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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完结] 在这里[吸血鬼/温馨微虐/中短] BY:残音丶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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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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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7 10: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里是水楼哦~

在这里(吸血鬼/温馨微虐/中短)    残音丶天籁

字数:60337


原来,你还在这里。
……


我是一只千年的吸血鬼
杀人饮血是生存,阴冷黑暗是家园


可你,却问我
“你,不冷吗?”


郑允浩,你不知,爱上你之前,我从不相信命运


我们在这里,在彼此的生命里,永无法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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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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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1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北风携着来自辽阔大陆的寒气,袭卷了最后一个残损的梢头,又是一年初冬。
而你,还在这里么。
……
落叶漫长道,风催行人走。荒冷的公园,寂寞的早晨。天空以乳白色的方式沉默,上下四方空旷孤寂。偶有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穿着运动装慢跑而过,却没有欢欣调笑;上班族呼着口中的白气,夹着公文包疾行穿过小径,留下高档皮鞋急躁的声响,久久回荡,像踩在人心坎上。
安静,安静,万籁俱寂。
红木长椅上,等着那个人。
……
纯白的高领打底衫,纯白的长裤。白色衬得他整个人纤尘不染,似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随时会消失般;米色的针织外套对他来说有一点肥大,包裹着的身体瘦削得让人心疼,原本健康的肤色也似乎比从前苍白了些许。
柔顺的黑发染成了棕色,短发略长了一些,烫成了卷,帅气又显得有些可爱;可无论如何,曾经那个鼓着脸颊的少年却已不在,岁月不曾手下留情,残忍宛如魔鬼。
他低着头,手里是一条已经不新的围巾。围巾的式样早已不再流行,甚至有些古老。红黑色的花纹与他全身的灰白置于一处显得有些突兀,却让人的心也仿佛跟着揪紧;他轻抚着怀里那遥远陈旧却一如崭新的记忆,低头,好看的唇微弯,勾起一抹不符合他年龄的纯真的,微笑。
风掀起他柔顺的刘海儿,那双眼睛依然完美如星,含着脉脉的情,勾魂摄魄;他像是看着什么在笑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修长的十指间,两点银光闪烁。
无名指上,一左,一右。
……
原来,你还在这里。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记忆铺天盖地而来,恍若大江之潮,汹涌奔流。
一切,都没有变。
除了岁月,刀刀见血。




一、初遇
——你,不觉得冷吗?
……
初冬的早晨,我一个人坐在公园古老的红木长椅上。今天的云彩很厚很重,显出一股有些瘆人的煞白,风中夹杂着冰冷的气息。人类被这样的阴冷吓退,往日热闹的公园也不复生气。
之所以称他们人类,是因为我是一只吸血鬼。
作为一个钟爱黑暗的种族,我们并不像人类那样向往温暖与光明;即使资历高的族类足以像人类一般,在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社会中工作与生活,但我们本质里趋向阴暗与寒冷的习惯并没有改变。我不多不少也有千年的资历,所以我也有幸是隐藏在这社会里的那个“之一。
而阴冷,带给我的是家一般的满足。偶起的冷风把空气里细小的冰碴吹到脸上;我闭着眼,感受那冬日寒冷带给我的舒适与快意。
我想,是要下雪了。
……
“那个……”
被打扰了清静的我有些不耐烦:人类便是这般吵闹。凝神细听,似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这个国度我初来乍到,并没有认识的人;何况血族向来习惯独行,也不会有同族与我搭话。但是,我却感受不到第二个人存在的气息,难道是我真的老了?
正疑惑,又听见他出声。
“你……不冷吗?”
冷?
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嗓音,却是难得的悦耳,语气里透着关心,又有几丝少年羞涩的怯意,这声音竟莫名打消了我心中那一丝不悦。左右不得再安心地闭目养神,我带着些许好奇睁开双眼,想瞧瞧有着这样好听声音的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黑色光滑的学生头,深蓝色朴素的校服,穿戴整齐,站得笔直。校服裤腿却显得短了一些,少年就是长得飞快,转眼就会拔得老高。他扎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整个人的色调显得有些阴沉,透出一种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老成气息来。
也许是我突然睁眼的缘故,他显得有些局促,脚下也有些不安地蹭了蹭。我抬头对上他紧张的视线。这个孩子生着一双单眼皮的眼睛,但胜在形状优美,又非常有神,想必再过几年,就会长成夺人魂摄人魄的一号大帅哥——不,也许现在就已经很受欢迎了。

“你,不觉得冷吗?”
活了一千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问我这种问题——对一只千年的吸血鬼而言,恐怕再没有比寒冷和阴暗更能取悦我的东西了。
我哼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单音节,想早点把他打发走;然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却猛然一惊。
“你孤单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来,连我也有过片刻的怔忡;但转念一想,吸血鬼本就是独来独往的生物,对于孤单,恐怕早已习惯。
我挑眉看着他,不置可否,却饶有兴趣地期待他的下文。
“嗯,我是说,今天这么冷,你穿得……这样少,”被我毫不掩饰地盯着,他显得更加局促,鼓鼓的豆包脸也泛上了可疑的粉红,虽然说不清到底是羞得还是冻得。
“这样……容易生病。”
他像是得了失忆症一般忘了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如果不是我亲耳所闻且从不怀疑自己的感官,恐怕要以为那句话来自梦里。见我不答话,他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我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个少年的相貌来。
是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少年。脸颊鼓鼓的很像包子,明明可爱得很,却又长得如此高大,让人没法抱在怀里一通蹂躏;小小年纪便已气度过人,只是骨骼尚未发育完全,使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单薄。
我想,这孩子小时候一定很讨人喜欢。
……
也许是眼前的孩子让我暂时放下了戒备,也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在我恍神间,这少年竟已欺身上前,未等我作出任何反应,脖颈上竟传来暖意……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我讶异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这少年长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宛如墨玉,温柔得可以穿透千年的寒冰。
他将自己的围巾小心地系在我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接着对我绽出一个笑容,
“这样就不冷了。”
有人说,初雪是天空最纯净的精灵,冬阳是人间最绝美的温柔。
而我要说,那一笑,比初雪还要动人纯洁,比冬阳还要温柔绝美。
……
那年,我第一次见到郑允浩,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那天,长街寂寥,初雪降临,俊美的少年一个笑容,却宛如烙印般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脑海里,到死都不曾忘记。
不,即便死去,也会带着这记忆投生,用下一世全部的时间去寻找这份融化了一切的温柔。

那年,那天,匆匆一眼。

我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话,也许这会让他就此误会我是个哑巴;但他却不气馁,并说如果我答应与他做朋友,便晚上再来这里。我看着少年有些单薄的背影渐渐走远,向来警觉敏锐的我,竟有过片刻的怔忡。
傻孩子,还晚上再来,你连时间都忘了说啊。
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毛线围巾,式样有些老气,东西有些陈旧,但却出人意料得暖,大概是那个孩子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戴着那个与我身份气质都不搭调的黑色围巾回到了我在附近的住处,把有天吓得连忙冲过来摸我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我看着他惊骇无比的模样,又想到公园里那个局促的少年,生平第一次感觉温暖也是个不错的东西。
他单方面的约定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天晚上我也当然没有再去公园,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做;再想起来时已是半月以后,我又一次鬼使神差去了一次公园,时已入冬,那里已被白雪覆盖,再不见了那满道的落英,当然,也不见了那个担心我着凉生病的少年。
茫茫人海,擦肩而过;我不相信命运。原以为那次错过将成永别,我们不会重逢,即便重逢也是陌路;而那一小块记忆的碎片,也将永远在我们两个——或者只有我自己这里,与那条黑色围巾一起珍藏起来,与它一起渐渐陈旧,直到老旧得看不清楚原色。
……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命运真的存在;而被命运牵系的两个人,无论走得多远,也会回来。
而郑允浩,就是我金在中的命运;无论我走多远,他都在这里,我都在这里,在彼此心里,在彼此……生命里,永远,永远,无法割舍。



二、重逢
——你长得很像我见过的一位哥哥
……
“你……”
我缓步走到那个空位上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几乎愣住的少年,平静地伸出手,官方地做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金在中,请多关照。”
再见已是两年以后了,可巧得是,又是冬天。
我淡定地承受着来自周围微妙的压力,想来这郑允浩果然如我所料一般,很是受人欢迎。彼此介绍过后,我自顾自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装模作样地听起那个人类老师讲的课来——对于我这种已经在人类社会混迹多年的“老前辈”而言,讲台上那个中年妇女讲的东西无疑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
我准备这场入学已经一月有余。千里之外左拥右抱风流逍遥着的朴相公被我一道消息打回族里,火速取了“美容药”来找我报到。


所以,我重新变成了十七岁少年的模样,只需要时不时服药,并按规律减少药量——长及千年的寿命,一成不变的容貌,除了年幼和老到即将衰竭之际,我们的外貌在自然状况下会一直保持着青年的模样;而这“美容药”,也是族内药师开发出来便于我们在特定状况下潜入人群当中的道具。
因此,郑允浩并不会认出我;毕竟十七和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其实我也想过,人家可能压根就不记得我了——只是冬天的早晨,匆匆那一眼……即使颈间的温暖似乎至今还在,黑色老旧的围脖至今仍留在衣柜的角落;有天问我怎么留着那么老土的东西,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想想也是,恐怕只有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居然在千年的记忆里硬挤出地方留给那个早晨——这种比鸡毛蒜皮还小的小事。
可是,我竟想错了。
下课铃响起,认真的孩子转过头来,用他黑亮的眸子直直注视着我,毫不避讳;如果不是有千年的经历,怕是连我也要被他的大胆和直接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你长得很像我见过的一位哥哥。”
他认真地说,就像刚刚听课时一般的认真;却又不像听课,因为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明亮,而这种明亮很好看。
我想,就是这双眼睛,让我记了这么久的时间。
“是吗,好巧。”
真是的,明明没有猜到是我,初次见面便这样看着人家,真是过分。
他当然不会想到我不是人,更想不到还能有“逆生长”一说,所以他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他掩饰性地对着拳咳了一声,豆包脸上泛着可疑的粉红。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呀,倒是和第一次见时一样。
“那个……金……金……”
“你叫我金金?”我故意逗他,“姓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在叫谁?”
被我如此一说,他的脸不由更红了。
“叫我在中就好。”我笑了笑,不再调侃他。
他看了看飘雪的窗外,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嗯……在中,你要不要出去转转?”
“好啊。”
“嗯……你,穿暖一点。”
我忍不住笑了,这人心思如此单纯,竟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轻松。
要骗这样的人,总觉得有些不忍心呢。

即使是全市重点高中,老师们也免不得收点“资费”补贴家用,尤其是对于成绩并不那么拔尖的学生;那点钞票对我来说当然只是伸伸手那么简单,但还是为了免人起疑就此放弃。我想着左右不会惹出什么大的事来,只是安心等待时机便好。
可惜,天时地利,人不和。
“金在中,你站起来。”
千年来我大大小小也上过不少的学,但这样第一天便被点名还是头一次。我淡定地站起来,不知眼前这个胖乎乎的更年期妇女想干什么。
我庆幸我的班主任是个相貌姣好的女人,虽是徐娘半老,但却风韵犹存,更不会像眼前这团肉球一样瞪着绿豆大的眼睛凶光毕露。
“为什么不认真听课?”
“听了。”听了才怪。
“哼,”她不屑地冷哼,“你们那点小动作我还不知道?我教书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她颇是得意地自夸道。我四下一瞟,周围的同学低头沉默之余面露厌烦之色,想来她这疯病是常常发作了。
心中一动,不给她治治真是对她不起。
“老师不信,可以出题,”我淡淡道,“若是做得出,便请老师为我道歉。”
“要是做不出呢?”
“老师请便。”


那疯婆显然没料到我这个转学生居然会不怕她,于是面露一丝阴险,把手中的教材翻到很靠后的位置,洋洋得意地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题,浓厚的妆容反而让她像跳梁小丑般卑劣丑陋。
身边那个叫郑允浩的孩子有些担心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他一个自信的微笑让他安心。
我从不做没用的假设,比如“做不出”这种。
她写完之后转过身来。无视更年期的面皮,我径直走过去,让整个教室被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占据。
片刻之后,鸦雀无声。
我再次无视那张面皮,站到讲台边,微微垂下头。视线扫过那个认真的孩子,听说他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不知此时作何感想。
未等任何人作出反应,那孩子竟在这个时候出了声。
“老师,这不能说明金在中同学听课。”
哦?这小子哪边的?难不成学业有成却是品德败下?不,不会的。
我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可他却仿佛没看到,犹自笔直地站在位置上;我这才发现他似乎又高了一些,五官也越发好看了。
这么多年我也算是识人有术,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是允浩啊,”果然是好学生,连老师都很谄媚,“那你来说说,应该怎么办?”


“您才是老师,我说得怎么算数,”他谦逊地低了低头,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黑板,“这道题是后面选修章的,不是您讲过的内容,当然就不能说明他听了课,”他认真看着那道题,顿了顿,“不过,这道题用到了我们大半本书的内容,难度很大,是否算数不是我们可以评判的……所以,还是请老师来拿主意吧,我相信老师是决不会冤枉好同学的。”
最后一顶高帽戴完,他极其无害地微笑,坐下,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方向,然后继续认真地看书。
我心中笑意渐渐加深,
没想到,竟是人不可貌相。


三、麻烦
在中?
……
连贿赂那点小事都避免,又是吃药又是上学……我费这么一番功夫,当然不会是为了来这个并不豪华的学校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显然只是我计划的铺垫罢了。
关于吸血鬼的存在,人类是知道的,但一般情况下,混迹上流社会的高级吸血鬼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会在一段时间内脱离血族最原始的觅食、杀戮行为,也就是说,他们通常并不会找人类的麻烦,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吸一些库存血,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外出觅食。因为这一点,加上外貌形态都与一般人类无异,表面上也便相安无事。
但是,既然这个社会上存在吸血鬼,那么相对的,也就必然存在一种特殊职业的人类——吸血鬼猎人。
关于这个职业我想我不必作过多解释。而原本我也是刚刚所说“高级吸血鬼”中的一员,但那是原本,而不是现在。年轻的吸血鬼会袭击人类,所以猎人们会为了人类的安全(以及一切有利他们的理由,比如收获名利)而猎杀暴露身份的吸血鬼。
所以,足以与猎人抗衡的高级吸血鬼,会为了族人的生命,猎杀猎人。
而身为一位资历不浅的血族长老,我此次的目标便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一伙不小的猎人组织,而任务的核心,便是偷到一份猎人名单,并杀掉他们中一位世家继承人——沈昌珉。
与以前解决掉的那些有声望猎人相比,这次的目标看上去实在太过简单——试想一个年仅15岁的少年,即使再天赋异禀又能有多大能耐?不知内情的后辈说这次派我来是大材小用,我却仅仅一笑置之。
只有我和有天知道,希澈就是在这个地方消失,而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杀掉两年名躁一时的少年猎人——韩庚。
……
作为天资异禀的世家继承人,沈昌珉身边当然是少不了有人保护的——更何况是在韩庚已经出事以后,猎人一方对少年猎人的保护必然会加强;要杀掉他,只能先接近,出其不意才能提升得手的机率;但已有希澈混入在先,我这次任务的难度与他相比可说有增无减。
可巧的是,沈昌珉有一位从小玩到大的远房表哥,这个表哥不是别人,正是那郑允浩。得知这条消息时我也十分的惊讶,一度以为是重名。
……

在好学生郑允浩四两拨千斤之下,绿豆眼更年期女老师本就没理,被他一说就更没理了;就着那孩子给的台阶凑合着下了来,但也没法再揪着我。也许郑允浩的份量真的重,也许发现我大概也是一个可以给她增加奖金的存在,这件事竟这样不了了之了,她也没再刻意为难过我。
老师那关过了,却不代表万事大吉。我自恃是个高级吸血鬼,所以一般不找人类的麻烦;何况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一定要杜绝各种可能暴露身份的行为,一切小心为上。
可是,还没等我来得及找他们麻烦,麻烦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通常一个黑帮的组成是什么样的呢?一个高冷的黑老大,左拥右抱两个风姿妖娆的女人,三五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外加一帮痞气又土气的或瘦骨嶙峋或大肚便便的底层小混混。
这样比起来,今天的这伙显然不够档次,老大不够高冷,打手不够强壮,女人倒是多了几个,不过却没相貌没身段没气质,让人看着就多不出别的想法。
“你就是金在中?”
为首的痞子扬着下巴问我,身边跟着几个学生样的小女生,却是一般狠利地瞪着我,恨不得要拿眼刀将我大卸八块。看这架势我便明白了八九成,想着还是尽量避免冲突,虽然我心里非常清楚这伙人为什么而来。
郑允浩,你的人气还真不低呀。
“几位……找我有事?”
“大哥,就是他。”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女孩子凑近痞子的耳边,说着所有人都听得到的悄悄话。我无语了一下,有耐心地道:
“印象中我并不认识几位,但我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得罪了几位的地方,还请你们原谅,我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我低着头尽量保持态度恭敬,并使我不至于一个不爽把这几头就地解决掉。想这千年以来,连在血族也算叱咤风云,现在居然要对几个人类的小杂种如此低声下气,真是叫人不爽透了。
“呵,态度不错嘛,”痞子冷哼一声走到我跟前来,“那郑允浩是什么人,你也敢跟我妹妹抢?”他歪头看我一眼,我把头压得更低,让刘海尽量挡住脸,心里却已经把郑允浩那个小鬼头骂了千百遍。谁跟她们抢了,我只不过因为同路,跟她们的白马王子——也就是郑允浩——多交流了一些而已。虽说……是事有预谋,不过那也是任务的关系。
不过,这才多大就如此祸水,再过几年岂不有损社会和谐?
“赔罪?小美人说说想怎么赔呀?”
“长得这么精致,是个娘儿们吧?”
……
已经被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挡的了。古今中外调戏和争风吃醋的话随着语言的发展变了又变,可终究就是那么几句话;而听惯了朴相公那集百家之长融汇贯通勾引各路美女的版本之后,眼前的这些便非常的没有创意。我一面不着痕迹地躲避着那些脏爪,一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说夜幕尚未完全笼罩,但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要是……
多几具无名男尸的话,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足跟离地,腕间收紧;力量,已蓄势待发。
尖牙和利爪根本不需要——对付这样的小鬼头,简单的搏击术便已绰绰有余。我抬头看了看天色,黄昏冷寂,残阳如血。
正是杀戮的好时刻呀。
却正在此时,眼角瞥见一抹黑色,脑海中一个名字掠过。我立刻收了力道,垂手,让肥大的校服衣袖掩住因为运力而泛着青筋的手。我刻意放慢了速度,笨拙地挡去伸过来的脏手,抬头对那伙人不卑不亢道:
“请你们自重。”
果不其然,这样明显的反抗一下便激起了人渣们的怒意,混混们凶神恶煞地围上来,几个女孩子对她们心中我接下来的命运十分满意。
想想我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品味高多了。
“……在中?”
只是,希望这救人的“英雄”实力还好啊。
“几位大哥,不知我这位朋友怎么得罪了你们。”
我抛过一记看到救星般的眼神,恶心得几乎想找个地方狂吐。真是安逸太久,连这种最基本的演戏都不能适应了。
“啊,是允浩!”“啊!允浩来了!”
我默默地看着我的“救星”,想到惹事的是他,管事的还是他,心里不禁就生出了一种极其复杂、其实也许只是无语的情绪来。
郑允浩啊,郑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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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保护
以后,有我保护你就好。
……
被身边女人们的尖叫刺激到,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郑允浩。这孩子是蛮帅不假,可是这些女人怎么能花痴到这程度?想我金在中相貌气质无一不差,好好的大帅哥站在眼前,这帮小姑娘怎么就心心念念只他一个郑允浩?
土气的齐刘海横在眼前,我也垮了下来——学校真是个摧残人的地方,如此老土的发型加上规规矩矩的校服,真是再帅也要埋没了呀。
我吃了药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倒真想把家里闲得快要发霉的朴相公拖出来,让这帮小丫头片子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帅哥美男。
……
心里想着,居然已经动了手。
长臂长腿细却有力,出拳抬腿敏捷而矫健——这小子的确练过,早听说郑允浩合气道三段身手不凡,看来是真的。看着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我突然有些明白了那些小姑娘们对他如此痴迷的原因。
的确,不错。
恍神间一条胳臂从边上伸过来要勾我的脖子,我默默地挡开,想着说什么也不能出来“挟持要胁”的戏码——当人质?算了吧!哪怕暴露身份也不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来。
人家救我,我也不好站着,便拿捏着力道帮些小忙。
……

公流氓打跑,母流氓赶跑,临走几个色令智昏的小丫头还不忘回头对她们的“郑美男”暗送秋波,抛去一记类似翻白眼的媚眼,而站在一旁的我则再不能生出除了无语之外其他的感觉来。
郑允浩啊郑允浩,接近你,到底是省了麻烦还是反添了麻烦?
我无聊的脑子便就着这个问题认真运转起来,直到有人抓住我的手臂,接着看到一张关切的脸。
“还好吧?”
“……没事。”
我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跟着他一起往前走;暮光渐消,天色渐黯,我们背着光,斜阳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想想刚才的事实在该道一声谢,但还未等我开口,却听他说:
“看来下次我该把你也一起拉上,省得你独自回来不安全。”
……这是调侃起我来了?
说起来那班主任也不知抽得什么邪风,一高兴便留下了好几个学生,郑大学霸当然也在其中,估计是期末在即,班主任要擦枪奋战;我虽日常与允浩交好,但也不至于就这样留下来陪他当学模,便一个人先回,路上一时兴起逛了两家新开的小店,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居然等到班主任放人了。
今天一定诸事不顺,先是被一帮流氓混混调戏,出不得手不说,现在还被这么个小鬼头调戏;又想到第一波调戏便是因为眼前这个小鬼,看着这张笑得欢实的脸,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去他的什么任务,老子不陪了!
“哎,在中,你别走那么快呀。”
“在中你等等我。”
“万一你再碰到什么坏人就不好了。”
嗬,还反了你了郑允浩。
我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一个月就现了原形的小鬼头——明明不是很纯洁很善良还很会关心人的品学兼优好少年嘛?这怎么两年不见,变了这么多?
黑色运动服显得他很高很瘦,墨画的瞳仁也毫不避讳地看过来,两年的功夫足够让他的身高超过我;当初稚嫩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而我也不是初见时的我,柔顺的黑色刘海微挡视线,我从他眼睛里看到我自己,一副十八岁粉嫩嫩模样让我更加处于下风……加上身高也没了优势,我此刻瞪着郑允浩,竟然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你才碰到坏人,你全家都碰到坏人。”
我没头没脑地诅咒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碰到没关系,可是你……你碰到就会有事了呀,不过没关系,”也许是四面相对的凝视,也许是即将说出的话,他终于有了一丝的窘迫,不自然地别过了脸去。
“以后……我保护你就好了嘛。”
我一怔,原本已经酝酿好要反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保护我?
千年以来不是没有人喜欢过我,但由于我向来不屑隐藏自己的性格,那性子里的强势和冷淡便也从未刻意藏过。多少年了,多少人说喜欢我,多少人说爱我,多少人为我不惜苦等一生,哪怕连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都不曾放弃,可却真的没有人说过,要保护我。
因为我看上去,并不需要有人保护。
虽然,事实如此。
……
保护我?
傻孩子,我是要杀你兄弟的人呐。
黄昏已然落幕,星月随夜色而来。夜风中,我与郑允浩四目相视,那一刻,我突然失去了神智。
这种感觉,似乎要追溯到千年以前,我还是一名人类时。
……
我看着他墨玉一般的眸子,发自内心地绽开一个笑容;眼前的少年呆了呆,我想如果光线好的话,一定能看到他通红的豆包脸——还是他,还是那个少年,那个善良体贴却容易害羞的少年。
我笑得更欢了,笑意仿佛从心底滋生的花朵。
“好啊,那就保护我。”在我在你身边的时候。
趁我还在你身边的时候,让我享受一下这久违的温暖。
……
“允浩啊,我突然想起来,明天好像是我生日。”
“你生日?”
“对啊,你要不要送我礼物?”
“……”
“这就不说话啦?真小气,明天周六诶我们出来玩好不好。”
“我要复习。”
“你早都会了还复什么习。”
“……”


五、生日
——金在中 生日快乐
……
04年2月4日,那天周六。任务中的我不好外出疯跑,我和有天在家喝了一天的酒,周末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我想事情也许就会这么过去了,生日过上一千次也会腻烦。告诉郑允浩只是一时兴起,其实我知道自己只是想扳回被“调戏”的那一局罢了——像他那样的好学生,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玩,更何况我压根也没打算真的跟他出去玩。
再注意,再欣赏,他终究也不过是个人类孩子罢了。
况且,我还要杀掉他的兄弟。
……
想起这一层忽然很郁闷,大概是宿醉的缘故,头疼得像要炸开;朴有天最近酒量又有长进,估计又得不少的小姑娘要遭殃了……我抓了抓头发,还是什么酒也不如血喝得带劲。
我颇有些颓废地趴在床上,门口不期然地响起一个声音。
“啧啧,你这样子真是诱人犯罪。”
我毫不客气地抄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真想撕烂朴有天那张如花似玉的老脸。
有天仍旧是万年不改的狐媚笑,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
“还是快起来吧,有人找你。”
“我又不像你交友众多人脉广足,哪会有人认识我。”
有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其实说完我也有片刻的心虚——其实我认识的人确实比他不少——当然,不能算女人。
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会是那个孩子。
透过窗子亲眼所见,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找上门来。迅速洗漱穿好衣服,连塞两片口香糖尽量掩饰嘴里那股酒味,这要暴露怎么得了。朴有天抱着臂地欣赏我忙乱的场面,笑得欠扁,说得更欠扁。
“哟,我们在中这是要会情人去呀?”
我实在没工夫搭理这个荷尔蒙分泌过旺的家伙,要不是还需要这货给我做后勤,我还真想扒开他脑子看看里面除了谈恋爱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不过,几百年的相处告诉我基本没有。
……
下楼见了站得笔直的郑允浩。周末不用穿运动服,高大的身材黑色大衣蓝色牛仔,简单却大方得体,纯白的雪地背景显得他身形越发修长。
他手里抱着红红黑黑的一大团,看上去像是围巾,却又显得大了些。
“允浩?找我什么事?”
我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疑惑,没有一丝作戏的成分。
“这个,送你。”
我一愣。
“金在中,生日快乐。”
他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围巾捧到我眼前。口中呼出阵阵白气,豆包脸冻得发红,纯真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促狭,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生日……快乐?
大概是我呆呆的样子让他发笑,他见我没有反应,竟上前一步靠近来,把手里的围巾抽出一条——这时我才发现那是两条——亲手为我戴上。
我来不及反应,任由他动作,就像上次一样——飞雪,少年,温暖的气息;而我竟两次失去应有的防备,让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类轻易靠近。

“在中啊,我晚了一天,希望你不要介意,”他帮我戴好之后却并没有退开,“其实啊我想告诉你,明天是我的生日,很巧吧?”
“所以我想,我们两个同年生,又只差了这么两天,还是好朋友,以后我们的生日就一起过好不好?就在今天过,”他说得眼睛亮晶晶的,虽已经长大成人,但却还是脱不开一副小孩子模样。他扬了扬手中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
“这两条围巾就祝我们生日快乐好不好?”
……
对于他这种自说自话、完全不参考我意见的无耻行为让我非常鄙视,却又无可奈何;更无耻的还有,这小子居然非要让我也亲手给他戴上才肯罢休,还要来一个拥抱充当“成人庆祝”。
我忍着嘴角的抽搐看着这个传说中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深深体会到了传言的不可信性。
是啊,十八岁了。
……十八岁生日是我这一生最后一个生日,也就是在当天夜里,喝醉的我被一对吸血鬼夫妇初拥,成为了他们的孩子;从此远离人世,过上了吸血鬼的生活。刚开始的两三百年真的生不如死,因为饱受欺凌,沦为杀手,每日和与自己一样的同族相斗相杀……直到族内一位长老将我带到他的家里,我才拥有了金在中这个名字,从此彻底与从前了断,如获新生。
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天生就是一只吸血鬼,即使这谎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而今,想起十八岁……那对夫妻在发现自己十八岁的儿子一夜之间离奇失踪时,一定会极为心痛吧。

我看着郑允浩,看着看着,似乎就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但我想我会保护好他,不要让这个孩子重蹈我的覆辙。远离尘世多年,“韩在俊”那个名字早便不复存在,同样的,身为人类的情感与思想便也早已消逝殆尽——我已经像一只真的天生的吸血鬼那样活了一千年,却没想到今日会在允浩身上回溯过去。
允浩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我不给他问话的时间,微微一笑,将他一把抱进怀里。
“生日快乐,允浩。”
十八岁了,允浩,要好好地生活。
……

回到家里,进门朴有天第一句话就让我有种扁他的冲动。
“啧啧啧,情侣围巾哦~”
我默默地换鞋脱外套,衣冠不整的朴相公依然没舍得换下那身睡衣,半靠半躺在我的床头;黑色微卷的头发长及肩头,桃花眼慵懒地眯着,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样的场景让任何一个人见了都难不动心,但我却只想把拳头招呼到他欠扁的笑脸上,以平息我心头的恼意。
有天怀里抱着一团红色的东西,唇角勾起一抹鲜红的弧度。
“拿来,别想独吞。”
“我还以为,你忘了原本是个吸血鬼呢。”
他抛过来一个血袋,漫不经心地说道。
“怎么可能,”瞥他一眼,我咬开血袋,入口的顺滑黏稠带着人血独有的腥味。鲜血滑过喉咙的感觉是那般享受,在我们心中,胜过任何满汉全席。
“我怎么会忘,”我看着手中的血袋笑了笑,“只是这任务对象有些有趣罢了。”
“你想玩?”有天睨一眼窗外,“这孩子看上去认真得很,真不知是作了什么孽,居然惹上你。”
“是因为他跟那些猎人走得太近,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看衣架上的围巾,“不是我,也会是别的吸血鬼;而且,朴大公子不觉得很好玩吗?”
我和他交换一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神色。
“说得也是,弄得好还能托你的福捡条命回来,不用给那些蠢猎人们陪葬了,只是……”有天一顿——会伤心罢了。
“只是什么?”
“没什么,原本我还以为千年光棍要从良了。”
“什么时候你朴相公从了良,再来考虑我从良吧。”
“不过你可注意点,族里只给我们两年的时间,两年以后要是派来外人插手就不好办了,我看你倒是不着急,是有眉目了?”
“我想,快了,”面对镜子,我很满意吸血之后气色渐佳的自己,除了十七八岁的这副皮相有些幼稚,还得除了这扮成学生土里土气的装扮。
“况且,就算是来了人又怎么样,听话的留着,不听话的,便让他们再也听不得话不就好了?”
有天看我一眼,说我是恶魔。
我看着镜子里十八岁的自己,兀自笑得纯良无害。
其实,偶尔有机会重过一遍十八岁,也是件不错的事嘛。


六、朋友
——在中 陪我去看一个朋友吧
……
学子们忙碌的高三生活于我而言只有无聊,但因为成绩说得过去,那些人类老师也没什么好为难我。于是我每天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冬景,听着少年们关于青春的畅谈,闲极无聊调戏一下郑小帅哥,回家挤兑挤兑朴大相公,日子过得倒也快乐而宁静。
这无疑会是无聊透顶的一个新年。没有圣诞狂欢(虽然不见得待见那个曾经“诞”出的“圣”),没有相识的人可以团聚。我们更没有像人类一般拥有着庞大的亲友团队伍等着过年这几天来约见,我们有时也羡慕这样简单的快乐,虽然很多人类烦琐的礼节和嘈杂的年气感到厌烦。
希澈失踪,弘基重伤初愈宛若孩童——往年最起码还有希大女王带着他的弘基小跟班来找我蹭饭,四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疯闹好几个日夜;曾经对希澈时常发作的王子病非常不齿,曾经对他们每逢节假日的叨扰那般嫌弃……可当今日只有我与有天四目相对,我突然鼻头一酸,连做饭的兴致也失去了。
常言道,珍惜眼前人。
……
身后响起极轻而熟悉的脚步声。有天难得的没有抱怨因为陪我耽误了他招蜂引蝶,他轻轻叹了口气,揽住我的肩膀。
“唉,其实,在中你比那些美人儿都美的。”
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记手肘。
……
多年的情分深化了我们本就超凡的灵犀,有天明白我其实有多在乎希澈,一如我明白朴有天沾花惹草是因为心死。有天从前并非没有爱人——太可惜她是个人,而吸血鬼与人类的爱情,向来是没有好结果的。

任务给的两年时间说长也不长,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也就是我和有天已经颓废了四个月,却连沈昌珉的影子都没见着;但又想到除去寒假,我与郑允浩相处的时间才不到三个月,再怎么投缘人家也不至于这样草率地就把我往他的朋友圈子里拽。
等吧。我不着急,有天也不催我,我俩就继续颓废着。

我一直以有自知之明为骄傲,没想到这次竟妄自菲薄了。开学没几天的一个下午,郑小帅哥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
“在中,陪我去看一个朋友吧。”
他既主动提出来,那我当然是乐意的——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我想也许就此便能见到沈昌珉,计划就能顺利提前;事实上我也真的见到他了,但我却万万没有想到。
三年以后,我居然能再次见到金希澈。

依然是他夸张的穿衣风格,但整个人的锐气却似乎收敛了许多;头发成了披肩发,看起来很久没有修剪;左腿似乎留有痼疾,拄着一把黑色镶银字的拐杖……依然美艳的眉眼,依然高高在上的女王气质,可此时却多出一种难言的无奈来,还有化不去的忧伤。

他瘦了太多。
我强忍着狂躁的心跳,等待希澈与我相认。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精光内敛的眸子闪过一丝震惊,但瞬间掩去。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床上的人。
完美的五官。沉睡中的男人眉头舒展,神态温和而安详;如果忽略他过于苍白的脸色,他仿佛随时都会醒来,然后绽出一个极尽温柔的笑容。
韩庚。
原来他没有死。
“允浩哥,你来了。”
直到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我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学生头,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厚唇,脸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瘦瘦高高的发育中的少年模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双眼皮,棕色瞳仁里却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深邃。
“在中,这是昌珉。”
原来他就是沈昌珉。
我礼貌地作着自我介绍,毫不避讳地直视他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我并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了气息——我甚至比希澈还要善于隐藏气息,如果不是三年前我碰巧有事,两年前全身是血的人就会是我。
……
沈昌珉不愧是猎人世家难得的天才,他的态度告诉我他并不友好,仅凭他过人的直觉。
看来,此行当是凶险至极。
我庆幸刚才看到希澈的瞬间有允浩挡住我,才不会让这个有着超人直觉的沈昌珉对我产生更多的怀疑。
“在中,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韩庚哥,这位是希澈哥。”
希澈……哥?
要真论起辈份来,希澈确实要比我大上个一百来岁,叫声哥也没什么;可他那个样子真是让人不能生出对兄长的敬仰,反倒每天像个未成年的小孩;然而让我注意的是,在这个房间里,希澈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当着一个直觉过人的猎人,明目张胆地宣布自己吸血鬼的身份,而猎人的朋友——也就是允浩——居然管他叫……希澈哥?
想到两年前猎人们那场规模不小的围剿,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哼,沈天才怎么有工夫大驾光临。”这个语气说话的不是希澈还能有谁。希澈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我也是刚到,”沈昌珉非常好脾气地说,转头对允浩,“韩庚哥最近状况不错,可能有好转的迹象。”
“那太好了。”
郑允浩和沈昌珉大概多日未见,两个小孩凑到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也不稀得去听。我踱到床边仔细看那个叫做韩庚的人,这才注意到他正处于深度昏迷,也就是传说中的植物人;但神态安详,并不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反倒像是自愿沉睡过去一样。
正看着,响起敲门声。
“允浩哥,昌珉,你们都在啊。”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气质优雅高贵让人见则亲切,进门便也热络地搭话,让房间内那仅有的一丝尴尬瞬间消散;另一个沉默着,却生着一张小小的包子脸,平添一丝可爱,看上去要比允浩小一点的样子;他让我想起十五岁的允浩,两个人的包子脸异曲同工。
后来我听说,这两个孩子,一个叫崔始源,一个叫金起范。



七、在乎
——在中,你也有在乎的人么
……
说是十八岁成年,其实都是半大孩子,凑到一起便立刻暴露了本性;原本是来探病,却叽叽喳喳地闹腾了起来,反把病人晾在了一边。
叫崔始源的孩子像油瓶一样黏着那个金小包子,而少年老成、刚刚还一脸戒备一脸审视盯着我的沈昌珉,竟在三个人的调笑间,一张脸变得又是黑又是红。
真是,有趣得紧呢。
最反常的就是一直保持安静的希澈。我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个人除了长相和声音,他和我从前认识的那个高贵而邪气的血族长老几乎没有半点相像;想起两年来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情景,我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酸涩。
经历了生死以后,大概会变得不一样。
韩庚这个人我当然是认识的——从族内查到的资料和希澈口中。两年前,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以后,便瞒着族里独自来接应弘基和希澈。其实这其实并不符合族中的规定,因为事实上我和希澈并不属于同一个阵营,原本各为其主;即使面对猎人这种全体吸血鬼的天敌,族与族之间若非必要,也不会相互支援。
但是,那是希澈,我的兄弟。
懒得向长老解释,救人这种事,差一分钟就可能造成天大的后果。
而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接到了希澈的消息之后便火速行动,竟连有天也没来得及通知;而当我终于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希澈抱着奄奄一息的弘基,而他自己也全身都染上了血。
那是猎人的血。
我出来得仓促,竟连医生都没有带,眼看弘基命在旦夕,有天却正在这个时候赶了来,给弘基喂了救命的药,这才让我有时间将他安全带回族里。
有天能找到我我并不奇怪,我送弘基回去,而有天留下来查找希澈的下落。本来凭有天的人脉网,找一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之后的两年内,我再也没见过希澈,连消息也没接到过——两年来,那个活蹦乱跳宇宙无敌无所不能的金希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有天也只查到了韩庚隐匿的消息。
我从未怪过有天,我怪的是我自己。
如果当初我陪希澈决一死战,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
而幸好,他还活着。

“在中哥应该听过韩庚的名字吧。”
我一回神,说话的居然是沈昌珉。只见他神色平静,目光却有着难以遮掩的审视。
我心中冷笑,小孩子,跟我耍心思,你还嫩了点。
“嗯,听允浩说,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猎人,但两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人们还大多以为他不在了,”我带着几分伤感看一眼沉睡中的那个人,视线扫过守在床边的希澈。伤感当然是真的,却并非对韩庚。
“其实你不知道,希澈哥也很有名的,”沈昌珉看一眼希澈,希澈被点到了名,但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专心看着韩庚,或者看着窗外和地面。
“希澈哥可是一位厉害的血族长老,在中哥你可要小心些,可别一不小心就被他给吃了。”
我故作惊讶状看向希澈,后者依旧坐得很稳,没有半点被点到了名的异样。我的确有些惊讶,就是为什么暴露了身份的希澈还能待在这儿,与这么一屋子的猎人和平共处。
“昌珉你别这样,会吓着在中哥的,”小包子居然开口了,“在中哥,你既是允浩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今晚我们打算到始源家小聚,你要不要一起?”
从起范一开口就别扭别过脸去的沈昌珉,只在提到“始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这沈昌珉这孩子还是吃醋的时候更可爱些,总不会像审我那样咄咄逼人。
其实我也不怪沈昌珉如此小心谨慎,毕竟韩庚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不能再重蹈韩庚的覆辙了;对我这么一个才认识了半年的同班同学,提防一些并无坏处。
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看那表情明显是不希望我参加这场小聚的。
我婉言谢绝了起范和允浩的邀请,示意不能太晚回家;允浩倒也没有执意留我,只是说天色不早,要不要他送我。我笑着看了一眼那神色戒备盯着我的沈昌珉,拍了拍允浩肩膀便告别离去。
怎么,还怕我吃了他的允浩哥不成?
……

而当公寓的明窗终于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轻快的步伐也渐渐变得沉重了。
希澈哥……
你还活着……
我一只手捂住眼睛,仰着头不准眼泪流下来。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动,当失而复得?
吸血鬼是独来独往的生物,即使对于朋友也只是淡淡交情,偶尔小聚罢了……可是,从希澈出事的以后的将近一年时间里,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每午夜梦回,眼前是曾经点滴的美好,却都在血红中破灭,直到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恢复过来。
弘基醒后失忆宛如孩童,希澈失踪生死不明……以前我从不知道原来我这样在乎我的朋友,而他们是我可以寄托生死的……兄弟。
……
我强忍着一路跑回家里,疯狂地拍打家门,突然非常地想要见到有天。
“这是怎么了,这么急?”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在中?”有天被我吓了一跳,连忙关好门。我虽然感性,但也不是容易激动的性格。他太明白我,所以他只是轻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有问。
我为有这样一个知己感到骄傲和满足。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的样子,我终于调整好情绪,拉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哑着嗓子告诉他。
“有天,我见到希澈哥了。”
这次轮到他来激动了。
他努力压低声音,“你是说,希澈哥没有死,你还……见到了他?”
“是的,在沈昌珉那里。”
“沈昌珉?你见到沈昌珉了?!”
他终于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费力消化了几秒钟才重新坐下,我也这才开始讲述我今天看到的一切,顺便也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看来,辛德瑞拉爱上人类的传言是真的。”
我愣住,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类是韩庚。
我和有天,突然相顾无言。

半夜,偌大的别墅里,一个少年负手而立,身后一名仆人向他恭敬地作着汇报。
“少主人,刚开始都很平静,后来突然跑了回去,我……没能跟得住。”
沈昌珉摆摆手,示意那人下去。
如果金在中是一只吸血鬼,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因为看到本该死去的金希澈,而有了什么打算,或者……
他望着窗外静谧的夜空,眼神复杂。
“金在中,你……也会在乎么?”


八、相信
——我想 我该相信你
……
再见允浩时,我和他都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郑允浩作为沈昌珉的表哥,即便他自己不能辨认吸血鬼,但我绝不相信他没从沈昌珉口中听到一点消息;而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去找他说什么。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希澈那天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不确定如果他再提起这个话题,我狠压在心底的这份感情不会爆发出来。
这些天,那个梦,又回来了。
一夜无眠。很早我便顶着黑眼圈来到教室里,听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述昏昏欲睡,把那个两鬓斑白的老头气到半死。
“你还好吧?”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往课桌上一倒便要睡去。这个小子终于沉不住气了,不是两天都没有说话?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是我任务的关键,一定要尽可能接近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甩他脾气。
可是,结果证明,徒劳无功。
他被我弄得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被失眠和梦魇折磨得几乎要神经衰弱,我疲倦地趴在桌子上,累得快要散了架,可思维却一再维持清醒。
金在中,不能在外面睡过去,因为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
头痛得像要裂开,我犹自与那滔天的倦意顽抗着。
“在中……你……”他顿了顿,又下定决心似的说了下去:“你不要怕希澈哥,他虽然……”他有意略过那个名词,“但他人真的很好……”
我猛地抬起头来。郑小帅哥显然受到了惊吓,形状优美的单眼皮不自然地眨,嘴唇抿着,脸颊在渐渐地发红。
他清澈的瞳仁里满是紧张,有关切、有询问,但没有一丝算计和欺骗。

真是的,怎么能怀疑他呢。
心神一下便放松了,连同这两日所有的紧绷感,两日不曾展颜的我忽然发自内心地想笑。
我相信沈昌珉不会什么都没有嘱咐他,可他还是选择相信我。
哪怕……我并不值得相信。
那一刻,我似乎放下了所有:责任、算计、欺骗、复仇……我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我是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装作大人吟诗弄月,不时恢复孩童本性躲在某处胡闹。
莫名地心安,只因他是郑允浩。
我对他笑,没有掺杂任何意图,只是单纯的笑;然后,我无视他的惊讶一下躺倒在他腿上,嘴里咕哝着嘱咐他等上课便叫醒我,意识却早已模糊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朦胧间,有温热的手理顺了额际的乱发。
……

一方面,无论怀疑谁都无法怀疑郑允浩;另一方面,我却接下了A级命令要盗取名单并杀掉沈昌珉……一边是相信,一边是任务,有天希澈是我的生死之交,对我来说,郑允浩不可能比他们还重要;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最不希望卷进这场争斗的人,就是允浩。
从前,不管是任务的对象还是利用过的“配角”,但凡是知晓内情、可能会让我们陷入危险的人类我们从不会放过——反正平时也要觅食,顺手杀了倒是一举两得。
但这个孩子,我真的不想杀。
……
后来在我的有意询问下,允浩告知了我一些有关希澈和韩庚的事情——但毕竟那时他才十四岁,他本人又不是个猎人,所以内情并不详尽,只是大略知道;但仅凭从他口中了解的这一部分,也足够让我理清头绪。
十六岁的韩庚因才智过人、身手敏捷在猎人界年少成名,而猎人界的事情也便是血族的事情,上到皇室、长老,下到最最年轻的吸血鬼都知道了他的名字。少年韩庚尚且如此,他日成年必是祸患,于是希澈接下了杀掉他的任务,危险系数为A。
我们是长老不是杀手,所以也不是总有任务做的。族内修为较高的吸血鬼中,论隐藏伪装的水平,我与有天堪称第一;而希澈哥虽在这方面略逊一筹,但他身手却是一等一的好。
有天性子惫懒不问世事,要管也只是我们这几个朋友而已;那时我正出过上一个任务还未收尾,族中便派已经闲了两百多年的希澈去。
却没想到,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
最后希澈终于暴露了身份,大批的不同资历的猎人涌去捉拿这个堪称血族第一高手的辛德瑞拉……最后两人相见,却已物事人非,没有人跟得上他们的速度和力量,转眼之间两人便没了踪影,而昌珉和起范最后找到他们的时候,希澈倒在韩庚的怀里,韩庚坐着,一动不动。
那时他们以为死的会是希澈,没想到伤得最重的却是韩庚。
而韩庚……也就是从那日没再醒来;而希澈的腿因伤势过重加上救治不及,便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
眼前浮现那日看到的希澈哥的身影,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想,两人最后怕是用了同归于尽的招式;而沈昌珉他们之所以只是软禁了希澈而未取他性命……大概是为了韩庚罢。
看来,有天的推测没有错,那传言果然是真的;或者不,不是金希澈爱上了一个人类,而是……他与一个人类相爱。
爱情……真的如此叫人执迷么?

我忽然很想见希澈一面。
我把这个想法对允浩说了,当然,我说的是去看看韩庚;而他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看出他的犹豫,但我想相信。
……
再次见到希澈时他依然只是淡淡地向我们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看着没有意识的韩庚,好像永远都看不腻。
这次身边只有允浩在,所以我不必太过避讳。我走到韩庚床前,韩庚的面色虽然不佳,但神情安详,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似乎他是自愿睡过去一样。这样美好的表情倒让他有些生机勃勃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我看看对面的希澈。他的肤色比两年前更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不经常外出的缘故;美艳的脸依然美艳,但却失了曾经的张扬与傲气,神情安宁而满足,仿佛这样静静看着他的爱人,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希澈坐在韩庚的床沿,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晃到了眼睛。
修长如玉与温润有力紧紧相缠,无名指上,两点银光。
我一怔。
原来,这才是他们不杀希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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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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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17:19 | 显示全部楼层
九、比肩
——唯愿 与你比肩
……
允浩居然跟我闹起了别扭。
高三是现代东方青年的噩梦,每日摸爬滚打在数不尽的作业与考试中,几乎没有喘气的工夫,更不用说出去闲逛;这样一来,学生日不离座,邻座就成了最亲密的战友,而我作为郑允浩的同桌,当然也就是他交流最多的人了。
原本是我要接近郑允浩,但最近这么看着,反倒像是他在接近我——我是绝对不会自主自觉在座位上坐一天的。既然有下课铃,就代表着我有外出的权力。我又不是真的学生,需要通过这种形式的考试来获得那前途迷乱的未来;退一步讲,就算是需要,以我如此多年的累积,就算没有吸血鬼的天资,要应付那些东西也是绰绰有余了。
我当然不会像人类一样计较那什么都不能代表的数字,因此但进学校必是混一个中等,也好大隐于市;但这次我却是有目的的入学,而且目的还是个学霸。
不,是好几只学霸。
撇开沈昌珉、曺圭贤这种天才到无耻的异能儿不说,就只眼前这个郑小帅哥,我也是不能再这么隐下去了;于是,在允浩和那群老师(当然老师的话怎么会管用)的坚持下,金在中同学“弃暗投明”,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样子,考到了年级第二,把讲台上那群老头老太太乐得牙不见眼,而我的自由也就相应地变多了,老师也不用再担心我会把他们的郑宝贝带坏了。
至于第一嘛……第一那位,大家都熟,我就不说了。

作为郑允浩的同桌,他的努力我当然是看得最清楚的。虽不至学到废寝忘食暗无天日,但怎么说也算是认真努力;而郑学霸百忙之中抽出的时间竟几乎都用在了我的身上(连去洗手间也顺手将我拖走),这让我非常的受宠若惊,也让郑小帅的一票粉丝分外眼红。
对于这种结果我当然是非常满意的,不管从公还是论私。
(邪教:吼吼,论私~啦啦啦~)
(在:……喂你们别……别多想,我只是觉得那种放松的感觉不错罢了。)
……
所以,如今他这别扭闹得我很闹心。
想想看,每天像个油瓶一样黏着你的孩子突然埋头苦干不搭理你了,你能不闹心么?
(邪教:吼吼,我们懂得)
(在:你们……)
我使劲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一件大事。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上次小考,我以一分之势占据了制高点。
(众:你欺负包包!)
(在:……)
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时常吊儿郎当,却能轻而易举地拿下榜眼,这让郑小帅认为是我在故意让他,于是我每次都算计着他差不多的量,仅只比他差一点点;当然不是看不起他,而是不想打击他的自尊心,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试,结果这次,一个不小心……

难道……是因为被我抢走了第一,生气了?
我看着他认真看书的侧脸,思考着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以及行之有效的解决方式。
“那个,允浩啊。”
“嗯?”
“你……没生气吧。”
“我哪有生气?”
他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看着我,看上去像是真的一点也没生气,弄得我反倒有些发毛,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我告诉自己那是一种错觉,是错觉。
“嗯……”
但是,这怎么开口?难道说“你怎么连着几天都不好好理我”?——那样很像苦守深闺十八载的怨妇,或是曾被朴相公抛弃的怨念小媳妇;或者说“其实你最棒了那些分数都代表不了什么的何况是只是一次小考……”
想到那种圣母玛丽苏般的语气,我猛然打了个冷战,默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
眼看他又低了头,这是无视我咩?我当即小脾气一上来,祸从口出,让我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
“郑允浩你敢不理我还想不想活了?!”
……
下课热闹的教室瞬间就静了。
我用力闭了闭眼,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教室里。
这还不如怨妇玛丽苏呢……弄不好还得就此多一个河东狮的美名……
真是……丢人到家了。

我万分纠结地看着追出来的小郑同学,立时高效理解了某教室里爆发出的欢呼声。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中啊,你没生气吧……”
我没生气,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
我和郑允浩大眼瞪小眼站在走廊里,一时相顾无言。
“那个……在中啊……其实……”
我瞪着他。
“其实……”他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远处,五月,风和日丽,万物都蓬勃地生长着,生机盎然。
“其实……我是想……多努力……”
我就知道,但还未等我说什么,他突然脸一红,别过头去。
“因为你……很优秀,我想……和你一样……”
我又一次愣住了。
这个孩子……
“你那么聪明、善良,性格也好,又会很多东西,”他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青葱的草地,“昌珉也说你不是一般人,我很骄傲,有你这样的朋友。”
不是一般人?沈昌珉真的只是说了这些么。
……
“我想,我一定要更努力,才能……”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这个人类孩子,如此相信,如此努力,只是因为他有一个让他引以为傲的朋友……他希望自己也变得更优秀,以期与他在乎的人,比肩。
而身为他在乎的朋友,我感到荣幸。
“允浩啊,其实,你已经足够好了。”

允浩,其实,我并不像你想像得那样好。
我是一只残忍的恶魔,手上的鲜血不计其数,一点都不善良;
我活了上千年,再难的东西也能学会,我的智力也是天生而来;
我接近你,陪着你,对你好……其实只不过是为了我的任务罢了……
我……是一只吸血鬼啊……
……

初夏的夜晚美好而清凉。我独自走在小区的街道,转来转去,不知转到了何方;允浩那张认真的脸不时浮现在眼前,他的话不断从脑海中回荡,吹起一丝涟漪。
这不是个好征兆。
我深呼一口气,看手表显示十点,也是该回去了。
正走着,我听到了不平凡的声音。
“走开,你们这些怪物!”


十、善意
——其实 你很善良
……
“走开,你们这些怪物!”
声音有一点变声期的沙哑,却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想来是个少年。我隐去气息循声而去,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这个少年——
和一群吸血鬼。
非比寻常。

正如我一再重申,吸血鬼是一种独来独往的生物,除了有重大敌情(比如修为较高的猎人)之外是很少聚群的,尤其是这种觅食的情况。
当然,两只同行的情况也是常见的,但现在这里显然不只两只。
七只吸血鬼围着一个连变声期都没结束的少年,这不吵起来才怪了。
于是,他们吵起来了。
……
这样大张旗鼓找人类麻烦的不会是太高级的吸血鬼,而他们吵架的内容更是没什么可听性;我颇为无聊地站在拐角墙后,欣赏起了被围的这个少年来。
看惯了允浩,这少年个头并不算高,身材也不壮,线条柔美得有点像女孩子;我一不小心注意到了他线条优美的屁股。
很翘,有点像鸭子。
……
我凭着身为吸血鬼的绝佳视力看清了他的面容,倒是生得眉清目秀,要是再长开一点应该会更好看些;肤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想来应该是不黑的吧。
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少年当然受到了惊吓,但看上去并不算太慌,倒有几分故作冷静的意思;视线在几个吸血鬼之间周旋,我看得出他腿上已经蓄了力道。
像是练过的。

晚风吹来,没闻到一丝猎人的气味。
年轻的吸血鬼还是很像鬼的——非常野蛮和没有品味;说着说着一个不对付就会闹大,眼看要动手,而一直观战的吸血鬼却已经露出了尖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漫不经心地咳了一声,心想自己真是天生的贵族,即使年轻的时候也没到动不动就打架的野蛮地步。
原本火热的气氛被我这一咳咳降了温,齐刷刷对我行了注目礼,而我轻然一笑以对,多日以来首次散发自己的气息;夜风拂来,顿觉身心舒畅。
还是随意得好啊,我想,一定要早点了结这个任务,回家拉上有天希澈可着劲儿地逍遥去……想到希澈又是一阵纠结,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也是吸血鬼?”
“哎呀,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嘛,”我慢悠悠走过去,几只小同族均是一脸戒备,而原本以为来了救星的少年瞬间面如死灰。
“晚辈……见过长老。”
行,算有个识相的。
“那些个虚礼就免了吧,”我突然想到几百年前宫里的娘娘,不禁一阵恶寒,“我只是好奇哥儿几个在这儿做什么,这附近可是有不少猎人出没呀。”
在这大批猎人生活的地方,即使没有情报,光任着鼻子闻也能猜着呀,这几个倒真是不怕死。
“你哪来的,少多管闲事。”
“怎么,你想抢这小子?”
我无声地笑了笑,在他们中间扫了一圈。一只七百岁的,两只五百岁的,剩下四只连三百岁还不到,基本上都可以算我孙子辈的人了;几个后辈虽然有些紧张,但并不见得有多怕我,反倒是七百岁的那个吸血鬼态度恭敬。
年长的可以轻易判断年幼的深浅,但年幼的却无力知晓年长的,他们只能知道自己一个不会是我的对手。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是在确认着他们的数量优势。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知道你们觅食不易,但既然有人认出我了,那几位能不能卖我个面子,放了这孩子。”
我说的是“放”,而不是“让”,所以包括少年在内,在场的所有人均是惊讶。
我平静地笑笑,示意少年安心。
但吸血鬼们显然就没那么平静了。除了七百岁的吸血鬼带着疑惑看了我一眼之后告别走掉,剩下的几只小将似乎一致认为是我要将他们到手的美食据为己有,于是吵架的也不吵架了,全都一脸戒备地看着我,蓦地同仇敌忾起来。
我心中冷笑。
若是拿着这份决心一起去抵抗猎人,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同族高手死于非命,保护的却是这些个杂碎。
若是那样,当年希澈就不会差点死去。
……
我不是专业的血族杀手,我不喜欢杀我的同族,我认为同一族群即使不同派别,也不该相互残杀,尤其在猎人这个大敌当前。
可是,他们激起了我最深刻的愤怒。

右手在我视线不及的地方迅速枯瘦,指甲渐渐伸长变得锋利,随时可以结果他们中任何一个的性命。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原本我不打算动手,不管是站在同族的角度还是救人的角度;但我也料想到了以向来狂妄的吸血鬼,一战无可避免。
我瞥向被围的少年,计算着他毫发无伤的可能性,同时足尖点地。
……
五只吸血鬼愕然看着几乎齐根断掉的指甲,显然,我的身手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我默默垂下右手,将指爪掩在袖里,不会有人看清我是如何出手,以何出手。
本来我只是生气,但谅在是同族,略施惩戒便罢了——其实断掉指甲还是要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而这段时间他们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必是要夹着尾巴做事了;我轻松地环视他们几个,猛然想起还少了一只。
不好!
我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街角,看到少年惨白着脸,一只五百岁的吸血鬼正伏在他颈间……
“咯噔”一声响,这最是自作聪明的一只吸血鬼,被掰断了脖子。
到底,还是杀了他。
……
少年虚软的身体无力地倒下来,我并起双指拂过他颈间的血洞,瞬间完好如初。
按了按他的动脉,还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许是失血加上过度惊吓的缘故,少年看了我一眼便昏了过去。我一只手托住他的身子,抬起右手看了看,它早已恢复了原样,指甲透亮莹润,虽远不及希澈那双玉手,但也起码像是一个人类的手。
我看看手又放下,再看看脸色发白的少年,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居然,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杀了同族——不过,近看这孩子,觉得更眼熟了,好像真的见过。
想着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我脑中很是斗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将他抱回了家;而我,也没有看到街角那个瘦高的人影,以致我后来常想,
如果当时看到了,会不会不一样。




十一、爱人


——我们会是爱人吧
……
有天开门的时候受到了惊吓。
“愣着干什么,赶紧让开让我进去,”我一脚将有天踹到边上去,径直把少年抱进了有天的房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有天的房间,大概只是顺手。
我一遍指使着让有天端水拿衣服,一边把少年轻轻放在床上;他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张小脸白得要命,纠结成一团。
我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觉得越发眼熟。
“……秀?”
面血雨腥风可不变色、临天崩地裂仍谈笑自若的朴有天,居然惊得扔掉了手中的杯子,连碎瓷扎到了腿也不管,一下子跪到床边,全身颤抖。
我认识有天近千年,这样的他真是少见。
“秀……秀……”
秀?
我把视线再次投向昏睡中的人儿,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与六百年前朴有天那个互许终身的爱人,长得如此相像。
……
要讲这两个人的缘分,那可说来话长了。不过概括起来也就是一世为世所弃的虐恋情深——人与吸血鬼嘛,当然是不会受到祝福的。人类觉得吸血鬼是妖怪是邪恶,儿事实上吸血鬼这边压根就不把人类放在眼里,除了一些修为高的猎人,人类于吸血鬼而言,不过是像猪牛马羊一般的存在。
当然,祝福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的。作为朴有天多年的死党,我和希澈(那时候弘基还小)还拉上Jay&Rose两位前辈给新人主持了大婚,而我最重要的贺礼便是一幅我亲手所画的“结婚像”。
——六百年前当然是没有相机的,于是我这个画师便充当了傻瓜相机。
……
我说怎么看他如此眼熟,原来渊源不浅;然而几百年过去,我与这个闺名唤作“秀”的女子也仅数面之缘,最长的一次怕就是给他两画像那次……
什么?女子?
没错,这是我刚开始没认出的第二个原因——这个“秀”曾经,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
我默默地扫着地上的碎瓷,想到这次任务期间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先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孩居然是沈昌珉的表哥郑允浩,接着是失踪已久的希澈和韩庚居然出现在我眼前,现在是我脑子一热顺手救回的少年居然是让有天相思了数百年的爱人……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呀。

既然是秀回来了,不管他是男的女的,总归有天自己不会认错人,我也就放心地把他留了下来,并且就扔在了朴有天那屋子里,也不用担心他朴相公万一饿坏了就这么吃了这个让我费了心力救回来的可爱少年。
但第二天早上我听到了杀猪般的嚎叫。
“啊——色狼——”
……
早饭桌上从来就没有过如此诡异的气氛。
那个孩子昨天被袭击,衣服脏乱还溅了血迹,朴相公与他多年未见,如今见了却像失了魂一样;我无奈只能亲自伺候了两位祖宗,找了一间干净的睡衣给那孩子换上。
当然,有天我就不会管了,而衣服理所当然也是拿有天的;换衣服的时候我觉得这个秀托生成男的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人换衣服不用避这避那,而且衣服也方便准备——衣服穿在他家秀身上只是稍微大了一点,因为有天骨架很大。
估计是俊秀醒来看到有天睡在旁边,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掉……想歪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歪的,反正不过早晚的是,我邪恶地想。
……
看他的样子,有天应该已经与他解释过我们的身份了,因为总归是我救了他,俊秀也答应不向外人透露我们的行踪,只说是迷路之后偶然遇见我和有天,我对此很是满意。
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金俊秀身上还有另一个惊喜等着我。
“你们……认识沈昌珉吗?”
……
天哪,我要去买六合彩。
“……你找沈昌珉做什么?”有天试探着问。
“你们也听过他吧,他果然比较出名,不过其实我是要找他的表哥允浩。”
……
“在中哥?在中?”
“在中哥你怎么了?”
……
郑允浩……
刚开始公园偶遇的是你,任务对象沈昌珉的表哥是你,惹了一帮流氓混混找茬是因为你,带我找到希澈的是你,而今……就连我随手救回一个孩子,原本是有天的爱人,可他、他他怎么也是来找你的?!
郑允浩,难道老子上辈子欠你钱不成?
……
手里的菜也切不下去了,我把菜刀狠狠一掷,把案板砍进了大半,转身上楼。
真实……那案板就叫郑允浩才好!
……

允浩看着一脸生气的我不明就里。
“在中啊,这马上就毕业了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在中你不用担心,凭你的水平考个一流大学很简单啊。”
“在中你快说说你到底怎么了嘛别这样不理我……”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除了上学考试就没事了咩?老子在血里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抱了一本闲书放在腿上看着,转过身子不看他。
“在中啊……”
“在中……”
“别烦我。”
“金大人……”
“……”
“中中……”
“……”
“在……”
“郑允浩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我突然忍无可忍地爆发,吓着了前脚刚进门的老师,满屋子人额眼睛都大了一圈,还有的嘴半张着。
我窘了窘,坐下。
……
课堂上,既然有在上面讲的,也就有在底下讲的。身后传来各种窃窃私语声,不想听但却听得真切:
“喂在中有爆发了诶……”
……我和你们很熟吗叫我“在中”?
“是不是被允浩欺负了呀?”
……他有能耐欺负我?真实的。
“金花花大人的女王本质又爆发了……”
“吼吼,老婆大人发飙,包包一定有得受……”
“喂你课不要弄混了老公和老婆的角色啊,应该是花花有得‘受’才对……”
“嘿嘿……”
眼角不住地在抽搐——这些该死的丫头片子,凑在一堆瞎说什么?以为我听不到吗?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超强的感知能力感到怨念,我郑寻思着怎么整整这些个满脑子冒金光的小女生,身边的人却突然凑过来,微笑着在我耳边道:
“我们在说,谁是老公,谁是老婆呀?”
“那当然我是……”
……
郑允浩,你无耻。













十二、未来
——我们 一定更幸福
……
日子在吵闹和调笑间一晃而过,那天郑允浩的话就像是梦一般,我和他都未再提起过;毕业在际的高中生很忙碌,连我这个伪毕业生也被波及。
但更让我忙碌的,是另一件事。
“金钟云!你……你是艺声?!”
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沈昌珉如此大的反应。这个年少老成的孩子明明只有十六岁,就算是不同年级,在这同一所学校里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始源那小子是个自来熟,就连起范那个内向的小包子也从未晾过我的面子,偏偏就只有这个沈昌珉,一天到晚一副审视的眼光盯着我,像是要扒下一层皮来。
我总是以笑应对,倒要看看你能审出什么来。
允浩对我和昌珉之间尴尬的关系有些无奈,但他夹在中间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总归是昌珉先挑的事,而我又不会从他那儿吃了亏,也从未发展到物理冲突,于是彼此相安无事,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着。

所以,一向冷静的沈昌珉此时惊得目瞪口呆,这还真不是件太寻常的事——其实别人惊得比他还厉害。
当然,我是不在这个“别人”里面的。
“哎呀,艺声哥你老人家真是越来越拖拉了,”我拨开众人走上前去,“该不会是又偷偷跑出去玩了吧……”
艺声连忙咳嗽着打断我,小旭就站在他身后,这要是让小旭知道了他因为贪玩耽误了给人治病,他恐怕又要个把月进不了卧房了。
艺声面带微笑地扫过众人,郑重地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就是艺声。”
艺声?
就是传说中首屈一指、对植物人康复有独特见解、曾有多项成功病例的那个艺声?!
厉旭跟在艺声身后,众人竟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路,让他们两个走到韩庚床前去;而沈、崔几位大公子——包括希澈,此时都露出了极其惊愕的表情。
“在中哥……你……认识艺声?”起范问道。
我点点头。在场还能维持淡定的人只有允浩与希澈,虽说他当初听我说起艺声的时候也很惊讶,但总归不是像今天这样一炮打过来一个大活人。
那天我要允浩带我再来看一次韩庚——事实当然是为了看希澈。希澈脸上的专注与决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而他们无名指间的……
出门的时候我对允浩说,也许我可以找到能治好韩庚哥的人。
……
允浩当然同意,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希澈。
我看看希澈。他的脸色似乎比上一次好转了许多,颊边出现了淡淡的粉红色,愈发衬得他五官完美,明艳动人,人也似乎圆润了一点,不再那么瘦削。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再次将视线转向他的爱人。
我笑笑,想那上天入地宇宙无敌的霸气女王金希澈,竟也有如此娇憨可爱的时候,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我想,他脸上的微笑,叫做幸福。
……
经艺声哥诊断,韩庚确是有救,只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希澈却没有一点失望,我想他只要韩庚有一日能醒便已足够。
艺声与小旭就在此处入住,而一切就绪,我与允浩一干闲杂人等也该功成身退;而正当我要跨出房门时,却不期然地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
“在中哥……谢谢你。”
我带着几分惊讶回头,瘦高帅气的少年低着头红着脸,嘴唇倔强地抿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尴尬和不安,却反而透出几分可爱来。
其实沈昌珉这个孩子,也蛮有趣的。
“没关系,不用谢。”
我对他一笑转身离开,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利益与冲突,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愿去想,我还要亲手杀了这个少年。
……

在小旭的督促下,艺声的治疗按部就班地进展着,韩庚的反应一点一点在变多,希澈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连带昌珉对我的怀疑也渐渐地变淡了,日常见面有时也会打声招呼——虽说小沈子依旧一张冰脸,但看看他身边笑得可爱的起范小包子,心情也是蛮不错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该勤奋的依旧勤奋,该起哄的依旧起哄……毕业在即,允浩也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我当然逍遥着,虽则我也盼望这段苦日子赶快过去……
很快,也就毕业了。

脱离了中学苦海的学子们有一个重要的活动,那就是毕业旅行。
郑小豆包当然是想拉上我的——不是我大言不惭,而是事实如此(花花:嘻嘻~他怎么舍得不带我~ 众:秀,接着秀 花花:啦啦啦~)……
我一直以为郑允浩这样的小帅哥,一定是亲戚朋友一大群,却没想到真正跟他亲近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韩庚沈昌珉这一批,同龄的居然少之又少。
而我,也就成了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
我看着郑允浩那一脸看似无害的笑容背后发寒——怎么感觉那么可怕呢?
“哟,这是要度蜜月呀。”
……
度蜜月?跟郑允浩?我抖了抖,抓过枕头砸向了不凉不热胡扯着的朴相公,后者敏捷地接住枕头,却笑得满脸发酸,因为金俊秀回了家,他轻易不能见上一面。
我看着他怨念得像小媳妇一样的表情,突然非常想逗逗他。
“有天呐,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平时你家俊秀身边总有郑允浩和沈昌珉在身边打转,这回出门,不是正好?”
“郑允浩没什么,可是沈昌珉还在呀……”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恋爱中的人没头脑,沈昌珉就算是谢我帮忙救了韩庚,却怎么可能放任郑允浩与我单独那么久?
……
而果然,毕业旅行我当然与郑允浩同行的——当然不会是蜜月旅行,因为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花:就算只有两个人也不是蜜月旅行!)
(众:啧啧,害羞了 )
(花:你们……)
在听说沈昌珉一拨人同行的时候,我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知道了不必与郑允浩单独出行,我不由有些庆幸(众:看,又害羞了 花:……);另一方面,我很郁闷。
为什么沈昌珉的死党那个腹黑圭也在这?!
为什么沈昌珉金起范崔始源的三角关系到了这里也阴魂不散?!
……
毕业旅行拖上一帮未毕业的小兔崽子们,我和郑允浩这毕业旅行也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再看看这配置,那过程必是绝对的惊天地泣鬼神。
我已经可以预见那血雨腥风的未来……
……
很快,大家的录取情况热腾腾出炉——郑允浩顺理成章进入他所一直向往的政法系,而我毫无疑问,跟着我可爱的任务对象进了同一所大学。
至于专业嘛……那就美术系好了。
……

一天晚上我独自外出散步,与壮阔的海滩共同见证了这样一段对话。
墨蓝色的天幕下,远远看到一对兄弟,均是身形修长,气度过人;远远望去,仿佛天神降临。
我凭着极好的视力,认出了那是郑允浩与沈昌珉。
“允浩哥,把他单独叫出来,你也放心?”
好嘛,这小子又在说我坏话。
“有什么不放心的。”允浩淡淡道。
“虽然要感谢他伸手救韩庚哥,但是,”昌珉顿了顿,“当年韩庚哥出事时我们几家不是没找过金钟云,可他却没卖我们一点面子,而今……”
“而今,他居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就因为金在中一句话。”
允浩的声音淡得出奇,我心头一振,突然很怕听到后面的话。
“那……”
“我相信他,”允浩淡淡道,“如今就数你和始源名头最大,起范圭贤在次,可他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们,你一向警觉,但却没有发现他一点气息,他对你那般刁难也没追究过,甚至,他还和起范相处得很好。”
……
郑允浩,谢谢你。
我在此时回了房间,所以没有听到允浩的未尽之言;而当我们终于明白了一切,一切却已经无法挽回了……当时的我们没有想到,今日小小的疏忽,会引我们走向那难以回头的未来。
多年以后,只能恍若一笑以答。

但此时的我,只是望着落地窗外的海滩发誓:
——金在中此生,不杀郑允浩。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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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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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18: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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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消失
——如果你消失了 我一定会难过
……
真的身份而言,我是一只千年的吸血鬼;假的身份,我是刚刚步入X大学的大一新生金在中。
但,我的心情,又怎么可能像真的大一新生一样。
从去年秋季我接下这个万分棘手的任务,两月准备、一年卧底——接近沈昌珉,盗取猎人资料,并找合适的时机……杀了他。
……
此时,又是一年深秋了。
X大学是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学生们的梦想,当然也就不会是浪得虚名。对于大学自由宽松的环境我很满意:一方面,我不必再像高中生那样留着土气的学生头,穿着挫败的校服每天面对朴大帅哥的嘲笑;另一方面,大学没有高中生那么多的考试、作业,加上美术系的课本就很少,我又原本擅长,大学生活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人间天堂。
因此,我每天游荡在X大广阔的校园里,想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偶尔挥挥笔应付一下那对我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的课后作业,然后抛下一群羡慕嫉妒恨的舍友,四处逍遥着。
什么?你会画画?
废话,本大爷那可是从一千年前少年时期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画工……(卿:别吹了,一会吹破了 花:不是你让我吹得?)
年龄的差异——来上大学的只有我和郑允浩两个人;前不久又让有天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上面申请把任务时间延长到了四年……
时间宽裕得很,我还不着急;而有天则是一天到晚鞍前马后地照顾着他的俊秀小亲亲,自然是没工夫理我的。
说起有天来——他竟名正言顺地担当起了照顾金俊秀的任务;话说我们朴相公还为此染黑并拉直了头发。弄几身稳重帅气的衣服,再去掉那时不时勾人的媚眼,装得也倒人模狗样的……(天:我那是一表人才好不好?!)总之,是骗过了俊秀的家长大人们。
于是,以风流花心闻名的朴有天朴大相公就此在花花公子界销声匿迹,摇身一变成了俊秀小桃桃的超级奶爸。
希澈嘛,韩庚还没有醒过来,当然是不会有时间搭理我的;其实我知道,要是韩庚醒过来,那他就更没有时间搭理我了。
……

结果,我脱离了我的兄弟,远离了我的敌人,每天……和郑允浩这个小屁孩,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花女王:咳,你们不许乱想…… 众:哦呵呵呵呵呵呵~ 花:……)
允浩承父志选了法律系。法律系不会像美术系这么闲得要命,但总归是大学了,所以,即便并不在同一个系,也并不影响郑小帅哥经常来找我(得意)……于是,小姑娘们继续眼红;对我来说,郑小帅哥主动和我拉近关系,我是求之不得(花:任务,任务……),反正长得也看得过去,见便见了,我浮沉在谣言的风口浪尖,偶尔跑去高中部调戏一下始源昌珉和起范,有时回家顺道看看希澈,日子过得连神仙都比不过。
可是,允浩居然不见了,一连几天。
除了上课就不见人影——这还是因为我与他选了同一门选修课;郑允浩这小子与下课就黏过来的平时表现大相径庭,居然抱书就跑,连招呼也不跟我打一下。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成?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我哪里得罪了他,或者是什么时候做过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俊秀那孩子能信得过,应该不会是他告诉的,要不然沈昌珉早就该带一拨人过来围剿。
……
走在闲静无人的校园小径上,我目不斜视,眼皮突然跳了跳。
这是……
我突然有些不安,情况有些不同寻常;就连我昨晚去看起范,他都推说有事不来,电话里崔大油瓶的声音听得真切。难不成金小包子终于抛弃了沈昌珉这只超级腹黑,弃暗投明投向小崔童鞋的温暖怀抱了?……不对不对,当时四周环境嘈杂,真约会也不带挑那么闹的地儿的。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忙啊?连朴有天都不接我电话,就算是围剿也不可能连有天也串通进去吧?
……
真是……要疯了。我瞪着孤单单的手机屏幕,它却突然亮了。
郑允浩?
哼,这时候怎么想起我来了。
……这么想着,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我还没来得及对我自己叹气,却听得话筒那边一片静默,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在……在中哥……我……是俊秀……你快来……允浩哥……允浩哥他……”
信号不知怎么断断续续得,配上俊秀那沙哑带着颤抖的声音,听得我心惊肉跳。
“喂?喂?俊秀?允浩……允浩他到底怎么了?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喂?!”
忙音。
我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点慌,可是俊秀这连地方都没说,这让我怎么过去呀……
……
“俊秀啊,你好歹也把地方告诉在中哥,这连个地点都不说让他怎么过来呀?”李赫宰无语地瞅着自己这个萌到爆的发小,打心眼儿里无语,也不知道那才貌双全的多金朴到底怎么看上他的。
“赫宰你别怪俊秀,他也是紧张……”始源连忙打圆场。
“所以才让他打啊,”昌珉幽幽道,“没人能想到金俊秀也有撒谎这个智商。”
“可是,我们怎么让在中哥知道我们在哪?”起范不放心地问。
“没关系,”妖娆的朴相公漫不经心向窗外瞟了一眼,看到某个人影,嘴角笑意更深,“他一会就能到。”
……

娘的,居然要本大爷动用黑客实力、就为了找这个姓郑的小子?
我追踪了允浩手机的信号,还纳闷了一下为什么他的手机没关——要是绑架的话,按说应该关机的呀;但又转念一想,既然他手机在俊秀那儿,那么他们应该不在一起,也许只是离得近。
也许是陷阱,不过……
我笑笑。这世上,能困住我金在中的陷阱还不多。
……
我按照地图上显示的情况找去了学校不远的一处郊区。这一片人烟稀少,确实是绑架的好地方。
想到那个孩子,他小有身手,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不过万一……万一是族里……难道他们发现了郑允浩与沈昌珉的关系,就此插手绑架了他?如果是这样,那么金俊秀应该也通知了沈昌珉,那么……
如果沈昌珉和郑允浩就这么消失了,我会不会高兴?如果不,又会是什么心情……
我突然有些不爽,居然这么一声不响绑了我的……我认识的人,还连累我亲自找来?那可是我……我都不会杀的人。
抛开所有的杂念,眼下找到俊秀他们弄清情况最是要紧。我走到一间别墅前,信号显示就是这里。
郑允浩,你就在这里么。


二、爱你


——其实从很早就知道


郊外有些荒凉,但别墅却精致而优雅,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一点都不像绑匪住的地方。这更加坚定了我对于是血族所为的推断。
房子里静得可怕,也并未闻到任何人或吸血鬼的气息。我警惕着走上二楼,掩在衣袖下的右手紧绷,我想它此时一定青筋暴起,非常地不能见人。
我在推开门的瞬间还在思考怎么跟允浩解释我这只丑陋的手掌。
……
这是一间画室。进门便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拉着米白色的窗帘;房间里有油画用的支架,只有画板却没有画具;旁边有两座不小的书架,架上却没有书,角落还有一张休息用的小床,也没有置办被褥;只有屋顶边缘有一圈金白相间的小灯在亮着,并不明亮,仅足以看清室内。整个房间像是刚刚装修完毕的样子,正以一个半成品的形态等着他拥有他的主人。
但我没有闲心去欣赏它精巧的装潢布置,我所注意到的只有墙边那个人——
他靠着墙坐在离落地窗不远的地方。修长的腿横在地板上,另一条腿曲在胸前;他低着头,微卷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帅气的脸。
但我知道,他是郑允浩。
……
如果真的有危险,那么危险就会在这个地方;而整栋别墅里,除了允浩和我自己,我察觉不到第二个人或吸血鬼的气息——这很蹊跷。要么这里真的只我一个人,要么这房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陷阱。
我站在门口看着情况不明的郑允浩,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如果我就此离开,等沈昌珉赶来以后……那么即使正面冲突,我也足以杀了他,至于郑允浩,是活是死皆由他命。
可是……
黑色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则,红色开衫内衬白色T恤,深蓝牛仔将一双长腿衬得更长;黄昏已经落幕,夜晚已然降临。昏暗的灯光里,他独自坐在墙边,显出几分孤寂。
……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爱郑允浩。
不论再怎么躲避,再怎么不承认……我不能忘记那个初雪的冬日,少年将带着体温的围巾细心地裹在我的脖子上,即使他并不认识我;不能忘记入学的那一天,他故作正经地在课堂上解释,不着痕迹地解了我的围;不能忘记深蓝的夜色里,大海边,他淡淡地说出那一句“有什么好担心”,即使他一起长大的兄弟都在怀疑我。
不能忘记那日日夜夜的陪伴,像个孩子一样粘在我身旁;不能忘记那若有似无的温柔,与隐在那双墨玉眸子里的狡黠……短短一年,回忆却好像那么长……
怎可能……只是“不杀”?
……

我对自己笑笑,掩住已然变成利爪的右手,走进房间去。
我爱郑允浩,这是事实。
右掌已经蓄了劲头,金在中手上的生命不计其数——如果允浩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与此相关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哪怕是同族。
我走到允浩面前蹲下看他,周围却没有一点动静。我用左手按上他的脉搏,一切正常。
“允浩,允浩?醒醒。”
他没有反应,让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又摇了他几下,还是不醒来。我没办法,站起来环视周围,也没见什么异常情况;我渐渐收回长长的指甲,抚上柔软的窗帘,窗外楼下似乎有微弱的亮光。
我暗中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窗帘。
黑夜里,月光清幽,远方灯火通明,但我却没有心情欣赏夜景——

烛光跳跃。
火色的心。
炽烈的爱。
在黑色的背影里,无数颗蜡烛排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而那中间分明写着我的名字。
还有——
我爱你。
……
片刻的怔忡,又像是过了很久;身体不期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手环住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吹在耳边,背心贴着火热的胸膛,头腔充斥同步的心跳。
“在中,我爱你。”
我转过身,看着那双墨玉般的瞳仁,里面是满满的爱意;并没有生气被骗,而是庆幸此刻他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眼前,更感动于他的心意,如此大费周章只为对我说一句“我爱你”。
面对他期待的眼神,我掩住尚未恢复原形的右手,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
房门被打开,屋子里外充斥着起哄叫好的声音,我知道是这帮人与郑允浩同流合污卖了我;我想推开允浩,却被他箍在了怀里不得挣脱。
原本蜻蜓点水的一吻,此刻竟进行得如火如荼。
他只有一瞬的呆愣。
刚开始只是轻轻的碰触、吮吸,他的舌尖探出来勾勒着我的唇形,却还未等我反应便被撬开了牙关,灵巧的舌长驱直入,扫荡着我的每一寸角落。
……你确定郑允浩真的是初吻?这种吻技是初吻是初吻??!(众:你就认了吧,谁让你喜欢;花:我……(委屈小媳妇状))
(包:喜欢么,亲爱的)
(花:你……)
起哄声更大了。我猛地推开允浩,却发现自己居然全身无力,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虽说始作俑者接住了我,但不免又被众人一阵调侃;沈昌珉那小子不愧是跟郑允浩有亲的人,无耻得人神共愤。
“啧啧,允浩哥你怎么能欺负在中‘哥’呢。”
他还特意强调“哥”……我望着沈昌珉那张笑得欠扁的脸,突然很想冲上去暴揍一顿。
“允浩哥呀,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万一吓着了人家,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呀……”这回是他的死党腹黑圭曺圭贤。
“对呀对呀……”沈昌珉帮腔道。

“咳嗯,我说起范呐,”我咳了一声,“过几天我们系办画展,你也一起来吧,顺便叫上始源。”
我成功地看到沈昌珉那一脸奸笑瞬间落垮——哼,小样儿,调戏我?你还是再去修炼一千年吧!
我心中暗笑,视线自然地扫过众人。今天怎么感觉人有点多呢……
于是,我落进了一双温柔的眼中,他坐在轮椅里,面色苍白但却光芒满溢;我看向与他十指相扣的那个人,那个人回我一个美艳的笑容。

——韩庚哥,你终于醒来了。

三、悸动
——我爱你 就像你爱我一样
事实上韩庚一周前就醒了,不过因为刚刚复苏,所以便未大张旗鼓地庆祝;原本希澈他们的意思是等允浩告诉我的,但因为这小子正筹备这场表白行动,他便什么也没和我说,而希澈在韩庚醒后立刻生龙活虎,三五句话问出允浩的意图便嚷嚷着要来看戏。
韩庚说他是陪希澈来的,我要信了才怪。
话说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看上金希澈这么个怪咖,韩庚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人——起码我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丝玩味与狡黠,那模样就像换了一张脸的金希澈,只是装得太好而已。
……
允浩似乎对我看韩庚这件事有很大的不满。也不知他这乱吃什么飞醋,其实我只是突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心生好奇才多看了两眼,更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把希澈那个疯子拿得服服帖帖稳稳当当,居然像小媳妇一样甘心每天守着他。
但允浩当然是不知晓我这些心理活动的,于是醋味依旧飞着,我却想直接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坏了没有。我想他一准还当他们的韩庚哥是个多么温柔善良的人呢,其实骨子里也同希澈一般货色,压根就是一腹黑。
不过,看着那张微微泛着红的豆包脸,这感觉倒是不坏。
……

虽然明天是周六,但苦逼的高中孩子们依然要上学,于是晚饭过后,一票高中生打着饱嗝回了家;韩庚虽然醒了,但身体尚未恢复依然需要调理;朴有天那个胳膊肘往外拐、有老婆不要兄弟的无耻爱妻男作为俊秀的奶爸,也找了借口陪着回去,算是暂时逃过了被我死整的一劫。
说起来这顿晚饭倒是有个插曲——那就是我头一次显露人前的厨艺。厨艺什么的也不要紧,会做饭的男人也不算什么稀有物种,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那个表面乖巧懂事实际一肚子坏水腹黑毒舌装高冷的沈昌珉居然是个百年一见的超级大吃货!
难得收到沈昌珉的称赞,我却郁闷得够呛。
早知道做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事情,我干嘛还跟他冷战那么久啊!
……

送走了连调侃带起哄的亲友团,偌大的别墅里只剩我和允浩大眼瞪小眼。
这房子当然是郑家的——从郑允浩的打扮可一点都看不出来,郑允浩的穿衣品味虽然不错,但却从没见他像一般阔少爷那样名牌加身,就连铺张浪费的情况都从未看到过;后来才听说原来是几年前过了一段苦日子,我算了算,大概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年。
……
有天家离这儿远,出门也是跟谁都没交代,这大晚上的跑回宿舍总不太好,再说放着如此豪华的别墅不住,让我跑回去住集体宿舍?继续闻那一屋子的臭袜子味?
还是算了吧。
……
可是,我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这个叫郑允浩的男人单独共处一室?
(包:我表白了;花:……)
……好吧,就算是明白地……也不能这样啊?
……
本来我觉得,这么大一栋别墅还能发愁没有房间?
可是……它怎么能真的没有?……
“抱歉在中,其他的卧室还没有装修好……”
我看着郑允浩那张无辜的豆包脸,根本没有办法怀疑他,因为你找不出一点欺骗的痕迹。
……
这栋别墅唯一能住人的卧室里,我躺在雪白的大床上,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睡衣,我眼睛瞪着显示十一点的钟表,无聊地研究起这衣服为什么如此合身的问题来。
按郑允浩的说法,这原本是要给俊秀穿的;因为没想到今天会闹得这么晚,所以我今天的留宿是个意外,所以来不及准备多余的房间。
……
思绪忽然飘到那间画室,未等我想到什么,便听得浴室的门打开,我连忙闭眼装睡。
他原本就带有一种清新的气息,在沐浴之后更加明显;他擦了擦头发,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我因为闭着眼,此时已经有分几睡意,迷蒙间我感到身边一陷,巨大双人的一端被掀起又落下。
我留了一半被子给他,所以并不用担心他没有被盖;灯一灭,我背对着他,睡意更浓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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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失去意识钱的最后一句话是——
郑允浩……你变态!






四、幸福
——我们的幸福 能有多长

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温暖了整个卧室,投射出淡淡的光线;俊美的男子支着头躺在身边,用他的左手把玩着我的左手,神情恬静。
醒来时,我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允浩似乎出了神,但还是握着我的手没有放;我不觉得我的手有什么好玩的,更不知道这怎么也能出神,但他这样子确实很好看。允浩想事情的时候表情总是很安详,想到好的事情嘴角就会带上一抹极淡的微笑,眼睛亮亮得;看着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和他一起微笑。
这个人仿佛有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待在他身边,总是很安心。
“醒了?”
他回过神来问我。
我点点头。翻身的时候感觉腰酸腿疼,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我给了他一拳,打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怎么了?”
装得好像那色狼另有其人一样,这人真是……我突然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个人,只觉他墨玉般的眸子温柔凝视着我,那里面有我的倒影,而我仿佛就这样沉入他眼神里,再不知身在何方。
“我的手有什么好玩的?”
“嗯,”他看着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在想,还差个婚戒。”
婚戒……
他……竟想到……结婚么……?
我忽然浑身发起热来,也不知是羞得,还是让涌动的幸福填满了全身。
“乖,我们去洗澡,”他轻吻我的眼睛,“我的在中真好看。”
我用手撑着想坐起来,却是一阵酸软无力,这小动作被郑允浩看在了眼里,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作孽的公主抱……
……
总之,这关系就这么高速并有效地确定了,发展之快宛如梦境。
我也是这才发现,原来郑允浩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
……

“有天,那天的阵是你布的?”
“怎么可能,我只是去凑个热闹而已,怎么会花那么大力气帮郑允浩那小子,”有天漫不经心咬着血袋,“再说了,抛开韩庚不算,那天沈昌珉崔始源金起范可是一个不落全在场,我当着他们的面布阵?我疯了才会那么做。”
我想了想,也对啊。
“可那阵是谁布的?”
我们说的就是允浩表白的那天。那天别墅里藏了不下十个人,可我却只闻到郑允浩一个人的气息……必是有人布下了隐藏气息的阵式,而他能隐藏到不被我发现,此人的造诣恐怕不低。
“还能有谁,韩庚刚醒没可能,希澈那儿我问了不是他,”有天分析着,“要说在场的人里可能有这个能力的,也就只是沈昌珉一个了吧。”
说完便陷入了沉默,我和有天对望一眼。
没想到沈昌珉的力量已经足以与我持平;况且那天沈昌珉看上去并无多少倦意,恐怕……这一点还只是他的很小一部分。
我心里突然五味陈杂,一方面因为任务难度上升感到有些压抑,一方面却感到一丝隐隐的窃喜。
希澈不会再杀他,而现在,也许只有我才能杀得了沈昌珉。我把这种窃喜归结于遇到对手的喜悦,即使我知道这种感情正在变味。
我这样尽乎自欺欺人地想着,一天一天拖着任务进度,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

直到有一天,沈昌珉受伤了。
这时是08年的盛夏,也就是说,从我卧底到此直至现在,已经五年了;随着感情一步步加深,我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欺骗允浩和所有的人,即使俊秀对我和有天的身份一直守口如瓶,即使我已经在尽可能少地摄取血液,我仍然不能摆脱我吸血鬼的真实身份,以及与昌珉没大没小胡闹时那冲天的愧意……我凭着一张低层猎人的名单赢来了这多出的一年时间,可我知道,纸包不住火。
我爱上这个叫郑允浩的人类,这是血族最大的禁忌。
我知道一拖再拖不是办法,但我没想到会连累昌珉。
或者……从一开始,我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昌珉他怎么样?”我和允浩赶到时昌珉正好睡下,便只能询问守在他身边的起范。
“还好他发现得早,只是失了点血,没伤到筋骨。”起范淡淡地说着,却掩饰不了那份担心。
“有多少?”我问,避开了那个物种的名字。
“不到十只,但修为不低,昌珉也是勉强脱身。”
果然,是来了。
……
这恐怕是冲我们来的。我回去通知了有天和希澈,让他们小心。
背叛族人等同于猎人,甚至会受到比猎人更为残忍的对待……这么长时间我们能平安无事应该都是托了昌珉隐藏气息的阵法,否则我们恐怕早就暴露了行踪。
而这次,昌珉受了伤,这阵法大概也是维持不下去的了。
我已经作好了迎战的准备,正想着要是暴露了身份该怎么和允浩解释,谁知这个时候允浩却不见了踪影,过了几天又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语气平淡地道: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全部转移到V市去。”
我对他的这个命令似的建议不置可否,因为左右带着我们三只千年吸血鬼,无论走到哪也能有同族找到我们的。
可我又不能亲自布阵……允浩不知怎么一天一天对我爱搭不理,我想这并不能算吵架,却还不如吵架来得干脆,这样的冷处理更能让人抓狂。
眼皮来回来去地在跳,两只都在跳,不管哪只是财哪只是灾也没关系了。
……
“你跟允浩怎么回事?”希澈正睡午觉,韩庚手里削着一个苹果问我。
唉,连韩庚哥都发现了。
“我也不知道,”我默然,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件事,“希澈哥对你说过我不?”
“嗯,我知道。”他笑着承认。
“那哥……”
“我没跟别人提过。”
……
韩庚哥没必要骗我的,可要是这样,那允浩最近气的又是什么事?我绞尽脑汗思来想去,竟没有一点头绪。想四年前他不过年不过节地表白是因为老有小女生(其实也有小男生……)给我递情书(笑),可都好几年过去了,最近我自知有祸当头更是安分守己,别说勾搭人了,就是和人交流也成了不常见的事……这小郑子到底吃的哪门子飞醋啊?
要不是吃醋,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
一直压在心头不敢面对的事情,终于拿到台面上来了。
如果郑允浩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有一开始接近他的意图……
我闭了闭眼,有点不敢想下去。

这日原本与允浩约好一同来看昌珉,可他却突然说有事不能来;我想了想,要是就因为这不去,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反而可疑了。
我问了问昌珉的情况,这小子还没完全恢复,可那小毒舌却还是嗖嗖得不留情。我秉承着不跟伤号一般见识的原则,把他的毒舌全数……还了回去。
起范守了很久被崔油桶拉去休息,虽说昌珉不怎么乐意,但他也是心疼起范的;我和沈昌珉大眼瞪大眼一阵僵持,嘴里也不闲着……说着说着,他却突然笑了。
“我没想到允浩哥居然有恋童癖……”
恋童?……童?……
我刚要发作,却见他眯着眼,轻轻地笑,
“在中哥,我睡一会儿。”
昌珉的五官很立体,原本就是很男人的那种类型,这些年随着成熟便越发俊美起来,21岁的昌珉,如今已长成了迷倒一众少女的美男了。
可是,如今这个美男眯着眼像个孩子般地笑着,颇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我笑了笑,“嗯,睡吧。”

他满足地闭上眼,我才意识到,这里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现在的沈昌珉,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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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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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19:15 | 显示全部楼层
五、抉择
——我想 我还是太爱你

我竟已让他信任至此么?
沈昌珉从第一眼就怀疑我,这么多年来虽然关系改善,我也以为是因为郑允浩;曾经他防我防得那么紧,连我与允浩单独相处他也不放心,可如今竟放心地在我面前睡去……毫无防备?
我右手紧了紧,但仍未现出利爪。
猎人名单是盗不完的,而任务的核心就是杀了沈昌珉;如今机会大好,如果杀了他,我就能恢复我从前自由无拘的生活,不必再说假话,不必再隐瞒,不必再良心不安……我可以从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更不用强忍着吸血的欲望每天装成普通人类。
可是,如果杀了他……
右手抚上他的额头。
机会,唾手可得。
……
其实我知道,现在的我要杀沈昌珉,连利爪都不需要。手心贴着温热的额头。
现在,说是他的命就握在我手里也不为过。我掌心蓄上力道,杀意,即将迸发;双指一并,力量充上指尖,直指眉心。
——不,不能杀他!
我告诉自己,如果就这样杀了沈昌珉,会有太多人难过,比如允浩,比如俊秀,比如……
比如我。
这个孩子聪明绝顶,即使说起话从不饶人,但却从未有过一丝坏心眼;我知道,但凡他有一点点的狠辣,我也早该暴露了身份;五年了,连我都不信我竟隐藏得如此好;而今,他居然在我面前睡着;即使是假睡,也让足以让我取了他的性命。
他是个优秀的猎人,他知道一点点疏忽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早可以杀了我,可是他没有。
……
其实我知道,我早已杀不了沈昌珉了。
在最后关头我猛然收回指尖,力道有几分未曾收回,冲破手掌流出点点血迹;我用另一只手理了理他鬓角的头发,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所以我并不知道,原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而他经时正望着楼下的我,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情绪。
……

“你决定了?”
我点点头,有天便再也没问我什么。
——我决定,叛族。
我知道其实猎人与吸血鬼一样都是杀戮者,也知道存在见鬼便杀的猎人,可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从没有听说沈昌珉他们滥杀过一只吸血鬼,反而是在吸血鬼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不得已才痛下杀手。
……
吸血鬼与猎人不共戴天之仇,如今面对威胁最大的猎人,我却下不了手……种族之间的冲突离我好遥远,我知道的只有我们之间的种种情谊:对允浩,对昌珉,对俊秀,对起范……面对他们,我没有办法站在吸血鬼的立场上,去义正词严地讨伐血族的大仇——只因为我的小爱。
可是……这外人眼里的小爱,在我心里却像天一样大。
这也许就是很多背叛者难言的苦衷。我们总是说背叛者无情无义,原本我也作此想法,可一旦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却由不得你不背叛。
一边是族人,一边是爱人和兄弟,我无论怎样选择都是背叛者。
而我……不是个伟大的人。
……

从前我还为希澈的选择疑惑过,而如今,我也要成为第二个金希澈。
可是……让我怎么跟允浩解释……
难道把实话告诉他,就说从刚一开始我是故意接近他,一切都是我的算计,目的就是为了要昌珉的命?为了杀他的兄弟?……如果一切都没有开始,我反而可以毫无愧疚地告诉他真相,可是……
我已经,骗了他四年。
……
我突然很想知道曾经,当韩庚哥知道希澈是吸血鬼的时候,最后希澈被围剿的时候,韩庚哥是什么样的心情,而又是多深的感情,能让他们如今能够抛开了所有的恩怨仇恨,只剩那长相厮守、至死不渝;但我不是希澈,允浩不是韩庚,当你知道与自己相爱相守四年的爱人其实是个恶魔、是个骗子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还能像从前一样爱他。
我想,这会是一场终结了。
……

昨晚允浩没有回来。我失眠了一整夜,又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地待了一整天,哪里都没有去。
而夜,还是来了。
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我不再趴着,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滚得乱糟糟的头发。
“今天没出门?”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身形瘦高修长,比例匀称,五官完美得几乎无可挑剔;七年了——从我第一眼见到郑允浩到今天,已经七年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年,如今他的五官越发英俊,成熟男人的气息也越发明显了。
我又看看镜中的自己,和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一头黑色的卷发,不同于当年的浅棕色;再加上长期不喝血的缘故,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四年以来,我都再没碰过人血。
……
我看着镜中的两个人,明明般配得要死,爱得要死,可我却不争气地想哭;我想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能配得上郑允浩,可是……
我却是只吸血鬼。
我闭上眼睛,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即使让他恨我也没关系,总好过我再骗他。

“允浩……我有话跟你说。”

平时私下里,我只是叫一个字叫他“允”,现在突然改回两个字,便显得几分郑重起来。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拉我到床边坐下。
他的手拉着我的手。我看到两只左手无名指上闪亮着的幸福,一时竟无比满足。
那么真实地拥有过他的爱,其实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这一生,与郑允浩相爱过,已经足够了。
……
“允浩,其实,我一直骗了你。”我用连自己都陌生的声音说道,语气淡得让我想要昏过去;温热从他的手传到我的手,显出我的血是那样冰凉,而他,在温暖着我。
我想,就让我最后一次感受到的爱护吧;这样牵着手,大概再冷也不会觉得无助。
我努力扯出一抹笑容。

允浩,我是一只吸血鬼,我原是别有用心。
我是个天大的骗子,但是允浩,我最真的一句话,就是我爱你。
“我爱你”这句话真的没有半点虚假,即使你不相信。
……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交握着的手没有动过,但却一点一点地凉了,手心与手心之间起了一层汗,凉凉的,就像心与心隔了一层薄薄的冰。
我想,再过不久,这手就要抽回去了。
“我说完了。”
我淡淡地在最后加上这样的一句,却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有我自己知道,每说一句,就像是利刃刺在我自己的心头,一刀一刀,伤得不见原样。
我舍不得,蚀骨剜心般舍不得,可我却必须告诉他真相,因为我爱他。
我爱他,爱到背叛我生活了一千年的身份。
可是,我又能拿什么才能让他相信——我爱他,是真的。
……
很久的沉默之后,我感到手心一凉。
果然……还是……


六、坦诚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允浩……
剜心一般难过,胸口的酸涩难以排解,我难过得只想马上到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去狠狠地宣泄。
他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
我站起来,背过身去,感觉允浩似乎也站了起来。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
“怎么这么傻。你说你爱我,难道我就不爱你?你又怎么能说我对你的感情就不及你对我?在中你忘了,表白求婚可都是我先的呀……”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身体被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挣都挣不开;身体从后心传来他的心跳,把我的全身都温暖。
他相信我……
允浩扶着我的肩让我转过身来,我却已经哭得看不清他的脸;他看了我很久,又把我按在怀里。
“傻在中,你一定忘了你都不会变老……这一年你都没有一点变化……”
“原来我还想过,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不愿意把事实告诉我,我甚至想过也许你会瞒我一辈子,直到我老了满脸皱纹的时候,你却还是这么年轻,这么好看,然后我就问你啊,‘在啊你为什么不会老’,你说当然不会啦,因为你是神仙呐……”
我哭得更厉害,死死抱住他。

允浩说,其实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昌珉他们也不清楚我的意图便没有与我正面冲突;而后来我主动找了艺声给韩庚哥治病,那时他们便完全相信了我。他说,他觉得能善良到去救一个敌人的我,不会是邪恶的魔鬼。
允浩还说,昌珉早就发现我偷了那份名单,所以特意帮我准备得半真半假……最后血族的攻击像是打在一堆腐絮之上,反倒铲除了很多垃圾。
我松一口气,当初偷的时候便以为它是个假的,只是想应付一下上头,没想到第二天便听说那边一击成功,弄得我还很是纠结了一阵,原来是帮着“清理”了门户呀……昌珉这小子倒是精得很,如此一来倒是帮了我的忙。
……

吃过饭我和允浩躺在床上看电视。今天这事太曲折,几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哎?允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他一手撑头侧躺着,显然没料到我会有些一问,还颇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的样子,最后才看着我的眼睛道:
“七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吧。”
我愣住。
——他居然记得。
允浩似乎对我的表情很满意,他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欺身压上来。
“嗯,我们在中这么好看,怎么能不记得。”
……
我窘迫地看着他,这种姿势说这种话可真是……
结果,是他缠绵的吻。
……
“在……”
“……嗯?”
“爱我么……”
“爱……”
“……饿不饿?”
我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什么饿……他不是正在……正在吃……
“……我的血喂给你怎么样?”
我瞪他,可惜此时有气无力,连带这一眼也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今天要好好惩罚你……居然骗我那么久……”
……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满脑子都画着问号:
为什么连我主动坦白也不能从宽?
……

第二天无疑又是做宅鬼的一天,允浩照常早早就出了门;我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心想这个郑允浩怎么忙成这样却还能有那么多的体力没处用……我的腰啊……
我正在心里扎着小人,没想到这时门响,有人进来了。
难道允浩要陪我一起当宅鬼?
……
腰酸腿软是真真不想动,可惜来人了,又不能不动……我郁闷得够呛,这种事当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不好意思的笑),可凭什么我累成这样,他郑允浩却一身神清气爽地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话说回来,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和允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怎么占过上风,尤其是(脸红)……简直惨败?明明我才是活了一千多年的前辈好不好,他郑允浩就是这两年长大了成熟了,也不过才是个二十三岁的初成年小子,凭什么弄得我这个前辈一天到晚地受压迫?
……
最后,我无奈地将之归结于——我是前辈,我让着他。
……
正郁闷纠结着,郑允浩那厮可一点也不会放慢了上楼的步伐;大长腿一伸,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来,推门就进,也不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弄得我又是一阵纠结。
其实我还纠结个什么劲啊,反正他该看的不该看的早都看过了……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不理他,却听到他一声轻笑。
“多大的人了还懒床。”
……多大了……郑允浩你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嫌我老是不是?我竟一时忘了其实我会一直维持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结果看上去我倒是比他还年轻。
“家里来人了,快起来穿衣服。”
你叫进家里来的……凭什么非拉上我?我继续蒙被,连看都不看他。
“别闹了,万一起范一高兴把昌珉抱上来,你岂不又要几天抬不起头?”
……昌珉?
我迅速钻出被子坐起来,
“昌珉出院了?”
……

坦白以后第一次再见诸位。我连忙穿戴好,期间还要防着郑大灰狼两只不安份的爪子,打着帮忙穿衣服的旗号趁机揩油。
哼,离爷远点,爷也是有脾气的。
……
无视允浩的调戏,我泰然自若地走下楼来,将自己吸血鬼的气息正常释放出来。
“在……在中哥你……”起范一时舌头打结,来的人无不瞪大了眼睛,就连昌珉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原来允浩没有告诉他们,而是选择把解释的机会留给我自己;由谁来说看似是件很小的事,但允浩却细心地在意着。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我笑。
我突然觉得有个允浩这样的爱人真的很好。
……

见我如此,有天也不再隐瞒,因为房子布了阵法隐藏气息,所以并不用担心气息外露会生出祸端。我长话短说坦白了我最初的目的,当然略去了接近允浩的那一段……昌珉的信任让众人也接受了我和有天都是吸血鬼的事实,俊秀更是说出了那天被我所救的事情。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允浩。明明他和俊秀一样是既非血族又非猎人的普通人,却反倒像是一个领袖,起了主心骨的作用;他和昌珉为我的辩护成了我最好的后盾,众人也马上放下异族的成见,而且在我坦诚相告之后,我们感情反而似乎更好了。
“不管金在中是什么,曾经有过什么目的,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敬爱的在中哥,有天哥也是,”昌珉笑着说道,“我们是一家人。”
……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些人。有天,俊秀,昌珉,还有我身边的允浩;始源,起范,还有并未在场的希澈哥和韩庚哥……手被允浩握在掌心里,连大家起哄也哄不开。
千年的寂寞,即使是有天和希澈也未曾有过过多的牵绊,而这一次,我接到了这样一出凶险的任务,却感受到了千年都未曾有过的温暖。
从此,不再是自己。
……
我看着有天,他回我一个同样的微笑,似乎我们的默契,也在这样的温暖下渐渐长大了;我想,他必也同我作一般想。
很幸福。
是啊,我们是家人。


七、迷宫
——你的心就像迷宫 让我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被吸血鬼袭击的昌珉重伤初愈,各地也都传出了吸血鬼活动的消息,这么个紧张的时候允浩叫这帮人来家里,当然不是为了聚会开party的。事到如今,血族的意图非常明显:杀敌和消灭叛徒——我当然就是那头一号叛徒,有天一起,而失踪多年的希澈反倒不再成为目标,只需稍微躲避一下,尽量不要被族内熟人看到便好。
昌珉已经在T市遭遇了袭击,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于是韩庚作主带着大家来到了V市这边,沈家崔家这边都有老宅,只是收拾一下便入住;但允浩却也不知从哪变出一栋别墅来,现下我们住的也就是这里,我倒不知允浩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允浩在外面有生意这我倒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会做得这么好,我倒是觉得允浩何必再揪着这法律一条道儿学下去,干脆出来做生意算了。
……
我看着自家财大但气并不粗的老公不慌不忙做着战略部署,心情莫名地好。
这些年他长得更好看了些。允浩原本就是那种成熟又带着点温柔的帅气,平时脸上常挂笑,这会儿严肃下来,便不由得多出几分领导气质,加上他那七分果断三分温柔,让人莫名地想要相信。不得不说,我原来还真没发现允浩还有这份才能,大气稳重又不失细心温柔……似乎,又多爱他一点呢。
俊颜转过来,这些年他的包子脸变得不再那么明显,虎牙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墨玉般的眸子直直看着我。他深邃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要沉醉进去。
成熟的气度,俊美的线条,高贵的棱角,深邃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那个七年前的少年了。

“在中?在中你有在听吗?”
我只顾看着允浩,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连他转头看向我都没意识到。
“唉,我们在中一心只顾欣赏允浩哥你的美色,哪里还有闲心听我们说话?”昌珉的小毒舌又飞了出来,仿佛刚才说好听话把人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根本不是他。敬语也没了,还不正经地说“我们在中”,弄得起范巨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表示无可奈何。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死小孩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好。

“在中,其实你不用那么想我的,我们每天都有见面。”
……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这么多人聚在一堆总是招眼——而且还是一帮不怎么平常的人。大家早早离开,起范也推着还坐轮椅的昌珉早早回了家,估计又是一番大显身手,先把昌珉那个大胃袋收买了再说。
允浩的部署做得很好,布阵的下套的卧底的接应的该有的都有,并且有条不紊,摆在眼前的危险也突然算不得危险了;可我站在落地窗前,心里却止不住发堵。
“怎么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伏在我耳边道。
我摇摇头。这次安排任务惟独没有我什么事情,我知道他是想护我,也是怕我不忍心。毕竟,要面对的是我的同族。
其实允浩一直都把我放在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保护着,我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只是,连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考虑得如此缜密——连我这一点小心思也能不放过……这样细的心思,到底是真的为了我,还是因为怕万一遇到同族我下不了手,会影响他整个计划?
眼前的郑允浩,突然让我有些看不清了。
——或许郑允浩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看上去的那样。
……

“生气了?”
就好比现在,他的观察力细微得让人害怕,连我也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快得来不及捕捉。
“没有,只是想着以后总有一天会跟族人反目,心里有些不舒服,好歹也是同一族,原本,”我顿了顿,
“我还说过不杀同族的。”
允浩也沉默了,我话虽只说一半,但足够允浩明白。
“你这是怨我了。”
我侧头看他。
“知道你有能耐,但不是现在,因为你和昌珉是他们的目标,所以你们则是能少露面就少露面;况且你的身份又特殊,如果你暴露了,不光你族里会找来,我们不能忘了,猎人中也还有很大一批好杀分子存在,他们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分析得一丝不差,有道理得让我无法辩驳。
“我的确有一些事瞒着你,但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还是希望你相信我,”允浩看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希望你出事。”
……
我想无论如何我该相信他,不为别的,就为他不怪我瞒了他这么多年。
就为,我这么爱他。

……
允浩说得对,我还不能暴露,所以我并未过多地参与这次血族和猎人之间的周旋;而最后,除了血族死了一批不知名的喽啰,数名夜间出行的人类受到了袭击之外,我再未听说有什么大事。允浩与我想着,这次吸血鬼那边应该也只是小打小闹,其实并没有确定我和希澈的行踪;而昌珉因为保护得很好,身体渐渐好转,如今只是不能动武,再多加休息也就没事了。
允浩说事情已经差不多,也要我不用太过担心;可我却莫名地心神不宁,一连几天,眼皮不停地跳。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而且这事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
这天晚上我忽然惊醒。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尽量放轻动作扳开允浩的胳膊从他怀里爬出来,他似乎睡得很熟,眼睛和嘴巴都半张着。
若不是多年以来亲眼所见,我还真不能相信那个看上去完美无缺的郑允浩居然还有如此难看的睡相。不过,他这样其实也只是因为太累。
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他了。
脑子里好像绷着根弦一样紧张,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昌珉;前一阵养伤中的昌珉被二度袭击,幸好当时韩庚始源他们都在,才仅成了虚惊一场……想着去看看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乖小孩,其实我知道他对我不顾忌地毒舌其实是因为亲近。
我穿好衣服回身在允浩颊边轻啜。只是我的胡思乱想,还是不要打搅他。

我直接从窗口跳出去,踏着月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八、虚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
……
吸血鬼的速度太招眼。保险起见,我采取了人类的步行方式,反正昌珉家也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脚程;我又心烦意乱,便放慢了步子沿途缓行。
担心?其实用不着。小半年过去,昌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吸血鬼已经近不了他身;起范天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又有圭贤始源他们的轮值,再加上外头的阵护……大概是起范布的?听说始源不擅阵法,大概是昌珉来了个“夫妻”手把手教学?
再说了,这大半夜的我怎么看?难道把小两口叫起来?
……
那是作孽啊,作孽。
已经开春了,不过晚风还是很凉,一下便吹得我清醒了过来。我正想着过会儿便回家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争执打斗的声音,并且闻到了吸血鬼和猎人的混合气息——而且是来自昌珉家的方向。
不好!
我管不得是否暴露,立刻瞬移赶过去。

到了房前就见始源飞窗而出,被四只不大的吸血鬼围着;我见状要伸手帮忙,却闻到屋里更为凶险的气息,便顾不得始源那边进了门去。
我知道这样也许会引起始源的怀疑,但这时我顾不得那么多。
……
里面果然有货——六只吸血鬼围着昌珉起范两个人。昌珉的力量尚未恢复完全,起范自顾不暇还要护着一个昌珉,原本不利的情况更加吃力起来;何况这几只都不下五百岁,竟然还有一只接近九百岁的家伙。
始源那几只果然只是幌子,仅用调虎离山。
我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起范你只管护住昌珉,他们交给我。”
我说着,同时双手迅速地枯竭、拉长,指甲以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利、变成赤红。
“你……你是hero长老?”
另几个小吸血鬼脸色瞬间煞白——全血族内,我和希澈的赤色指爪就像招牌一样,只是他的泛蓝我的泛红;当美貌与残酷并存,人们更大的反应不会是欣赏,而是恐惧。
而因为我的泛红,看上去更加有鲜血的感觉;而希澈那诡异的蓝光,更像是地狱走来的修罗。
……
为首的九百岁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他的冷静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我没有时间去多想。
于是,我终于,与我的族人,在修罗场上相见。
……

在室内解决了两个,其余四只便将我往室外引——这其实更加坐实了我刚刚的猜想。事实上留在室内对他们有利,因为那样我会分心去保护起范和昌珉。
可他们主动将我往外引。
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
直到最后一个六百岁的吸血鬼被我掏出了心脏,站着的只剩我,还有那个九百岁的首领。
他们将我引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四周是树林,我与他相对而立。
“把我引到这儿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我单挑吧。”
我问他,周围闻不到第二只吸血鬼的气息。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金在中与金希澈这两个人不是我这样的小辈能抗衡得了,就连长辈也要敬上三分才是,”他站得轻松,表现出一副不想打架的样子来,低头看了看我的左手,苦笑道:
“好比今天,你只用了一只手不是吗?”
应付他们我当然用不到两只手。但他既知如此,做出这事岂不自相矛盾?
“所以?”我挑眉看他。
“前辈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皱了皱眉,这人……啊不,这鬼脑子有病啊?
“哈哈,果然是金在中,连脾气也跟传说中的一样,”那人不在乎地笑笑,
“我是谁的确不重要,不过前辈您孤身待在猎人堆里,可要小心呢,”他顿了顿,“尤其,沈昌珉和曺圭贤那两个,可不只是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那。”
我一怔。
“前辈注意就是,”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左手,“否则,以后应付两面压力,可就不好办了。”
“谢前辈不杀,我也会替前辈保守秘密的。”
……
我竟不知不觉就放了这个人走。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苦笑:看来允浩的担心是对的,有时这点不忍,的确会放跑了敌人。
敌人……我从前的族人……罢了。
我收回指爪,连忙赶回去看昌珉他们。

“咦?允浩你也在?”
“嗯,”允浩点头,“发现你不在就过来了,没想到昌珉这里出了事;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几个小辈,我应付得还算轻松,”看到起范和昌珉都没事,我这才松一口气,却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始源呢?始源没回来?”
话音刚落,有人踢门。
我离门近便去开了,居然是圭贤背着始源回来。圭贤原本就因为担心始源而眉头紧蹙,没成想一见我面色更加不善,冷冷地看我一眼便进了门。
脑子里浮现那个九百岁吸血鬼的话,我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始源怎么了?”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我找到他时他就躺在地上。”
“没有敌人?”起范疑惑。
“有一只,不过跑得远了,我也没追去,”说着他忽然看了我一眼,“我想他似乎是不想被我看到。”
场面霎时便冷了下来。
“没事不就行了,圭贤你别瞎操心,”昌珉看我一眼,“在中哥,你等一下好不好,我有话跟允浩哥说。”
昌珉的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他没有怀疑我;正想转身出去,允浩突然拉住我的手臂,我这才感到疼。
“嘶……”
“怎么受伤了,”他有些埋怨道,“坐下。”
“你和昌珉有事要说。”我提醒他我不能坐在这儿。
“一起听就好了,”他专心看着我的伤手,语气漫不经心得就像在说一会吃什么。
“起范,有药吗?”
“有,等一下。”
“麻烦了。”
……

允浩专心致志给我上着药,昌珉在边上说着,起范补充着,我被允浩上药,认真地思考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昌珉说了什么。
我也没仔细听。他们说的话无非就是猎人的布署之类的那些话……我有些纳闷昌珉说这些为什么找允浩而不是他的好哥们圭贤,但转念一想,既然允浩是这个团队的大脑,他掌握最多的情况应该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不是没怀疑过允浩也是猎人。但无论我怎么试,也从未察觉出他有一丝猎人的力量来……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远近闻名的猎人团队的真正大脑,居然连猎人也不是。
我问过允浩为什么他没有当猎人,他的理由是他不喜欢杀戮,我不全信但却想不出更合理的原因。
……
离开时天已蒙蒙亮。我与允浩牵手漫步在长街上,看旭日东升。
我想,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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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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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20:0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阴谋
——其实 我连一分钟也不想离开你

左臂上的伤口不深,加上允浩处理得仔细,好得很快;那夜之后猎人们神经紧张了一阵,但不包括昌珉和起范,还有韩庚——他们显然都清楚吸血鬼短期不会再来,就连醒来的始源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过这个曺圭贤,似乎不那么正常。
也不是别的,我觉得他好像在怀疑我。起初他和昌珉都怀疑过我,那时我还没有叛族,他们怀疑倒也无可厚非;但后来随着认识渐渐深入,感情累积下来,我不再舍得杀昌珉,昌珉也早就放下了对我的防备,与他长期统一战线的圭贤也便将我当作了自己人。
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
……
其实不能全怪圭贤。我与他向来相交甚少,性格又天生不那么合拍,感情便淡了些;他既不那么了解我,在这么个敏感的时期他怀疑我也实在正常,但我想他必然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怀疑我。
每次见到圭贤便想到那个吸血鬼的话……但我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怀疑圭贤,那小鬼八成是想挑拨离间才说出那种话。

上次是一场不小的虚惊。一天允浩拉着我去昌珉家,说完正事我一时心血来潮,主动提出要教昌珉一个阵式。
当时只有我和允浩、昌珉和起范我们四个人。起范听说阵法似乎要出去,却被昌珉拉住了手。我想着左右不是外人,要是顺便教会了起范倒也不错。
我想教昌珉这个阵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决定离开血族的时候就想过,只是一直没付诸行动;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突然觉得不该再藏着掖着。
……
这是一个可以活捉吸血鬼的好东西,原本是血族长老为了抓捕逃犯常用的;可如今时过境迁,我竟把这门绝学教给了一个猎人,并且把我自己变成了血族的在逃犯……真是世事难料。
“这样……嘶……”我给昌珉示范了一遍,左臂受伤的地方突然一痛,脑子一片空白。我连忙停下。
“在中哥你没事吧?”起范问道。
我摇摇头,那眩晕片刻已好,就像是幻觉。
我继续教,沈昌珉不愧是奇才,只是一遍就掌握了要领,虽然使得并不顺手,但总归是学会了;看着昌珉“出师”我也很欣慰,回头去看允浩,却见他墨玉一般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芒,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事情。
我想他大概是觉得好玩。阵法这种东西需要修为,他就算是大脑,也可能很少见过吧。
……

教学的事告一段落,我和起范下厨,四个人饱餐一顿之后我与允浩回家去。
“手上的伤还没好?”走在路上,允浩问道。
“不知道,我的恢复能力在同族中也算好的,这还是头一次拖这么久。”
两个多月了。三月的伤拖到快六月份还会疼,别说是吸血鬼,就是人类的身体,这也算慢得可以。允浩执起我的手臂一看,袖子居然又渗出了血。长好的伤口就这么容易迸开?隔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可思议……允浩也陷入沉默,我俩都知道这不寻常。
话说这伤是那天晚上冲突时一不小心让小鬼给挠了,这得是什么爪子能把我挠成这样?
……
这伤一天不好,允浩的脸色就一天好不起来;我表面上虽安慰允浩不用担心,心里却也有些不安,不由埋怨起自己的大意来。
但没等我们弄清情况,情况先发制人了。

09年7月的一天,始源猝然晕倒。
……
允浩去看了,是三月份的伤口。
圭贤和昌珉在隔壁吵了起来,不用听,是因为我——始源的伤,是我和希澈的爪子才能留下的——溃烂的剧毒;希澈那天在韩庚身边,而圭贤当晚看到的人影也非常像我,所以他早开始怀疑。
我把头埋在两臂之间,允浩并排坐在长椅上,伸手从旁边抱住我。心情从没有像这样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想到最后逃走的九百岁吸血鬼必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我没料到他会从始源那边下手。
那边始源的伤口复发,而我,自五月那次伤口迸裂以后,便再未动过手。
五月那次教昌珉阵法动用了力量,然后……
我靠在允浩怀里,觉得我们正卷入一个巨大的圈套,并将极为凶险。

而我现在唯一能欣慰的是,允浩和昌珉他们,都相信我。
“我的血可以救始源。”我离开他的怀抱,看着他说道。
允浩看了我很久。
“你会危险。”
“我知道。”
……
但始源我却不得不救。圭贤不知是否该相信我,我不怪他,如今各种证据都指向我,他又是第一见证人,不怀疑我才是不正常的。

那天晚上,我对允浩说出了我努力很久才做的决定。
“允,我想……暂避一阵。”
胳膊上的伤也许就是信号——这次,多半是冲我来的,而我不能拖累我的亲人。

允浩消化了一下“暂避”的含义,“你是说,离开我?”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同床共枕,盖着同一条被子,四目相对,气息相闻;他的手搭在我腰间,怀里的温度温暖着永远也不可能温暖的我。
——是了,他是人类,我是吸血鬼,我们无论怎样,也无法永远在一起的。就像当年的有天与俊秀,即使深爱了一生,最终也不过是留下了有天几百年的情殇。
灵台突然变得清明。
“允浩,相信我。”
话已至此,允浩便再没多说,只是要我小心。我们两个之间,还用得着什么别的解释么?我感动这份超越任何人的默契,心有灵犀的幸福,穷很多人一生无法得到,而我,却在一千多年的漫长生命尾声,得到了这普天之下最珍贵的宝藏。
即使,很快就要失去了。

……
临行前我只见了昌珉和范范。昌珉刚刚为了我跟手足兄弟翻了脸,我却在这个时候说要走,他的脸色很不好,我心里也非常的过意不去。
昌珉没说什么,但他和起范一样不想我走。
“在中哥,不能留下来吗?”起范问道。
“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有事要处理,”我轻描淡写着,“我一只千年的吸血鬼,从来都只有我找别人茬的份儿,哪有谁敢凑上来惹我?”
“话是这么说,可是……”范范还是很担心。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心里没底?
如果是最不好的结果,此一别,或许真成永别。
可是,现在的我很危险。
昌珉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在中哥,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做出不可能的承诺。



十、恶魔
——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时间倒流

始源死了,在我走的第二天。
在亲眼见到悲伤的金起范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个带着酒窝每天微笑着的美好的人,居然就这么简单地,消失了。
而我,理所应当成了最大的嫌犯。
……
“在中哥你告诉我,始源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起范颤着声音问我,旁边是围了一圈的血族,起范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站在我面前。
“hero前辈怎么记性不好,听说你这次的任务就是杀了那个沈昌珉吧,没想到顺手斩了崔始源,真是可喜可贺。”
“你的小命就要没了,这才是真的可喜可贺吧。”
我冷冷道。话音未落,已提了那小鬼的领子摔出几米之外。
周围噤了声,这下年轻的吸血鬼们也不再敢以人多势众便轻视我这个血族长老。
“不是。”现在的情况让我不能向起范解释,但他听到我的否认之后便似松了一口气般,我想他是原本就相信我,只是来向我求一个答案。
但他一个人来,总是有些莽撞。
我面向起范,围着的大概有二十几只吸血鬼,我心里计算着有几分把握能带着起范全身而退:为首吸血鬼只有六百多岁,气势也远不如那天那个九百岁来得震人;吸血鬼们似乎有所分心,为首的六百岁也不很确定似的,克制着不左顾右盼。但他的这点不安已不能逃过我的眼睛——真正的首领一定另有其人。
我觉出几分不对劲,却没有时间多想。
……

我伸出一双指爪,泛着噬血的鲜红;起范手中的光剑也已经成型。
“范范,不要硬拼,交给我。”
我几乎忘了他才是一个吸血鬼猎人。如今金起范只是我疼爱的弟弟,而我只想尽最大努力护他周全。
起范轻笑一声,“嗯。”
……
我的力量果然受到了削减,左臂在隐隐作痛。我杀戮着我的同族,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时间和空间。
我渐渐不知身在何方,脑中一阵阵嗡鸣;但想着与我背对御敌的起范,想到一个吸血鬼与一个猎人居然向对方交托了生死,不禁莞尔。
也是为了起范,我全了最大的努力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个吸血鬼倒下。
“还好?”
“……嗯。”
起范身上挂了点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会影响身手。我埋怨地说了他两句,这孩子就和昌珉一样能逞强,明明不行了也要死撑。
“过来,我帮你弄一下。”
我随手把外衫脱下来撕成布条,给起范绑在伤口上止血。起范看着我很是感动,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一阵无语。
“……谢谢哥。”
“跟我还讲什么谢,明明是你过来帮了我,我还要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专心处理着他的伤口。起范肩上这处最是严重,血流不止。
人类的鲜红血液在我面前汩汩流动,我看得久了,突然感到脑子一晕,全身一颤。
——血,血,我要血。
——不,不可以,这是范范。
我连忙推开起范,不想却碰到了他的伤口,起范闷哼一声,却关切地看着我。
左臂的伤口钻心地疼,疼得我要眦牙咧嘴。
“在中哥?在中哥你没事吧?”
“我……”
身体里似有暗潮涌动,有一股陌生却又极度熟悉的感觉汹涌而来,喉头一紧,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噬血的症状!
非同小可。这种噬血发作起来比人类的毒瘾还要难受,而且很容易发狂。但这种情况自三百岁以后便渐渐消退下来,满千岁之后更是从未发生。
“起范,快……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我拼着最后一点意识赶起范走,没想到他却担心地靠过来;半昏半醒间身后有什么东西接近,接着后心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我仿佛就要失去知觉,身体突然不受控制。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我看不清范范的脸,看不清平日里那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只知道体内血液不断翻腾;体温前所未有地高,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恍惚间,我听到昌珉撕心裂肺的呼喊。
……
“起范——!”
一片血色中,我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疾电般出现,胸口猛地一痛。
我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十多米远,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左臂上的疼痛有增无减,胸口像要炸裂。
思维却似乎摔得清醒了一点,视力也恢复了。我硬撑着爬起来,却看到昌珉紧抱着起范跪在不远处,起范就像平常一样靠在他胸口,小小的包子脸上却没有红晕而是毫无血色。

“金,在,中。”
我第一次见到沈昌珉的眼泪,是在亲手杀了金起范之后。
……
银鞭在身体上留下一道道印记,可我却好像没有知觉;每一次抽打都止不住全身颤抖,可我却一步一步爬到起范身边。
“你别碰他!”
昌珉把我掀到一边。他双目通红,全身颤抖,显然悲伤愤怒到了极致。
……
理智不断崩溃。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让我再度感到一阵阵眩晕;我努力克制住体内噬血的欲望,任由昌珉发泄,却在此时不经意看到一个人影。
——人,人,血……
我扑到那个路人身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牙齿触碰温热,鲜血滑过喉咙的感觉让我全身剧烈的疼痛稍微减轻。
——不,我不想……
可是,有很多东西都能快过我已经崩溃的理智。
“在中。”
我全身像被电击,猛地放开那个人。
平日里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人,此时却成了我最不想看到的。

“允……允浩……”
满地的同族尸体。
失去生命的起范。
无辜路人颈间的鲜血。
昌珉的眼泪。
……
我全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允浩……允浩……我不是……范范他……你……你要相信我……”
我连滚带爬到他跟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允浩……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允……允你相信我……求求你……求求相信我……”
我语无伦次。极度的恐惧、剧烈的疼痛,我突然觉得我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他的不相信。
可是一切都摆在眼前,让他怎么相信我……

“在中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八年了,我们认识整整八年了……在中,你知道我有多愿意相信你?即使明知道你接近我是有目的,即使早在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吸血鬼……”他低头看着我,“可是,你却瞒了我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任务期限将至,你是否会瞒我一辈子?”
“允……”
“在中啊,告诉我,起范不是你杀的,对不对?起范不是你杀的,是昌珉看错了,你跟我们回去,昌珉还是我们最疼的弟弟,我们还是最好的爱人,我们一起找凶手报仇,好不好……”
他捧着我的脸,眼神近乎痴了,
“在中,告诉我,你没有杀起范,对不对?”

“不,是我杀的。”
我用没有语气的声音说道。
“是我杀的……是我……我杀了起范。”
我看到允浩的瞳孔猛地一缩,用了最大力气抱住他的腰,
“可是……允……允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
除了求他相信,我再想不到任何辩解的话——事实就摆在眼前,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我根本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允……求你……求求你……”
“相信……”
“我”还没有出口,手心一空,我抓到自己手心的大把的血汗。
他转身的那一刻,手心被抽空的那一刻,似乎连我的生命,也被抽空了。

“允……允……!不要走……!”
我爬过去追他,却被一阵金光挡回来。
在场的,只有我与郑允浩两个人。

我看着那张让我爱得不可救药的脸,感到铺天盖地的疲倦;阵光不是血色而是纯金,金光如箭穿透我的身体……这道阵法,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天我教给昌珉的,用它的却是郑允浩,而他用它困住了我自己。
……
原来那个布阵高手是郑允浩。
——还是亲眼看到最不希望的答案。
原本就强大的阵式被他改造过,金光照在身体上像针扎一样;左臂疼得更厉害。我死死扼住泛着猩甜的咽喉,却难以克制对鲜血的渴望。我想我现在一定像个恶鬼,丑陋又可怖;可他却直直看着我,无论我如何希望他转过身去。

想给他最好的自己,却被最心爱的人看到最狼狈的模样。

“允浩……允浩……”
只会叫他的名字,可那墨玉般的眸子里却不再有半点温柔。
……
那是我日思夜念的人啊,我愿倾尽所有换取与他一世相依。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十一、猜忌
——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努力配合你


被冻醒的时候,已经不知睡了多久。
手脚都戴着镣铐,铁链很长,通通镀着银。在中觉得大概是“照顾”了他千年血族长老的前辈身份,连刑具也比一般的小妖高档——事到临头还是这么脱线;昏暗的环境并不影响视力,反而比白天更加清晰敏锐。


时间久了,在中都快忘了,原来自己是只吸血鬼。
曾经习惯了黑暗与阴冷,所以从示抱怨。
曾经不知道什么是温暖,所以不知道冷。
……
郑允浩,那些,都是允浩教会他的。


根据身体的状态,至少也睡了四五天了。左臂上的伤口又一次愈合,在没有血液和力量刺激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的疼痛。在中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慌乱,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想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他怎么会如此迟钝。
——杀了人,不关血族的事;杀了猎人,是除了血族的心腹大患;杀了吸血鬼……也不过是杀了一些竞争对象,借在中的手除除杂草,罢了。
他亲爱的养育他的血族,真是好狠的心计。
在中知道这是血族在用他的最后一点价值——通过那次突袭引出他,让那个九百岁的吸血鬼在他身上种下这种发狂的剧毒,接着……一旦毒性发作,既杀了猎人,又能斩断郑允浩他们对他的信任,借猎人之手除掉他这个叛徒。
一石两鸟之计。
……
在中知道吸血鬼一直是缺少感情的种族,但当真被自己的族人算计利用至此,他还是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凉;于是,内疚和伤心也一齐汹涌而来……也正在此时,铁门打开了。
这是在中倒数第二次见到沈昌珉,在阴暗寒冷的地下室里。


昌珉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金在中,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稍稍平静。
“……给我个理由。”
声音沙哑,压抑着刻骨的愤怒与悲伤。他想知道金在中为什么要杀起范,或者金在中有什苦衷,哪怕只是辩解一下也好。
可是,金在中又能怎么回答呢?
“得到始源出事的消息时,连我也想过你的可能性,虽然我也想相信你;但起范……”他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道,“起范他却一点也不怀疑,那天去找你,只是为了听你一句话。”
昌珉把拳头攥得死紧,眸间渐渐溢出眼泪。
“他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
“杀了我吧,昌珉。”
在中用极其轻柔的语气说道,平静得好像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我欠你一条命。”
意料之中地被抓住领口。在中抬头望向沈昌珉近在咫尺的脸,曾经那小鹿斑比一样清澈明净的眼里,如今满是愤恨与悲伤,而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沈昌珉狠狠地盯着他,目眦尽裂。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杀了他还不够……还要抢走他?”
大手掐住金在中的脖子,他却感觉不到那种复仇应有的快意。
金在中被他掐在手里,除了渐渐发红发紫的脸色没有任何不适;而沈昌珉却抖若筛糠,仿佛整个身体都不听自己使唤了一样。
……
最后昌珉还是摔门而去。在中倒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昌珉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远,他想到那天越走越远的允浩,想到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个微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的起范,嘴角外扯,却扯不出弧度。
“昌珉,你少说了一样,”他望着紧闭的铁门喃喃道,“范范他,原本是担心我才去的。”
可他,却亲手杀了起范。
……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中被转到另一间阴冷的密室。比起那个阴冷潮湿的牢房,这里安静舒适得多,还有宾馆一样的大床,就连镣铐也摘了。
在中试了试,果然无法动用力量——有限制吸血鬼能力的阵法。
这种东西,不用说也只能是郑允浩干的了。


一般人长时间独自待在这种封闭狭小阴暗的空间里那是会疯掉的,但在中是吸血鬼。光线很暗,温度不高,空气也没有那样发霉般的潮湿。
——非常适合吸血鬼居住呢。
在这么一个相互猜忌的微妙中,在中觉得事情有些值得玩味。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除了送饭送水的看守望,金在中再没见过任何人。背着杀人犯的大罪,被囚禁在这么个幽暗狭窄的环境中,在中却该吃吃该睡睡,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过起了猪一样的生活,除了偶尔被噩梦惊醒,便开灯一直看书到天亮。
在中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对不起昌珉,更对不起范范,但他只能选择这样做。
猜忌还是相信,他想,他愿意选择相信。


他想着郑允浩应该就要来了,结果竟真的来了。
郑允浩进门的瞬间金在中有过惊讶,但一闪而逝,接着那双细长优雅的眼睛里便淡然如镜,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
两个月不见,他发现金在中反倒长胖了些,皮肤因为长期不见光变得更加白嫩,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白里透红。
允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看来你过得不错。”
“嗯。”
金在中坐在床上,看向允浩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允浩挑眉,不愧是金在中。
“你觉得呢?”
“不是猎人,不是吸血鬼,却也不是普通人类,”在中看着他平静道,“身手了得,精通阵法,不管是猎人的还是血族的都拿得下,还能漂亮地举一反三,我的阵法到你手里没几天就成长了不少。”
在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如果没猜错,我应该有幸见过伯母。”


郑允浩缓缓绽出一个笑容,
“真不愧是在中,这都能猜到。”
父亲是猎人,母亲是吸血鬼——这种荒谬至极的结合却恩爱有加,并诞生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即使很早失去母亲。
“她的命是沈伯父救回来的,最后走时也没有怨言,”允浩笑着,“长命的吸血鬼却走在了父亲的前面,真是可惜了。”
在中一怔,猛然想起十六年前那场内乱,恐怕就是……
“伯母是……那年你八岁?”
“嗯。”
就是因为有着失去母亲的切肤之痛,他才这样痛恨这种排异,也不得不在漫长的时间里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不安;但是,不该是他来自怨自艾,而是那些杀戮者——不论猎人还是吸血鬼,只要是夺走别人生命的灵魂,就该堕入地狱。
……
允浩看着在中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缓缓开口道:
“这次,轮到你了。”
血族和猎人的双重围剿,他的处境的确凶险至极。在中抬头看允浩,果然是他一直在保护自己。允浩意识到他的眼神。
“刚开始的几天只是作戏而已,你知道的,猎人可不只我们认识的几个。”
“可昌珉他……”
果然,提及昌珉,允浩还是顿了顿。
“昌珉应该来找过你一次吧。”
在中一愣,“对。”
“……那天起范不见了,”允浩皱了皱眉,“之后希澈哥也不见了,也许是他带走了起范;希澈哥一向疼起范,应该是不会害他的,但昌珉的反应还是大了些,毕竟起范的死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听到希澈的名字在中顿了顿,心里隐约想到了什么,但更多的还是对起范的愧疚。
不论他有什么苦衷,他亲手杀了起范是事实。
“在中。”
“……嗯?”
允浩坐到他身边,将他抱到怀里。
“……你不会杀起范的,我知道。”


十二、问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生死相许


不管郑允浩再怎么努力,该来的也还是会来。从金俊秀进门的那一刻起,在中就知道平静的日子就要告一段落了。
阵法是挡吸血鬼的,挡不住金俊秀。允浩把在中藏得很隐蔽,而在中也并没有逃跑的打算。那天两人见面之后互通了心思,但在中知道允浩有事瞒他。允浩一直不去看他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一旦他被发现将会陷入危险,允浩不会让他有一丝危险,所以他敢来的原因就只有——已经,瞒不住了。
……
但在跟有天了解情况之后,在中的脸色是彻底黑了下来。
这个郑允浩……


怕连累俊秀便让他先走,于是三人并未同行。在中跟着有天,一路躲躲藏藏掩人耳目,路上听说了这两个多月外面的事情。起范死后三天希澈失踪,而有天则四处拉拢打探,在安抚了一大批同族答应不会找在中的麻烦以后,他在查在中发狂的原因。
“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根治,我只能帮你暂时压下来,可是对你……非常危险,”有天像是认命般无奈地看着在中,眉间带了一丝罕见的悲伤,“但我知道,就是豁出命你也不会扔下郑允浩不管的。”他太了解金在中了,重感情得一点也不像个吸血鬼,认真起来比人类还要不管不顾。
“臭小子把我夸得那么伟大,”在中漫不经心道,“命都丢了那不是赔大了?”
有天一愣,还没等他反应,却见在中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脸上笑意盈盈道:
“快点念咒吧我的朴相公,人家还等着‘英雄救美’去呢!”


……
“允浩啊,这次还得麻烦你。”
前有猎人,后有血族,双重围剿——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的吧,允浩想。他面对着这帮拿命不当命的生物打心底里犯凉:要是他们知道他们一直倚重的自己竟是吸血鬼与猎人的混血,恐怕脸都要气绿,接着翻脸不认人,连他也得一块剿掉了。
“前辈您这是说得什么话,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允浩用极官方的语言回答着,对不熟的人他只能这样官方,不然就一句也不想理。
……
允浩攥着手中的阵旗,手心早已渗出了汗。
这次血族出动了相当强的势力,看来在中、希澈和有天的势力真是不容小觑,能值得让好几个族都抢得这样眼红。现在他只感谢有天安抚了很多势力,不然今天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
比如他这个应该坐阵后方的,也看到了大批的敌人。允浩知道他是被昌珉“连累”——但他喜欢这种连累,因为他能保护到自己的兄弟。
他与昌珉背对背,与围了一圈的吸血鬼僵持着。


恐怕很难全身而退……金在中出现之前,允浩和昌珉都这样想着。
“在中?”
金在中朝允浩笑了一下便又面对虎视眈眈的吸血鬼,有天站在站在他相反方向,四个人站成了十字型,背对背。
“郑允浩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居然只看得到在中……”
……杀戮随着朴有天的抱怨就此开始。血族不喜欢像人类一样讲很多大道理,一切靠实力说话;俊秀也在不久之后赶到,带着有天事先联系的援兵;混战中,昌珉只记得身边一直有阵法相护,而每当应接不遐,便会出现一双赤红的利爪将一切危险撕成碎片。
郑允浩和金在中就是这样不遣余力地守护着他们,即使嘴上不说也从未忽略过。
……
那是他们五个人第一次并肩作战,却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生命在陨落……当最后一个生命随秋叶落地,金在中累得近乎虚脱,一只手伸到旁边将他扶住,抬眼是再熟悉不过的那双眼睛。
“……还行么?”
“我没事。”
关于在中的毒允浩没有多问,在看到在中和有天的那一刻他知道,他们必然是做万全的准备。
他看着在中兀自一笑。
他们就是这样超凡地默契,天生就要在一起。
……


可是,允浩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前一秒还在对自己微笑的人就在眼前消失,这是无论谁也无法接受的事情;但好在金在中虽身体疲惫但眼力尚佳,他和有天都看到了那抹泛着暗红色的影子,隐约的金色暗示着尊贵的吸血鬼皇族的身份。
金在中想都没想便追了过去,甚至忘记了身后银色子弹破空的声音。
……
子弹射入肉体的声音,很轻很轻。
“沈昌珉!”
子弹穿入他的肩膀,外衣瞬间被鲜血染红,昌珉布下阻挡猎人前行的屏障,然后当着所有的质问和叫骂,当着所有人的眼睛,那个天纵奇才高傲冷漠的沈昌珉,那个对敌从未心慈手软的沈昌珉,那两个月前红着眼要找金在中拼命的那个沈昌珉,修长的腿,一弯,跪在众人面前。
“你们不能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昌珉你别忘了,就是这个恶魔杀了金起范!”
“是啊,你不给起范报仇了么?”
……
是啊,是他杀了起范,沈昌珉最心爱的起范;
可是今天,沈昌珉挡了枪,设了障,就为了保护金在中。
“那一定不是他想的……”
哽咽的尾音变得尖细;昌珉跪在所有为了围剿金在中而来的猎人面前,全身颤抖,肩膀不住地渗着血。
“在中哥一定不是故意的……”
失去起范撕心裂肺的痛、怀疑兄弟是凶手的绝望……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昌珉:面对仇恨与爱,怀疑与相信,他依然选择后者。
他愿意相信金在中,愿意相信他依然是那个疼爱他的哥哥。
……
金在中咬了咬牙,回身继续去追带走允浩的人。
——最后一次见到沈昌珉,竟然是被他保护。
他想,也许这一生,已经无以为报了。
……


巨大的变故让众人吃了一惊。眼看金在中与朴有天的背影远去,却拿沈昌珉的结界无可奈何,只得议论起来:
“可凶手就是他……”
“这种恶魔本来就该死……”
“够了!”俊秀大声喝断这些无理的议论,扶住身心俱伤颤抖不止的昌珉,连忙掏出布条帮他止血。面对这样的昌珉,俊秀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管吸血鬼还是人类,都是生命。”


他向那些以最邪恶的心思揣测昌珉的猎人大吼道。
那时的金俊秀觉得,不论什么结果,哪怕是出什么意外——
他们五个人,也总是在一起的。
……
“是生命,就有感情;有感情,就有选择,”高大帅气的男人不慌不忙地踱着步,中间一个小小的法阵里面困住了郑允浩,是个酒红西装的妖媚男人,看上去不过十几岁少年模样,但在中和有天心神却一凛:这是血族皇室的王子。
少年的手指不经意般点着阵法的外围,在中却清楚地看到允浩那几不可见的皱眉,那点在虚空的每一下都是像在敲击着郑允浩的心脏,也让在中的眉头紧锁起来。
他急得要死,却不能轻举妄动。


“听说有天最近东奔西跑忙得不可开交,却一直没听到在中哥你的消息,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
少年那玩味的神情和语气让有天很想冲过去扁他,但被在中拉住了。
“喔,对哦,”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听说你杀了那个……那个叫金起范的人呢,是不是呀在中哥?沈昌珉居然没有杀了你,真让人意外呀。”
有天担心地看了在中一眼,对方很明显在玩心理战术。他的视线在允浩和在中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浮起一丝玩味。
“那么金长老,”那王子笑嬉嬉道,“你要怎么选择呢?”
他突然把话头接回了刚开始,这让有天有点适应不来。
“你想要什么?”
“哎呀,有天哥不要当电灯泡嘛。”
……
有天无语,郑允浩和金在中在这里,这个王子岂不才是更大的灯泡?他无奈地看了在中一眼,无奈先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有天前脚刚走,皇族王子后脚便架起法阵,将三个人圈在阵中。在中却没有一丝慌乱,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着。
那狭长而美丽的眼睛就像能滴出水来。金在中定定地望着被困住行动倒在地上的允浩,神情恬静而满足;仿佛这样看着他,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王子将在中的反应尽收眼底,勾起一边嘴角:
“唉……在中哥这样温柔的神色,可不多见那。”
在中不理会,开门见山地道:
“王子殿下想要什么?”
“哎~在中哥一口一个王子殿下,可真是伤我的心呢,”王子笑眯眯地,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亲切,“在中哥觉得我想要什么?”
在中笑了笑,没说话。
“全血族、乃至所有猎人都知道,金在中和金希澈是两个不败的神话,这两人有连皇室都无法媲美的美貌、力量与智慧,并且身手了得,又长着一双血色的利爪……如果族中有人战胜你们,那么他将成为全族第一的勇士;如果猎人杀掉你们,他将成为猎人百年来的传奇,”
少年模样的王子天真地看着金在中,无辜的样子就像在玩过家家一样。
然而,在中早已看到了埋伏在周围那些闪着血光的眼睛。
即使只有他自己,也不能保证在皇子和人众多埋伏中全身而退,更何况如今为了压制体内让他发狂的毒性,他如今的力量大打折扣。
在中轻松地笑了笑,
“那么,殿下是想要我?”
他千年的力量,将会成为皇子最大的助力。
……


在中看向被困住的允浩,细细描摹他的眉眼:虽是单眼皮但却形状优美,虽是高大挺拔的身材却生着一张小脸,鼻梁高挺棱角分明,嘴唇饱满。
自千年前出生在这个人世,他年少轻狂、才华横溢,却只望求得一人真心所向;那世他恃才傲物英年早逝,沦为血族之后千年孤苦,上下四方寻觅而不得,然而就当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他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一个少年,将自己的温度从颈间传到他心口,对他关切道:
“你,不冷吗?”
不冷,是因为习惯。
……
他望向他墨玉般的眸子——就是这双眼,让他甘愿沉沦。
我爱你,郑允浩。
千年之后但能求得这份灵犀,他也已经无憾。只可惜……
也许是最后一次守护他了。


允浩想劝在中不要做傻事,可是无论他怎么说,金在中听不到,他只有用唇语告诉他……却看到在中暖阳般的笑意,眼睛眯成优美的弧形,眼泪却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眼睁睁看着金在中一步一步走向红衣少年,左手轻轻抬起。
血色的精魄、无名指间的洁白,一起耀眼地闪亮。
他突然感到胸口蚀骨般疼痛。
……
千年力量的血色、强大阵法的金光交织在他眼前,可在他眼里却不及那小小的婚戒。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郑允浩不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金在中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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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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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7 10: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09年冬天,猎人与吸血鬼之间曾有一场大战。
实力相当种族之间的征战从不会有结果,但这次却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伤亡与战争的规模相比,实在太小了。
……
人类与吸血鬼两个种族的争斗中,却意料之外地出现了第三方。这第三方中,有吸血鬼,也有人类,甚至有猎人……他们的结界将各方涌来的势力分开,暂缓了大战爆发,双方开始和平交涉。
而这第三方的代表,是一个人类与吸血鬼的混血儿。
……
但若从另一个方面,这场战争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因为,血族失去了千年的长老,人类失去了优秀的猎人。
……


听俊秀说,那之后不久,血族王室就爆发了一场不小的政变;血族王子凭借巨增的力量消灭了一切妨碍他的势力,却在他即将成为血族之王的时候受到了什么干扰,闹得力量反噬,倒把自己搭了进去,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而血族也就此一蹶不振。
我听到时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懒得去管那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皇子到底受到了什么干扰,更无心理会什么血族是否强大。我的漫不经心引来了俊秀小盆友强烈的不满,我只好妥协,连忙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而现在,两个当事人都在我眼前。
成熟帅气的男人一身雪白,衬得他更加高大挺拔;深邃的五官比以前更有魅力,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永远睿智冷静。
只是,这些年过去,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无从得知。
只是,远远我看到这小子,胸口刚刚压下的酸涩又一度涌上来。


男人停在长椅前,停在那个人面前。
“哥。”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抬起头,笑得依然那样温柔。
“你来了,昌珉。”
“嗯。”
“怎么没陪起范?”
“出来有点事。”
昌珉坐在他身边。那年金在中失手误杀起范、尸身被希澈盗走时他几乎癫狂,一心要找两人拼命,却是一个找不到,一个舍不得……但他还是怪希澈竟连守着起范的机会也不给他,却没想到半年前金起范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即使变成了吸血鬼。
那有什么呢,昌珉笑笑,反正他早已不做猎人了——从那场大战以后。
那场战役,血族失去金在中和朴有天,而人类这边,则是昌珉与韩庚都不再插手这些事,生活也步入正轨。
昌珉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三个人……而韩庚,则想起希澈。


允浩抬头看着零落飘落的雪花。
“昌珉呐,又下雪了,是初雪呀。”
“……在中哥他们,也走了很多年了。”
沈昌珉忘不了多年前那个深秋。他最终选择相信金在中,甚至为在中挡住众多猎人;然而当他终于赶到时,却只看到郑允浩抱着一个人坐在地上,慌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他怀里的那个人,浑身是血。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声音有着不可摧残的坚持。
昌珉看了他一眼。
郑允浩已经像这样,等了很多年了。
金希澈退敌之后,血族回到自己的世界,而猎人们也慑于昌珉等人的威信不敢妄动;之后有天带走了已经失去心跳的金在中,和俊秀三个人……再没回来过。
而允浩和昌珉则看准了血族王子力量最薄弱的一刻……
……


我躲在墙后听着他们的谈话。这两个人大概还不知道,就是他们这一“报仇”才救了我。
当年我被那小皇子逼得走投无路交出千年精魄,他那等人又哪会留我这个祸根?失了精魄的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被结界挡在外面的有天眼睁睁看着我濒死却帮不上忙,看得干着急。
我要是个人类,那恐怕真是死绝了——听说那天血流了一地,而我早已疼到麻木,只是感觉越来越凉的身体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声音慌乱得发抖。
那时我很想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慌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但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他,我很想睁开眼睛,再最后一次看看我的爱人。
我在这世上最珍惜的人,我想多看他一眼。
……
如今却发现,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够。
昌珉离开了,他又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棕色卷发,一身纯白,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十几年过去,却一点都没变。
只是,坐在那里的换成了他,站在这里的,换成是我。


北风携着寒气,袭卷残损的梢头,又是一年初雪。而他,我的爱人,还在这里。
他手里抱着那条红黑相间的围巾——他十八岁那年,和我一起过的生日。那围巾原本是一对,而我的那条多年辗转已经遗失,却没想到他还留着……而再走近,我分明看到他两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对婚戒。
——左手上,戴着我的那个。
……
戴上它们的那天,他曾对我说,感谢自己是个左撇子,因为可以比别人更多注意这只手,看着无名指上闪光的约定,更多地,想我,想爱我。
“真的好多年了啊……”
隐约听到说话声,我连忙躲到树后,竟是他在自言自语。
“起范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就像在对它说话。
可我知道,他是在对我说。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的……我只是……只是怕你危险……要是知道会和你分开,我一定不会去管那些事情,一定好好陪着你,我们两个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们……”


“在中,我们结婚吧。”
“……好啊。”
我曾满怀希望,只求一段永世不灭的爱情。我花了漫长的时间去寻觅,只为一份真心;千年之前我含恨而终,千年之间我孤苦寂寞,却在这漫长的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我找到了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我愿与我最爱的人长相厮守,直到地老天荒;为了他,我不惜付出一切。
而这个人,现在他在我的眼前,他是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他叫郑允浩。
……


他不可置信般看着我,也许因为已有太多次幻觉。
“在……在中……”
他和昌珉在最后一刻粉碎了血族小王子的野心,而我的精魄并未与王子相融。有天趁乱将它抢下,虽然耗减很大但最终还是让我醒来。
我对他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想给他一个最好看的自己来重逢,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允浩,我回来了。”
瘦了,也老了,可是依然那么英俊;至少在我看来,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一道完美的风景。
允浩站了起来,两眼死死盯着我,连围巾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允浩,我回来了。”
不争气地哭着,浑身的力气没有,只知道拖着脚步一点一点向前……
“在中……”
身体终于落入那个思念已久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充斥鼻腔……泪水更加不争气地流,我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给他听,可到了嘴边却通通化成一句“郑允浩”。
我的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个人。
……


岁月比刀利,多年过去,我们竟还在这里。
我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帮他围上,就像很多年前——十五岁的郑允浩,将自己的体温寄在这上面传给我,却没想到传得竟是他自己的心。
——反而这条旧得不能再旧的,我留到了现在,甚至还戴着。
“这个太旧了,以后我再帮你织一条……”我帮他整理好,看着他墨玉般的瞳仁,再一次沉醉,“对不起允呐,让你等太久……”
未完的话,淹没在缠绵的吻里。
“回来就好……”
……


在生命与时间的大浪里漂流,我们误解过、猜忌过,甚至互相伤害过;我们被命运作弄而分开,但却依然挂念着彼此……而到最后,绕来绕去,我们,还是我们。
原来相爱的人,无论走得多远,也一定会重逢。
……
重生的身体大不如前,也不再能支撑那样强大的力量,如今竟与常人无异。我看着他眼中也在变老的自己,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千年之前就熟读的话,这一刻,终于就要兑现。


因为有彼此,我们才没有白活。
因为爱着彼此,所以将一直,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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