”急切地想要将功补过的金在中立刻担下导游的职,“我在伦敦陪父母过完圣诞节才会回首尔,伦敦每一条街道都很值得观赏!”
不管是金在中还是Hero,他们对古物和生命的热爱都如出一辙。被英皇和巴黎美院同时录取的金在中,和郑允浩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太相似。到伦敦飞机落地的8个小时里他们可以从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聊到莫奈的笔法,从玛利亚•斯图亚特的传奇人生说到埃菲尔铁塔坎坷的建立过程。
他们的思维和爱好太契合——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8个小时足够把郑允浩变成金在中的知音——这本来就是他塑造的他。
他们在机场分行两路时,金在中甚至都觉得有些依依不舍了,哪怕是专修古典文学和欧洲历史的专科学生也无法进行像是“玛利亚•斯图亚特的第一首法语十四行诗里的笔法其实比龙萨还要饱满”这样的话题。
但是郑允浩却可以回答“我认为她在她真正与博斯维尔的恋爱中的语句更打动人心。比如‘爱你,并把你融进自己的意志里’和‘你相信她虚伪的词语,却不相信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诸如此类。
可惜他只是十八岁的金在中,并不是那位被时光打磨到极致的金发贵族,所以他也不会记得那位贵族曾说过:
“相爱,要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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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要先相似。”
他们搬家后这是Hero常说的话——在每一次有谁有意无意提起Hee和Kyung的时候。
这段往事只有少数的高等血族才知晓,但在盛世中似乎连最正经严肃的Venture都燃起了好奇之心,“为什么”是他们问的最多的问题。
“因为他们不是一样的。”Hero总是这样回答。客人们就笑,说什么时候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也会说和Xiah一样古怪的话了。
那个时代大概是Uknow最幸福的时光了,一切都像是新生一样蓬勃发展。从Hero率先搬出布莱德里开始,十三氏陆续离开那座已显古旧的建筑。Brujah去了最北边,而Ventrue则在布莱德里附近建了自己的城堡。父帝默许了这些行为,并规定VentrueZone为行政区。似乎不用什么号召,氏族都不约而同地跟随领袖迁移群居,一些Toreador艺术家也来到Hero庄园的附近安家落户。
有那么数十年生活是极度安逸的。每天都会有小心翼翼的四代五代新生血族敲开庄园大门,腼腆地说想找Toreador大人讨论一些问题。他们稚嫩尖利的小小犬齿泛着漂亮的乳色光泽。每每这时Hero都会一脸笑意地把那些孩子迎进来,一天一夜地谈论诗歌、作画,用最美的笔触描绘或记录下那个盛大的时代——他们都和他那么相像,都是他遗留的血液,是他思想的继承。
每到这时Uknow总是会有一种奇异的妒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说看啊,那才是他的后裔,他真正的Child,他的血脉传承,他们才是真正的……与他相似。
有那么一段时间Uknow总是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个笑意嫣然的金发贵族握着某一个孩子的手,在雪白的布绢上流畅地行转顿笔,那个被他指导的孩子则会被其他人用极艳羡的目光注视。
也的确足够幸运。Uknow想,在当初他也是这样被握着手笔笔勾勒,只是那时还没有谁来羡慕一下。
那间会客厅总是有人到访,几乎满溢了整整一个空间的Toreador的气息,让Uknow不可逃避的清晰地感到身上流淌的Tremere的血液,从未如此排斥。
“你似乎不太喜欢那些孩子?”Hero这样问过,他总能敏感地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变化,更不用说已经与他生活了近百年,他亲手抚养的“孩子”。
“他们很可爱。”他这样说,似乎没打算表露自己的意愿。
“但你不喜欢。”
Hero的语气那么笃定坚实,连反驳的余地都没留下“你不喜欢他们,因为我。”
Uknow本想开玩笑说你真的好自信啊,却发现他其实连挪揄都说不出口。
“Hero,我不是你的族人……我们不一样。”
迷蒙的夜色中启明星已经升起,星辉落入窗棱,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半明半暗,一双漂亮的凤眸中有什么在闪烁,Hero相信自己清楚地看见了,无奈。
那个曾经的“孩子”现在已经高了他一个额际,可是Hero却仍像Uknow小时候那样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靠上自己的肩膀,哄慰一般地轻抚他后脑柔软的头发。
有些别扭的姿势他们做得那么自然,仿佛Uknow还没有长大,还只是那个推开棺盖脸色苍白的懵懂孩子,眼中只能看到他一直认为只属于自己的浅金色阳光。
Hero停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地。
“你们不一样。”
“你永远不会叫我Toreador,如同你永远不会像他们那样敬畏我。”
直到很多年后,久到那些曾经年轻的四代五代已经经历数次变革和战争,被时光加功进爵成为声名显赫的贵族,手握重权支撑这个支离破碎的种族时,他们依旧会在谈话中不经意地提及年少时那一个又一个傍晚,他们敲开古朴精致的大门,同那个美丽如同神祗一般的贵族描绘着他们已逝的辉煌时代。他留下了那么多美妙的文字和色彩,却不曾留下一张自己的画像,以至于千年后他们都只能空口赞叹传说中那唯一一位金发十三氏美丽的容貌和月光一样温柔的双眸,却无从记忆那张脸上的任何一处细节。
而那时坐在贵族们中间的Uknow已经可以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散发着和Toreador们别无二致的优雅气息,他笑着附和,却无法控制在脑海中一点点描绘出那个人的面容,从眼角到发梢。
没有谁想起询问唯一一个还清晰记得的血族,仿佛在曾今那个和Hero•Toreador一起生活的血族已经与他天衣无缝到不需要分辨,不需要被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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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天气总是潮湿阴沉的,似乎从他建立之时就是这样。郑允浩熟练地穿梭在古旧的小巷间——自文艺复兴后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流连在这座城市——这座终日不见日火的城市包容他。
很多现代小说中的血族——人们或许更喜欢称其为吸血鬼——都是穷凶极恶,他们邪恶堕落,遇上人类就将其杀死,嗜血成性。其实不然,在现在基本上所有血族都是素食主义者,他们接受大部分人类的食物抚平饥饿感,而使用加工后的动物血液,也叫人造血来补充能量。哪怕是最叛逆的魔宴同盟,近年来也很少出现在人界杀戮的事了。
郑允浩轻车就熟地停在一家破旧的小书店前,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刺耳呜鸣声几乎让他以为这门下一秒就要倒下。屋内光线很暗,柜台上的一点烛火跳了一下,慢慢照亮一张苍白的脸。
“允浩哥?”
烛火因被人举起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向郑允浩靠近,仿佛要确认来人。
“是我,昌珉。”他脱下长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两天Gangrel的蓝眼乌鸦快把整条街的树都落满了。”
那个高个儿的男孩子——他的年龄似乎已经不允许我们用这个词来称呼他,可他的脸庞和眼神依然清秀澄澈如同一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木门,拉上窗帘,让本来就阴暗的屋子陷入一片浓稠的黑色,只留了一粒烛火微弱照亮。
“情况很不好。”微光下昌珉低了眼眸,仿佛想要遮盖难言和犹豫:“魔党同狼人谈判破裂了,这回牵扯到卡玛利亚甚至整个血族——你知道,狼人一向是这样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们要复活十三氏的事,现在有些咄咄逼人了。我们怀疑Venture区出了叛徒,也可能是Brujah,这谁都说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哥,Tremere现在需要人去领导,上一任亲王萨力卡斯刚因为违背避世被革职,新上来的血族太年轻,根本压不住事,你知道……”
“昌珉。”郑允浩打断了他越来越快的语句,声音平平淡淡却也不容置疑:“我不管氏族的事已经数百年了,更何况你也知道……”他停了一下,自嘲般地笑笑:“自我初拥以后,哪怕流着Tremere的血也从来没被他们接受过。亲王压不住的事,我一个挂名的长老,你又能指望什么?”
昌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早就知道他会拒绝。哪怕这个请求在千年前他濒死的爱人也提及过,允浩也只是保持了沉默。
尽管他们地位相当,身份等价,甚至都是十三氏的直系后代,但昌珉还是习惯尊敬这个哥哥。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猜想,或许郑允浩身上有着和他的Parent,那个金发贵族相似的气质吧,内敛的温柔,大气的稳重,完美的全局观和不完美的责任感。
不管是郑允浩还是那个已逝的谁,他们都不喜权利——那代表沉重的责任,和成千上万族人的命运,不是怕负担,而是怕走向错误的未来。
昌珉定了定神,开口转述下一个通知:“鲁斯凡伯爵请您下周三务必回一趟卡玛利亚,在Malkavian区弗洛克城堡的血交盛宴。”
郑允浩的表情变了变:“他明知道我最厌烦那种场合。”
昌珉的脸色也有些为难,不过仍尽量使用严肃的语气:“莉莉丝₁小姐也会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她对复活十三氏的计划很感兴趣,想尽可能地予以帮助——你知道,她是父帝的挚友,是整个血族的恩人,而这个计划毕竟是你提出,所以……”
郑允浩撑着额头思索了一会,终于点头应允。
昌珉的这个小店应该是连接卡玛利亚和人界的唯一交点,所有生活在人界的密党血族都从这里得知一些重大消息,必要时会用Gangrel的蓝眸乌鸦作为媒介进行通知,收到这种消息的也无外乎是来人界度假的高等血族。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郑允浩开口。
“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吧。”
昌珉的眼睛一下亮了,在弱小的烛火中灼出令人惊叹的翡绿。
“哥,你觉得……Malkavian和Tremere的预言真的准确吗?我是说,他们一个靠卜术,一个靠直觉,这次的预言却这么相似……他们能确定吗?”
“他……真的会回来吗?”
郑允浩看着他向前倾探的身子仿佛一定要求证什么的急切模样,慢慢露出微笑,将那抹弧度勾起到无法抑制的位置——
“他,已经回来了。”
-
注释:
1、《旧约》中亚当第一个妻子,撒旦的情人夜之魔女,教导该隐创立血族。

Xiah来拜访的时候带着十分严肃的表情,这之于他来说是十分少见的,于是Hero提前送走了客人,请Xiah进入内厅。期间这个最年轻的红发十三氏一直阴沉着脸,连Uknow看了都不由自主地提起心脏。
“好了。”Hero在Xiah对面坐下,笑容里带着安抚。“现在我们的小预言家可以告诉我们他又看见什么了。”
“Freed•Lasombra昨天找过我。”Xiah开口,连声音都有一些颤抖。“Hero,他不对劲,我能感觉得到。他问我,觉得是一个人统领一个氏族更好还是要和别人共享——这不是原话但他就是这个意思。他的血管中都跳动着叛逆,Hero,你应该相信我。”
他有些激动地站起,Uknow连忙扶住他的肩膀——他在发抖,仿佛真的看见日光降临:“我看见了,Hero,在梦里,在望向月亮时,在点燃烛火后,无时无刻。”
Hero也走过去,温和安静地揽着他坐下,无言地鼓励他说出那诅咒一样的预言。
“我们,这个种族,十三氏,我们所有,全部……支离破碎。会有一天我们要咬断同类的颈项,吮吸他们的血液,我们分裂,对立,如同世代仇敌……我们,本不是这样的啊。”
“那么,告诉我……父帝呢?他不会修手旁观的不是么?”
“父帝……”Xiah的眼神慢慢变得缥缈,一片空洞虚无:“我看不见他,他不在,他抛弃我们了……”
Hero猛地站起,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他定了定神,轻轻拍了拍Xiah红色的小脑袋,尽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我马上去找Ara再做一次完整的占卜,Xiah先留在我这里,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Uknow刚想说我陪你去,就被Hero的一挥手顿在原地。
“你留在这里。”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命令的成分:“我可能要去一天一夜,Lasombra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你要帮我。”
于是Uknow什么坚持的话都说不出了,他沉默地看着Hero系好遮阳风衣的帽带,缓步走进一片晨曦的微光。
有那么一瞬Uknow几乎以为那位金发贵族就这么融进那片阳光里了,变成飞扬的粉末,永生沐浴温暖。
因为当他再回来时,一切都改变了。
Hero没有料错,那天入夜Freed•Lasombra就到访了,斗篷上还透着入冬月露的寒冷。他接过Uknow递上的热茶,却看都没看一眼。
“Toreador今天不在?”
“他去拜访朋友了,Lasombra大人,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一席话说得行云流水,语气中隐隐地带了些许逐客之意。
“朋友?”这位银眸的血族淡淡扫了一眼Uknow,带着可见的鄙夷和蔑视:“去看什么朋友?居然没带上你这条忠实的狗?”
Uknow似乎并不介意:“如果不是我留在这里,大人这一趟可就空跑了。”
他的笑容极得体优雅,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足以抵抗:“入冬天气凉了,大人如此奔波劳累可要注意身体。”
Lasombra对他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太满意,尤其是那落在“奔波劳累”上的重音已经戳到了他的怒气。
“说到入冬,Uknow,你距初拥也有百年了,最近氏族分区分领地这么繁忙,你作为第一位四代,怎么也要回去帮衬一下Ara小姐,天天寄居在别人家,你当真舒服?”
“自然比不得Lasombra大人位高权重。”Uknow收敛了笑容,声音却还是一排温和:“最近这两天您四处拜访十三氏,帮衬着氏族事务,不知道您自家的事可都打理好了?”
“还是说——”
“仅仅是Lasombra的事务已经不能满足您了?”
那天Lasombra最终还是回去了——带着满脸怒容。那时他的心里或许就已经有了反叛的种子,只是还没有一个契机让他爆发,又或许这一次Xiah看得太过遥远,直觉太过敏感,让他开口,做出了他此生最为精准的一次预言——一次诅咒。
Hero并没能在那一天一夜后回来。他再一次出现在Uknow面前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黑色的斗篷帽子掩着他湿成一缕一缕的金色发丝,他看向Uknow的眼睛很亮,即使是在那黑暗的雨夜里Uknow也能看见闪烁在那里面的希望。
Hero微微侧身,将一个孩子拉到面前,冰凉的指尖擦过那孩子稚嫩的脸庞,一点点水迹留在上面,衬得孩子猫一样的绿色眼眸宝石般冰冷漂亮。
“这是Max。”Hero笑着,让Uknow想起自己初拥醒来后,他也是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的——Toreador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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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19 21:41: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鲁鲁 于 2014-11-30 19:04 编辑

金在中终于回到了大英帝国——虽说发达的国家都没太大的差别,但是相信在首尔绝对不会走十米就出现一个小教堂的。
他走入素白的走廊,踏进教堂雕花的大门。今天不是礼拜天,这个偏僻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人往来,只有一个人坐在阳光下,彩色的玻璃上绘着七大天使的面貌——那是人类自己编撰的面貌,那么美丽慈爱。
金在中走过去坐在那个人旁边。
“好久不见,Micky。”
那个男人转过头,笑容温暖:“好久不见,my soulmate。”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手边的《圣经》,指尖划过墨染的字迹“怎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还奇怪最近这几周主最忠实的教徒怎么忘记忏悔和祈祷了。”
“我有啊,每天都会读圣经——不知道被我哥哥鄙视了多少次。”金在中撇撇嘴,继而又感叹道:“首尔也真是的,教堂好少啊,还是伦敦好。”
他笑着,眉眼弯弯的,让那个虔诚侍奉上帝的牧师Micky都恍惚觉得,他也许会是耶和华的使者,他降临人间,拯救世人。
“不过今天不是礼拜日,你怎么想到来教堂了?”
“今天刚下飞机啊……如果不是第一个来找你会被说是没有义气吧,我还没有回家呢。”
他仰头望向教堂的穹顶,那上面也画了精细的图案,是耶稣的救赎,还是末日的审判。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牧师:“Micky,如果……我和一个同性恋成为朋友——这是犯罪吗?我是说,有罪吗?”
Micky顿了一下:“你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啊……是我哥哥的朋友介绍我认识啦,不过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跟我也很聊得来,所以……”
“Kim。”Micky再开口,是用了他姓氏的严肃:“神创造男人,用他的第六根肋骨创造了女人,是为了让他们结合,不是为了让他们爱上同性——Kim,如果是这样,他们违背了耶和华的旨意。”
“可是我不是啊——只是做朋友而已,朋友,这样也不行吗?”
“Kim……”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黑发柔顺的少年——他还是那么年轻,还有些小孩子的任性和执着:“如果不是那么为难的话……还是尽量换一种朋友吧。”
“所以……所以我们的神,万能的耶和华——连这样也容不下吗?”
金在中轻轻皱了皱眉,目光带着质疑和不解:“我一直在想——虽然我不是那样的——但是爱上同性,难道不也是爱情吗,你说过爱情是圣洁美好的,难道这样的爱情就污秽吗?”
“还是说,违背了主的旨意,主的初衷……就是有罪了吗?”
“Kim!”Micky拔高了音调,目光也带了凌冽的严肃:“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第二次了,你是基督徒,你要做的是信奉主,侍奉主,以此来洗清你与生俱来的原罪,死后被圣浮里亚的光芒包容,这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质疑他。主爱世人,现在,忏悔让他原谅你吧。”
金在中倔强地没有动,他慢慢想起在飞机上,郑允浩说着我生来就要下地狱的样子,那么无助无奈却也无所畏惧,用一种低微却也高傲的姿态嘲讽着世人——那是这世界这世俗这伦理无法容忍的爱,和无法容忍的人。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郑允浩的时候,那间黑暗的小酒馆,他慢慢抬起的黑色双眸,眼中那一点点光芒闪过,像是等待救赎,等待希望。
“Micky……我不明白。”
他起身走出去,把目瞪口呆的牧师留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被告知“有罪”后没有惊慌失措的合十双手向主忏悔,而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让Micky有些无所适从,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去仿佛走上了蛊惑之路。
“我……我无法明白。”
“愿主宽恕你,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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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
这个词似乎离Uknow已经十分远了。在他初拥后的前几年还会有人议论说看啊,这孩子是第一位四代,是Tremere的继承人,将来说不定会掌管血族。但自从他随着Hero搬离布莱德里后,这种传言就少了很多。
眼下他看着那个发尖被雨水打湿,脸颊苍白眼神倔强的孩子,不由得想到百年前的自己,是否也是这样紧紧贴着那位美丽的贵族,抓紧他的衣角,用戒备的眼神打量来到他们面前的所有人。
Uknow依旧维持着微笑,上前去抚摸那孩子的发顶,即使察觉到他轻微的躲避也没有在意。
“Max是吗?”Uknow抬头,将满目笑意投向Hero:“跟你……很像啊,Hero,真的像你的孩子一样。”
他的语气还是变了味,Hero只是动了动眉尖——他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渐渐泛酸的气息,笑意更深。
“Uknow,最近不太平。”他的话题很严肃,但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放下:“我需要——我们所有,十三氏族都需要一个继承人。Xiah的预言是准确的——Ara也卜出来了,我们要做准备,Uknow,你可以躲得掉,我不行。”
他的金发在烛火下的颜色黯淡了,他望向窗外雨幕的蓝眸变得空洞无神,连唇角的微笑都苦涩了。
“不管我搬离布莱德里多远,不管他们说的灵魂有多纯粹,不管我……有多想感受温暖,感受阳光,我还是十三氏。Uknow,这就是我,我们,生来就背负了无法逃避的责任和诅咒。”
Uknow注意到,Max抓着Hero衣角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棕色的刘海遮住了眼,遮住了莫名的委屈,无辜的控诉。
他们都是这样的,上到父帝,下到这样小小的新生孩子,永生永世背负着诅咒,生活在黑暗与光明的夹缝中,没有男女结合,无法生育,无法沐浴阳光,嗜血成性却偏得永生。
Uknow放缓了神色,他们早就接受了这现实,千百年来已成习惯。
“带Max去睡吧,你们已经奔波一天了。”
直到破晓之时雨还在下,那阴沉黑暗与子夜别无二致。Hero站在长廊上,漆黑笼罩了他的身影。他不需要休息,也无法休息。
“我很喜欢Max,他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Hero的声音在寂静的廊道中兀然响起,穿透黑暗,孤寂回响。他身后的一块阴影动了动,一个人影闪现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Hero没有回答,他转身斜靠着巨大的窗,闪电在他身后打亮,映得他苍白的脸色竟成一片幽蓝。
“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一百年前的你。”
他笑着陷入回忆:“也是脏兮兮的小巷里,奄奄一息地向我伸出手,眼睛却那么亮,看着我,好像看到了救赎。”
Uknow慢慢走近,他想着一百年前,他已记不太清为人时的往事了,连那个濒死的黑夜也只剩了模糊的片段。那一点点灿金在暗色中那么亮,仿佛圣浮里亚的日光。
Hero依旧在说:“上一次我心软了,那个眼神那么干净,我竟不忍心,不忍心让他永坠地狱,去品尝折磨我们千百年的痛苦。但Ara更快,于是我们造就了你。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Hero缓缓抬眸,荧蓝澄澈的瞳仁中倒映着眼前坚毅刚强的面孔,那个在他不经意间早已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
“Uknow……”
他抓住Uknow精致的领结,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那个昔日只到他胸口的孩子现在已经足足高了他半个额头,Hero还是强迫地把他拉下来与自己平视,侧过头将微启的双唇贴近Uknow的脸颊,两颗尖利的犬齿在黑暗中隐隐泛出锐利的光泽,声音那么轻又那么狠,冰冷的气息打上他的耳廓。
“陪我下地狱吧——不管到哪里,都陪着我吧。”
那句话一定是诅咒,Uknow想。亦是审判,判他千年折磨,无处可逃,也不愿逃。
刺目的闪电劈下,拉长了窗前痴缠相融的身影。狂风撞碎了镶嵌的五色玻璃,雨水飞溅进窗棱,混杂着唇角滴落的鲜血,流淌进打湿的黑色领口。
他们在浓稠的夜色中拥吻,舌尖摩挲犬齿,是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的枷锁。
闪电与雷声落下,那是他们的死判。纠缠,噬咬,蓝色的血液蜿蜒落下,那诡异妖娆的纹路。
他们已经背负了那么多罪孽,那么这最后一颗禁果,也一并尝了吧。
我不在乎,它那么甘甜却致命,但我已不在乎了。
陪我下地狱吧……
旧历1423年7月29日,Freed•Lasombra向所有血族昭告,Lasombra氏族的继承人Dracula,那个有着与Hero•Toreador如出一辙的金发的高傲血族,那个成为了父帝的新宠儿,在数百年后的今天也被人们所熟知,彻底叛离分裂血族的,最著名的吸血鬼,Vlad •Tepes• Dracula₁.
同年,Toreador的创始人Hero•Toreador彻底离开血族,定居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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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弗拉德•采佩什•德古拉,最著名的吸血鬼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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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kavian Zone,同这个氏族一般透着浓浓的神秘诡异的气息。高耸的城堡尖顶几乎要刺破灰暗的天空。云层很厚,翻滚着叫嚣着遮挡了黄昏绚烂的夕阳。
郑允浩裹着纯黑的披风,帽檐的一圈翎毛随着冷风轻轻摇摆。
高大的雕花紫檀木门前站着四位Malkavian氏族的随侍——看着十分年轻,十三四代的样子,不过早已不像最初的最初新生的血族那样,看向长辈的目光早已不是原先的尊敬仰慕,换做了真正像是这个种族一样的冰冷淡漠,也许……还有一点嫉妒?
郑允浩早已不介意,向着冲他礼节性鞠躬的新生血族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让他带着自己走进城堡的厅堂。
弗洛克是一座很新的城堡,在Malkavian Zone的东北边,近两年刚建起的。郑允浩并不太理解为什么卡玛利亚的领导者要把接待莉莉丝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订在这里,更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血交盛宴”上谈事情。
血交盛宴。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兴盛的传统,每一到两周举行一次,各个阶层举行的时间地点均不同。如果真的要用一个什么名词来代替这个文艺的名字的话,郑允浩会毫不留情的选择“聚众淫乱”——合法的。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大厅的门。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朦胧地照下一片暖橘色的光,在夜色降临之际显得微微昏暗。郑允浩来得有些早了,别说莉莉丝,连Malkavian的领导者都没来几位。
他随意在两侧长餐桌上取了红酒,有几位认识的五代血族看见了他,上来问好,他也只是浅浅颔首应付过去,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小角落,自饮自酌。
这个氏族不一样了——郑允浩看着逐渐到来的人们,渐渐嘈杂的声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传出女人的娇笑,昏黄的灯光下炫目的礼服,摇曳的裙尾,简洁的黑色燕尾,精致的领结交织在一起,纠缠成繁杂的色块。不知从哪一个角落最先传出细微的呻吟声,一点点蓝色的血液落在地上。
就是这样。郑允浩低低勾起嘴角,不知是讽刺还是苦涩——他都快记不得谈论着爱情的这个氏族是什么样的了。他们没有生育能力,繁衍后代只靠初拥,没有什么血缘的联系牵绊,那些“夫妇”们的感情也会随着永生的时间越磨越淡——爱情?那又是什么?
现在的贵族们追逐的更多是一夜情或是情妇情夫的刺激新鲜——郑允浩微微低头,想着像是他这样还思索着爱情等待着爱人的血族怕是会被那些“年轻人”当做老古董吧。
有时也会有一些年轻漂亮的血族女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郑允浩,唇角弯着妖艳的弧度在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斜斜一靠,送来一股奢靡的香气,调笑的话语还没出口就看清了他的脸,于是又慌忙起身鞠躬——Tremere的Uknow,血族中著名的诗人和画家,更出名的是他的专一,又或是禁欲。他见证了这个氏族的兴衰起落,近千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人看过他身侧有伴侣相伴——只有在最初的最初,他曾陪在Toreador创始人的身边,也不过区区两百年,知道的人也少得可怜。
他冲着有些惊慌的女人轻轻摇头表示不在意——暗自低笑,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成别人眼中连异性靠近都不可以的怪种了?
乐队奏起悠长的歌剧曲目,人群中的嘈杂声逐渐退去。大门再一次打开,郑允浩抬起眼眸,然后缓慢起身。他已经看清了,慢慢走进来的高贵的黑发女子,妖娆的红瞳,华美的纯黑长裙,真正的贵族的优雅微笑。她挽着一位红发血族的手肘,向着对她行礼的血族轻轻点头示意。
郑允浩穿过人群,来到那女人面前。左手扶肩,单膝跪地——是血族最高等的礼仪——他接过女人伸来的手,却没有同其他血族那样行吻手礼,而是慢慢站起。女人并没有介意,只是加深了微笑。
“Uknow,好久不见。”
“莉莉丝小姐,愿您一切安好。”
旁边的红发伯爵微笑着接话:“小姐,您可不知道,把这位大艺术家从人界拉回这里有多困难,Max也是费了一番口舌——若不是得知您要来,我可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看见Uknow大人重新出现在卡玛利亚。”
“许久不见,鲁斯凡伯爵依旧这么健谈啊。”Uknow毫不留情回了一句,继而又转向莉莉丝:“莉莉丝小姐,听闻您这一次莅临卡玛利亚,是为了……那个计划?”
莉莉丝也收敛了微笑,在鲁斯凡伯爵耳侧低语了几句,继而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搭上了Uknow的手臂。
“换一个清净的地方再说吧。”
他们绕开人群来到会客室,把人群和奢靡的香气掩在门外。接着莉莉丝十分自然地坐下。
“现在,来告诉我,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米兰今天有事,他让我来找你,毕竟这个计划是你最先向他提出的。”
那位卡玛利亚的领导者还真是嘴快。
“目前已经复活了Boa•Venture,只不过可能二次初拥中出了些差错,现在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如果您有空,可以去Venturezone去看看她,我相信米兰大人会派人把她保护的很好。”
“那么其他人呢?”
Uknow沉默了,也许是不敢确定,或者是不想提起。
莉莉丝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来了兴致:“尤其是……Toreador?Uknow,六百年了,你等到他了吗?”
“我不知道。”
他苦笑着,外面人群涌动的声响越来越大,不隔音的雕花木门已经隔绝不住,男人女人的调笑,喘息,呻吟,淡淡的血的腥气。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回他。”
“我爱他。”
=======================================================================


十三世纪的伦敦已经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城市了。
Hero和Uknow在城市边缘的郊区买下一座庄园,没有带任何血族,雇的仆人也全部是人类。
当Uknow看着Hero一本正经地指挥仆人把一幅Hee的画像挂上暗红墙壁时不由失笑。
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人类了——像是家财万贯的落魄贵族,带着无穷的财富和与生俱来的优雅举止。Uknow已经不止一次地听见仆人私下议论他们究竟来自何方——是法国被贬黜的王族,还是意大利某位厌于宫廷的伯爵?
墙壁上挂了一排画像,其中Hee的占大多数。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高贵血族Uknow听过太多传闻——有人说他是为爱而死,也有人说是被爱人背叛。十三氏不愿意宣扬这件事,连Uknow都只能模糊想起自己幼时,那个房间里满屋的画像,一只摔碎的花瓶和Hero难得的怒火。
“Cappadocians,是怎么死的?”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只是Uknow之前并未在意。
Hero也因这个突兀的问题怔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
“被Kyung•Brujah咬断喉咙,抽干血液。”
他答得风轻云淡,平常得好像在说“Kyung咬死了一个人类”,让Uknow一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以为你会恨他——我的意思是Brujah。听Xiah说,十三氏里你和Hee的关系最亲近。”
“我理解他——理解Hee这么做的原因。”Hero放下抚摸镂刻画框的手,转头看向他:“Uknow,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你面前请求你杀死我,结束我的痛苦……请你千万,不要拒绝。”
【他那么爱我,总不会忍心让我痛苦吧。那么痛,倒不如让他来承受。】
记忆中Hee似乎是这么说的,笑容轻快,全然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们两个,一个活另一个就必须死,这么看来,我倒有些庆幸活着的是Kyung了。”
Hero笑着扶了扶微有些歪的画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Uknow无法回答,现在做出承诺于他而言太仓促太惶恐,也没什么必要,或许只有真正面对才能做出选择吧。
“这种情况最好连出现都不要。”
Uknow如是说。

女仆Sara对于自己的新主人抱有绝对的好奇心。
这两位神秘高贵的男子在一夜之间买下了伦敦边郊最贵也最好的地,购置最奢华的家具,却谢绝周边所有名门贵族的邀请或拜访。他们只在庄园里活动、画画、写歌,进购意大利钢琴和法国黑管,演奏的乐曲哪怕是在宫廷工作过的她也未曾听过。
与世隔绝一般。
每隔四五天,他们会去一趟伦敦市内,有时夜很深才回来,烛火跳跃下他们的脸颊苍白如雪,眸子里闪着轻蔑的光。
Sara对他们总是有些畏惧,却也十分好奇。
更何况他们一直那么形影不离,那么亲密,好像……一对爱人。
那可是法律明文禁止的,是要上断头台的呀。
Sara用布巾细细擦过雕花扶手繁杂的纹路,听着楼上断断续续的琴声,继续在脑海中胡思乱想。
直到她突然间发现大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
门是锁的啊!
Sara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也转过来看她。他漂亮的眼睛随着光色的转换由灰变绿,流光溢彩。
“我找Hero.”
他开口,语气是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Hero?Sara想了很久才记起来是那位金发主人的名讳,她刚想说要上去通报一下,请他在会客室稍等片刻,就听见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伴随着带有笑意的问句。
“Max,怎么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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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冬日晴天。
那天之后金在中还是去做了忏悔——其实他也不知道主是否能洞察他的内心,他依旧怀有质疑。
金在中准备去找郑允浩了,有些时候跟“允浩”聊聊天总能忘记一些纠结和不快。不过让金在中奇怪的是,郑允浩在酒店里磨磨蹭蹭了足有二十分钟才晃悠到大堂里,看见已经在喝第二杯咖啡的金在中。
“郑先生,您是在上面洗了把脸又画了妆吗?”
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满却没有真的生气。他直直扔过去一个白眼,郑允浩从善如流地接住。
“第一次在伦敦有人邀请我出去,一定要好好准备啊。”
他十分自觉地替金在中付了咖啡钱:“不过今天你可能没机会做我导游了。不介意的话,陪我去看一个朋友吧。”
“是那个‘关系很好’的弟弟?”
在拐过最后一道泥泞狭窄的小路,来到破旧的小木门后,金在中终于忍不住感叹道:“大英吉利居然也有这么……古旧的地方。”
郑允浩只是笑,推开那扇木门,照进了一方阳光。柜台前的少年被那刺目的光色恍得猛一抬头,就看见那一片耀金中慢慢显露出一个人影,眉眼弯弯,带着未散的笑意,披了一肩一身温暖的颜色,像是大天使金色的羽翼,路西斐尔恩赐的圣光。
金在中看着黑暗中被烛火微微照亮的少年,他轮廓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一抹翠色,那个眼神让金在中那么熟悉——是了,那是几周前郑允浩看他的眼神——虽不及郑允浩的那么刻骨,却也清晰可见。
救赎。
看到了救赎。
“这是Max。”郑允浩笑着“你可以叫他昌珉。
沈昌珉的小书店是真的破旧,看着像是有几百年都未修缮过了。但于金在中来说,这里简直是伊甸。
金在中无意中看见柜台上几张古旧的纸张,发现是杜倍雷的诗文手稿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满屋子乱窜。从莫奈的画作到巴赫的乐谱,甚至还有二百多年前出版的剧集和小说也保存得完好无缺。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小心翼翼地抚摸一架一百年历史的古钢琴,扬着无法收敛的笑容问沈昌珉:“这样,信了么?”
那棕发翠眸的少年缓了一会才开口,声音却不是意料之中的轻快:“我看见了十字架,可,他是基督徒,你……”
“我不想逼他。”郑允浩打断他。“但我毫无办法,卡玛利亚等不起了,我也……等不起了。”
郑允浩收敛了笑,低了眼眸:“快六百年,每一天我都想着是否还能再见到他,每一天我都想着见到他要说什么,直到那一天我终于等到他,他说,允浩,同性恋会下地狱。”
“真是可笑啊,明明他曾经还那么任性地让我陪他……”
“郑允浩!”
拔高了八度的声音从另一个屋子突兀地响起,生生打断了愈发哀伤的气氛。郑允浩重新扬起笑容。
“我没关系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他这样说着,闻声而去。
金在中站在狭小的画室,四壁空旷,只有西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他本以为墙边的那一条线是灯绳,却一下拽下来一整块幕布。
然后他喊了郑允浩,听着急急的脚步,突然就有点想笑。
“允浩,这是谁?”
郑允浩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变了变,那一瞬间金在中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好多复杂的情感闪过,怀念、爱恋、哀切、刻骨思念和……莫名的慌乱不知所措。
“昌珉,我说过把它收起来。”
“哥可以舍得,我舍不得。”昌珉转头看向金在中,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
“这是……允浩哥爱了一辈子的人。”
画上的金发男人披着纯黑的斗篷,仅描绘了侧脸,眼眸中倒映着一整片地中海,蓝得醉人。他伸出苍白清瘦的指尖,一只白鸟沐浴在阳光下收翅想要落到他手上,而他却全身隐匿于黑暗。那日光那么刺目美丽,他却不敢触碰,笑容平和又忧郁。
他那么,那么像金在中——或许该说金在中那么像他。
那一瞬间金在中想到了很多,郑允浩第一次看他的眼神,说着“我早已深陷地狱”的模样。他看着自己,究竟是在看着谁?
“这是……你的爱人?”
郑允浩微笑,金在中却再读不懂他的表情。
“是……我愿意陪他,永堕地狱。”
永堕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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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30 19:05:38 | 显示全部楼层
【 III 避世The Masquerade】
——众生平等,万物为灵,纵然是,以血为生,迷失本性。

Max是一个人来的。
他抱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盯着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炉火,渐渐出了神。
“在想什么?”Hero给他端了一杯热茶,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Max抬眼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过来?”
“如果是你自己跑过来的,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Hero微笑着,火焰把他的发尖染成温暖的橘色。“如果是别的谁派你回来的,那么一定是有重要的消息,你马上就会告诉我。”
Max毕竟还是小孩子,这一通话绕来也不知因果关系有没有理明白,呆呆地看了看Hero,然后定定神,开口:“是Boa让我来的。”
“Boa•Venture?”
“她说,现在族里很乱,Toreador有那么多血族,万一搭进去我一个,不太值。”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撇了撇嘴,似乎不太满意Boa对于他太小没什么用的言辞:“她说我跟你们呆在一起会比较好,反正在哪里都能学到东西。”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过来了?”Hero皱了皱眉:“Boa没有派人送你吗?Max,这距离可不是从庄园到布莱德里,太不安全了。”
“没有人。”小小的孩子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里居然带着一点点苦涩:“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Hero。”
“Lasombra叛乱了。”
Hero浑身一僵,手里的茶杯落在柔软的地毯上,那么沉闷的一声,深深地染了一片。
Max似乎没在意他的失态,他缓了缓开口:“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并不是什么大动荡,只是太突然。Freed•Lasombra突然带领族人包围了布莱德里,不过很快Venture和Brujah就得知了。没有出什么大事。”
“那父帝呢?”
“父帝很好——他可能有点寒心,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当时……”
他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当时Dracula也在布莱德里。”
Max没有给Hero提问的空间,他继续快速陈述:“现在父帝十分信任他,加封公爵——即使他是Lasombra,甚至是Freed亲口昭告的继承人。叛乱后父帝赦免了Lasombra的其它人——Brujah认为这是Dracula求情了,不过Freed•Lasombra被关押了,怎么处理现在也没圈人。Boa说现在族里不安全,让我来这里‘避一避’。”
事情说完了,Max停下来看着Hero,像是乖巧地等待下一步指令。Hero思考来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叫来了Sara给Max铺床。
“好好休息”是那之后Hero对Max说的唯一一句话。
Hero退出房间关上门后,看见了Uknow.
“你听见了。”陈述句。
Uknow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于是Hero接着问:“你认为呢,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Lasombra……”
“……不可能那么草率地起兵,我知道你要说什么,Hero.”Uknow打断他,语气严肃了些:“你要说的,我都知道。Freed和Dracula之间未免太巧合,父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信任谁,而且关于Freed•Lasombra的处理还需要商议,所以……”
Uknow说得很慢,字字清晰:“如果你要回去,我也会跟着。”
“不行。”
出乎意料的Hero拒绝了。
“你留在这里,陪着Max,他一个人跑到这里就够危险的了,不能把他留在一群人类之间。”
果然是因为那个孩子。
Uknow笑了笑,看不出心情:“以前,从没见你这么关心过哪个四代——Max这么特别吗?”
特别吗?Hero也说不清楚。
他在那条泥泞的小巷里看见Max的时候一下就想到了Uknow——他不是他的族人,这是Hero永远的遗憾,于是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像你,这个理由够吗?”
Hero轻轻笑着,仿佛这黑暗里被点亮的光。
“要我把这么小的‘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做不到,就是想想,也做不到。”
他的话术越来越厉害了。
和Hero、Max一起踏上归程时,Uknow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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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昌珉的……哥哥。”
郑允浩注意到了金在中的低气压,自从出了昌珉的书店他就一直维持不搭理人的状态。
“哪个?画上那个?”不凉不热的反问。
“是,那家店里有一半的东西都是他……收集到的——包括你最开始拿的杜倍雷的手稿。他也喜欢这些,就跟你一样,不过他的钢琴应该没有你弹得好。但他画画真的很棒,印象派风格很重,他……”
“他什么他!!”
金傲娇终于炸毛——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你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知音,却发现人家根本没给你同等的位置。更可惜的是,“知音”的男朋友还跟自己长得很像,金在中就很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代替品。
“他他他!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来伦敦?!”
“他死了。”
郑允浩还在笑,笑得好像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谁似的。金在中其实并不惊讶。他已经隐约猜到允浩在看到那副画时的表情明显是有不好的回忆。
“而如你所愿……”郑允浩看进他的眼睛,语气陡然缥缈。
“他会下地狱。”
英国是宗教气息很浓的国家,几乎每走过一个街区都会有一座小教堂。从前金在中每每路过的时候都会有被洗净的圣洁之感,而今天,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我的罪孽永远无法洗清,在中。”
那个男人笑着,甚至带了一点蛊惑的意味,让金在中迷蒙地想起第一次看见郑允浩时那杯殷红的酒,那甘甜灼烧的气息,浓烈炽热得如同曼珠沙华绽放。
“从我一出生,上帝就遗弃了我。”
“我不曾请求他宽恕。”
“我背负诅咒,背负禁忌的爱,一生一世地不休地折磨。”
“我自甘沉沦,永堕地狱。”
“在中,陪我下地狱吧……不管到哪里,都陪我吧。”
金在中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了,他只能看见郑允浩虚化的面孔,耳边有他低哑如同百年陈酿的声音在回响,迷迷荡荡如同诅咒,他听不见,听不懂,却仿佛中蛊一般无法清醒,不能清醒。
“在中?在中?”
眼前忽然一片清明,在中如梦初醒一般,郑允浩正摇着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在他眼前晃:“发什么呆呢?我就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啊。”
在中知道他说的是那句“如你所愿”,但他却不是因为这个。
刚刚怎么了?好像站着睡着了一样。他想不起那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到底说了什么。但最后一句却那么清晰,宛如魔音一般在脑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你的主,已经无法再原谅你。”
金在中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他曾经质疑过,虽然疑惑犹存但他也做过忏悔,还不至于罪孽深重到无法宽恕啊。
“对了,昨天希澈哥来了电话。”
郑允浩笑着,仿佛金希澈要来伦敦没有通知父母没有通知在中反而提前告知他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一起去接他吧,过两天俊秀放假了说不定也会来。”

直到看见金希澈的那一刻金在中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他的哥哥染了一头火红的发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
“他抽了什么风,跟火烈鸟似的。”
金在中漫不经心地跟郑允浩吐槽,等待金希澈走近。可当他真的站在金在中面前时,金在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中来了?”金希澈挑眉,不过一点惊讶很快就被他一贯的高傲淹没了。
“希澈哥,亲弟弟来接机不是很正常吗?”这是微笑的郑允浩。
“那正好,我介绍一下……”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冲,带着毋庸置疑和不可一世的傲气,每一句话都如同一句命令,金在中原本早就习惯了,可现在,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男朋友,韩庚。”
原来如此。
主已经不能再原谅你,你们相同的血液。
这禁忌,这苦果,请亲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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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族和他们走的时候不一样了——尽管他们只离开了不到五年,对于血族来说这点时间短过弹指,但是也要对于不同的时间段。
他们比以前更强大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这强大之下也掩藏了更深的祸根。Hero和Uknow坐在马车上向着布莱德里疾驰,不发一言。近两年Venture一直在不停的修正法律,新生血族也延续到六代,连大街上都呈现了一种繁荣景象。
“繁华下面也埋着污秽,它在腐蚀我们的氏族。”
Hero抿着嘴偏过了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要留在族里还是办完这件事之后就回伦敦。
“Uknow,我是不是不太负责?十三氏里也只有我把自己的族人丢下跑到人界去逍遥了。”
他说的时候带着完美的微笑,可是Uknow还是听出了自嘲。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公正来说,Hero的做法的确有失领导者的风度,但是谁都不能责怪他。
“不要想太多了。”Uknow只能捡着择中的话来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谁能评定对错——更何况Toreador是属于盛世的氏族,要说临阵脱逃的话……我比你过分多了吧。”
Hero闻言笑了,Uknow说的也没错,毕竟在逐渐混乱的时代魔法师的作用比艺术家大得多——哪怕是一个跟艺术家一起长大的魔法师。

他们见过了父帝,那个高贵的王并没有对Hero的离开说什么,他一如既往的了解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也理解那拥有不羁灵魂的血族不会让自己深陷泥泞,但对于Uknow他却并不抱着支持的态度。
“还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高傲的王——对于他除了十三氏以外的子民来,父帝该隐更像是神秘的代言词。这个亚当和夏娃的长子,这歌七原罪之嫉妒的本尊,却出乎意料的好相处。
走出寝宫,Uknow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父帝的嘱咐。
“你觉得什么是我该做的什么是我不该做的?”
Hero难得心情好,搭理了他的嬉皮笑脸“你想做的就是你该做的你不想做的就是你不该做的。”
“错!”Uknow摇了摇修长的食指“应该是,你想让我做的就是我该做的你不想让我做的就是我不该做的。”
Hero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说些什么,声音还没凝结成字符就哑了下去。
迎面走来的男人穿着华贵,长发如同高光下的黄金熠熠生辉,他的眼睛和Hero很像,也是海一样的湛蓝,却没有Hero独有的忧郁,反而多了一种真正属于贵族的傲慢华丽。
“Toreador大人,许久不见了。”
他的礼数一如既往的好,右手搭左肩微微欠身,笑容却丝毫不减。他并没有搭理Uknow——也不难理解,他们毕竟是同辈,而论起地位,Uknow却并不及他。
Hero没有回礼,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最后两个字却咬得很重。
“是啊,许久不见了,Dracula……伯爵。”
Uknow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对这个金发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投机,这是他对Dracula的第一印象,而且根深蒂固。
Dracula的定力显然要比Freed好得多,他一点都不介意Hero和Uknow的排斥,反而更加热情——以一种主人的姿态。
“你们可许久都没有来布莱德里了——尤其是Toreador大人,父帝一直很惦记您。”
“劳烦记挂。”Hero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我们都很好,看得出来阁下也很好——显然前两天的事情并没有让阁下受到惊吓,我记得,但是伯爵也是在布莱德里吧。”
“看来Toreador的领导者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回来的。”Dracula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也十分遗憾,Lasombra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很吃惊。”
他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吃惊。Uknow已经在心里起了烦躁——他和Hero都不愿意应付这样的场合,可明显Dracula如鱼得水。
Hero明显也有点不耐烦了——他们的计划里都没有“与Dracula客套”这一项,Uknow感觉到了,他准备插一手。
“伯爵大人,如您所见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就像您所说的那样。”Uknow保持着一个贵族应有的风度,尽量让自己的语速显得不那么急躁“而我们也确实还有重要的事——如果您不介意,请您带Toreador大人去见一见Freed•Lasombra吧,城堡近两年扩建了一些,我们现在也不太清楚怎么走了。”
Dracula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卡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回复得体的表情。
“那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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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疯了。”
金希澈漫不经心地搅拌自己面前的果汁,似乎一点都不恼“哦?何以见得?”
“你才认识他多久?爱情是那么随便的吗?更何况,更何况那还是个男人。”
金希澈眉尖一挑,目光突然凌冽起来“男人又怎么了?你认为我对感情很随便吗?”
金在中在气势上难以取胜,于是转到柔情攻势。“我不是那个意思,哥,你们认识时间这么短,互相都不怎么了解,不如缓一缓,而且……你也知道,这个社会吧,也没那么能接受同性恋。”
“所以呢?社会不接受,我就放弃吗?”金希澈斜着眼看过去,那眼神中竟有一丝怜悯“在中,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高尚’的信仰,没有那么多束缚。我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别人怎么说都跟我没关系,至于你说的,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那就等我死了之后再说吧。”
在中坐在那儿,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一种情绪堵在他心里,倒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横亘在心中。他想起郑允浩也说过类似的话,说着“我愿意陪他下地狱”的样子那么决绝又那么幸福。
那个“他”,何其幸运。
金在中怔了一下——他为什么突然想到了郑允浩,为什么会羡慕那个他已死去的爱人,为什么那样的艳羡堵在心里,却仿佛怀揣罪孽。
“在中,你相信前生吗?”
金希澈闭上眼睛,唇角的弧度慢慢温暖起来“他每次看向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像是等我等了千年。”
一千年。
那个眼神,那些眼神,在黑暗中闪光,像是看到了救赎,像是在几欲灭顶的绝望中看见了希望。
“在中,别问我,也别问牧师,别问上帝,问问你自己,爱情,它有罪吗?”
等金在中走出这个街边小咖啡店的时候金希澈早就拂袖而去,他走出门只有郑允浩还在等他。
“等很久了?”伦敦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没有。”郑允浩将一杯捂在手心的热咖啡塞给他“希澈哥半小时前就走了,你怎么发呆这么久?”
袅袅的醇香蕴了金在中的眉眼,天已经暗了。他们简单逛了逛伦敦后金在中就把韩庚打发走,表示要跟希澈好好“谈一谈”,最后谈成了这个结果。
金在中盯着咖啡又出了神,郑允浩于是去揉他的头发“怎么又走神了,希澈哥是给了你多大打击啊。”
“郑允浩,我们是朋友吗?”
郑允浩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是,”金在中想了想,又继续说下去,重重的狠狠的,像是尖锥打进心脏“那我们就一直是朋友,你不要逼我,不要僭越,你身在地狱,我却还想上天堂。”
“但如果……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又怎样?”
又怎样?能怎样?金在中本想凌厉地放一句狠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清晰地知晓你的喜好,理解你所爱,即使你们并不是什么多年旧友。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会予以耐心等待,悉心陪伴,即使你连分毫都无法回报。
“算了!”
金在中转身快步离开,逃跑似的带起一阵风,在深冬的伦敦中凛冽又萧索。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Max.”
昌珉从街肆的阴影中走出,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不管怎样,允浩哥,你回不去了,他也回不去了。在见到你的那一刹那,他就注定……”
昌珉想了想,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于是只得沉默。
“但我别无选择,只有复活十三氏才能挽救氏族。”
“所以哥你做得没有错,没人能怪你。”
郑允浩想起第一次看见转生的他,在阳光下恣意欢笑——那是他曾经一直那么热爱的阳光,那么鲜活的生命,心脏强劲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他终于全部拥有了,自己却要亲手剥夺,拉下本已身在天堂的他堕入地狱。
“我太残忍了。”
我主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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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之前从不知道,血族竟然还有如此污秽的牢房。
Lasombra所在的屋子算是慈悲的,一束阳光打在石地上,那个昔日高傲的贵族靠着墙角,尽力想远离那片光芒。
“Freed,好久不见。”
“Toreador,我以为你已经不再回血族了。”
他的轻蔑傲慢一如既往,显然牢狱半点都没能改变他的气性。他嗤笑着,嘲弄一般睨着他们,仿佛胸有成竹。
“Lasombra大人,父帝无意亲手处决他的孩子,而十三氏中其他十二位大人也不愿手刃兄弟,所以,为什么不向父帝去认个错呢?自创世以来,还没有那个血族被处以极刑。”
Uknow的语气十分恭敬,如同对待一个依旧地位尊贵的血族那样谦和有礼。
可惜Freed毫不领情“Uknow,你的意思是让我跪在该隐的王座下亲吻他的脚面祈求宽恕吗?可惜他不是耶和华,我也不是教徒。”
他张狂地笑着,声音都变得嘶哑。
“Toreador啊Toreador,你躲不掉的,你、你们、我们、全部,全都躲不掉,趁你还能动一动,快点安排后事吧!”
他的笑声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四壁中震出诡异的回音。
Hero皱了皱眉,那个声音让他极不舒服,那么癫狂的,不正常的,像是被法术控制心神。
“走吧。”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坚定。“向父帝复命。”
“十三氏Freed•Lasombra,反叛我主该隐,不思悔过,判处……”
“极刑。”

行刑那天几乎所有血族都聚集到布莱德里,每人都身着纯黑斗篷,暗夜中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在流动。
这是自创世以来第一次对血族用刑——在此之前出现的死亡事件除了意外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斗殴丧命,二是在边界碰到狼人,在和宿敌的战斗中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战胜而归。
父帝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他的臣民——他创造的帝国和氏族,十三氏立于刑台前,后面站着十三位继承人——十四位,Hero后面除了Max还有Uknow,作为第一位四代血族,他和Hero的亲密关系人尽皆知。Dracula则站在Lasombra领导人的位置,面色十分悲痛——饶是Hero这样出名的艺术鉴赏家也看不出那悲痛是真是假。
启明星升起时,Boa•Venture站上行刑台,大声宣读Lasombra的罪行,他的傲慢不羁,他的叛逆不尊,他将葬于日光之下,忍受那炙热的灼烧,化为灰烬永世无法升入天堂,也无法堕入地狱。
黑色的浪潮一片一片跪下,如同海涛翻滚。他们低低的呢喃也融成声浪。
“我主该隐……”
“我主该隐……”
“我主该隐……”
地平线的尽头泛起浅浅的红光,那是第一道晨曦的照耀,带来死亡的宣判。
“Freed•Lasombra,最后的一次机会。向父帝悔过吧。”
那个血族最后一次张狂地笑了,那弧度竟如此狰狞可怕,像是尖刀挑开的旧痂痕。
“我。无。罪。”
“行刑!”
Uknow看见Hero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们并不是那么嗜血残暴的种族,也会悲伤会怜悯。更何况死去的那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Uknow轻轻握起他的手,那么冰冷——他们本应该生性冰冷,却没能泯灭其它感情,会爱,会痛,会伤心。
“那于他是解脱,Hero,你没有做错。”
十三氏,包括Dracula代表的Lasombra曾进行过一次投票,决定是否对Freed•Lasombra处以极刑,最后的结果是六比六,Hero那最后一票,给了肯定的一方。
于是事已成定局。
那刺眼的日光一步步攀高,一步步逼近他们被城堡笼罩的阴影,那么明亮温暖,带给这世界生机,也带给他们死亡。
Venture退下行刑台,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低呢着“我主该隐”。
Freed•Lasombra独自跪在高台上,那亮色一点一点靠近他,靠近他,他是那么高贵的贵族,不躲闪不颤抖,任那光芒一寸寸包裹他、吞噬他、灼烧他、熔化他,喉咙中发出痛苦的低吼,如同被投入地狱之火炼烧,熔成灰烬尘埃粉末,被晨风吹散在空气里。
他永不存在了,那个史书中的叛逆者,肉体和灵魂都消散殆尽。
Hero低垂了眉眼,眼眶有一点酸涩。一些Lasombra的族人已经有了哭泣声,那毕竟是他们的缔造者。
Max拉了拉他的衣角,这个对于“永生”和“死亡”尚有些陌生的孩子还不甚清晰,他哑着嗓子问“那个血族……是……永远消失了吗?”
永远消失,被日光烧成灰烬,多么痛苦的死法。
这是第一个死亡的十三氏,如同念出一句咒语,再无挽留的余地。
这死亡的氏族。
希澈和父母闹僵了。
这件事金在中猜都不必猜,其实如果自己那位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哥哥能够放低身段好言相劝——金家父母也不是那么死板传统的人,只是……
金在中光是想想家里的一片狼藉就有点发怵,想了想还是挂了个电话给郑允浩。
没有理由的,金在中自我安慰着。这种家庭琐事还是不要向不知情的人倾吐的好,这样算来,郑允浩算是最好的人选了。
“我以为你拂袖而去之后就不会再理我了。”
郑允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金在中不搭理他,心说自己只是被哥哥惊世骇俗的突然出柜震惊到没缓过劲来而已。
冬天的阴天总是比其它季节要更沉闷。他们坐在泰晤士河边,想着这条河在很久以前有多么清澈,工业革命时多么污秽,现在又变得那么清澈,以为有什么变了,其实什么都没变。
“这下可好了,上帝真的无法原谅我了。”金在中望天,天那么低,仿佛随时会掉下雨来。
“没有那么严重。”郑允浩紧了紧衣领“自己做好不就好了。”
“家人是我的一部分。”他的黑发被微风轻柔地贴上鬓角,他蜷起双腿,双手合十抵住下颌,像是最后一次祈祷般虔诚。
“更何况我质疑他——质疑我的主,为什么要否认爱情——不管是谁和谁之间的。你知道,我不在乎我哥哥和谁在一起,但我希望他能得到祝福,你也一样。”
“允浩,我不希望你身在地狱,我希望你能得到祝福。”
他的目光那么虔诚纯澈,让郑允浩无法控制地想起数百年前是谁也用相同的目光这样注视着他。
“我……我不需要祝福,在中。”
“我需要陪伴。”
金在中猛地转头看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不解中带着躲闪与慌乱。
“在中。”
【Uknow……】
“陪我吧。”
【陪着我吧。】
“如你所说,信仰和爱情同样圣洁。”
【不管到哪里……】
“我不需要祝福。”
【都陪我吧。】
“我要你。”
【陪我……】
“陪我。”
【下地狱吧。】
金在中想,他一定是中蛊了,不论是巫师的诅咒还是魔女的黑魔法,一定有魔鬼抓住了他的心魄,让那颗极富生命力的脏器一下一下跳动得那么强劲有力,震得他全身都在回响轰鸣。
应该拒绝的,金在中想。哪怕饶是郑允浩那样了解他的人,他不能太暴躁也该礼貌回绝的。为什么说不出话呢?
他甚至没有想到郑允浩是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足以给他的本罪打上地狱的烙印。他只想到了那个潮湿阴暗的小书屋里那幅画,那个苍白漂亮的男人有着一张和他如此相像的脸——是因为那个人吗?是因为死去的爱人和自己太过相像,所以喜欢吗?
不,郑允浩连喜欢都没有说。
“陪我。”
他只是说了“陪”,连喜欢的表白都没有。
金在中深深地呼吸,仿佛这样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郑允浩。”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抖,明明是想要拒绝,为什么会那么不舍呢?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其实只是在透过自己看着谁吧。
根本就不属于我的,无法得到的,背弃信仰的,不洁的,禁忌的爱,就算要到得到争取到,又有什么意义、
“我是基督徒。”
瞧啊,他说的多么正义凛然,多么圣洁高贵。不会心痛吗?不会悔恨吗?说什么决绝虔诚,其实只是胆怯吧。
“所以……”
懦弱。
“你的话。”
背弃心和背弃信仰,到底哪个更罪恶,还是相差无几?
“我就当没听见。”
那么寂静的沉默啊,河水流动,行人步履,尘埃落地,时光那么缓慢却又坚决地淌过,仿佛千万个世纪凝固。他们肩并肩地坐在石阶上,金在中想,这多好啊,以一个挚友的距离,不远不近,你守着你曾经的爱情,我做我忠实的教徒,互不干扰,也不离开。
金在中怎么会懂,当等待持续数百年,当所有纸醉金迷繁三千都落下帷幕,当看过了太多生死离别潮起潮落,而他几乎放弃守护却终于等到希望时,朋友的距离,怎么会够?
“那么,如你所愿。”
郑允浩没有看他,目光游离在天水之间,声线依旧温柔,却带着自嘲与怜悯。
“去向你的上帝祈祷吧,祈求他宽恕你,救赎你。”
远离我这让你厌恶的爱情。
他的袖口里静静躺着一张来自Tremere的塔罗牌,纸质那么坚硬冰冷——
逆位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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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没能再回去了,伦敦。
他还是留在了Toreador,打理族内事务。那些新生的六代血族偶尔看见他,眼睛中都带着光。
“真是可爱的眼神。”
Hero笑着,在启明星升起后拉好窗帘。Ara现在一天三封信函要Uknow回Tremere帮她处理事情,Uknow就当没看到,天天陪Hero看那些写着鸡毛蒜皮小事的公函。
Toreador应该是攻击力最弱的氏族。在盛世中他们会大放异彩,可若要面临乱世,他们唯一的作用估计也只有书写历史和保障后方——这是天赋所致,谁也没办法。不过也好,现在除了Lasombra内有一点小小的躁动,一切都还安好。
“有些时候我真会很想念伦敦。”
Hero坐在书桌前,扔下公函,双手撑着脸颊。这个已经年逾千岁的血族有时候依然有着小孩子般的心性。
“阴天那么多,即使在白天我也可以走在街上,空气里还有阳光残留的温度。”
“Hero.”Uknow笑着看他一脸憧憬,将Hero堆乱的杂纸整理好,“我一点都不怀疑,有一天你会为了感受那温度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我不会。”他微微侧倾,靠在Uknow身上:“那太痛苦了,看着Freed消散的时候我就在想,那有多痛苦。就像人类被绑在火台上活活烧死一样。”
他微闭了眼,眉尖轻蹙:“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感受了阳光,”他感觉到Uknow明显的一僵,继而补充道,“如果,只是如果,那么一定是因为我感觉那样活着比死去还要痛苦——所以不用悲伤,那是最好的办法。”
“没有如果。”Uknow说得很坚定,“我们很好,氏族很好,所以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Hero像是没听见一样地自说自话:“要是真的那样了,Uknow,你就回Tremere吧。Max会很快长大的,Ara那么喜欢——我是说需要你,如果我不在了,你就不用留在Toreador了,你……”
话未说完,Uknow就忍不住俯身封住了他的唇。
Hero怔了一瞬,抬手环住了他的肩。
“你生气了吗?”良久过后,Hero埋首在Uknow颈侧,低低地问道。
生气吗?谁知道呢?他只是突然有点心慌——他们种族不生不死不灭,永世沉沦,导致Uknow都快忘记了,他们也是会死的——鲜血流尽会死,接触阳光会死,银质道具插进心脏也会死——那么多种可能,如果Hero碰到一种,哪怕一种……
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个二百多年都一直和他在一起从未分开过的美丽贵族如果消失了会怎样。
我会疯的。
所以不会有那一天。
“最后一句,不许生气。”
Hero抬头与他对视,拉着他的双手十指相扣。
“如果,那样的话,不许你跟着我。”
“你要撑起我的氏族,你要教好Max,你要传承Tremere的血脉,你要……守住我们。”
“如果我们都不在了,谁还会知道我们怎么在一起的,而我们有多么相爱。”
“所以,Uknow要永远永远地活下去。”
“因为只有你能永远永远记得Hero•Toreador,记得他的一切。”
真自私啊。
但Uknow无法反驳,甚至无法说他太任性——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正确,而Uknow连一点点质疑的能力都没有。他的声音明明那么轻,却沉重得如同泰坦身负的巨石。
Toreador,真是善辩的种族。
“不会那样的,Hero,这个问题我们不再讨论了。”
“答应我。”
Uknow沉默了,不知是在思考还是不愿回答。
“答应我。”
“答应我。”
“好……”
很多很多年后Uknow想起,也许早在那时Hero或许就已经察觉或者预感到了什么。他那么那么固执任性的请求他答应,请求一个承诺。他甚至留下了那么像遗言的一段话,仿佛以此换得安心。
他答应了,所以我就无所顾忌了。
Hero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其实如果他换一个回答,含糊混过或者直接否定,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不会。
哪怕他们逃出了时间空间,也逃不脱命运。
Hero那么敏感,他的潜意识甚至强过Tremere的卜和Malkavian的天赋。他那急于一个承诺,许是已经感到了。
噩梦。
噩梦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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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领权The Domain】
——我不曾放弃信仰、遗忘图腾、在痛苦中渴望着上帝的宽容。

金在中连续七天整日整日地泡在教堂,连Micky都没能问出来为什么。
想让自己干净一点吗?爱有那么脏吗?还是只是希望父神能给他一个特权,一个可以爱人的特权。
“Micky.”第七天,他终于喊了牧师的名字,仿佛经过七天沉淀他终于洗清罪孽,获得了辩解的权力。
“如果我的爱违背了上帝的旨意,那该如何选择。”
Micky似乎猜到了——自从那一天他迷蒙着双眼问出那一句“我不明白”时就已经注定了,背弃天堂。
Micky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愿主宽恕你,既然已经有了心中所向,又何必来这里,来问我,来问上帝?”
“因为我不愿意背弃信仰!”金在中突然失控一样喊了出来,不是礼拜日的小教堂没有什么人,声音在空旷的四壁中震出回响,好像是压抑太久的突然爆发。
“我不想放弃信仰Micky……”他双手捂住脸,声音沉闷甚至带了点哭腔“可我也不能失去他……”
“主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做,心也不能,你也不能。”
“在中……”那个自小在英国长大的牧师用蹩脚的口音叫了他的韩文名字,现在听来却是那么亲切。“你才认识他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怎么就那么认定是他了呢?为什么不试试平静一段时间,也许以后会有更好的选择。”
以后吗?
不会有了啊。
再也不会有人能那么理解我,懂我,仿佛我们是已熟识千万年的人了。他陪在身边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不舍,但一旦离开,就好像翻天覆地了。
从第一次看见他起,我的世界就已经翻天覆地。
“Micky,你相信前世吗?”
【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等我等了千年。】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回荡,那么清晰——现在这种感觉金在中也有了。那个眼神那么深那么深,即使郑允浩面无表情,金在中也能在他眼中看见浓烈的感情翻涌——他最初认为只是因为他和他曾经的恋人很相像,可郑允浩却并不像那么不理智的人。
【Hero,我不后悔。】
等等,这是谁的声音?
【我爱他,所以我心甘情愿。】
【Hero,不要难过,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失去爱人的痛苦由不是我来承担,没有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了。】
那到底是谁,在脑海中一遍一遍不停地低语,Hero又是谁?那说话的人的声音那么像是金希澈——却又不像,那个傲气十足的哥哥怎么会有用到这么凄哀无奈的语气的时候呢?
【在中,别问上帝,问问你的心。】
【Hero,我心甘情愿。】
【在中,别人怎样看我,我不在乎。】
【Hero,如果爱上了谁,为他死都不为过。】
【在中……】
【Hero……】
这神圣的教堂啊,是谁在这里使用惑人的法术?炼狱中的恶魔,为何引诱我的教徒,他马上就要坠入深渊,你可满意?
“不要再说了……”
那么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挥散不去,那么相像的两个声音交叠响起,如同低音的魔咒。
教堂的门被推开了,那一刹那金在中猛地恢复了清明。
来者是郑允浩。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靴子的方跟踢踏着地板,清脆的节奏,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一刹那金在中几乎看到了他张开的巨大骨翼和尖利的犬齿,笑如鬼魅。
“在中?”
郑允浩还是郑允浩,没有骨翼獠牙,笑容谦和。可惜金在中并没有对他的到来感到欣喜。
“你来做什么?”
他冰冷的态度让郑允浩怔了一下,于是也恢复了彬彬有礼的疏离态度:“俊秀来伦敦了,他想见见你。”
俊秀?
那个笑容天真的可爱孩子?自第一次见面后他们就没怎么联系了,只有俊秀跑到大学里找他玩过几次,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那孩子给了他很舒服的感觉,如同亲生的弟弟。
“好……我知道了。”
“明天,他想去坐伦敦眼。”
“好。”
“他希望我也去。”
“在中,我还没那么让你讨厌吧?”
金在中不语,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Micky站在在中身后,不自觉地握紧了十字架。
“随你。”
郑允浩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身影,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那么再见,牧师先生。”
Micky没有说话,目光却愈发凌冽。

“Max,我是Uknow.”
手机那头昌珉的声音有些疲惫。
“哥,听我一句劝。别再用法术了,他会被你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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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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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0 10:55:20 | 显示全部楼层

初冬的气息笼罩着整个血族,雪花夹杂着阴冷湿润的风卷进街边大大小小的房屋。
已是夜幕降临,越发冰冷凛冽的疾风昭示着暴风雪即将的侵袭。人们纷纷舍弃纸醉金迷的奢靡,步履匆匆赶回住所。
Toreador Zone最中心的那幢棕红色城堡,它深色的砖壁像是一团火即将燃尽的冰冷火焰,散发着没有温度的温度。玫瑰窗后,一个单薄的身影久久矗立,俯视着即将隐入真正黑暗的整座城市。

Hero站在半开的琉璃窗前凝望着卡玛利亚的第一场雪,繁复垂花的窗帘斜斜打下,层层叠叠,隐没了窗前人精致的眉眼。他抬手覆上流彩的玻璃,室内温暖的气温为窗户蒙上一层潮湿的薄雾,模糊了Toreador Zone灯火通明的夜景。
“Hero.”
身后人的将他圈进一个有力的怀抱,脊背贴近胸膛,他感到那人的胸腔微微颤动。
微凉的鼻息拂过耳畔,Uknow轻轻把手搭在他苍白的指尖,旋即紧紧握住,试图用冰冷的掌心温暖他同样冰冷的五指,指节分明的手掌包裹着修长白净的手指。
Hero放松了身子,软软开口,语气中却带着浓重的哀,宛如失了最后的依靠:
“如果我有选择,”他盯着自己苍白的,甚至透着血管末端淡蓝色的指尖,像是在看一个悲哀的笑话,“如果我还有选择,我宁愿我是个人类,会冷会痛,会感受到日光不是灼痛而是温暖,会感受到血液流动不是食欲而是生命,会……”
Hero停顿一下,闭了眼:“会死亡。”
“这样当我迎来它的时候,会觉得这是命定的归宿而不是未竟的遗憾。”
他侧过身,静静看着Uknow纯黑的双目中隐含的一点点惊慌不安——纵使那不安让他忍不住心疼,但Hero却没有犹豫将要出口的话。
“但是没有如果,所以我想,那样的遗憾,会不会……”
“Hero.”
Uknow打断了Hero尚未说出的话,双唇轻触他的耳垂。
“不要离开我。”
他口中喷出的气息打在清瘦的侧脸上,引起身前人一阵细微的颤抖。Hero低下了眼眸,卷翘的睫毛在光洁的眼睑打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Uknow……”
“嘘——不要再说了。”
身后人轻声打断了怀中人犹豫的话语,试探地张口含住了柔软的耳垂,粗糙的舌面摩挲着他淡粉色的娇嫩。Hero眼光流转,睫毛忍不住轻微颤动。Uknow继而温柔地舔吻着,吮吸着耳后细腻的肌肤,一路轻啄到洁白修长的脖颈。他的双唇之下跳动的是他的爱人甘甜的血液 ,那是这世上之于他最为痴迷的蛊惑。他伸出舌尖一下一下轻触着皮肤肌理之下脉动的血管,饱满的下唇紧贴着那跃动的节奏,迷离的双眸中迸发出血族最原始的野性与渴望。
Hero眯起眼睛,右手从窗户上无力滑落,抹花了薄雾覆盖的艳色玻璃。雪夜幽蓝的月光透过缝隙折射出缭眼的色彩,点点攀上他浅沾情欲的眼尾,挑起一抹绚丽的弧度。
他反手勾住Uknow高领风衣下的脖颈,呼吸逐渐紊乱急促,微微仰首用鼻尖轻蹭对方坚毅的下颌,讨好似的用温润的舌尖舔舐着,亲吻着,将脆弱的喉管暴露出来,慵懒得像只贵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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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know找上Hero的唇缠绵的轻触着,Hero无力地闭了眼,启唇迎接着Uknow的亲吻。
暗黑的夜色,苍白的月辉,交错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旋舞。
“我爱你。”
=======================================================================
俊秀身上永远带着最纯粹的快乐,这是金在中无论如何都羡慕不来的。
他蹦蹦跳跳地要去坐伦敦眼,在摩天轮快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还兴奋地说在顶点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金在中偏头,郑允浩不语。
永远吗?永远是多远?十年,百年,千万世纪?
根本没有永远,也没有所谓的“在一起”,不论多久都会分开的,最后都有死亡做挡板,拆散一对又一对。
晚饭时俊秀和在中一起吃的,郑允浩先离开了。一天下来他没怎么说过话,鬼都能看出来心情不好。
“你和允浩哥怎么啦,吵架了?”
“没有。”
“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两个都拉着脸,就我一个又跳又闹地调节气氛跟神经病似的……”
金在中看他撇着嘴一脸受伤,终于笑了。顺手去揉了揉俊秀毛茸茸的脑袋。
“我跟他不熟,能有什么?”
金俊秀一脸撞鬼地看着他“哥你瞎吗?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啊!”
所以……这是在骂他吗?
“俊秀……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郑允浩也不是女的啊!”
……这都是怎样的脑回路……
金在中实在不知道如何跟高中生解释关于感情在宗教信仰和世俗伦理中是怎样纠结,他只能努力使语言从简。
“俊秀,我们……不合适。”
俊秀突然静下来,很认真的看着金在中。
“哥,你相信第六感吗?”
“哥,你们会在一起的,从看见你们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他撑着脸,眼睛里有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无法掩饰的,特别的骄傲“每一次考试的选择我都全对哦!在中哥你还不知道吧,我考上延世大了呢。”
金在中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就这么轻巧地把话题岔开——他隐约觉得这个孩子不像表面看着那样的天真纯然,他隐藏了很深很深的东西在心里。金在中看出来了,俊秀的洞察力极强,而且有很准的预感。是叫天赋吧——如同自己无与伦比的艺术才华。
“哥,其实啊,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那么乱,那么脏,人们相互看的时候都那么冰冷——我看得出来啊,那么假,那么虚伪……那么恶心。”
“如果我天真一点,傻一点呆一点——哪怕是作出来的,是不是也会好一点——哈哈,自欺欺人是吧。”
“如果能给我一个逃离这世界的方法,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吧。”
俊秀今晚的话似乎特别多。他们沿着街道走回俊秀住的酒店,金在中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而似乎金俊秀也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哥,真的,你应该和允浩哥在一起的。”俊秀突然转了话题,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十七年,哥,我活了十七年,从没见过比那更真的感情——在他眼睛里,我能看见,你应该相信我,其实你的眼睛里也有。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他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就是太清楚了,于是这世界所有的污秽肮脏就那么直白地呈现在他面前——之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未免残忍。
金在中没有回答。他问天问地问心,没有任何给了他回答,而俊秀却那么坚决地告诉他“哥,你要和他在一起。”
“我……我会考虑。俊秀,到了。”
俊秀转过身,眼神突然有些凄凉。
“哥……别再让自己后悔了,好吗?”
红灯变绿,俊秀跑上人行横道,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在路中间转身,向金在中挥手。
“在中哥,再见!”
金在中还在想着他最后的那句话,为什么是“再”,就被这一声呼喊吸引了目光。车灯刺目的白光打上俊秀苍白的脸颊,汽笛的鸣响那么尖锐,交杂着路边英国人大声提醒的“Watch out!”
他还那么年轻,还不到十八岁。他考上了延世大,他的未来才刚刚起步,他的生命那么鲜活。
艳色的血扬洒在空中,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红雨。
那个瞬间金在中一下就恍惚了。那辆白色轿车唰地停下,周围的人涌上,血在柏油路上漫延开,在一片绚烂的华灯下那么深又那么浓烈,冬季湿冷的空气中细细腥气荡漾开来。周遭的路人啧啧感叹,这么年轻,真可怜。
这是俊秀来到伦敦第二天。
最后,他说“在中哥,再见。”
再也不见。
他没看见俊秀紧闭的双眼,鲜血漫延,方才唇角凝固的笑容似乎还没有散开。那一片迷蒙中有什么画面重叠了,似乎也是俊秀吧,似乎也是一样的紧闭双眼,笑意未散。
别“再”让自己后悔了。
晕倒的前一刻,他依稀看见郑允浩站在对面,急促地跑来。
幻觉吗?
=======================================================================


Xiah一脸沉重地进来时,Hero整颗心都跟着他的步伐提了起来——Xiah都快成为噩耗的使者了,每次他一皱眉,Hero都会冒出冷汗。
“不好的消息,对吗?”Hero小心翼翼地问着,转头看见Uknow走下楼,就招手让他过来,在他身边总是会安心一些。
Xiah很是犹豫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一样说道“Hero,这次不是预言,其实……”
“不要铺垫。”Hero打断,Uknow把他的手拉进掌心,于是他笑着“直说吧Xiah,不会更糟了。”
“Ara•Tremere,死了。”
很久以后Uknow都能清晰地记得那近乎于诡异的死寂。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空气流动都凝固,陷入了一片死亡之地。
他对Tremere的死并没有太大触动——那个黑卷发的高贵女性于他而言只有一个虚无的“Parent”的身份,让Uknow心惊的是Hero的沉默——他甚至希望他哭泣,他悲痛,哪怕昏厥,都不要现在这样安静,静得好像在说:啊,终于发生了,终于来了,终于……还是躲不掉啊。
Uknow也会害怕——哪怕他的力量足以统领整个Tremere,哪怕他的艺术与Hero一起扬名血族,其实他还只是那个孩子,那个推开棺盖眼神迷茫的孩子。Hero像是血液又是阳光,离不开也致命。
他们去了Tremere,看见那个昔日八面玲珑的贵族躺在边界的树林里,头颅和身体分了家,湛蓝的血液一片一片地铺上草地,深入泥土,她修长的脖颈上一排明显的咬迹,扯得皮肉七零八落——明显是狼人的杰作。她至死也没有闭上眼睛,瞳孔没有扩散反而凝成一个点,不甘地望着星子满天的绚烂。
人群中Hero也看见了Kyung——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审判Freed的时候,Brujah和Toreador并不近,也没有时间相互来往。自从Hee死后,Kyung就不一样了,变得冷漠、寡言、敏感且易怒,连带着整个Brujah氏族也一并冰冷了起来。许多氏族都不满他们不近人情的态度,却也畏惧他们体内强大的银色血脉——Hee的血脉。
Dracula也在人群中,一脸悲痛惋惜地同身边的人交谈。
“他不诚。”
Xiah在Hero身边小声道,音色带着明显的厌恶,“我都能看见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心里已经乐翻天了吧。”
UKnow勾了勾他的小指,提醒他Dracula正看向这边,Xiah毫不避讳地偏头以示不耐,Hero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
这本应该是悲伤的,Hero想。我们一脉相承的姐妹死了,大家难道不应该哭泣悲伤吗?为什么——Xiah一脸厌恶,Kyung一脸冷漠,Boa•Venture皱眉似乎在思考这会带来怎样的不良影响,Gangrel在和Nosferatu抱怨Ara三天前刚从他族里借走许多族人帮忙现在却不了了之,Dracula则和Tzimisce讨论着什么,看不出一点悲伤。
大家都怎么了?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现在连死亡都可以满不在乎吗?大家围着一具姐妹的尸体,叽叽喳喳评头论足,除了几个Tremere族人,连哭泣都没有。
“Uknow……”他开口,除了这个名字再叫不出别的。
“我们……到底怎么了?这个种族,我们,到底怎么了啊。”
Uknow揽住他的肩膀。
冷漠。
他也看到了,这一片冷漠,太平粉饰下原来大家早都变了,什么初心什么感情,这嗜血的氏族,这冰冷的氏族。
Hero走出人群,脱下斗篷罩在Ara身上,启明星已升起,这三代不能消失在阳光下。他起身走向Boa,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亚伯的后裔,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Boa点点头,招呼十三氏统领去布莱德里觐见父帝,马车浩浩荡荡开动,Uknow跟在Hero后面想上马车时却被Hero拦住。
“带着Tremere,Uknow,他们需要你。”
Uknow有些讶异地看着Hero,他拦住他通向他身边的路,让他去到另一个地方——两百年来从未有过。
Uknow怔了两秒,Hero挡住马车门的手没有放下,在Uknow面前他第一次这么坚决,甚至有一些固执,仿佛笃定Uknow不会违逆他。
“那……你自己小心。”
小心什么?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Uknow这才发觉近二百年来,他竟没有一时一刻曾离开过Hero身边,他们一直在一起,如同并蒂双生。而如今终于有什么让他离开他了。责任。Uknow本以为自己已经逃掉了,却发现还是躲不过。
他们乘上不同的马车,离开这片染血的树林,如同一片诅咒之地,他们认定这是狼人的杰作,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奇怪Ara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边界。
这是第二位死亡的十三氏。
他们还没有察觉到,只当做是意外。而多年后Uknow亲笔写下这一段历史,从Freed•Lasombra踏上刑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诅咒就已真正降临。
大洪水。
Uknow以及后世的所有血族都这样称呼这一段噩梦一般的时光,弥漫着恐慌、绝望、分裂、背叛和死亡的时光。没有人知道他落笔时的手指是在怎样颤抖,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个氏族最辉煌的短短百年繁华是以怎样凄绝的方式落幕,如同转动链条的齿轮,一旦开启,谁都无法阻止,这上帝的惩罚。即使后世的年轻血族都把这段历史当作神话一般笑谈,Uknow还是不能太轻易地提及,一触即痛。
我在噩梦中遗失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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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刚醒的时候还有点晕,不过下一秒看见郑允浩立马就清醒了。
“医生说你低血糖。这两天没有好好吃饭?”
金在中现在没心思纠结吃没吃饭的问题,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些画面,刺目的车灯,鲜红的血液,黝黑的柏油路如同一汪泥潭,一点点吞噬掉俊秀最后的笑靥。
【在中哥,再见!】
“俊秀呢!俊秀在哪儿!”
郑允浩扶住他因失控而颤抖的双肩,皱眉思索了很一会儿才用低哑的嗓音说“跟我来。”
金在中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真凉,自己的手也是,因为恐惧惊慌而变得冰冷,两只没有温度的手交握在一起,谁都无法温暖谁。
他们一步步走在素白的走廊里,药水的气味那么浓重,金在中的思维放空,意识也有些不清醒,可能是低血糖的后遗症。他就这么拉着郑允浩的手一步一晃地走,哪怕下一步就是地狱。
“停……尸间?”
他突然醒过来,一把拽住郑允浩的手腕: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俊秀呢?”
其实他自己都再清楚不过,那样的撞击力,那么多血……太明显了不是么。但是金在中依旧无法接受,他热爱生命,更何况是俊秀那样纯粹的,通透的,不染纤尘的生命,那么干净鲜活美好。
郑允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法像金在中那样看待生死——他见过太多了,已然麻木,他所能做的只是紧紧把金在中搂在怀里,连同他的呜咽和质问。
人在脆弱时总是没有理智的,会毫不分辨地抓住身边任何存在的依靠,不管那属于天还是恶魔。如同金在中就那样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真的因为太悲伤而不管不顾了,还是连死亡都只能成为一个他打破禁忌放任自己的借口。
这不过是一个迟到了六百年的拥抱。
“需要我,带你去跟俊秀道个别吗?”
金在中没有回答,缩在郑允浩的肩窝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怕,十八年来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如何降临。
“俊秀走得不痛苦,只是这两天首尔大雪机场全封,他父母一时赶不过来,葬礼……只能在伦敦办了。”
“他在几分钟前还在跟我说,他讨厌这个世界。”金在中从他的拥抱中慢慢清醒,“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去向天堂了,对么?”
“在中。”郑允浩轻轻蹙眉,手指停在他后颈的发梢,“俊秀是无神论者,所以,你的天堂,恐怕容不下他。”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的天堂这么狭小,连那样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金在中推开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这样吗?那我会为他祈祷的,如你所见,这里是伦敦,既然葬礼在这里办,那就按‘伦敦’的规矩来。”
“俊秀的父母说,一切从简化,骨灰带回首尔。”
金在中不自觉地握紧手指:“就这样吗?俊秀死了啊!他还那么年轻,就这么简单就完事了?”
“那你希望怎样?”郑允浩也拔高了音调,并不是生气了,只是有些烦躁,看着金在中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他会心慌。金在中不一样了。他热爱生命,可热爱的方式在以前绝不是把逝者的灵魂送进天堂。
“金在中,你对俊秀的爱和关心,不必在他死后才表达出来。你不知道吧,俊秀很喜欢你,一直问我在中哥为什么不来找他玩,他去找你会不会太突兀,现在你终于想起来对他好了?”
他的话说重了,郑允浩知道,可他就是控制不了对金在中信仰的厌恶。究竟是哪里不对了?是谁错了?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俊秀的“死”,希澈的妥协,还有其他人,只有金在中……一直都只有他,游离在常态之外。
于是他们都沉默了,是无言以对还是无力多说。
很奇怪,是吧。金在中想着。他们的关系。是爱人也像仇人——不,连爱人都算不上,他那么胆怯懦弱,连爱都羞于承认。若要究其原因,只能是因为宗教吧,他是同性恋,他是基督徒,他爱他,他拒绝他,也就只是这样的关系了。
“回去吧。”最终还是郑允浩先开口。“这里太冷了,你身体还没好。”
郑允浩说着很自然地去拉金在中的手,金在中却避开了,看向他的眼神里竟有些悲切。金在中开了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以后别来找我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他说不出爱,却连拒绝也说不出。
回到病房时发现金希澈来了,后面跟着他的男朋友,正在很贴心地给大爷似的坐在那儿的金希澈削苹果——郑允浩带来的苹果。
“哥……你真自觉。”
“哟~回来啦?”金希澈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我还说在看不见你就要报警了。”他捻起还在滴药水的针尖“啧啧,真浪费。”
金希澈和金俊秀不熟——是真的一点都不熟,金希澈不喜欢洞察力很强的人,自己被看透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所以对于金俊秀的死他的悲伤只持续了五分钟。不在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是希大人一贯的准则,他没有金在中那样悲天悯人的情怀,但弟弟的晕倒着实让他担心了一把。
“行了,看着你生龙活虎地我也放心了,有空给爸妈挂个电话吧,他们也挺担心你。”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苍白的跟纸片儿似的脸心说哪里生龙活虎了,就听见金在中开口,声音有些戚哀:“哥,爸妈也很担心你。”
大步流星往外走的金希澈脚步一顿,回头笑得特别灿烂。
“我不值得。”
出了医院,韩庚僵硬地表情才放缓——他还是不怎么习惯在除了“Hee”以外的人面前温和——尽管千年前他的确是个温和的人。
“真的不联系一下你父母?你也很担心他们吧。”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一路走到黑,现在回头就是给我自己留退路了。”
说着金希澈很是妖娆地笑了一下,笑得韩庚心里有些发毛。
“现在换我来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他突然很强势地拽住韩庚的领子一路扯到路旁阴暗的小巷里,阴影下他的眸子亮得惊人,表情却十分严肃。他轻巧地从韩庚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片在手心,药片莹蓝剔透,几乎像一块被割裂出来的水晶。
“这是什么?难道维生素有这个颜色的?”
“还有,你到底是谁?”
“韩庚,你骗了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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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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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0 10:56:01 | 显示全部楼层
【V责任The Accounting】
——肌肤冰冷,目色深红,栖息在黑暗之中,以血为生。

接下来一周如堕地狱。
跟狼人的谈判还没有定下来,你来我往唇枪舌战Hero和Boa都忙了个半死,还要处理Tremere族内的其余事情——Ara死得突然,也没有定下继承人,众望所归只能是Uknow接手。似乎自从那天在马车边分开后,他们就真的分开了,最初还有一点空闲时间来思念一下对方,后来就被铺天盖地的公函埋了个结实。
而就在第一次谈判的第二天,Gangrel死了。
这是第三个。
他的死法十分诡异,在离开Brujah领地时被一阵莫名的风吹掉了兜帽,而很不幸那天并不是阴天。
简直莫名其妙。
且不说是有多大的风才能吹掉系着带子的兜帽,一般血族在晴天出门时也会很注意可能会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更不必说活了近千年的十三氏。
Tremere的事还没了结,Gangrel内部又乱成一锅粥。Lasombra和Tzimisce封闭自固,一心管好内部,Ventrue族内分身乏术,而Malkavian氏族又太过年轻不安定,近日来已经人心惶惶。
Hero坐在临时旅馆里——他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Toreador和布莱德里之间的路程上,只能在附近暂住。上次会议Kyung缺席了,他并不是那么散漫的人,Hero有些担心。
“Hero。”Max很随意地推门而进,这些天的混乱他也有所目睹,只不过那些死去的人与他没什么太大关联,这年轻的孩子也就没什么悲伤了。“父帝急召,入夜十点在布莱德里议事厅。”
他手里摇着一封黑色金边的信函,漆印鲜红。自从Uknow去了Tremere,Max就进阶成为Hero的得力助手。这孩子成长得很快,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所以在Hero看来,Max已经完全不必屈居于一个“助手”。
Hero接过信函,并没有翻看而是叫住了想要出门的Max.
“你初拥……有多久了。”
“十年……大概,我不太记得了。”
Hero站起来——那孩子已经快跟他一样高了,面容俊朗,眸色宛如翡翠。他们总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迅速长大。Uknow是,Max也是,仿佛他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时光只在昨日。
“这么久了啊……”他轻轻闭了眼,好像要作出什么重大决定。
“明天,回Toreador吧。”
Max轻轻皱眉,“为什么”在他喉咙里打转,却始终没有问出来。他虽然年轻却不是不明事理,现在动荡乍起族内又只有几个贵族顶着,Hero在这时也不能离开布莱德里,只能让继承人提前上位。
“你把身边的人都推出去了,谁来帮你呢?”
“我不需要帮助,Max.”Hero轻笑着,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我安逸太久了。这本不是属于我的,我逃避责任太久了。”
于是Max不再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接受。
“对了,路过Tremere的时候,把这个带给……他。”
一封很普通的信函,雪白的信封上只写着几个漂亮的花体字:
To Uknow•Tremere
果然。
Max接过信封,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在心中翻滚。长久以来的堆砌,他越发觉得自己之于Hero,之于Toreador,都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只为了弥补Uknow不属于Toreador氏族的遗憾。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想做好了。
应该感激的,Max想。若不是Hero他早就在那条小巷中冻死了,什么替代不替代的,也不那么重要。
动荡不动荡,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还有一件事,Hero.”
“Kyung•Brujah,失踪了。”
Hero赶到Brujah领地的时候已经入夜。晚上的会议肯定是来不及了,可之于Hero来说,挚友的爱人似乎更加重要。
“大人三天前就不见了,我们并没有多问,毕竟布莱德里最近事务繁忙,大人出出进进也是常态,可今早布莱德里传来消息,说大人已经有三天都缺席会议了。”
新上任的是位年轻女孩,眉眼间是Brujah特有的冰冷和强装镇定,但声线中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的惊慌。
“先不要急。这两天你尽快安排族内事务然后来布莱德里,以后所有Brujah的事务和权利都由你来履行。”
“Kyung选你做继承人一定有他的理由,不要让他失望。”
那个时候的他们,那个氏族还那么单纯,甚至对于庞大的权力还抱有一种敬畏的惶恐,还不会玩弄权术,算计人心。以至于演变到后来,似乎只是一朝一夕之间人人都学会了为己谋利而摒弃一切道德层面的精神,令人心寒。
Hero走进Kyung的房间。一切都很正常。翻开的书页,跳动的烛火,插在墨水瓶中的羽毛笔,和墙上挂着巨幅的画像。画上那张高傲美丽的脸嘴角勾起嘲刺的弧度,千年也如一。
其实不怎么悲伤。
于Kyung来说,算是解脱吧。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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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秀死后的两星期,金在中收到了来自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第二封Offer,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手扔到床上。
看啊,他几乎拥有人们所艳羡的一切。才华横溢,家境富裕,面貌更是惊为天人,追求者排了几条街。但金在中却觉得自己的人生跌到了低谷——家庭关系紧张,好友去世,感情搅成了一团乱麻。似乎从他到了首尔,见到郑允浩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混乱了。
门铃响了,他思索是不是父母第N次去找他那傲气十足的哥哥谈话又铩羽而归了,却发现送来的是快递。
那是一幅画。
挂在昌珉店里的那幅,金发蓝眸,颤抖的指尖靠近阳光,却终还是不敢触碰。
那张那么像自己的脸——那张爱人的脸。
包裹里掉下一张字条,流畅的花体金字:
You’re free.
你自由了,做你想做的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吧。你救赎我,我放逐你,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相欠了?

“他自由了?你有什么资格去告诉他他自由了?”
郑允浩很难得真正生气,昌珉但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不解:“我以为这才是他想要的——生命,阳光,活力,还是说你还想把他重新拉进地狱,永世以血为生?哥,你怎么了?像那样不断地往他脑子里灌输记忆——你会把他逼疯的!”
“他逃不掉!我们都是,六百年前我就尝试过。他躲不掉他的责任,也躲不掉宿命。”
昌珉有些诧异了,他第一次看见郑允浩的表情竟有些悲伤,仿佛已经屈服。
“而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Max.”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给他的那杯酒。”
那么鲜红的,浓醇的,甜美的,少女的血液兑上酒精,连自命纯洁的人类也无法抵挡它的诱惑。
“你们……吵够了吗?”
一旁的木椅上悠闲地靠着一位红发黑瞳的“新生”血族。尖俏的下巴和细挑的眼尾与他在人类时别无二致,只是那么纯粹的天真已经被黑暗贵族独有的魔魅气质掩盖了大半。
“从我醒来后你们就一直吵个没完,足足两天了。”
“Xiah•Malkavian,有空在这里围观我们两个‘小辈’吵架,不如进去帮帮庚哥。”
昌珉很识相地将炮火对准了重生的十三氏,于是Xiah撇撇嘴不去搭理他。
“说真的,Uknow,你变化挺大的。放在以前,别说他是信奉上帝,就是他要插对翅膀变成天使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举手赞同吧。”
这个比喻有点喜感——Xiah一如既往地拥有一秒钟改变气氛的特殊能力——不管是变轻松还是变紧张,于是郑允浩和昌珉都放缓了神色。”
“也许是我错了,Xiah,我不像你,重生后往事如昨天,六百年足够改变很多了。有时候我一直想,我爱的是Hero,可金在中到底是不是他——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等了六百年,我……也许等不下去了。”
“你要放弃了?”Xiah笑着,一双不大的眼睛勾成两弯月牙,仿佛Uknow只是讲了一个有趣的童话故事。“你问问你自己,你放弃的了吗?”
“还是说,你禁锢了你自己,所以要他也陪你一起带上枷锁?”
【我陪你……】
【我陪你……】
【我陪你……】
“Xiah,重生后你的话似乎变多了,你的预言呢?”
“我从不预测感情,没有比那更多变的东西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猜猜是什么让你执着了六百年,深得都快……变质了——还是你更愿意自己说?”
郑允浩深深叹息,脱力一般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Xiah还是那么咄咄逼人,真是一点都没改。
“Hero死前,跟我说……”
“嘘——”Xiah突然打断他的话,食指贴上嘴唇作噤声状,眉眼间甚至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喜悦:“你的答案,来找你了哦~”
下一步门被大力推开,金在中脸上略带怒容,一头乖巧的黑发都有些凌乱,目光抓住郑允浩就开始开炮。
“郑允浩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然后一走了之?什么叫我自由了?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自由?”
这通火发得郑允浩有些莫名其妙。他醒了醒神,恢复慢条斯理的绅士姿态:“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无法选择——我帮你选了。I let you go.You are free.”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
金在中话还没说完,余光扫到坐在角落里一直微笑的Xiah,突然就失了音:“俊……俊秀?”
“在中哥~好久不见~”
“天哪……你,你没死?”
金在中一下忘记了讨伐郑允浩,俊秀的“死而复生”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两周他浑浑噩噩地如坠梦境,但那天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午夜梦回总是一次次浮现,以至于现在他不由得感觉眼前的“俊秀”只是幻想。
“不……不对,我都看见了,那么多血,你……”
“在中,出去,我跟你解释。”
金在中甩掉郑允浩搭在他肩上的手,转向他的眉眼中全是迷茫不解和找不到出口找不到答案的临近崩溃。
“你们在瞒着我什么?你到底骗了我多少啊郑允浩!”
“你们在吵什么!”
最深处的小木门吱嘎地被打开,韩庚一脸疲惫地走出来,腕上的伤口血液刚刚凝固,莹蓝的斑斑点点,唇角还沾着血迹,门被打开的一刹那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么浓重甘甜。
金在中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韩庚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冲进那扇半掩的木门,郑允浩没有拉住他,于是只剩了叹息。
昌珉的沉默,俊秀的微笑,韩庚的冰冷,还有他……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成最复杂也单调的黑白色,无奈的,释然的,哀惜的,还有——期待。
重生。
Hero赶到布莱德里时已经大乱了,人人步履匆匆,面目惊恐,仿佛日光普照,神使降临。
在混乱的人群中他看见了Uknow——他已有半个多月没见过他了——为什么那么憔悴?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明明就在这里,我还好好的。
古堡中第一次涌进这么多人,拥挤推搡地让Hero有些站不稳,但他依旧不动,定定地看着Uknow挤开人群到他身边,紧紧拥抱,仿佛要确定他是否存在。
Hero将手搭上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拍着,尽管他自己都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没事了……”Hero喃喃着,不知是在安慰谁。
“父帝……失踪了,或许也是休眠了。”
“Giovanni死了。”
“Venture也是。”
这是诅咒,是噩梦,是死亡的宣召,是他们罪恶的审判。
罪恶……吗?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永世隐匿,嗜血为生,无法缔结血脉。这样……还不够吗?
“Uknow……”
“什么?”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Uknow心下一沉,会是他吗?躺在石板地上的冰冷尸体,不甘地望向天空的眼眸,流尽的血液……这些会出现在Hero身上吗……不,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别乱说!”
“Venture已经在努力稳住局面了。我看得出来,现在,带我去议事厅吧,父帝不会什么都不留下就消失。”
我已经,没有时间,也来不及悲伤了。
Uknow看着他就那么轻巧地挑开话题,迈着稳妥的步子走向楼梯,话语却尚未消散。
下一个……会是我吗?
不是,永远不会是,也不能是。
就是那么一张轻薄的羊皮纸,就已经奠定了一个未来——一个十足分裂的未来。
六道戒律。
这六段简单的文字开启了真正的分裂时代。没有父帝的掌控,所有蠢蠢欲动的欲念都可以付诸实践——该隐或许看起来丝毫不关心族内事务,全权交与Venture,其实他才是最清醒的人,只要他还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否有权利在手并不重要。他可以杀死一切妄图反抗他的臣民——只是现在,现在他也没有能力掌控了。
十三位氏族领导者围着那一张羊皮纸陷入了沉默。Dracula的表情比其他人轻松许多,仿佛绅士一般等着其他人发话。
“我们需要一位新的领导者。”第一个出声的是Venture的新首领,跟随Boa有一百多年的成熟血族。“父帝留下的戒律是我们以后的行为准则——不,是必须执行的法则。”
“那么如你所见,亲爱的Olivia小姐,你觉得十三氏中,有谁能取代我们的父帝呢?”Dracula不轻不重地抛出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不管是谁,不管是任何人,坐上那个位置,我都不会遵从。我只侍奉该隐一人——这是我的话,不管你们十二个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能束缚我。”
金发伯爵双手交叠搭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虔诚。
“我主该隐。”
“Dracula,想要判离我们就直说,你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年两年了。”开口的是Xiah,带着冰冷的怒容。“从Freed死后就开始谋划了吧,父帝这六道戒律禁锢了你的步伐所以你想离开了?这两年你派了多少人勘探人界别以为我们真不清楚。”
“Malkavian大人,如果这就是你眼中的我,那么真的十分遗憾。”他皱着眉一副很惋惜的模样。“只有父帝才能见证我的衷心。”
Hero没有再沉默了,刚出口的声音就是不亚于Brujah的冰冷:“狼人的事还没有了结,我们就要闹内讧了吗?”
Hero•Toreador是现在最年长的血族,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Xiah把想要反驳的话咽回去,Dracula仍是一张毫不在意的脸。
“Venture的Olivia,出去跟大厅中的氏族人们解释清楚,父帝的死暂时隐瞒,安抚他们的情绪。Giovanni的领导者,现在,回你的领地,族内的事必须全部安顿下来。Xiah,有什么新的预言尽快告诉我,我会处理好跟狼人的事。最后,Dracula.”
“我相信你,如同父帝一样。”
“这么看来,Toreador大人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下一步就是为自己加冕了?”
意外的Hero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拉住Uknow握紧的手,告诉他这不值得动怒。
“我是什么样的,相信除了伯爵的人都很清楚。”
“Nosferatu,把六道戒律拿去印刷。所有血族,人手一册。现在,散了吧。”Hero率先走出议事厅,灯火辉煌中他的金发竟有些暗淡,氤氲着慢慢的愁绪。
“你不必这样的,Hero. Dracula要反,这是注定的事。我们只能保证尽量和平解决。”
“你一直都看得清楚,Uknow. 可我不行,我还是一直对他们都有所期望。不过我还是错了——我们变了。”
“我们……到底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金在中希望他自己马上清醒,发觉这不过是一场梦境,或者立刻死去,免去痛苦的煎熬。
天知道,在他收到那张字条时有多惶恐——他以为郑允浩放下了,终于放弃他了。他本该十分轻松,却觉得内心被掏空了,鼻尖泛酸竟有了想哭的感觉。金在中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心,早已偏离上帝,而郑允浩却要放手了他不甘心,他跑到昌珉的书店——在他的认识里郑允浩只可能来这里——来质问他,甚至马上就要放下一切陪他下地狱。
只是……
他的哥哥,那个昨天还在电话中用金在中从未听过的哀婉语气跟他说着“我们回不去了”的哥哥,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狭小房间里,鲜红的血液在洁白的床铺上点点斑斑,仿佛一幅笔法精湛的梅图,修长的颈上两个小小的血洞,似乎刚刚结痂,那么深那么浓烈的色彩。
他的哥哥闭着眼,脸颊白得吓人,与他火红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是被抽干血液的青白色,那么脆弱无力。
“哥……”
金在中一步步走近,腿甚至有些颤抖,连声线都在波动。
皮肤冷得像冰,没有心跳。
金希澈死了。
金在中缓缓地转头去看跟他一同走进的其他四人,最后将目光定在韩庚身上——他唇角的腥红,是哥哥的血吗?
“你……杀了他?”
“不算是杀。”俊秀笑着——他竟然在笑,笑得那么诡秘妖娆。
“这是重生,相信吗,你哥哥是自愿的哦~他比你,决绝多了。”
Xiah勾起唇角轻笑,一排齐整的糯米牙中嵌了四颗尖利的犬牙,泛着阴冷的光泽。
犬牙,嗜血,每临晴日出门前会磨蹭很久,喜阴,少食,肤色苍白,掌心冰冷。
吸血鬼。
金在中的目光从Xiah依次扫过韩庚,昌珉,最后落在郑允浩身上,那目光那么深那么彻骨,像一把银制的利刃狠狠没入胸口,如同再临一次六百年前失去爱人的痛楚。
那么清晰真实。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对吗?”
真是讽刺啊,基督徒爱上吸血鬼,甚至差点为其背离天堂。而更可笑的是,哪怕直到现在,金在中还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恐惧。
他面对着四位嗜血的死亡氏族,身后躺着哥哥的尸体。他不愤怒,也不恐惧。
他只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和悲哀,仿佛已经用光了此生所有的活力,所有的感情。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直视爱情,却发觉我的爱给了魔鬼。
“你就没有,一句,要跟我说的吗?”
金在中努力抑制住颤抖,用尽全力妄图在郑允浩眼中找到一丝悔意——他已经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任何人了,家人,上帝,牧师,血族,只要那一个答案。
然而,没有。
他看见了无奈,悲伤,甚至……还有一点点无辜,仿佛在说,这是命定的,我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
不,不是这个!金在中几乎要崩溃了,这已经不是信仰和爱情的抉择,而是生死,是欺骗,是恶魔的蛊惑,是拉他陷入地狱的深深泥沼。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想要的是,是……不,他也无从得知他想要的是什么,所有他想要的都无法实现——哥哥,俊秀,虔诚信仰,还有……爱情。
他现在只想时光定格在遇见郑允浩的那个午后,那时他还拥有一切。
果然,还是太贪心了。所以现在他一无所有。
那么长久的沉默,长得连Xiah的笑容都挂不住,长得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静止。
“韩庚,告诉我为什么。”
金在中声音抖得厉害,在一片死寂中那么突兀。
“我爱他,仅此而已。”
金在中偏头去看哥哥青白的脸:“呵,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接着将目光转移:“那么你呢?郑允浩,你也爱我,你是不是也为我准备了一个这样的结局?”
“希澈哥是自愿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逼迫,俊秀也是自愿的,不信你可以自己问他!”
郑允浩沉默以对,倒是昌珉先开了口,自始至终这孩子是唯一没有骗过金在中的,他翠色的眸中有什么几乎要溢了出来——是被误解的冤屈,还是积压太久的沉郁。
“俊秀……你……”
“在中哥,相信前世吗?”
【在中,你相信前世吗?】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等我等了千年。】
【我爱他,仅此而已。】
金在中猛得抬头看向郑允浩,眼神凝固在交汇的一刹那,那么深那么深,把所有的眷恋思念狠狠压下,留着风平浪静的表面。
金在中想起很多,想起郑允浩和昌珉第一次看见他的模样,绝望无助的眼神中闪过的光芒,想起那张画上美丽的侧脸,颤抖的指尖不敢触碰阳光。
我看着你,如同看到了救赎。
I’m free.
Hero不适合搞政治,不适合处理政务,不适合与那些虚假伪善的笑容周旋,他是一个Toreador,拥有最纯粹的灵魂。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Ravnos和Assamite相继死去。恐慌开始真正漫延——不是在族人中,他们大概快要习惯这样的死亡——在硕果仅存的十三氏中,Xiah每天每夜都浸泡在噩梦之中,他与生俱来的预知力第一次折磨他,就这么狠烈。
“尖叫,鲜血,阳光,浑身都是灼烧的疼痛……Hero,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Hero曾为死去的人惋惜,后来才发现,活着的人,才是真正的煎熬。每一天都活在不知什么时候会死去的恐惧里。仅存的十三氏已经无心政事纷纷让贤,Toreador也由Max彻底接受。两个月间Olivia已经足够能独当一面,于是Hero也可以写下重担——两个月,于他而言漫长过两百年。
Hero回到Toreador庄园,窝在房间里整天整天地画画,画那个快要逝去的辉煌年代,华灯璀璨,生机盎然。他早就该料到,那样的美好活力,根本就不会属于这个死亡的氏族,它之所以出现,那么短暂,也只是为了让失去的痛苦更加浓烈。
每天每夜,他几乎消失于时间,外界的一切——与狼人的谈判,族内愈发紧张的关系,又有十三氏死去——都与他无关了。
Hero太懦弱,他无法面对自己那么钟爱的一切在眼前逝去,他却无能为力。只能远远逃开紧紧封闭——不是不敢抗争,只是太过无奈太过无力。
宿命,谁挣得过宿命。这是上帝的旨意,湮灭他们唯一终点。
当Uknow使了一个小法术终于敲开门锁后,看到的景象差点让他以为Hero已经死去。偌大的房屋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精美的雕塑上灰尘堆积,烛台上只剩残缺燃烧后的蜡油,一团团堆积着,像是有数百年无人过问,空气在这里凝固,一片死寂中连时间走过的声音都不曾存在。
“Hero!”
Uknow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却无人应答,无限的慌乱在他心中漫延。他打开一扇一扇的门寻找,在这片如同坟墓般的宁静的庞大建筑中寻找他遗失的爱人。
最后Uknow来到会客室门前,握上门把的手在颤抖。
不会是他,不会轮到他,一定不是他。
会客室内也是一片浓厚的黑暗,室内画纸散落满地,颜料的气味重到呛鼻,一双荧蓝的眼从画板后慢慢探出来,在夜色中剔透的流光溢彩。
Uknow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失而复得的心情是极端的放松和更深的不安。他只能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的爱人,吻他冰冷的唇,在唇齿摩挲间寻求慰藉,以此来确定他是否还在。
“为什么,把自己锁在这里?”
Uknow依次点亮烛火,在暖色下Hero的脸颊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隐约的蓝色血管,仿佛连最微弱的温度都能融化他。
“Uknow,还记得吗,就在一百年……不,五十年前,这间屋子里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色彩那么多音符,现在……现在也就只剩我一个而已了。”
“Uknow,我回不去了,我知道。”
Uknow看见他手边的那幅画上,也是这间屋子,灯火辉煌,色彩鲜亮,人人脸上都是明快的笑容,没有Hero。
他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肩上的衣料复又松开,声音很低很轻,甚至带了笑意。
“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只剩我一个了?”
我那十二位兄弟姐妹,是不是都抛弃我独自承受这痛苦了。
“不是,还有……Xiah。不过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你知道,他真的很不好过,还有……”
“还有什么?”
“Lasombra和Timisce离开了,他们不接受父帝的六道戒律,他们的大部分族人都迁入了人界,Giovanni,Ravnos,Assamite,Settites形成中立派,而剩下的,我们……”
修长冰凉的手指靠上他的唇阻止他说下去。
“我太累了,Uknow,Xiah的预言终于成真了,而我……”
他们都沉默了,死亡必然降临时,怎样抗争怎样不甘怎样逃避都无济于事。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诅咒降临于这个氏族?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神使,神让这一切发生。我万能的耶和华神,他的惩戒不需要理由。你有罪,仅此而已。
Uknow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无法想象会失去他的一切可能,他们在这个节点互相纠结,却也只能任由这命运推着他掉进那个深渊——而Uknow只能看着,他无能为力。
“我们没有错,Hero。”
“我想回伦敦,带我走吧。”
“带我走,好吗?”
我是有多想逃离这里逃离这命运,仿佛只要到了那个繁华的人类城市就好像回到了那个辉煌的年代,或者我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人类,不必背负那莫名的诅咒和不甘的结局。
自欺欺人吗?随便吧,怎样都好,我只想离开这里,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要再担着那些责任,看着自己最钟爱的氏族,的世界,一点点支离破碎。
所以……带我走吧……
“好,我们回伦敦。”
那一年,Tremere领导者Uknow在掌权不足一年后迅速另立新位,然后迅速消失在人们视线里——连带着仅存的十三氏Hero•Toreador。
那一年,Lasombra和Timsces叛离父帝,血族分裂为三党——密隐同盟,魔宴同盟以及中立派,分裂甚至惊动了魔界之花Lilith,她划分界限,布莱德里以西归于中立,以东归为密隐,而那叛逆的魔党游离于人界边缘,由Dracura带领。
那一年,十三氏几乎消失殆尽,仅剩的Xiah•Malkavian将自己锁进城堡,日夜被预知的灼痛折磨,Hero•Toreador则彻底离开,去往人界。
那一年,他们的繁华,终于谢下帷幕。
金在中缩在床角,直直地看着那张画——那张保存了600年之久却依旧完好如新的,郑允浩的画。
浅金的发,湛蓝的眼,悲哀的笑容,振翅的白鸟。
前世……要他如何承认前世?
他想起郑允浩说的,他说我们没有退路了,你没有退路了在中,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里泛起灼痛,冒出阵阵腥气,却也带着甘甜。
这样折磨……这样的折磨,都是为了什么?
还是你的爱,和我的信仰,都以走火入魔。
多可悲啊,即使我知道你是恶魔,我知道你会拉我沉入地狱,我甚至知道你引诱着蛊惑着给我灌下一杯人类的鲜血,让我背负无法抹去的罪恶,让我再无法步入教堂一步,我还是……无法恨你。
金在中无法恨郑允浩,甚至无法远离他。
是因为……前世吗?
一个生来就要下地狱的人,居然做了基督徒,何其讽刺,何其……无辜。
父母并不在家——希澈哥失踪有一个星期了,父母报了案,金在中当然知道哥哥在哪儿,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父母已然没有精力去管他,由他在这潮湿空气中自生自灭。
所以当昌珉出现在他面前时金在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门没有锁,所以我擅自进来了。”
“Hero.”
他叫他Hero.眼神中还带着不曾弥散的尊敬和依赖,如同一个离不开双亲的幼稚孩童,固执地叫着记忆中唯一认定的名字。
“我不想叫你金在中,也不……”
“找我有事?”
金在中毫不留情地打断,双目中泻出的一点点冰冷一下点燃了昌珉的记忆,那么熟悉的,Toreador式的温和的凉薄。
于是他把一切铺垫的话都咽下,还是犹豫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如果,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们如此恶心,让你厌恶,我保证,我们从你的生活中消失——干干净净。但是,如果你不能决定是否完全……融入我们……就离允浩哥远一点吧。这么多年,他……”
“让我饮了人血,现在又让我消失?这算是什么道理?郑允浩毁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信仰,现在你让我离他远一点?”
他已经足够痛苦了。
“所以,你恨他吗?”
昌珉碧翠的眸子慢慢黯下去。他手腕一翻,闪出一把纯银的小匕首。金在中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昌珉拉住手腕一路拽到客厅,将匕首塞进他手里。
“你恨他,就去杀了他。”
“就当是报答,你把我养大的恩情。我们,你们,都不相欠了。”
郑允浩就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望向他的眼中甚至有欣喜,仿佛期待着死亡。
“在中,杀了我,杀死一个吸血鬼,足够抵清你所有的罪恶,让一切回到原点,如同你期望的那样。”
“杀了我。”
【杀了我。】
“我也可以解脱了。”
【让我解脱。】
“如果你……”
【如果你。】
“……真的恨我。”
【爱我。】
那回荡在耳边的,郑允浩的声音和响彻脑海的……似乎是自己的声音,细密的交杂,蛊了他的心神,让他提起刀尖,指向那个男人的心口,而他还在微笑着鼓励。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回到曾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的曾经。
都不曾……发生过……的,没有郑允浩的曾经。
他还是那个优秀的学生金在中,他可以去英皇修习钢琴也可以去巴黎美院画出一个完满的未来,他才华横溢容貌俊美,他可以顺利得不可思议地走完这一生,娇妻怀抱,儿孙满堂,然后,或许可以升入天堂。
一切都太完美,只因郑允浩不存在。
【Uknow……】
【Uknow,你爱我吗?】
【Uknow,陪我……下地狱吧。】
【Uknow,带我走,好吗?】
【答应我,如果真有那一天……不许跟着我。】
【如果连你都不在了,那还有谁知道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而我们有多相爱。】
【Uknow……】
不……不可以,不能没有郑允浩。
刀尖划开丝质衬衫,贴上冰冷的皮肤。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像郑允浩那样了解金在中。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像郑允浩那样爱着金在中。
刀尖刺进皮肤纯银腐蚀血肉,幽蓝一点点顺着刀刃落下,再深一些,就可以捅穿心脏。
我们……是怎么相爱的?
匕首砸上木地板的声音,那么清脆。
五年,对于伦敦来说也只是瞬息之间,它依旧笼罩于浓雾,阴凉迷幻得如同一场梦境。
Sara时隔五年又看到了这片庄园的主人——这五年她代他们打理这里,如同守着一片伊甸。
那位金发贵族的脸比从前更加苍白了,带着病态的憔悴。所幸看上去心情不错,连带着空气都欢快起来。
“对了,大人……是这样,去年Alex在后厨房捡到一只猫——黑猫金瞳,是不常见的品种,所以我就留下了,您看……”
“都养了一年了,就留着吧……在哪儿呢?我想看看。”
Sara漫不经心地往楼上一瞟:“大概是在二楼回廊上吧。他喜欢去那儿。”
于是Hero慢悠悠地拉上Uknow去看猫。那只毛团果然端坐在一幅画前,高昂的下颌与前胸勾出一道漂亮的黑色弧线,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那幅画像是Hee. Hee•Cappadocians.
那位死亡已有数百年的美丽贵族在画卷上得到了永生。他张扬的红发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唇畔的微笑那么轻描淡写又极尽讽刺,一双金色的双眸熠熠生辉。
金色的……双眸?
有什么熟悉的景象在眼前闪过,Hero扭头去看那只黑猫,却发现它已经一扫尾巴缩成一个团。
真是……想太多了。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Hero走过去,抱起那个黑色的毛团,猫儿回头看他,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睛亮亮的。
这是一段史书上从未书写,人们不为所知,甚至不为传道的故事。它只深深留在Uknow的记忆里——只他一人,那么深且刻骨。那属于十三氏最后的时光,那么温馨也那么绝望。
那应该是Hero近两千年的生命中最安静的一段日子,100天多一点,对于血族真的很短,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Xiah来访的那一天他正在写一首小提琴协奏曲,满屋子都是悠扬又时断时续的琴声,Uknow在一旁帮他记谱,跃动的音符一排排码在纸上。
然后敲门声响了,“咚咚咚”的用了很大力气,把琴声打断得七零八落。Sara跑去开门,刚拉开一半就看见一个人影晃了晃像是马上要倒下,不过还好扶了一下门框稳住了身子。
“我找Hero.”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干涸得像是数日没有喝水,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Hero急匆匆地赶下来,看见那人愣了一下,才不确定地问:“Xiah?”
Xiah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
Hero连忙招呼Uknow来把他扶进去,而Xiah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了,Hero,我就跟你说几句话,几句就好,说完,我马上就……走。”
他很坚持,Hero看着他苍白到接近透明的脸颊,终还是依了他,让Sara带着其他仆人离开大厅,然后扶住Xiah的肩膀。
很瘦,瘦的吓人。
“Xiah,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跟从前一样……一模一样,那些,一直在我脑子里。Hero,直到现在,你明白吗?他是在折磨我们,他要我们去死!”
“Xiah,不要激动。告诉我,他是谁?”
Hero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抚平心脏的柔软和弦,于是Xiah慢慢抬起眼睛,里面盛了满满一汪绝望和空无。
“耶和华。”
“神要我们死——不止是死,还要痛苦地死——你发现了吗?从Freed•Lasombra开始,他最希望叛离父帝,却被抓进地牢,最后死于父帝的宣判。而Ara•Tremere,她是我们当中最轻视狼人的,最后却被狼人咬断了喉咙。还有Gangrel,他与你完全相反,惧怕阳光到远远看一眼都无法忍受,却被阳光灼成灰烬,而我……我……”
他最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变成了日夜折磨他的工具。那些尖叫,灼痛,已经让他耗尽所有气力了。
Hero知道,Uknow也知道。
应该说点什么的。他们都这样想,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Xiah,比如不要放弃,比如还有希望,比如……
希望?哪儿还有希望?这神赐的惩戒,注定消亡的宿命,注定湮灭的氏族。
“我逃不掉了。”
我们无路可逃。
“Xiah,别这样。我还在呢,我还在不是吗?我们都还在,不会就这样结束的,对吗?命运不是……”
“Hero,你说了,命运。这是命。”
Hero觉得一阵冰冷。他感觉到Uknow拉住他的手——他们同样冰冷。
“Xiah,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Uknow身后,侧出一只金瞳看着那个带着斗篷的红发贵族,眼神竟有一丝悲悯。
Xiah慢慢笑了,在斗篷的阴影下有些阴沉,也有些诡秘的妖娆。
“Hero,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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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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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20:11:17 | 显示全部楼层
【VI杀亲The DestRuction】
——祈祷着我主该隐不日苏醒,将重塑这血族十三氏的宿命。

-我们,有多相爱?
刀尖还染着幽蓝的血,落在木地板上一点一点,带着极淡的,甘甜的气息。
金在中做不到——把银刀捅进恶魔的胸口,他做不到。他隐约感觉自己被拥进一个怀抱,那个胸前缓缓流出的血液染上自己浅色的家居服——真冷啊,连血液都是冷的。
但是怎么办,不想离开啊。
“下不去手,对吧。在中,你不能杀了我,你爱我,对吗?”
他的声音那么低沉醇厚——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金在中就被那声音吸引,如同百年陈酿,却是恶魔的乐章。
“你爱我,对吗?Hero……”
Hero……又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你们都固执地叫着我这个名字,仿佛我就是那死去的谁,是你的挚爱,是他的敬仰,是谁谁谁的什么……可我只是金在中,只是金在中而已啊!
还是说,这也是你们所谓的命运吗?
金在中推开郑允浩,几乎是恶狠狠地说:
“我不是你的Hero.”
是爱吗?哈,怎么可能是爱呢?郑允浩怎么会爱金在中呢?他爱得不过是那个死去的金发蓝眸的吸血鬼。而自己,充其量只是个长得相似的替代品罢了。
我不相信前世,让他等候数百年的人,也不会是我。
我只相信他现在低呢的名字,是Hero,不是在中。
“Get out of my life!”
“And please don’t come back any more.”
就这样结束吧。让一切都回到原点——那个郑允浩还不曾出现的原点。
他能看见郑允浩暗色的眼眸一点一点沉下去,深成一片冰冷的黑色的海,结了冰,凝了霜。他看见他开口,声音依旧那么好听,也那么凉薄。
他说好,如你所愿。
他最后一眼看向金在中,目光中有着化不开的绝望——那么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扼住了金在中的喉咙。
“我应该谢谢你。”郑允浩笑了,像是在深海中终于汲上的一口氧气,在濒死中重生。
“谢谢你终于了结了我六百年的痛苦——金在中,忘记你没那么难的。”
他转身离开的姿态潇洒也决绝,仿佛终于甩掉了数百年的重负。
昌珉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面对金在中,皱眉的样子竟有一丝悲悯。
“好好做一个人类,别后悔。”

“Cappadocians大人,我前来请罪,违反了戒律避世。”
“只有我们几个的时候就不要用这种句式了,我觉得瘆的慌。”
黑暗的小屋中金希澈笑得花枝乱颤,似乎对于某人波折的感情经历以悲剧收尾毫不在意。
“或者说……用这么恭敬的语气,恐怕不只是来请罪的吧。”
“我的爱变质了,在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会不会直接咬断他的喉咙……我不能再一次……”
“要我做什么?”
烛火下的Uknow脸半明半暗,带着溺水一般绝望的苍白。他慢慢屈身单膝跪地,以一个绝对恭敬的姿态。
“Hee,帮帮我。”

郑允浩消失了,正如他所说的“如你所愿。”
金在中去过很多地方,他无数次在梦中看见郑允浩的那双眼睛,濒死一般的凄哀。他很想问问那究竟从何而来。他很想说,对不起。甚至还有,回来吧,我已经不在乎你究竟是谁了,不在乎你爱的是谁了。
金在中还是Hero,那都不重要了。
生活变得一团糟。哥哥依然失踪,父母急匆匆地订了机票去韩国打听,而最可悲的是金在中明白这一切的始终与缘由却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他独自缩在空荡的家里,有些凄哀地想,看啊,这下你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像昌珉说的那样。
后悔了吗?
后悔了吧。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想哥哥那样……
门铃响起时金在中被吓得怔了一下,这种情况下还有谁会拜访?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异样的欣喜冲击着他的整个大脑,心脏的跳动那么猛烈——会是他吗?会是他吧。
金在中撞上门把,咔嗒一声清脆。
“在中,好久不见。”
红发,金瞳,雪肤,笑容张扬,眸光傲然。
“哥……你……”
“我怎么觉得你看见我惊讶要少于失望呢?”
“不……没有……哥,你没事就好。爸妈很担心你,他们……”
金希澈——Hee•Cappadocians笑着摆了摆手:“我很好,至于爸妈……如果有机会,就告诉他们我死了吧。”
“哥……你……”
“啊~看看这是什么~”金希澈熟稔地往屋里走,在看见茶几上的画时夸张地叫了一声。
“Hero•Toreador的唯一一副画像,嗯,保留了六百年有余……还是Uknow的亲笔作,啧啧,据说那小子有数百年没动过笔了,真难得……在中,这画儿你不要就送我吧。”
Hero•Toreador.
原来是这个名字,让他记挂了数百年,让我落进了深渊。


正午,暖阳,一片一片的金色,明媚得刺眼。
Xiah一步一步走进阳光里,解开遮阳斗篷。他将脱下时,唇角似乎还带着微笑。
Hero想喊他的名字,却被Uknow一把捂住嘴,呼喊变成了呜咽,悉数吞回咽喉》Uknow放开他,转而轻轻捂上他的眼睛。
“这是Xiah的解脱——他自由了。”
Xiah在阳光下张开双臂,这个十三氏中最年轻的血族迎来了终结——他自己走向的终结,他化为灰烬消散于阳光。
再也不会有谁脆生生地喊着“Hero~Hero~”。
再也不会有谁能在睡梦中洞察一切世事。
也不会有谁睁着一双纯澈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
Xiah•Malkavian,父帝最年幼的孩子,逝于日光,逝于惩戒。
Hero捂着嘴蹲在地上,想要将一切脆弱的哭泣都压制。
终于,只剩我一个,终于……我知道我逃不掉的,我早知道……
他被狠狠地拉起来圈进一个怀抱——Uknow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告诉他也告诉自己:Hero还在,Hero•Toreador还在。
“你还有我,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我保证。”
黑猫轻盈地绕上楼梯口,在下一个拐弯处优雅地甩尾,消隐入黑暗。

如果一定有一天终会迎来死亡,我会选择自己走向它——如果我不曾有牵绊,如果我不曾有爱人。
后厨房的小帮佣Simon死了。一个不足十二岁的孩子,Sara的弟弟。他病了有一阵子了,却在死后Hero和Uknow才知道。
“Simon从四五天前就开始不太舒服,最开始是发热,我们以为是小风寒就只是开了点药,后来……后来到第二、三天就开始不停地呕吐,腹泻,再后来就是吐血,然后就……就……”
十二岁的小孩子,面目原本清俊可爱,现下却覆上了一块一块的黑斑。四五天的光景就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Hero有些痛心,这孩子在几天前还活蹦乱跳地来帮自己打扫书房,对这一块自己只动了一口的蛋糕流口水。
世事无常。
Hero本想用披风盖住孩子的尸体,却被Uknow拦住了。
“必须火葬。”
他的声音中有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强烈得连Hero都怔了一下。
“Uknow,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必须这样。”
在那个年代只有火刑犯人才会葬于烈焰之下,寻常人家都把这看作是灵魂的亵渎。Hero劝了Sara很久才让小姑娘打消了顾虑,而Uknow黄昏时分就出去了,接近凌晨才回来,披了一身星月推门而进时就看见Hero蜷着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守着一豆烛光,将他的身影摇曳得寂寞。
Uknow脱下斗篷走到Hero身边席地坐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Hero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来,而是依旧僵直地坐着。
Uknow以为他还在为Simon的死而伤心,于是道:“是瘟疫。我去附近几个村子看过了,大概四五天,五六天就也都出现了死亡。Hero,那孩子只是运气不……”
“跟运气没关系。”
Hero慢慢抬头:“Simon唯一一件运气不好的事就是,认识我。”
“你出门没多久我去了马厩,给那匹新生的小马喂了一把料。半小时前管马的Tom告诉我,那匹小马病了,发热,呕吐,腹泻。你看吧,不超过三天,它会落得和Simon一样的下场。”
“就是四五天前,Simon来帮我们打扫书房,看见了我放在桌子上的一块只要了一口的蛋糕。他很想要,我就给他了,然后,我再看见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还有你去的村子,不是一周前我们去‘觅食’的村子吗?”
他的眼中溢满了令Uknow心惊胆战的凄绝。他开口,连声音都带着波动。
“你不明白吗?Xiah死了,只剩我了。这是我的惩戒,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上帝,用我们最爱的东西杀死我们。”
生命。我最爱的,却永远也得不到的生命。
非但得不到,还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扼杀。
1348年,欧洲以英国为中心,黑死病肆虐,因死前皮下出血淤积黑斑而得名,夺走了欧洲多于四分之一人口的生命。
生命。
从这小小的庄园开始,仆人们莫名地死亡。Simon只是个开头,接下往后到厨娘Susan,到马夫Tom,到小杂工Adam,Walt,等等。剩下的人也开始纷纷逃走,只剩下Sara一人。
连牲畜也大量死亡,植物无人问津纷纷枯萎。再无人将屋内点得灯火通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枯败的枝叶,残剩的蜡油将这座原本生机勃勃的庄园变成一座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古旧坟墓,死亡的气息在这里五千漫延。
我本以为能逃过的——哪怕自欺欺人也好。却把这原本只属于我的死亡终带给了这个生机盎然的世界。
不是说神爱世人吗?
那这堆积如山的尸体,腐烂恶臭的气息,病痛的呻吟,就是你爱世人的表现吗?
还是我应该荣幸,有如此之多的生命为我陪葬。
又或许是你太仁慈,觉得仅仅如此都不够体现我所爱之多。
我所爱的……
要我死于爱人之手。


“哥……你不会真想要吧?”
金希澈瞧着他一脸蹙眉紧张的模样就笑“得了,瞧你那样,猫儿护食似的,我不动你的。”
他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手指点着画中人的鼻尖“Hero•Toreador,死于1349年年初,黑死病爆发的第二年。蛰伏是后世留下的唯一一副他的画像,出自Uknow——啊,就是郑允浩之手,极品中的极品。”
“不过这些都是我前两天看书看到的,我死的比较早,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的话越来越跳脱,连金在中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心都有不安起来。
“你……你真的是金希澈吗?”
“是……也不全是。”他挑起唇角,仿佛千年油彩上线面的颜色活了起来,重现他不曾褪色的高傲美丽。
“Hee•Cappadocians,我原来的名字,死于1000年前,重生于1986年。”
“哥……你真的……”
“在中,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有些事,我们也无法更改。”
他轻巧地捻起那幅画。
“难道你真的不奇怪你为什么和画上的人那么像,不奇怪你的艺术才华源于何处,难道你真的觉得Uknow那样的人会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移情?”
“在中,你逃不掉的。”
【Hero,你逃不掉的。】
【Hero,我看见了,梦中,望向月亮,点燃烛火时,无时无刻,我看到了,我们逃不掉的。】
【Uknow,我们……逃不掉的。】
逃不掉。
你逃不掉。
亦或是,你早已接受者宿命,不是逃不掉,是根本不想逃。
“Hero•Toreador是血族——也就是你口中的吸血鬼——里最有灵气的艺术家,Uknow是他最优秀的弟子也是他最亲密的爱人。而Max——昌珉——是他的后裔,为他传承氏族的血脉。”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在中,问问你的心,你明明是那么洒脱的人,除了艺术你没什么放不下的——你放得下郑允浩吗?”
“还是,你就那么在乎你的父神,在乎你基督徒的信仰。”
“既然如此,我也是黑暗中的魔鬼,嗜血的氏族,你为什么不替你的父神来惩戒我。”
“他几乎毁了我们整个氏族,而现在,我们回来了。”
金在中看着他——这个人那么像金希澈,也那么不像。他的一字一句都那么狠绝,步步紧逼让在中无路可退。
放不下吗?放不下。
逃得掉吗?逃不掉。
那你又在犹豫什么?
固执的守着那虚无的信仰——她连爱情都否认,连一点质疑都不容忍,连解释都不曾给予。
“你要我,变成你们这样?”
“不是我要你,是你自愿——你甚至浅尝人类的血液都不反感,事实上那种酒允浩也给我喝过,如你所见,我们是一样的。”
“那哥哥呢?哥哥为什么自愿?永生避光,嗜血为生有那么值得向往吗?”
金希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柔软,收敛了全身的锐气“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等我等待了千年。”
“一千年前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换他独活,一千年后不过是为了他再死一次,没什么。”
“我爱他,这里有够吗?”
金希澈微笑着,想着那个人以Gangle的法术变为猫形躲过“大洪水”,千年来游荡于世界各地,最后从郑允浩手上交到他怀里——那金童中留下的精良的光,是千年不灭的眷恋。
金在中沉默了,他无意选择,这尘世中还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他的信仰,他的父母,他最爱的日光,鲜艳明快的色彩,而那个深渊中只有一个郑允浩。明明一目了然的结果——我何必背弃光明。
但他依旧动摇——这可笑的爱情。
头疼得厉害,越来越多的声音较杂着涌入,乞求,怒吼,哭泣,悲鸣,挣扎,纠结,死亡的咏叹,埋葬的不甘。那么凄绝的,似乎有什么人强行抓住一把回忆狠狠塞进他的脑海——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也足以让他崩溃。
眼前一片漆黑,恍惚中金希澈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飘进来,像是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在中,从今往后,所有血族都会撤出人界,庚,俊秀,昌珉,还有……郑允浩。”
“正如你所希望的。We will never come backanymore.”
“不用太担心,没有你他一样能过得很好——你知道吗?他跪在我面前对我行最尊贵的礼,他求我,帮他——忘了你。”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不管是六百年前还是六百年后。他不会记得你了,他会比以往过得好得多。”
那么清脆的一声,是神经崩裂还是心脏破碎?
还是在最后一刻,我的世界,终于全盘崩毁——最后的最后我终于还是,一无所有。
【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我保证。】
哈,这是谁许下的承诺,留下我孑然一身,可笑至极。
金在中本以为他已深陷地狱,后来发现,没有了将他拖进地狱的人,他依旧无法挣脱,不过是跌近更深的地狱。
我还有选择吗?
不,我别无选择。
神使,不过是神的旨意吧。

Sara还是死了,在1349年初,圣诞结果后没几天,新年的开始。
Hero慢慢地在黑暗中走下楼梯,看见女孩的尸体横躺在厅堂中,一块一块黑色,像夜里化不开的浓雾。
心脏已经麻木很久了——那颗早已丧失活力的脏器现在连简简单单的疼痛都没有了。
这是什么呢?天命吗?神罚吗?那样我的挣脱,我的逃避,我多么可笑。
“Hero……你不要……”
“我这样活着,根本,没有意义,不是吗?”
他幽蓝的眼眸在月色中如同神海一般平静安宁——那种死会一样的安宁让Uknow第一次有一种被恐惧灭顶的窒息感。
“Hero,别这样,别这样,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他抓住Hero的肩,凝视他的脸,看他慢慢绽开一个清欢平淡的笑容——自动荡以来,他已有十数年没见过Hero再笑。
“我很累了,Uknow,如果只有那一个选择——那唯一一个,我想,我更宁愿自己走向它。”
“帮帮我,帮帮我好吧?”
我救赎你,我让你重生,现在,帮帮我,让我脱离这苦海,好吗?
“我不同意。”
这是Uknow难得的坚决,带着颤抖的凄哀的坚决。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在Hero笑容下,一切都是无力的虚浮。
那么苍白的,沉没于绝望的弧度。
“那么也一样,晨曦降临时我会自己走出去——你拦不住我的——所以,别让我承受那样煎熬的灼痛,尽管我那么爱它。”
“你不爱我吗?”
“你爱我,为什么要让我失去?”
你爱我,你爱不爱我,我爱你,我爱不爱你,这样纯粹却渺小的牵绊如何抵得过强大的命运,不过是徒增困扰,徒增软弱。
“因为,你不忍心,看我痛苦的,对吗?”
“因为我,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了。他们的灵魂徘徊在天堂地狱之间,而耶和华的手指指向了我,说,他才是罪魁祸首。”
这个冬天太冷了,真的太冷了,Uknow想,连他这样根本没有体温的生物都觉得,冷,真冷,冷得透骨。
“所以,我没有选择对吗?”
Hero看着Uknow的眼睛,那里面凄哀堆砌成一堵墙,是哀求,是挽留,也是无法挽留。
“没有选择。”Hero依旧笑着,从袖口中滑出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匕首,轻轻放进Uknow的手里,伏在他耳边呢喃。
“该结束了,这一切,这个氏族的繁华,还有十三氏。”
“Uknow,你来结束它,好吗?”
刀尖抵上自己的心口,Hero的语气那么温柔,像是绵长的歌谣一般蛊惑着,让Uknow近乎于受控地,也无法逃避地握上那利刃。刀尖划开精美的衣料,划开苍白的皮肤,渗出浅蓝的血液,一滴一滴,顺着刀刃轻灵的划过,落在地板上,一点就绽开一朵浅蓝的花,斑斑点点,在月光下淡淡地亮。
“为什么,是我。”
Uknow的手连同声音都在颤抖,最后的最后,他依旧不解,不甘,不接受,何为神使,何为天命。
“如果你,早就决定了,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月色下他的瞳孔中泛起一丝丝血色,在崩溃的临界他仍不愿妥协。
为何,我要手刃我的爱人。
“因为我要你,为我背负罪孽。”
Hero慢慢搂住他,贴近埋在心口的利刃,它割开血肉的声音那么动听,像是审判的念白。
那罪孽,杀亲,同死。
“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对吗?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不许跟着我……如果连你也不在了,谁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而我们有多相爱。】
【答应我。】
【……好。】
“我答应你。”
我妥协了,我用四个字许下我六百年的痛苦,不生不死,浸泡在回不去的想念和记忆中溺毙。
“Hero,我……”
“嘘——”
他笑着,金发蓝瞳在黑夜中炫出柔和的光芒,他贴近他,轻轻碰上他的唇。
“我也爱你。”
那么,那么冰凉。是他唇上凉薄的温度,还是银刃割开心脏的旋律。很冷,真的很冷。
Uknow紧紧抱住他,匕首没入胸膛,Hero在他怀里微笑,蓝色的双眸不曾阖上,仿佛一直看着这世界,它的黑暗,它的腐朽,它被操控的一切的一切,都再无法打扰他半分。
“我爱你……”
抽出的利刃上蘸满了莹蓝的血,那么甘甜的,芳香的在空中弥散。
Uknow还是失去他了——Uknow曾一度认为没有他自己会死去,现在才发现,死去,多么简单啊。记着他活着,才最痛苦。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月光下一片一片漫延的蓝,真正记录这最后的死亡。史书上没有记载,而人们也不会传道。
他们最繁华的时代,已随着他一同逝去。
始于他的重生,终于他的死亡。


这只是一座最最普通的教堂,在伦敦这样的教堂常见甚过路边的电话亭。
冬季的清晨,空气都是湿润的冰冷的。新年刚刚过去,人们似乎还不习惯在这样慵懒的季节中晨起。
小教堂中空空荡荡的,只有在左边第二排坐了一个人——这个时间段,的连牧师都还没有到呢。
他披着纯黑的斗篷,染着浅金的发。白墙上方彩绘玻璃窗上画着耶稣救赎世人的景象,浅浅地透出一抹晨光,柔柔地打在他身上,朦朦胧胧,仿佛要融化。
这明媚的,柔和的,温暖的,伦敦难得的日光。
他闭着眼合十手掌,微微低头浅浅蹙眉的模样那么认真那么虔诚,仿佛他马上就会张开双翼,成为神的使者,传达他的圣意。
他的面前摆着把银制小匕首,一点点的磨损看得出年代久远,但保存良好,镌刻的细腻花纹还依稀可见。
刀面上有一抹淡淡的色彩——已然分辨不清那原本是什么颜色,但还漫延着一点点腥气,是无法退散的印记。
“我主耶稣,阿门。”
他念完最后一段祷文,最后一次缓缓地在胸前画上十字,最后一次请求主的庇佑和宽恕。
他慢慢睁开眼,那是同波罗海一般的湛蓝,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水色潋滟。
金在中解下颈上的十字架——那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场仪式,一场脱离天堂堕入地狱的仪式。
同性相恋,浅尝人血,与血族交友,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他再没有资格踏入教堂半步。
我早已背弃信仰。
我已经失去一切了,我亲爱的朋友,我血脉相连的哥哥,我忠于的信仰,我完美的家庭,我……的爱情。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他慢慢拿起那把匕首,光滑侧面映出他的脸——那么,那么相似的一张脸,允浩看见了,会很开心吧。
不,他已经不记得有关我,有关金在中这个人的一切了。
哈,多么讽刺。
刀尖慢慢划开手腕上细薄的皮肤,不是很疼,凉凉的,血管一根一根断开的声音那么清脆,让金在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初次见面时那间小酒吧的门铃,是一样的清灵。
死亡,其实没那么可怕的,是吧。
我只是在赌,赌我是不是你口中的Hero,他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我用我仅剩的所有去赌,输了,也没什么,不过是再多失去一样,我已经毫不在乎了。
如果这是神的旨意,那我甘愿自己走向终结——因为我逃不掉。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纯白的砖地上,在圣洁的教堂中这浓烈的色彩是怎样的不忠和叛逆,一点一点汇聚成一条条小小的细流,绕过指跟=根蜿蜒而下,从指尖滴落。
“啪嗒,啪嗒。”
像是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带他离开信仰,走入地狱。
思维有些飘忽了,脑海开始放空。据说人死前会看见一片光影,闪回一般迅速掠过自己的一生。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金在中想,那样的话他一定会略过自己无聊平淡的前十几年,定格在看见郑允浩的那个午后。这一次他一定看清他的双眸,那乞求救赎的目光。
不管那是不是属于我的。
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模糊,只剩了一片虚无的空白。
果然啊,是假的吗?
【欢迎重生,我是Hero,Hero•Toreador.】
【Hero,他是谁?】
【反正你不能……也不会扔下我。】
【Hero……我不是你的族人……我们不一样。】
【我陪你……】
【没有如果。】
【……好。】
【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我保证。】
【Hero,我……】
【我爱你。】
那一切一切,都是被谁遗忘的记忆,都是谁未能执行的诺言。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听着他的声音死去,没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不管那是说给谁的,不管那原本是属于谁的。
那天这条小小的街道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孩子在教堂中割腕自杀。黑衣,金发,蓝瞳,一片一片鲜血浓烈的色彩为这纯白的圣地抹上最浓重的一笔,那么厚重的,刺目燃烧跳动的火焰,将这片上帝的旨意所在灼烧殆尽。
Micky站在人群中目送着金希澈带着尸体离开,十字架在手中硌出深色的印子,他没有说任何。

“昌珉,开车来书店,你来给他初拥,我给他抹掉记忆。”
“哥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你还要他再记郑允浩六百年?我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他耗。”
“你说……这算是他自己选择的,还是你和允浩哥给他记忆洗脑的结果……”
“你管呢,反正有个结果不就行了。什么神使什么宿命,洗干净了重头再来,不是不能更改。”


Hero的尸体最终随着阳光消散——在Uknow怀里,维持着那微笑的表情,安详地入睡。
直到二十世纪末Uknow才了解到有一种叫做“病原体”的概念。那种寄生在某些特殊人体内的病毒会轻易随着呼吸甚至触摸传播,而病原体本身却不会有任何不适。
人们猜测过许久的14世纪黑死病的真正起因,其实真的很简单。
正如后来发生的,Uknow目睹的,黑死病让人们警醒,开始了反教会的思想解放——文艺复兴。
真可惜,Uknow常常这样想,Hero只看到他引发的可怕疾病,却不曾见到它所带来了怎样辉煌的成就。
Uknow不再回血族了。哪怕两党暴乱,狼人入侵,他也没有回去,知道一切平息,Tremere召他回去时,他才勉强地挂了长老的闲位,而推举了一位新生五代血族,米兰——后来成为了唯一一位不是Venture族的密党领导人,与他一起开始了复活十三氏的计划。
他在人界各地游荡,有时也去魔界,甚至到过一重天——他不能再往高处走了,毕竟是惧光的生物。
后来Brujah氏族发明出一种避光的药物——那药片的晶蓝无数次让Uknow想起Hero的眼睛。作为药物来说这颜色有点奇怪,不过Uknow也从来不会把那么像他眼睛的颜色当药物对待。
他作曲,写诗,画下一切可见的美景,却再没画过人像。他把他们在伦敦的庄园改成了联络站,时过境迁,原本在边郊的小别墅也被纳入市里,年久失修变得阴沉黑暗,后来Max退了位,跑来这里天天守着,看着满屋Hero和Uknow收集的乐谱画作和古籍,回忆着那张美丽到几乎记不清晰眉目的面孔。
没有那么难的,对吧。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着——当然,只是活着。
再后来的后来,一位在纽约度假的Gangrel公爵在酒吧中发现了一位与Boa•Venture面孔奇像的女子,他们尝试着初拥,复活了第一位十三氏。只是由于初拥者血统不纯,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后来Malkavian和Tremere一同测出十三氏复活的消息,而Uknow则去了韩国。
哦,对了,那只由Kyung变成的黑猫也跟着去了,和Uknow一起守过一个又一个午后,等着何时门铃声响,等着千年前的爱人重现。
或许,我应感谢宿命。
不论结果如何,我爱过你。


鲁斯凡伯爵的生日宴和Hero•Toreador的回归竟在同一天,至此,密党的六位氏族创始人一位二代领袖到齐,普天同庆,彻夜狂欢。
Max牢牢的跟在Hero身边,步步紧跟得像是生怕他一个转眼就消失了似的,倒让Hero有些紧张了。
“好啦,我又不会走丢,真是,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Max不说话,还是跟着,于是Hero只好停下来。
“害怕了是不是,我一声不响就消失了,很担心是不是?”
Max刚想说什么,就被欢呼声打断,接着是谁大喊了一句“Ara•Tremere到了!”
“Ara!”Hero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有好久好久没见她了!”
Max赶忙拉住迈腿就要跑的Hero:“哥你好歹稳重点。”
于是Hero笑笑,理了理衣衫,迈开优雅的步子——那种独属于Toreador式的优雅气质,哪怕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中也自成一域,毫无悬念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Hee吸引了一众年轻的血族——面对这位只在史书和传说中才出现的人物无论是谁都想要亲近的,趁着Kyung还没到,Hee也乐得跟年轻人闲侃两句,余光瞟到Hero慢慢向Tremere的位置走去,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Cappadocians大人,您怎么看待命运这个东西呢?”
Hee失声笑了出来,在灯光下炫丽得如同一团爆炸的火花。
“这个问题。”他收敛了笑意而弧度却未散去:“如果是从专业角度问的,喏,Ara和Xiah,占卜师和预言家都在,他们能给你讲个把小时不在话下。如果这是一个哲理性的问题,那么,那儿。”
他的手指依次从Uknow,Max,Hero身上略过。
“血族最优秀的三位诗人都在那儿,他们加在一块的文艺能把你酸死。”
“不过你问我嘛……”
Uknow被众人一致转移的目光引得转过头,在缤纷得有些混乱的灯光下看见一个身影慢慢走来。
“我只能用亲身的经历告诉你。”
带着一股完全不属于这奢靡的安和平静的气息。
“命运,这个东西,你可以说它是上帝决定的。”
金发,蓝瞳,浅淡的笑意,沉静如千年古井般深厚的纯粹温和。他唇畔的弧度让Uknow有一丝丝熟悉。
“你很难改变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他一点一点走近,如沐春风般的闲适气度。
“但是,如果能在其中找到什么坚守的——比如爱情,比如信仰……”
他抬起蓝色的双眸,里面闪过Uknow的身影,水光潋滟。
“天堂地狱,没有什么区别。”
他也注意到Uknow,于是微笑着向他礼貌地伸出手。
“神使,还是宿命,似乎……”
“你好,我是Hero•Toreador.”
“我是Uknow.”
“也不必去在意吧。”
“欢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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