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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完结] 这个鬼差不可能这么可爱BY:季优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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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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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7 21:37: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篇写完的时候爱不离正好关站了,所以就没发,现在站子重新开放了,趁着不忙就搬上来。
也不是不写文了,有时间还是会写的。=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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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7 21:38:36 | 显示全部楼层
1、

阴界没有白天,不管是什么时候都黑的不见五指,只有房间里燃着的白烛发着微微绿色的光亮。

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穿着黑衣服,每个鬼差脸上都戴着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不见表情,而眼底也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温度。

鬼差9号在自己房间里静坐,他望着墙上小小的窗,而窗外也是什么都没有的黑,他却看得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太无聊了。

他是新人,比起那些不知道在阴界呆了多久的鬼差,又多了几分自己的情感,虽然他不记得他生前过往。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性格特别活泼的人。

所以他真的……好无聊啊。

他觉得阴界的一切都那么无趣,摆设也那么老旧,一点也不先进,就比如说,为什么不用电灯,非要点什么蜡烛。

时代一直在变,阴界却还是最初的样子。

又或许阴界不需要改变,它就应该这么死气沉沉,一成不变。

鬼差9号叹了一口气,他用手拨弄着那白烛上随时将要熄灭一样的幽绿烛火,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痛,这里的火焰也是这么冷冰冰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感觉不到痛了。

他已经当了一个月的鬼差了,还是觉得不习惯,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鬼差9号,今天也没有很好的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呢。

叩叩叩。

有人敲门了。

鬼差9号坐姿不变,背对着门,把脑袋整个扭到后面。

他不用想也不用问,就知道是上头派差事来了,他得去勾魂了。

这位新来的白无常大人,眼睛长得却有点可爱,像……小蝌蚪?笑起来还有笑纹,他算是鬼差9号见过为数不多的有人情味儿的阴界工作人员了。

“今天的名单。”蝌蚪眼的白无常大人将名册递给他。

鬼差9号随意翻了翻,“这次不会弄错了吧。”

这位白无常大人,不仅可爱,还有点傻气,就比如说昨天,他就把名单弄错了,鬼差9号勾了个魂回来发现不对劲,核对一下才知道是白无常写错了名字,又赶紧将本不该死之人的魂抹了记忆送了回去。

和他搭档的黑无常大人工作经验足,负责带新来的白无常,有着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像是笑眼,却严肃得很,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还用名册敲白无常的脑袋。

鬼差9号在旁边不敢吭气。

白无常被打的眼泪汪汪,保证再也不敢犯错了,黑无常大人才放过他。

不过后来黑无常大人还是眼泪汪汪的白无常抱在怀里哄了哄。

鬼差9号本来是要走了,有些事想问又折返回来,却看到了这一幕,吓得他赶紧一溜烟跑了。

害得他现在看白无常的眼神都有点儿怪怪的。

“这次不会!”白无常大人拍着胸脯保证,又瞪起眼睛来,“鬼差9号,你敢质疑我?我官级可比你大!”

鬼差9号不理他,把脑袋扭回去。

白无常见他不理,讨了个没趣,气哼哼地走了。

收魂其实是比较简单的一个差事,很少有不配合的魂,当然也有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鬼魂想要反抗,他只要用手里的魂索捆住,基本上就无法动弹,跟他乖乖走了。

当然也有更特殊的一种鬼魂。

今天名册里最后一个女人就是。

鬼差9号看了眼她的死因,心里还是很敬佩的,所以他很有耐心地等候在一旁。

这个女人很漂亮,看起来就十分温柔,是一名老师。

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女人,面对歹徒的尖刀和枪口她都毫无畏惧,她班上的学生正瑟缩地蹲在地上,而她一个人站了出来,和歹徒言语周旋着,企图拖延哪怕一点救援时间。

她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踉跄往后倒在了地上,看歹徒伸手去抓她的学生,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扑了上去。

刀刺入了她的小腹,血很快流了出来,染红了地面,鬼差9号感觉他都能听见刀插进身体里发出来的轻微哧的一声。

肯定很痛吧。

鬼差9号看着歹徒杀红了眼,一刀又一刀的反复刺入女人身体里,女人因为疼痛而痉挛着,听到她惨烈的哀嚎痛呼,歹徒的同伴们反而觉得刺激无比,发出怪异的大笑声。

很残忍的画面。

但鬼差9号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不能插手。

女人死了,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救援终于到了,她的学生获救了,她可以瞑目了。

一缕淡金色的魂从她身体里漂浮出来,看到鬼差9号一身黑袍,脸上面具狰狞无比,她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微笑。

她最后眷恋地看了眼她最放不下的学生们,跟着鬼差9号走了。

这样的鬼魂,因为生前做了好事,而且是像这样功德无量的好事,阴界会为她实现一个心愿,才送她去投胎。

当然这个心愿要在阴界能做到的范围内。

白无常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黑无常又去处理别的公务几天后才能回来,他有点儿懵,不过他要保持形象,没表现出来。

女人,现在应该算是女鬼了,对他说了自己的心愿,“我有个弟弟,和一个男孩子……私奔了,家里人都很放心不下他,我希望他可以和那个男孩子分手,他能回家去。”

鬼差9号并不觉得惊讶,他在旁边低头看着地面。

赶紧完成这最后一个差事,他累了,他要回去歇一歇。

白无常故作高深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了鬼差9号。

鬼差9号本来正专心致志看地面,被他突然的视线看得浑身发毛,还没抬起头来,就听到白无常不容拒绝安排任务了。

“鬼差9号,你去。”

鬼差9号抬起手僵硬地指了指自己,“我?”

白无常点了点头。

鬼差9号:???

就这样,鬼差9号有了新的任务,附身到女鬼弟弟身上,让他和男朋友分手,回家去。

“给你一周的时间。”白无常拍了拍他的肩,“你只要让她弟弟分手回家就行,之后如何我们就不必管了,很简单吧。”

鬼差9号很想说,简单的话那你去啊?但无奈人家的确官级比他大,他的命令他没办法不听。

就这样,鬼差9号,一个新手菜鸟鬼差,被新手菜鸟白无常给发配到了人间。

等鬼差9号离开了阴界,白无常突然想起了什么,翻了翻档案,顿时傻眼了。

可是鬼差9号已经走了啊……

白无常哭丧着脸,他好像又做错事了,黑无常回来一定会揍他的。

呜呜呜。

要不然,将错就错好了?

白无常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他会分神盯住那边的,出了岔子他及时制止就好了嘛!反正也就一周时间,鬼差9号就回来了。

2、

鬼差9号醒来了。

他的第一感觉是冷,他在被子里哆嗦了一下。

适应了一下这具身体,才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手背上有一些乌青,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哪里不小心撞到了?

那些乌青因为他附身,而渐渐消退了。

本来感觉很迟钝僵硬,四肢酸痛,也慢慢地适应了。

鬼差9号看着这只手恢复了本来的修长白皙,尝试着弯曲一下手指,然后他坐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需要呼吸很久了,空气里新鲜的氧气钻进他的鼻子,他才发觉,活着的感觉原来这么陌生。

在床边摸到了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什么毛病啊,大冬天的,开什么冷气。

鬼差9号搓着双臂,从床上爬了起来,第一反应是跳到镜子前看这具身体长什么样。

落地镜前,出现一个纤细美丽的男人。

与其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男孩子,这具身体拥有一张很不错的脸蛋,眉宇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清爽感。

他本来也就不大,他姐姐说,他是大学没读完就和人私奔了的。

与镜子里的人对视,鬼差9号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属于这个男孩子的记忆涌上他的脑海。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金在中,他的小男朋友叫郑允浩。

这个男孩子和他的小男朋友早就已经感情不和了。

大学没读完,天真幼稚,为了爱情离开家,以为能够两个人靠着爱情和义无反顾的勇气,就能够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能力和人脉。

为了谋条生路,竟然和黑恶势力扯上了关系,不过也仅仅是马仔之类的小人物,帮老大做些不入流的事,钱是够花了,可是这样的生活却并不是他们最初想的那样,如果说一开始还能做梦,到后来梦是什么都已经忘了。

郑允浩很得器重,不过是因为老大的女儿看上了他,这个女人妖艳且有手段,年纪比郑允浩大,却很喜欢他这种年轻男人,虽然郑允浩并不理睬她,那个女人却百折不挠地缠着他,偏偏性格不是讨人厌的那种,说她有手段是真的很会做人,只知道对郑允浩好就行,从来不刁难金在中,而金在中看她,就像眼里被扎了一根针。

金在中莽撞幼稚,是比不过她的,每次都被她弄得一肚子火,却没处发泄。

金在中想离开这种混乱的环境,但是一旦沾上了黑,要离开却不是那么容易,一滴浓墨融入了清水,本来毫不在意,却越搅越黑,就像他们现在的生活。

不美满的生活,插入他们感情之间考验者,他们之间开始有了争吵。

争吵愈演愈烈。

吵得最厉害的那次,金在中几乎咆哮地说他要离开,歇斯底里地砸烂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把郑允浩往门外推,叫他滚。

“我们分手吧!”金在中对他大吼。

这个有着英俊脸庞的,和他一样鲁莽愿为爱背弃一切的他的爱人。

原本是年轻的,背脊挺直,带着似乎永远不能被折辱的骄傲。

他固执地不肯走,在门外用一双黯然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求你。”他卑微地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金在中的记忆片段很乱,也很痛苦,鬼差9号感觉自己已经理不清了,有很多记忆闪的飞快,他看都看不清,这个记忆片段在脑海里存在,但痛得都不愿意想起,金在中还有很多痛苦的记忆,鬼差9号不能够很好的完全将他的记忆想起来并接纳。

鬼差9号感觉这具身体里的心脏疼得很,疼得他差点瘫坐下来。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了解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他的任务只不过是分手、回家,就这么简单。

不过鬼差9号有了偷懒的心思,反正有一周的时间,他大可以等到最后一天再完成任务,人间可比冷冰冰的阴界要让他感到舒适多了。

鬼差9号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阳光灿烂,是冬季难得的晴天。

他决定出去转一转。

3、

鬼差9号在家里搜了搜,成功地搜出一些钱来,还有家门钥匙,然后揣在兜里出门了。

沐浴在冬日暖阳里,他借助金在中的身体,感觉到了真实的温暖。

这让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还幼稚地伸开手臂转了几个圈。

以至于从他身边路过的女孩子都忍不住侧目,他也不在意人家怎么看他,毫不吝惜他的笑容,笑出一排大白牙,女孩子就脸红红地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鬼差9号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去哪,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天快黑了才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拎着满满一购物袋的食材。

他虽然不太记得自己生前如何,但隐约还是知道自己是有好厨艺的,而且非常的爱吃。

所以哪怕他当了鬼差,他还是无比惦念着人间的美味食物。

可惜了,他是鬼差,级别最低的阴界公务员,他没有那个特权可以吃东西,白无常有时候会恶趣味地拿着吃的在他面前晃悠,故意馋他,他表现得一点也不感兴趣,其实他特别想吃。

现在有机会,他还不吃个够?

哼着歌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郑允浩应该还没回家吧?说不定两个人早就吵翻了,分居了呢?

鬼差9号把手按在玄关灯的开关上,还是敏锐地闻到了一丝酒味。

有人。

他开了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躺在客厅地上一动不动的郑允浩,而是被摔得乱七八糟一地狼藉的房间弄得目瞪口呆。

郑允浩喝醉了,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然后就昏睡在地。

鬼差9号扶额,哪来这么大火气?

他走过去把昏睡成死猪一样的郑允浩拖了起来,架起他的手臂把他扶到了卧室,往床上一丟,被子胡乱一盖,也没多看他几眼,就出去收拾一团糟的房间了。

鬼差9号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洁癖的。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他才回到了卧室,看看这烂醉如泥的男人到底有没有怎样,还好心地拧了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

嗯……是很英俊的一张脸。

就算是闭着眼睛,皱着眉毛,喝的烂醉神志不清地躺在这里,也十分赏心悦目。

可是鬼差9号揉了揉胸口,他这具身体的心脏,在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开始疼。

唉。

鬼差9号不看他了,目光移开,又注意到了床边的贴满便利贴的墙上。

他今天刚醒来时太过兴奋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原来这满满一墙的便利贴,是这一对小情侣的浪漫情趣。

应该是吵架了不好意思开口道歉的话,就在这墙上贴一张写了道歉语句的贴纸。

鬼差9号有了一点儿兴趣,他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发现不仅仅是道歉,金在中偶尔也会把某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写在上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爱的表白。

不过呢,这些贴纸很久没有更新了,上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两个人感情不睦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谁也没有拉下脸先道歉。

而鬼差9号眼尖地发现了最角落的地方,居然有几张上面没落灰的崭新贴纸,字迹凌乱,很明显写字的人是醉的很了,鬼差9号分辨了好久才隐约看出来几句话。

对不起。

没有你……

鬼差9号睁大了眼睛,很努力地才看清没有你后面写的什么。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爱情真是奇妙,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鬼差9号觉得心窝又疼得厉害,就像有一颗种子想要在他心尖破土而出,却让他感到折磨。

鬼差9号想,他生前有没有这样爱过呢?

为什么,这么疼呀。

不过没容他想清楚,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于是他微微侧过身,正好和坐起来的郑允浩对上了眼。

郑允浩的眼里闪过很多情绪。

让已经很久没有体验人类情感的麻木的鬼差9号无从分辨,是震惊?还是悲伤?还是喜悦?

只是,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一汪湖泊,让人神魂颠倒,愿意栽进去。

鬼差9号被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了,有热烫的泪落在他的脖颈,他忍不住挣扎了一下,然后郑允浩抬起了头,再次深深地看着他。

鬼差9号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了,他竟然忍不住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郑允浩的眼角,然后咸又苦的味道就从他舌尖弥漫开来,他吐了吐舌头,“好苦。”

郑允浩笑了,眼里却有水雾。

“我好想你。”

4、

鬼差9号没能回应他的那句我好想你。

因为郑允浩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想低头吻他,这让鬼差9号一时之间是无法接受的,他是有节操的鬼,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受谁的亲吻的。

所以鬼差9号把脑袋扭到了一边去,脸却红了。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是郑允浩凝视他许久后,突然说的,然后他摸了摸脸,果然很烫,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是会脸红的,看来他还没能完全遗忘人类的情感。

害的他一个激动,往后一仰,直接跟乌龟翻了壳一样四脚朝天摔倒在地上。

郑允浩是想扯住他的,不过没有来得及,只能看着他短暂地惊呼了一声,就倒下去了。

鬼差9号扑腾了几下,坐了起来,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

郑允浩竟然还笑了出来,刚才似乎哀伤的神情也消散了,过去扶他起来。

鬼差9号站了起来,郑允浩还很贴心地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不要笑了!”鬼差9号不轻不重地捶他一下。

手还没来得及离开他的胳膊,就被郑允浩抓住了,郑允浩又在看他,如果说他刚醒来的时候表情像是沉浸在梦里,此刻他的表情却可以说是十分清醒和认真,鬼差9号不敢和他对视了,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连忙把他的手甩开,几乎是逃出卧室去了。

照理来说郑允浩和金在中的感情已经破裂了,为什么郑允浩还这么黏着他?鬼差9号一边做着饭一边困惑地思考着,而郑允浩完全不觉得自己跟进跟出的行为有什么不妥,鬼差9号去哪他就跟到哪,也不说话,好像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鬼差9号做了白嫩细滑的鱼羹,肥美的鱼肉把刺一根根剔除了,熬成羹口感格外好,他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塞进嘴里,入口即化,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看来自己的厨艺并没有退步,还是这么优秀。

他正想舀第二勺,却实在无法忽视对面坐着的郑允浩灼热视线。

郑允浩这么一直盯着他,他几乎以为他已经看出了这个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了,可是他的眼神可以说是深情又依恋,不舍得挪开一分,分明是注视爱人的眼神。

这到底是怎样啊。

鬼差9号一身鸡皮疙瘩。

到了睡觉的时候,鬼差9号并不太想和他一起抱在睡的,但是郑允浩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圈在怀里不放,鬼差9号推了几把发现是徒劳的,就随他去了。

这小子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年轻的,富有活力朝气的,是那么的有生气。

鬼差9号死气沉沉很久了,他对这种气息无法抗拒。

“你不要走。”

随着这句话,是落在额头上羽毛般的一个吻。

他忍不住仰起了脸,他在郑允浩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脸,是了,就是这种深切的人类情感,即使他已经变成了鬼,没有了生前的记忆,却依然难以忘却的,想要重温的。

郑允浩此刻给他的感受,就算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这具身体主人的,也足以让鬼差9号触动,心狂跳起来。

让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往面前温暖胸膛靠了靠。

5、

鬼差9号得了好眠。

他成为了鬼之后,已经不需要睡觉了,他每天的休息时间,也只是盯着自己房间黑漆漆的小窗发呆而已,他渐渐都忘了做梦的感觉。

借由这具身体,他竟然做了个好梦。

他梦见的是金在中的记忆,他与郑允浩肩并肩坐在一棵很高的香樟树枝干上,星空似乎触手可及,就算不能真的触碰到星星,他还是伸出了手对着夜空,然后郑允浩也伸出了手,他不是去想触摸星星,而是去抓他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触碰到他的手背,从他张开的指缝里交缠入他的手指,温柔抓住了他。

他扭过头,发现离他最近的星光,其实是郑允浩的眼睛。

鬼差9号嘴角上扬着醒来了。

自己仍然被郑允浩拥抱着,看到郑允浩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色,鬼差9号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一整晚没睡,看了他一晚上。

“我要出门了。”郑允浩洗漱吃完了早饭准备出去,可是他说完又迟迟不走。

鬼差9号看他殷切的眼神,觉得他大有把他也带上一起出去的准备,于是赶紧说:“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郑允浩有点失望,但还是把自己出门的原因告诉他,“我去交接一些事情,等处理完了……”他说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带你回家。”

鬼差9号被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有点迷茫,所以郑允浩已经摆脱了黑恶势力,准备带金在中回家了吗?

“嗯?”他眨了眨眼睛。

郑允浩像是不满意他语气里的疑问,只看着他不说话。

鬼差9号只得点了点头,“嗯。”

这样的话,也挺好的,郑允浩把他带回家,他再马上提分手,也是不冲突的嘛,反正他的任务就是分手回家,回家再分手顺序虽然反过来了,也是可行的嘛。

看他乖顺的模样,郑允浩的眼神很柔软,又再次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要乱跑,要是回来见不着你,我会伤心的。”

“哦……”鬼差9号觉得肉麻兮兮,所以他的反应很冷淡。

但是郑允浩不介意,他心情还挺不错的,可能他心里已经在想象着和金在中的归途,在他看来,两人又和好了,感情顺利,心愿得偿,所以很幸福,就算回家可能还会有难题,但总能解决的,郑允浩带着笑容出门了。

不过鬼差9号怎么会听他的,上午在家看了会电视,下午实在闲不住了,准备出门,谁知道刚推开门,就看到门外站了一个人。

他惊了一跳,不过显然对方的表情比他更惊讶,可以说是惊恐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个女人是谁?

鬼差9号搜寻了一下金在中的记忆,哦,原来是情敌。

情敌相见总是分外眼红,鬼差9号却显得淡定多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女人却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她声音有点颤抖。

鬼差9号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郑允浩就回来了,他脸色很不好,把惊恐的女人拽走了,还让鬼差9号不要跟过来,两个人去楼梯间,说是要谈谈。

他可不是那么听话的。

鬼差9号轻手轻脚地跟去了。

不过他只敢远远躲着,而两个人说话声音又那么小,他根本听不清,只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你疯了……药……不可能……报复……

鬼差9号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转不过来,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几个字串联起来,琢磨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让你走!!!”

黑帮女最后一句话很大声,倒是听清楚了,她紧紧拉住了郑允浩的手。

鬼差9号没由来地想要恶作剧,他随手捏了个诀,凭空拽了一下女人的一小缕头发丝,头发牵扯着头皮发痛,她就松开了拉着郑允浩的手,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又再拽了一下,看她更加诧异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郑允浩很冷漠,不愿意再听,她就也冷漠了,终于做了决定似的,不再挽留地下楼去了。

郑允浩在光线不大好的楼梯间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鬼差9号不能够看清他在阴暗里的神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还想仔细看看,往前探了探头,郑允浩就仰头往他这边看了,并且对他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他过去。

鬼差9号有一些犹豫,他不大想过去。

郑允浩就往他这边快步走来,他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得他都有点喘不来气了。

“吃醋了吗?”他问他。

鬼差9号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哦。”

然后就被郑允浩用力打了一下屁股,啪地一声,鬼差9号差点蹦起来,毛都炸了,他力气没他大,挣脱不开,看郑允浩作势还要打一下,他就服软了。

“有的有的。”他拼命点头。

哪知道郑允浩更过分了,他手往下绕过他的两条腿的腿弯,把他直接抱了起来,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无比羞耻的一个姿势,为了防止掉下去,鬼差9号只能紧紧地用腿夹住他的腰,手环绕他的脖颈,没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发出了啊的一声。

本来郑允浩有点阴沉的表情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取代阴沉的是戏谑又开心的,他牢牢地抱住他,稳稳地带着他往家里走。

鬼差9号脸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的颜色,真奇怪啊,他明明应该生气的呀。

都怪这具身体,太爱郑允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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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郑允浩说带他回家,没想到行动还真的挺迅速的,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了,鬼差9号整理着两个人的衣物放进行李箱里,可是整理了一下又不耐烦起来,把衣服丢的满地都是,趴在衣服上发呆。

郑允浩无奈摇头,自然而然地过来接着收拾,鬼差9号趴着支着下巴打量他。

都说真心爱一个人,凭借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语气的细微差别,就能鉴别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爱人,可是显然,郑允浩并没有发现这个身体里的不再是金在中,还是对他那么亲昵热情。

他是真心爱金在中的吗?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鬼差9号郁闷地想。

“快起来,地上凉。”郑允浩走了过来,要去扯被他压着的衣服。

他不动,仍在苦思冥想。

郑允浩就作势要去捉他光着的脚,鬼差9号就立马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床上扑,不让郑允浩捉住他,但是郑允浩比他动作更快,甚至还预料到了他的动作,还是准确无误的捉住了他的脚,握在掌中。

金在中有着一双作为男孩子来说过分漂亮的脚,因为皮肤白皙,更显得脚背光洁,每个脚趾头上的指甲都修剪的干干净净,圆润可爱,微凉的脚落入郑允浩温暖的掌中,奇异地暧昧和舒服。

鬼差9号差点不由自主地喟叹一声,不过他强行憋住了。

郑允浩却不放过他,还用手指去挠他的脚心,挠得他从脚心一路痒到了心里,鬼差9号怕痒,哈哈大笑,笑得直缩脚,终于逃脱了郑允浩的掌控,整个人藏进了被窝里。

笑够了,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笑得这么开怀,满心暖意。

这具身体好诚实,就算之前有过那样激烈的争吵,金在中仍然爱着郑允浩,满腔爱意甚至将他都一并感染了。

在候机的时候,没想到黑帮女又追来了,鬼差9号正接过郑允浩给他买的甜筒,还没来得及舔一口,看到她就食欲不振了,甜筒也不想吃,塞回郑允浩手里。

郑允浩只能举着甜筒和她说话,鬼差9号坐旁边不作声。

“我只是想来送送你。”黑帮女当然看到了他一脸不开心,但是她却没有露出对他的一丝不悦,只是对郑允浩说话,“我会派人跟着你,放心,只暗地里跟着,毕竟暗蛇还有一些余党,怕他们报复。我……也是放心不下你的安危。”

什么,跟,什么?

暗蛇?是啥玩意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偏偏让他觉得熟悉,还没由来的恨意,鬼差9号想要搜寻下这个名字的记忆,然而未果,他的头快疼炸了。

看来金在中对于这个人的记忆,是带着十足的痛苦的。

他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异常,等上了飞机,郑允浩还是注意到了他的脸色苍白,郑允浩也脸色突然苍白起来,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侧。

“你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在抖。

刚才黑帮女说会有人报复他,他都没有什么表情,现在他只不过脸色不太好,他就这么担心,鬼差9号看他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噗嗤一笑。

“我没事。”他鼓了一下郑允浩手心挨着的那边脸。

郑允浩再三确认,鬼差9号说了好几遍他没事,他才放心,然后把他脑袋强行按在他的肩上,要他多多休息。

鬼差9号只得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还好郑允浩不瘦,肩膀也结实,这么搁着还挺舒服的,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真的有点困了,迷迷瞪瞪地不忘了问他,“为什么他们突然肯放我们走了?”

“因为我答应替别人做的事,做到了。”郑允浩轻描淡写,“暗蛇死了,而那个人也死了。”

哦……

什么死啊活啊的。

这些活人,把生死看得那么轻飘飘,说起来也毫不在乎人命一般。

对于他这种真的死了的人来说,活着,多幸福啊。

他是来完成工作任务的都要偷懒霸占别人的身体,赖活几天。

鬼差9号迷糊想着,这些黑恶势力的事情太复杂了,他还是不要问了,一谈到这些,明显感觉得到厌恶。

看来金在中真是恨透了过往的生活,迫切想要回家了。

很神奇的,到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这个被金在中称为家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鬼差9号感觉这具身体就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轻盈了许多。

就连走路都差点要一蹦一跳。

不过两个人不能直接回家,还是要先找个地方住,郑允浩不喜欢宾馆,两人就找了个干净清新氛围好的民宿住下。

鬼差9号洗了头发,在窗前嗅主人家挂在床边的绿植上的花,不知道是什么花,开得真好,也是这么芬芳又有生气。

郑允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洗完了澡站到了他身后,把手从后面圈过来环住他的腰,在他耳后用鼻尖蹭着。

他在嗅花朵,而他在嗅他。

鬼差9号又觉得鸡皮疙瘩冒出来了,他搓了搓手臂,没有回应郑允浩,但也没有推开,因为他知道此刻郑允浩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好。

其实两人的恋情被家里坚决反对也是有原因的,金在中是书香世家,祖上还是当官的,家风严谨,不可能容忍这种出格的事情。

而郑允浩是军人世家,父亲是市公安厅的大人物,到了他父亲这一辈,虽说也不是什么战功赫赫的功臣战将了,也是在x市有头有脸,却不想在郑允浩这里出了丑闻。

两人是从小的玩伴,双方父母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却没想到两个孩子走了歪路。

郑允浩被家里打了半死,金在中被软禁在家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两个人和家里就闹翻了,还说要断绝关系,离开了这座城市。

鬼差9号感觉得到,金在中对郑允浩有着很深的歉疚,因为郑允浩是非常优秀出众的,明明身家清白前途无量,却为了他……

所以金在中才那么迫切地想回家吧。

想分手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想要郑允浩放下这段感情,不想拖累他。

“你开心吗?”郑允浩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鬼差9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郑允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嗯?”

“回家了。”潮热的气息随着郑允浩说话扑在他的耳后。

鬼差9号不说话,也没动,呆站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然后就被郑允浩握着肩膀带着转过身来,面对面和他站在一起,“你的心愿完成了,你会离开我吗?”

是会走的,他的任务就是要分手啊。

鬼差9号不忍心做出肯定的回答,只能沉默。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郑允浩轻轻晃了下他的肩,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情绪也激动起来,他看到他眼角都微微发红,目露哀伤。

哀伤,是很苦的一种情绪。

鬼差9号看着他,被这种很苦的情绪传染,喉咙里心里都是满满苦涩。

“嗯。”他只能意味不明地答了一声。

而郑允浩却因为这个意味不明的回答瞬间开心了起来,他认为他这么说就是不会离开了,所以放下了心,竟然一把抱起了他,带着他转了个圈。

鬼差9号也是没想到郑允浩能够轻易抱起他来,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虚浮,只能把手搭在郑允浩肩上才能站稳,又被亲了一下,拉着他往外走,说是带他去吃晚饭。

鬼差9号被晕晕乎乎地拖着走,他真的不明白,前一刻还那么难过表情的男人,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开心,这情绪也太大了吧。

郑允浩陪他一起回金家的,看到正在办葬礼,其实鬼差9号一点也不意外,穿着丧服在招待客人的几个姐姐看到他,眼圈都红了,想要上来和他说话,却被金父拦住了,看到金父冷漠的模样,他也不敢上前了,只在灵堂外站着。

遥遥看着灵堂正中间被鲜花簇拥着的那张黑白照片,正是那为了救自己学生而牺牲的善良女鬼。

郑允浩怕他难过,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

金母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看到他,更是止不住眼泪,一直用手帕抹着眼角,却迫于金父的眼神,欲言又止。

周围已经有亲戚朋友认出来金在中,小声议论着,气氛更凝重了。

虽然与他无关,但是鬼差9号觉得,丧礼来都来了,总要拜祭缅怀一下再走,他想要站在外面远远地鞠躬行礼,却被金父阻拦住了,甚至还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吗?”金父脸都气白了,“这里不需要你来。”

看来他一直记得金在中离家出走时愤然说的,要断绝关系这样的绝情话。

鬼差9号被推得一个踉跄,郑允浩在他旁边扶住了他,被人这样推一下,他有点生气,但是人家毕竟是长辈,他现在附身在他儿子金在中身上,他不好当众给他脸色看,只得咬牙忍住。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们先走吧。”鬼差9号低声对身旁一直陪着他的郑允浩说。

郑允浩却不说话,而他在郑允浩准备下跪的时候把他紧紧地拽住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他离开了。

虽然只有这么几天的相处,他已经能从郑允浩某些细微处预料到他想做什么,他不想郑允浩为了他道歉下跪。

这种强烈的心疼的感觉,他想,是金在中这么觉得。

从一开始就是金在中先喜欢上了郑允浩,金在中一直在后悔,拖着郑允浩坠入无间地狱般的生活。

他是不想让郑允浩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身段的。

想分手,想离开郑允浩,因为心太痛,太过舍不得,所以金在中无时无刻都在煎熬,他没由来的怒火,仅仅是因为对自己的无能而感到害怕无力而已。

脑袋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似的疼,鬼差9号有些受不了。

停下!别再想了!

他不想和金在中感同身受!

他的脸色青青白白的变化着,一旁的郑允浩当然看在眼里,被他拖着走了好远好远,明明是冬季,他都走的满脸汗水,嘴唇苍白,郑允浩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在路边的长椅坐下。

“难过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吧。”郑允浩拍着他的背。

他为什么要哭?他又不是金在中,他有什么可难过的,他一点也不想哭好吗?事不关己,他有一点头痛,不过是被金在中本体的记忆和情感影响了而已。

他是死去的人,感情已经渐渐消失了,他不会觉得有多么难过的。

鬼差9号瞪着眼睛看着郑允浩,然后被郑允浩搂住了,把他的头往胸口按下,突如其来的温暖触感,和平稳可靠的心跳声,是那么让他触动。

鼻子一酸,竟然哽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一点也不想哭的。

都怪郑允浩,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安慰他?

他不需要安慰,又不舍真的推开他。

7、

因为鬼差9号心情不好,所以郑允浩带他去吃好吃的,餐前甜点的小奶油蛋糕就点了五块,当上面点缀着不同颜色水果的小蛋糕在他面前排成了一排,眼睛肿的和桃子一样的鬼差9号终于有点开心了,抽抽嗒嗒的用勺子吃着蛋糕,嘴角总算有了一点笑意。

这个身体太不争气了,泪腺这么发达,一哭起来止都止不住。

金在中真是个大哭包!

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人,而郑允浩并不同样觉得,他一直用那种“怎么这么可爱”的眼神注视着他,然后给他递纸巾,还给他擤鼻涕,一点都不嫌弃他擤鼻涕的声音会太大,反而眼睛更亮更温柔。

“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我也和你一起去。”鬼差9号吃着蛋糕,声音有点闷嗡嗡的,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可千万别说什么你在哪,家就在哪这样的话。”

本来郑允浩张了张嘴要说话的,被他这么一说,又笑了,用拇指给他擦掉脸上沾着的一点奶油,再含住自己的拇指把那点奶油吃掉了。

被他这么一个举动弄得脸热的自己也是挺没出息的,鬼差9号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害羞,只是问:“你干嘛不回答我。”

“我要说的都被你说完了。”郑允浩把他面前的小蛋糕拿走三个,“待会再吃,不然没肚子吃主餐。”

小蛋糕被拿走了,他还有点不满,但是主餐的香煎鳕鱼端上来了,他就开开心心地张嘴等郑允浩把鱼切成小块喂到他嘴里来。

郑允浩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难怪金在中会这么的爱他。

吃饱喝足后两个人散步回住的地方,鬼差9号摸着已经有点鼓起来的肚子,之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了,开始不着调的哼着歌,其实还蛮难听的,但是郑允浩一点也不介意。

两个人的影子在街灯下缠在一起,他还伸手在郑允浩的脑袋后比了个耶的手势,郑允浩的影子头上就多了小小的兔耳朵,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开心,笑得弯了腰。

“你不要太担心爸的态度,既然决定回来,我们拿出十足的诚心道歉,多回家几趟,我相信,家里会原谅的,不管需要多长时间。”郑允浩摸着他的头发说,“以前,也是我们太年轻了,不懂得想问题,只想逃避,没有去面对,一切总还有重来的机会,我们吵架的时候,你说你要离开,现在……你不也回到我身边了吗?”

不管,多长时间吗?

金在中听到这段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是鬼差9号却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自己任务是分手,是不可能让金在中和他长久的。

他攥紧了拳,笑也收敛了。

鬼差9号真实地感觉到了,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他是真的不忍心了,他不想拆散这两个人,也不想离开郑允浩,这种不舍,不是谁强加给他的情感。

因为死去,他已经不存在有心这种实体的东西了,他的感情,也在渐渐消失,他会越来越麻木。

而此刻,鬼差9号感觉到了,痛,是他的心,是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心。

郑允浩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又发愁家里的事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吻了吻他的脸,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吻像羽毛般温柔,可惜,其实这个吻并不是给他的。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

郑允浩的笑容也突然收敛了,他警惕地环顾了下周围,放在他肩上的手也紧了紧,“这条街,太安静了。”

沉浸在难过里的鬼差9号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个时间,街上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店铺的门也都关着。”郑允浩说着,眉头紧皱,“难道……”

就像为了印证他的担心似的,从暗处走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脸上有刀疤的一个壮汉,他手里甩着一根钢棒,夸张地做了个挥舞的动作,阴阳怪气地说:“好久不见啊,郑允浩。”

“刀疤勇。”郑允浩把鬼差9号护在了身后,“你真的还没死。”

“你没死,我怎么会舍得死呢?”刀疤勇挑起嘴角,一脸邪气,“怎么没跟着大小姐吃香喝辣,跑回老家了?哦……不对,她现在可不是大小姐了,已经是女老大了,你还真是忘恩负义,合起伙来,把自己原来的老大都做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鬼差9号难免有点慌了,手里全是冷汗。

刀疤勇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很是惊异的,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郑允浩打断了。

“你是为暗蛇来的。”郑允浩知道他的意图,但也没有惧怕,“真是一条忠心的狗。”

刀疤勇听他这么说也不恼怒,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呵呵,当然,我可不像你这种白眼狼,今天你……”他用钢棒指了指郑允浩,和郑允浩身后的鬼差9号,“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的你,都得死!”

还活着的你?

他不应该活着吗?

听到这句话,一瞬间,鬼差9号脑袋里电光火石地闪过很多片段,让他头痛欲裂,跪到了地上,抱着头痛吼出声。

……

金在中答应了一个老男人去偷对头的机密名册,老男人答应他,完成了这件事,就让金在中和郑允浩离开。

金在中偷到了名册,而老男人出尔反尔,他孤身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拦住了。

也是这样的寂静街道,同样的死亡警告。

落在身上的拳脚,钢棒打在肋骨上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

血腥的味道。

冷冽的夜风。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丢在空荡荡的街上,已经不知道疼了,只有刺骨的冷,眼睛肿胀得睁不太开了。

好想,最后再见郑允浩一面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合上眼的那一刻,他望着夜空,夜空里有很多星星,它们璀璨明亮,而只属于他的星光,他再也见不到了。

恍惚有人将他抱进了怀里,在他耳侧痛哭嘶喊,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

想要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衣袖,却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

鬼差9号痛苦地嘶哑喊叫着,郑允浩却无暇顾及,刀疤勇和他的手下冲了过来,郑允浩要挡住护着他,看他痛苦的样子,只能频频回头看他。

对方人多势众,还带了武器,郑允浩赤手空拳只能勉强抵抗,渐渐落于下风,被人在背上狠狠地敲了一棒,半跪在地上,他想站起来又被狠狠地在头上敲了一下,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得他满脸都是,他的身子晃了晃,却强撑着咬牙抓住了一个人的钢棒,又站了起来,和他们厮打。

鬼差9号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哪来的毅力和忍耐,强忍着头疼,从痛苦的记忆里强行挣脱,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把郑允浩压在了身下,替他挡住了那些伤害。

女鬼死的时候,是为她的学生挡的刀,那时他还在想,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为了爱,是可以付出一切的。

他爱着郑允浩,他心甘情愿为他抵挡一切痛苦。

和记忆里一样的疼痛落在他的背上身上,他嘴里也溢出血来,粘稠的鲜红色液体滴答地落在身下的郑允浩脸上,郑允浩脖子青筋迸发,挣扎着大吼让他不要这样,却无法动弹,金在中只是微笑着用双手抱住了他的头,把他护得死死的。

“没事的。”他竟然还有力气轻声安慰他,“我不要紧。”

他是鬼差,这样不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而这具身体受到的伤害,也会因为他的鬼差体质而恢复的,虽然现在被打是真的很疼很疼,但是能保护郑允浩,他觉得这点疼痛真的不算什么。

他要郑允浩好好活下去。

他爱的这个男人,他还有大好前途在等着他,他不能有事。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他强撑着终于等到赶来救他们的人赶来,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感觉他被郑允浩抱在了怀里,眼睛睁不开了,只能听到郑允浩声嘶力竭的喊声。

“金在中!!!”

“我不准你再死在我怀里!!”

有热泪落在他的眼睛上,脸上。

郑允浩在哭。

他终于明白,之前郑允浩见他醒来,眼里的情绪为什么那么复杂,他不愿相信他已经死了,用药保存他的尸身,自己也跟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只为了替他报仇,然后带他尸身回家。

他眼里是痛彻心扉,是绝望透顶又死灰复燃,那是看死去的爱人,竟然死而复生的狂喜。

不敢问,不敢说,小心翼翼地陪伴着他,怕说破了一切,死去的他又会如同志怪小说里写的那样,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而魂魄消散。

鬼差9号,应该说是金在中,他终于记起了一切,他好想摸摸郑允浩的脸告诉他,他真的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叫他不要难过。

但他已经失去了力气,只有郑允浩的眼泪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鲜红滚烫。

8、

因为鬼差体质会恢复的身体,遭受如此严重的伤害还是会难以承受,他在昏睡中也能感觉有人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乌青伤口,却又害怕弄疼他,即使看不到他的脸,金在中仍然可以感觉他的担忧关切。

恢复总需要一些时间,他只能时不时动动手指,借此告诉郑允浩,他并没有就这样死去,免得郑允浩伤心过度,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他知道身体已经经过医生处理了,因为伤的太重现在可能已经被石膏绷带包的像个木乃伊,不过他说不了话,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的。

长时间的昏睡,让他嘴唇干燥起皮,但是时不时能感觉到郑允浩用棉棒沾了水给他润,有时候不是棉棒而是手指的时候,他就会用点力气,轻轻抿一下他的指尖,像个过度缺爱的猫,想要讨一点宠爱,郑允浩就会用嘴唇代替手指吻他一下。

不知道他之前死去的时候,郑允浩是不是也是这样守着他的尸身,无望地等待呢?

一想到他这样傻,他的心里就泛起苦涩。

他不能这样一直睡下去,毕竟他能陪在他身边时间也不多了。

约莫有一天一夜,因为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晚上,微凉夜风穿过打开透气窗户的缝隙,拂在他脸上,他努力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

脸上身上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随着他醒来,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个画面在常人眼里可能十分不可思议而可怖,但郑允浩第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金在中也回抱住他,气氛很好,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还在病房,他看到这个情敌,还是讨厌得牙痒痒。

不过金在中还没开口说话,郑允浩就先说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抱着手臂,无奈笑了笑,“我也不想在这里碍眼,只是不见他醒来我良心不安。”说着她难得正眼看向金在中,还弯下腰鞠躬表示歉意,“对不起,我的人来迟了,我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们功不可没,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的错。那帮人已经被处理掉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们麻烦。”

今天她的态度倒是神奇的好,说她会做人也是真的事事妥帖,说话也可以放下身段来,让人无法讨厌。

金在中一时无法冷着一张脸,但也没办法对她微笑,只能“哦”了一声,郑允浩觉得他肯定是刚醒来有点反应迟钝,木呆呆的样子很可爱所以还摸了摸他的头发。

女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容更深,当然也有些苦涩,“从前我看错了,你是真的很爱他,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她说得艰难,哽了一下,但她很好的掩饰了过去,恢复正常的微微清冷的语气,“祝你们幸福。”

她说完了话就离开了。

他倒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这个女人有够洒脱,如果不是因为郑允浩,还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她离开了金在中还一直望着门边,郑允浩就不乐意了,把他的脸扳回来,看着自己这边,金在中的嘟嘟嘴被他挤得像个小章鱼,也抬手把他的脸捏住,变成四目相对的两只小章鱼,刚才气氛有些凝重,现在倒是一点也没有了。

他不谈过去那些惊心动魄或是情伤痛楚。

他此刻只想和郑允浩这样看着对方,傻傻笑起来。

金在中拍了拍床侧,示意郑允浩过来,郑允浩就脱了鞋爬上了床,把他揽进怀里,小小的单人病床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有点挤了,所以他有一半儿的身体是倚靠在郑允浩身上的,感觉到男人身上传来的安心暖意,他在他青黑眼圈上轻轻嘬了一口。

“你舍得主动亲我了?”郑允浩挑了挑眉。

这也不怪他,之前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亲一个男人呢?

金在中不答他,用被子把两个人裹起来,“你守了我这么久,肯定很累,快睡一会儿。”说着用没有打石膏的那只脚缠住他的脚,脚丫子磨蹭着脚丫子,替他暖一暖。

郑允浩也是真的累了,没有再说话,搂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用手指轻轻划过男人下巴冒出来的胡渣,金在中忍不住叹气。

他真的舍不得离开他。

9、

当郑允浩妹妹出现在金在中面前的时候,金在中不是不惊讶的。

其实他也知道,两人回来的消息,就算郑允浩不回家,也会通过流言蜚语传到郑家那边,郑允浩当时为了他和家里闹得那么僵,他以为郑家不会主动联系他们。

郑智慧的表情谈不上多友善,她越过金在中往屋里看了一眼,但还是记得要礼貌的,没有不经允许就闯进去,“请问我哥在不在?”

金在中刚想回答,就看到买午饭的郑允浩回来了,其实他睡了一夜,伤已经恢复了一点事也没有,出院回租住的民宿了,郑允浩不舍得让他乱动,就说让他在家乖乖等着吃饭,他去买。

也不知道买了什么好吃的,左右手都提着大包小包,郑智慧回头看见他,扑过去的时候郑允浩都没反应过来,只能僵在那里被她抱住。

郑智慧哭了,她还是那个撒娇爱哭的妹妹,她一边哭一边骂,“没良心的家伙,你舍得回来了?!”

兄妹相见的场景很煽情,所以金在中心里的歉疚就更深,他不自觉地往回走,想让他们单独说说话。

而郑允浩没给他逃避的机会,安抚地拍了拍智慧的肩,然后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还用拇指磨蹭他的手背,他总在一些细微之处让人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细致关切。

郑智慧其实并没有很反对他们在一起,只是怨恨金在中带走了她的哥哥,看到郑允浩安抚他,也明白哥哥依然深爱着金在中,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说明了来意,“妈妈的心脏病反复发作,她听到你回来的消息,病又发作了,这次真的很严重,她和爸爸都很想你,你为什么不回家呢?哥,你和我去看看医院她吧,说不定她见到你,心情好了,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哪有不关心母亲的儿子呢?

郑允浩答应和郑智慧一起去看望住院的郑母,金在中起初是不想跟去的,他怕郑母看到他会生气,病情就会加重,但郑允浩坚持。

一路上郑智慧挽着郑允浩的手臂有说不完的话,但和金在中零交流,要想她马上原谅他是不可能的,金在中也知道,所以他安静地跟在旁边。

郑允浩和郑智慧说着话,把手伸过来抓住他的小拇指,就像哄一个孩子一样摇晃了几下,就没松开,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顾虑着他的感受,即便自己妹妹看到了露出不悦的神情也毫不在意。

他怎么能这么好。

金在中低头看他指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忍不住用小拇指挠挠他的掌心,郑允浩感觉到了,微微笑起来,把他握得更紧。

躺在病床上的郑母几乎是在看到郑允浩的一瞬间就泪盈于睫,挣扎着要坐起来,陪护在一旁的郑父连忙扶她。

他们看起来都老了许多,之前他们严厉责骂他们的模样,金在中如今也记不太清了,只觉得他们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可怕,表情也比记忆里柔和许多。

郑允浩的眼眶微红,快步走过去也扶住了郑母,郑母将他抱住,因为病痛而苍白的脸,也因为离家出走多年的儿子终于回到了身边而恢复了一些红润。

金在中默然,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被郑智慧拉住了。

“你先出去吧,现在我们一家人想说说话。”郑智慧低声说道。

他迈出去的那一步又收了回去,郑允浩可以为了求他家里人的原谅而跪下来,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时日无多,他有自己的顾虑。

他点点头,不发一言地掩上了门。

外边阳光正好,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有几只麻雀飞了过来,在香樟树的枝桠上蹦来蹦去,金在中站在树下看了很久,他喜欢这种活泼有生气的小动物。

他没有难过,郑允浩回到了家人身边,很幸运,也得到了原谅,他在不在,也没那么重要。

他现在才觉得,是心愿得偿了。

接下来,只要和郑允浩好好告别就可以了,就算让他回到冷冰冰的阴界,他也不再有遗憾。

直到有人在背后抱住了他,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男人在他脖颈处落下一个吻。

他没有问他怎么自己跑出来,只是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你的手好冷。”他叹息了一声。

金在中仍看着那些鸟儿,它们只短暂停留了一会儿,活活泼泼地飞来,又活活泼泼地飞走了。

10、

金在中凌晨惊醒,是因为收到了他的上司白无常大人的提醒,白无常大人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也有些凄惨。

“鬼差9号!我命令你快回来!黑无常他……”

他后面就没声了,金在中试图和他联系也联系不上,不知道白无常大人到底怎么了。

算算时间,虽然还没到归期,但也快了,他要提早做好准备。

虽然金父不愿意见金在中,但是金在中觉得他还是要去见一见自己的母亲还有几个姐姐,因为有事要说,所以他没打算带着郑允浩,郑允浩和他几乎是形影不离,他不能瞒住他,只能实话实说。

郑允浩的反应倒还算平静,没有生气,只说见完面他来接他。

约在了一家氛围很好的餐厅,他特意点的都是母亲和姐姐们喜欢吃的菜,喝茶坐着等。

她们提前到了,刚推开包厢的门,金母看到他,眼泪就流了下来,金在中急忙上前迎接她,扶住她的手臂。

失去一个女儿让她太过悲恸,儿子突然回来了,这令她悲喜交加,刺激过大,金在中不想看到她流泪,扶她坐下来安慰。

他轻轻拍着金母的背,几个姐姐也坐下来,眼中也蓄着泪,看到他却还是微笑,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弟弟,姐姐们都把他当宝贝疼的,多年没见,姐姐们都很想他。

一家人说了说近况,悲伤的情绪总算没有那么浓烈,金在中给她们挨个夹菜,自己碗里也被母亲和姐姐夹的菜堆成了小山,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他很久没感受到了,这让他心里被温暖亲情填满,留恋不舍地看着她们,想把她们的模样记得牢牢的,就算回阴界,他也不会忘。

“其实你爸他……”金母叹了口气,“你走以后,他老偷偷看你照片,你回来了他又不给你好脸色看,他心里是挂念着你的,他脾气倔,你别放在心里,既然回来了,多回家看看他,总有一天他会原谅你的。”

金在中又何尝不知道呢?

父亲是很严厉,当然也是很疼爱他的。

也是他不懂事,回回见了他,就和他摆脸色对着干,但凡他态度稍微好一些,也许父亲也不会那么生气。

可惜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求得他的原谅了,这将会是他永远的遗憾。

他没办法答允母亲的话,只是沉默。

看他不说话,一时之间母亲与姐姐们都沉默了,金在中平稳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道:“我想让你们答应我一件事,爸虽然没有来,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告诉他,说服他。”

“怎么了?”看他脸色不大好,金母有些担忧,“什么事?”

“以后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郑允浩无关,你们不要怪他。”

听到金在中这么说,金母脸色也变了,“你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她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原因我不能说。”金在中也紧紧的回握住她的手,“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他是要离开的,离开以后,他怕给郑允浩带来麻烦,突然死去,金家一定会认为郑允浩脱不了干系,他不想他走了之后,郑允浩被千夫所指,所以他只能提前和家里人谈谈,但是他无法说明具体的情况,只能这样恳请他们同意。

“你不说我绝不会答应。”金母情绪激动起来,眼看着又要落泪。

金在中抬手把她眼角还没落下的眼泪拭掉,紧紧抱住了她,“妈,答应我,好吗?我确实有不能说的原因,求求你。”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姐姐们了解他,看他这样,一定也有他的苦衷,于是都劝慰着金母,好不容易金母才平静了下来,勉强点头答应了。

一顿饭吃的很慢,但也很幸福,金在中提前打电话和郑允浩说让他来接,然后送母亲和姐姐们下楼,金家的司机把车就停在餐厅楼下,和她们一一告别,送她们上了车,金在中透过车窗模糊看见了金父。

金父没有下车,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但是金在中眼眶还是红了,他对着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目送了她们离开,金在中就看到郑允浩远远地朝他走来,男人很高,腿也很长,宽肩窄腰,穿着驼色的大衣,在朦胧夜色中就像一幅极好看的画报。

金在中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过去,钻进他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驼色大衣,郑允浩早有准备,看他跑过来就已经伸开了双臂,所以金在中被他结结实实的抱了满怀,被他胸膛的温暖包围。

“想你。”金在中蹭他。

郑允浩脸上本来还有些不太高兴,被他这么一抱也没有了,用手指梳着他因为奔跑而有点乱的头发,“回家吧。”

金在中不舍得放,他搂着他的腰,晃来晃去,嘴里还发出类似撒娇的嗯唔的声音,丝毫不管路人看到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惊异的眼神。

郑允浩拿他没办法,只好说:“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听了这话,金在中立马来劲了,松开了他,郑允浩蹲下,他原地蹦了几下就往他背上扑,郑允浩被他扑过来的冲击力撞的往前倾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把他背了起来。

“你啊……”郑允浩用手指戳他屁股,“真烦人。”

他被戳得有点痒痒,晃悠了下双腿,“我怎么了?我烦人,你不还是喜欢我,爱我爱的要死啦。”

金在中很轻,背起来几乎没有压力,郑允浩把他往上拖了拖,让他可以舒服一点,低低地笑了出声,“是是是,我好爱你。”

金在中嘿嘿一笑,在他耳朵上亲了下,“我也是哦。”

“是什么?”郑允浩明知故问,想听他说出来。

“我好爱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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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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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7 21:41:15 | 显示全部楼层
11、

金在中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回阴界可以不可以?

但是姐姐还没去投胎,白无常那里也像是出了岔子,他不能不回去,他只不过是个法力低微的鬼差,他不回阴界,上头知道了,不知道会酿下什么大祸。

他痛恨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凌晨,他又再次惊醒了,这次他听到了黑无常冷漠的警告。

“鬼差9号,今天之内必须回到冥界,否则后果自负。”

黑无常和白无常不一样,他冷冰冰的声音让金在中感觉心脏都被冻裂了,头也猛烈地疼了起来,感觉到了魂魄要离体般的恍惚。

这是他的警告,如果金在中不听从,黑无常就会采取强制手段,他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魂魄带回去。

金在中疼得满头大汗,也惊醒了睡在一旁的郑允浩,男人一把将他搂过,关切地查看他的情况,抬手去开床边的小夜灯,金在中阻止了他,不想让他看清他痛苦的表情,而是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两人昨晚缱绻了一番,此刻两人都没有穿衣服,郑允浩的体温比他高,肌肤相亲,他很快就被他捂暖。

“怎么了?”

贴着郑允浩的胸膛听他说话有点闷闷的,因为刚醒有一丝沙哑,但是让人奇异地安心。

“我做噩梦了。”金在中在他怀里抬头看他,咬了咬他冒出青色胡渣的下巴,“可是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郑允浩也咬他,咬他的鼻子,又咬住他的下唇,但是很温柔,然后把他的手执起,用牙齿磨了磨他的指节,金在中被他咬得痒到了心里,使了点力气把他压住。

“好啊,你在勾引我!”

男人被他压在身下,黑暗中他的眼睛看不太真切,可是足以让人深陷。

“是啊。”郑允浩没有否认,按住他的后脑勺,仰头吻住他。

等胡闹了一通,金在中没了力气,只能汗津津地趴在他身上,用指尖在他胸口划圈玩,而郑允浩闭着眼睛,慵懒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哄一只小猫。

“你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基地吗?”金在中突然说。

“嗯。”

“我想去看看。”

早餐是金在中做的,他耐心熬着粥,慢慢搅拌着,把白米熬的粘稠,这样熬出来的粥才好喝,郑允浩肠胃不好,他经常这么熬粥给他喝,郑允浩其实不太爱喝粥,但是因为是金在中熬的,每次他都捧场,至少要喝两碗。

郑允浩在他身后站着,怕干扰他做事,只用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他的下巴还是挺尖的,硌得金在中有点疼,熬粥的间隙他用手去挠他的下巴,郑允浩眯着眼睛很享受,像个慵懒的大猫,缠着他啾啾亲了两下。

“我们吃完早餐就去吗?”

金在中拈了一片火腿喂给他,“今天我们约会好不好,晚上再去。”

郑允浩嚼了嚼咽下去,“好啊,我们好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好好的出去玩玩了。”说完又像是预感到什么,握着金在中的肩膀促使他转过身来,看他的眼睛。

他最近的行为有点反常,他也确实是要交代一些事然后离开。

郑允浩有点迟钝,但也感觉到了。

金在中对他微笑,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阻止他将要问出口的话,“你不要说扫兴的话。”

郑允浩的眼睛红了,他垂下了眼睑,再看向金在中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着笑意,温柔说:“好。”

c大有个特别的校园节日,是c大的传统,叫情人周,在情人周的这七天里,到处都会洋溢浪漫气息,会有社团摆摊子出来做主题活动,食堂里会推出情侣套餐,路边树上挂着心形装饰,到处挂着类似心动你就说出来宣传语的横幅,甚至会有社团宣传在路边派发玫瑰花,虽然每对小情侣只能拿到一朵,但能拿到漂亮玫瑰,也令人心情愉悦。

单身的人也会趁此节日鼓起勇气跟心爱的人表白,大都是借着情人周特有的主题。

当然也有人不想参与这种节日,觉得无聊,郑允浩就是其中一个。

郑允浩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会照顾人,大部分时候他是很不耐烦的,看到金在中时不时抽风也完全不想配合。

那时他们刚刚确认关系,他不懂浪漫,不知道该说他是冷漠,还是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有分开过,是金在中先动了心,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每天对他说喜欢,终于把郑允浩这个窝边草吃到了嘴里。

那时金在中是很困惑的,因为郑允浩和他在一起后,两个人感觉也不太像情侣,郑允浩还是那么冷淡,他甚至觉得郑允浩是被他缠得烦了才勉强答应的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不是能公开的,即使金在中表现的那么明显了,郑允浩却很迟疑,不愿意和他在别人面前太亲密,所以常常是金在中笑嘻嘻地粘着他,像个小尾巴跟着他跑。

不过金在中是个乐天派,他觉得郑允浩还是喜欢他的,虽然平时也不怎么附和他的热情,私底下却喜欢拉着他接吻,把他吻得晕晕乎乎站不稳才作罢。

他只要多花点心思,郑允浩总会付出同等的感情。

他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两人的感情可以公开。

他还记得那次的情人周的主题是烛心之意,读起来挺高大上的,其实挺俗,就是用蜡烛摆成心形来表白。

蜡烛都涨价了三倍,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宿舍底下表白,地方还得提前占,不然早就被人占完了。

金在中当然不敢在宿舍底下光明正大的用蜡烛摆心形,怕郑允浩生气,他特意跑到操场一个特偏僻的角落,虔诚地摆了个规整漂亮的心,等郑允浩过来。

那天晚上的风有点大,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不是这根熄灭了,就是那根熄灭了,他蹲在那里用打火机耐心地重新点燃,还被蚊子叮了好多个包。

郑允浩迟到了。

郑允浩怎么还没来啊。

他委屈的抓着被蚊子咬过痒的不行的地方,眼看着蜡烛都快燃了一半了。

一阵风吹来,蜡烛又熄了两三个。

他突然气恼,站起来就把那几根蜡烛踢飞了,还不解气,又几脚把原本规整漂亮的心形踢的乱七八糟。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眼巴巴盼着他来啊,明明两个人在交往了啊,为什么总要他热脸贴他冷屁股。

他生气了!

把蜡烛踩得粉碎,粉色的蜡屑到处都是,他跺了几脚,打算走了。

刚迈开一步,就看到郑允浩朝这里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什么,太黑了看不清,但隐约像是一束花。

见他来了,金在中就不由自主勾起嘴角,不过很快他就克制住自己,板起脸。

花又怎么样,他才不要!

心里这么想着,却又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站在那里等他过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郑允浩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不接电话?”

金在中摸出手机一看,没电了。

“我想给你买这个。”郑允浩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金在中没接,“你生气了?我打过电话给你,排队买这个我就来晚了,没想到那么慢。”

金在中闻到了一阵香味,除了花香,还有炸鸡的香味,这是某家炸鸡店推出的情人周特供炸鸡花束,生意特别好,大排长龙,他路过的时候特别羡慕的看过几眼,因为人太多不想挤就放弃了,没想到郑允浩记得。

他盯着炸鸡花束看了会,又看了一眼郑允浩,最后垂着脑袋看一地的粉色蜡屑。

见他不说话,郑允浩捏了捏他的手掌心,“你饿不饿?要不要吃?”

听到郑允浩语气里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其实是有点感动的,况且郑允浩给他打过电话,是他手机没电,这样一来,他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可是他就是很生气啊。

“我不饿!”金在中硬邦邦地说,“我不吃!”

他刚说完,肚子就很不捧场地咕咕叫起来,有点丢人,所以他索性头也不抬。

郑允浩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随着他的松开,金在中觉得心里一阵失落,也更委屈了,他觉得郑允浩不会迁就他,也不会哄他。

郑允浩果然没说话,沉默了。

金在中也往后退了几步,垂头丧气的,他看着一地狼藉,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突然,眼前出现了小小的烛光。

郑允浩的手平摊着伸了过来,掌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心形玻璃烛樽,那温暖的烛光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这一瞬间,金在中觉得他的心里也像点燃了什么,发热发烫。

他抬头看郑允浩,而郑允浩垂着眼看他,睫毛投射温柔的扇形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道不尽的爱恋缱绻。

哎呀,怎么办啊,他又更爱郑允浩了。

郑允浩把一地狼藉收拾了,带他去吃晚餐,他一手捧着那小小烛光,一手拿着炸鸡花束,和郑允浩并肩走着,张着嘴要郑允浩拿炸鸡喂他。

郑允浩觉得麻烦,喂了几块不想喂了,要他自己吃。

“不行不行!”他抗议,“我没有手空着!”

他不舍得就这样吹熄郑允浩送他的烛光,只属于他的小温暖。

谁知道郑允浩头一偏,呼地一吹,把那小烛樽随随便便塞进炸鸡花束的空隙里,“现在你手空出来了。”

金在中先是愣了,然后急了,哇啦哇啦地捶他,捶的咚咚响。

“谁让你吹的!”

“谁让你吹的!”

“郑允浩!你个大笨熊!!”

12、

想到以前的事,金在中忍不住嗤嗤笑了出来,郑允浩在他旁边,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避开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他们一起来了c大重温校园岁月。

郑允浩不知道金在中在想什么,目光迷离不看路,他也不打扰他,带着他走路,如果不是他在旁边,金在中可能要摔好几个跟头。

郑允浩现在真的很会照顾人了。

而且他们俩的关系也公开了,虽然过程有点惨烈,但也算实现了。

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至于他的死亡,也许只能说是生死有命,他真的不会心怀怨恨,他只是放心不下郑允浩,所以他要划下一个句号,可能不会太美好,但至少不那么遗憾。

“你在想什么?”郑允浩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想起我们以前的事儿啦!”金在中的头发被揉的有点乱,风一吹更加乱蓬蓬,“你以前对我可坏可坏。”

“有吗?”郑允浩不承认。

“你以前才不会这样牵着我走在学校里。”金在中举起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晃了晃。

路边有社团在派发玫瑰,郑允浩接了一枝塞到他手里。

“想用花堵住我的嘴啊?”金在中有点不满意,但还是拿着花美滋滋,眼睛都笑弯了,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像个没心没肺的傻猫。

郑允浩盯着他看了一会,“那你想我用别的东西堵住?”

金在中扑地脸红了,“喂喂喂!你以前也没这么流氓哦!”

“我又没说是什么。”郑允浩又伸手,把他头发揉的更乱了。

顶着蒲公英一样的头发,金在中毫无震慑力地凶他,还用拳头捶他,郑允浩也不避不躲,任他捶得咚咚响,因为金在中捶他的力度就跟以前一样,听着响,其实一点也不痛。

周围有学生投来目光,但脸上都是善意的微笑。

两个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c大还挺大的,光是绕一圈都要花很长时间,但是两人也不坐校园游览车,牵着手慢慢走,甚至还偷溜进教室上课。

金在中指着桌面,有点兴奋地和他说悄悄话,“你看!我以前画的还在!”

郑允浩凑过去看,果然,上面留着模糊的字迹和一个画像,因为时间久了,不太清楚,但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他忍不住感慨,“好丑……”

金在中用力瞪他,“嘿?!这画的是你!”

没错,这是他画的郑允浩,旁边还写着郑允浩是猪的幼稚话,画和字迹都不清楚了,但那时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他和郑允浩吵架了,气的不和他坐一起上课,坐到最后一排,郑允浩竟然也不来哄他,他就气哼哼地在桌子上画画,骂他是猪。

“我可没这么丑。”郑允浩再次不承认。

这下可把金在中气坏了,他用手偷偷拧他,这次没放水,拧得超用力。

郑允浩没料到他会这么使劲,疼得嗷了一声,成功地吸引了所有听课学生的注意力,而讲台上的教授也严厉地看了过来。

金在中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把脑袋埋下去。

结果课也没听完,两个人就偷偷溜了。

经过一个走廊拐角,郑允浩突然把他用力一扯,金在中没有反应过来,背靠在墙上,一脸懵地看着他。

“记得吗?我在这里亲过你。”郑允浩勾起嘴角,有点坏地笑了。

是的,那天他们吵架没坐在一起上课,郑允浩不哄他,上完课他也不走,但是郑允浩上完课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金在中坐在那闷声不吭,心里还咒那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吃饭塞牙缝喝水呛喉咙,气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宿舍。

一天的课程已经结束,到了晚饭点,教学楼里已经没人了,冬天天黑的快,那时的条件还没现在这么好,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有点暗。

金在中还好死不死地想起了别人和他说的这栋楼的闹鬼传说。

他心惊胆战地走着,感觉自己汗毛倒竖。

然后就被一只手拉住了,用力把他扯了过去。

他怎么会不记得,有关于郑允浩,他每件事都记得很清楚,就仿佛昨天才发生。

“今天我可不怕你。”金在中舔了舔嘴唇,就勾住他的脖子亲上去。

中午在食堂吃的情侣套餐,在二楼有一家面做的特别好,金在中以前老吃都吃不腻,没想到还在,而且份量和以前一样足,味道也一样好。

情侣套餐的牛排面上面的牛排切成了心形,不过是半个心形,情侣套餐的两碗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个心。

看起来很漂亮,金在中都有点不舍得吃了。

看他盯着面看了半天,郑允浩等不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他碗里的牛排咬一口,完美的心形被他咬了一个大缺口。

“诶!你!”金在中不甘示弱,把郑允浩碗里的牛排夹了,咬了更大一口。

郑允浩当然不会跟他计较,整块给他拿去都没关系,看他咬的急,嘴角都沾了酱汁,就用拇指给他擦,金在中极其配合,嘟起嘴巴蹭了他一手,惹得郑允浩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嘟嘟嘴。

金在中也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那是一如既往爱恋着他的光亮。

因为面太好吃,忍不住吃了两碗的金在中拍着肚子,被郑允浩扶着像个地主走出食堂,在情人坡的草地上睡午觉,他把脑袋搁在郑允浩的肚子上,而郑允浩一手枕在自己脑袋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薅着他的头毛,金在中舒服地想跟猫一样呼噜呼噜。

等一觉醒来,天都微微黑了。

不过很惊喜,因为整个校园都被灯火点亮了,到处都挂着花灯,造型特别的、可爱的、还有搞怪的都有,一眼望过去,不太暗的夜色里灯火阑珊,美的令人窒息。

郑允浩早就醒了,不过没舍得把他叫醒,他本来睡在他肚子上,被郑允浩轻轻挪到了大腿上,他醒来的时候猛地坐起来,还撞到了他的下巴,现在正揉着下巴不满地看着他,把他的脑袋扳回来和他对视。

“灯好看,还是我好看?”他问。

“哎呀你幼稚不幼稚。”金在中只好亲他一下,拉着他站起来,语气难掩兴奋,“走走走!我们去玩!”

郑允浩当然随他,被他拉着走,顺手摘掉他头上的碎草屑。

今年的情人周主题竟然是花灯,小吃街里也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猜中了灯谜就能获得优惠或者免单,金在中兴冲冲地去猜灯谜,然后沮丧发现,他好像一个都猜不出来。

他扭头看郑允浩。

郑允浩正在给他买烤红薯,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说:“你别看我,我也不会。”

“你行不行啊。”金在中啃着他买的软糯香甜的烤红薯,还不忘了埋怨,“你不是一向都说你比我聪明吗?”

“书香世家的你都不会,我怎么会?”郑允浩和他分吃一个红薯,咕哝了一句,“我猜谜不行,别的地方还是挺行的,我怎么不行了?”

金在中:“……”

并不太想理会男人时不时的调戏,吃完了烤红薯,又指使他去买别的小吃,晚餐就靠这些小吃填饱肚子了。

看郑允浩排队给他买煎饼果子,在人群里高挑又出众,真让他挪不开眼,金在中微微笑起来,但从太阳穴传来的突然的尖锐疼痛让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他大脑里响起,“鬼差9号!不要无视我对你的警告!”

来自阴界的警告令他感觉疼得灵魂都快被撕裂,金在中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又怕让郑允浩看见,就刻意躲在小摊遮掩看不见的地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痛呼出声。

“一天不是还没过完呢吗……”紧接着传来了白无常弱弱的声音。

“你闭嘴!”黑无常真的动怒了,“好好给我面壁!”

别人听不到,但在金在中的脑袋里简直是震耳欲聋,他都感觉自己耳朵里出现了轰隆隆的幻听,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12点以前!你必须给我回来!”

黑无常最后的警告,他并没有说后果会怎么样,但金在中是知道黑无常的雷霆手段的,他的惩罚从来毫不留情,他会把他打入某一层地狱,让他受尽折磨,而不论是哪一层地狱,绝对不会让他好受。

甚至还会牵连到郑允浩和他的姐姐。

“你怎么躲在这里?”

耳朵里轰隆隆的声响过去,他听到了郑允浩的声音,带着关切担忧,遮蔽了眼前的黑暗也散去,出现了郑允浩的脸,在温暖灯火的背景下,他的模样更加温柔多情。

金在中不想让他担心,很快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指着小摊上一个莲花河灯,“我在看这个!我们待会去放河灯吧。”

c大并没有河,但却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他们走到人工湖的时候,湖里已经飘了很多河灯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河灯星星点点地飘在水面上,漾出小小的波纹。

虽然它们并不会随着水流而去往远方,而且第二天也会被清理掉。

但是在这一晚,它们会一个挨着一个簇拥在一起,思念、爱恋或者悲伤的心事,它们飘在湖面,期盼被对的那个人知道。

这么想着,很美,也很惆怅。

太阳穴仍在令人难以忽视的疼着,疼得恍惚,眼前也会时不时模糊,但是金在中忍得很好,还蹲在地上偷偷摸摸在花灯上写着愿望,所以郑允浩也完全没看出来,也蹲了下来,撑着下巴看,想偷看他写了什么。

“你不要偷看啦!”金在中拿屁股对着他,“写你的去!”

其实郑允浩早就看到了,他慢条斯理地念了出来,“郑允浩要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好吧,还是被他看到了,金在中也不背着他了,拿着手里的河灯端详了下,觉得很满意,就问郑允浩,“你怎么不写?”

但是郑允浩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我长命百岁,幸福安康,那你呢?为什么不把你也写上?”

金在中觉得鼻子一酸,他咳了一声才掩饰住声音里的颤抖,“你废话真多,我的愿望,我爱写什么就什么。”

郑允浩并不赞同他说的话,拿过他手里的笔,不写他的灯,而硬是在金在中的河灯他的名字前面也加上了金在中的名字,还添上了一句永远在一起。

金在中把头撇到一边去,眼眶红了,“你真俗……”

小小的河灯,托在两个人的手心里,被慢慢地放入了湖中,河灯飘飘荡荡往前,和其他的河灯汇合,很快就分不清哪个是他们放下去的河灯了。

他们在原地看了很久。

郑允浩在他身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突然说:“你说,河灯许愿真的会实现吗?”

金在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是我知道,虔诚写下的心愿,一定会被心里想的那个人知道。”

思念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那些思念甚至可以穿越阴阳两界。

他在冥界曾见过这些灯。

他刚当鬼差的时候没有感情和回忆,他不懂,为什么那些在冥界徘徊不肯离去的孤魂,在看到冥河飘来的灯时,会那么激动,他们有的大笑有的痛哭,把那些灯揣在怀里不肯放手。

他想,也许他也会在冥界苦苦守望着郑允浩的灯。

13、

金在中闭了闭眼睛,把泛出来的眼泪憋回去,故作轻快地说:“走吧!我们去看星星。”

他们的秘密基地就是一棵特别大的香樟树,爬上去以后,正好有个粗大的枝干可以坐下两个人,他们经常来这里约会,因为这里隐蔽,不会被人看到,也不会有烦恼,毕竟那时候对同性恋的接纳程度并没有现在那么高。

在他失忆的时候,金在中还梦到过这里,这里能看到很漂亮的星空。

因为头疼难忍,他爬上去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幸好郑允浩拉了他一把,这才爬了上去,和郑允浩并肩坐在一起。

他该庆幸这里很暗,郑允浩看不到他已经发白的唇色和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

在郑允浩听来,他的嗓音依旧轻快,“年纪大了,树都爬不动了。”金在中把脑袋搁在了郑允浩的肩上,满足地叹息,“真好啊……”

只可惜,今夜没有星星,云太多,把星星都遮住了,就连月亮都很朦胧。

不过从这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校园,到处都是温暖灯火,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上去很热闹。

唯有这里是静谧的,好像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们静静地靠在一起,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似乎可以就这样坐着,像一辈子那样长久。

“你是不是要走了。”

这声音竟然带着哭腔,打破了静谧。

这让头疼得已经有些恍惚的金在中瞬间清醒了,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的哭了,他就这样仰着头看着并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却没办法控制眼泪。

这个骨子里带着坚韧的男人,本来不该是这样多情爱流泪的,却为了他,哭了太多次。

“是。”金在中没有否认。

“你答应过我,你不会走!”郑允浩紧紧的攥住了他的肩,“我们说过永远不会骗对方!我们说过的!”

男人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困兽般绝望,声音嘶哑。

金在中迎了上去,轻轻地环抱住了他,“听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他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郑允浩,说到最后,他甚至不敢推开郑允浩看他的表情,因为他能感觉到,脖颈处湿了一片,和郑允浩压抑地哽咽喘息。

金在中轻拍着他的背,纵使这点安慰微不足道,“我走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郑允浩却推开了他,金在中没让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用嘴唇堵住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这个吻混合着眼泪的苦涩,心脏被撕裂的痛苦,让两人几近窒息。

他吻着他,在唇舌之间低低地劝慰。

“我不会说分手,我也绝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你还有大好前程大好人生,你不应该和我一起落入无间地狱。”

“我也不允许这样的事第二次发生。”

“好好活下去……”

他们吻得太用力,只恨不能将对方吞噬,合为一体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痛苦,但是没有也许,吻破了的唇溢出鲜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像是说着永不会忘。

尖锐的疼痛终于到达了临界点,金在中失去了掌控这具身体的能力,即使郑允浩紧紧的抓住他,也无法阻止他往后仰去。

他无力坠落了下去,双臂仍朝他伸着,一双眼睛还望着他。

郑允浩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而疼痛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来临,金在中的身体幻化成了无数柔和光点,温柔地托住了他,将他毫发无伤地托放到了平地上,那些光点眷恋不已地围绕着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像在无声地告诉他不要再为他难过了。

郑允浩想伸手抓住那些荧光,而那点点荧光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随风四散,飘向了夜空,一瞬间闪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因为心脏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让郑允浩快要无法呼吸,茫茫然四顾,只有黑暗将他包围,他喘着粗气,扶住树干才能勉强站稳。

在他以后的人生里,不会再有金在中了。

可是就在前一刻,他们还在放河灯,许愿永远在一起。

他虚脱地倒在了地上,逐渐失去了意识,但是他的嘴里一直呢喃着那四个字。

“我答应你。”

今夜,他还是看见了星光,却不曾想到,是因为金在中的消散。

他会带着金在中对他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他的应允说的那样迟。

他听到了吗?

14、

黑无常大人很生气。

金在中被两个鬼差捆着手,推搡了一把跪倒在地上,抬眼看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黑无常,他隐藏在黑袍兜帽下的五官看不太清楚,但是他身后的幽绿鬼火翻腾着,像是要愤怒咆哮。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墙角挺得笔直罚站面壁的白无常,白无常倒是还好,意识到金在中在看他,还偷偷摸摸地扭过头来吐了吐舌头。

没被他牵连就好,金在中舒了一口气。

“站好!”黑无常头也没回,对白无常严肃警告。

白无常并不怕他,还想做鬼脸,挤眉弄眼到一半,黑无常忍无可忍地弹了弹手指,白无常捂着屁股嗷嗷叫,终于老实了。

“鬼差9号,你可知错?”黑无常往前迈了一步,“怎么?你想去寒冰地狱还是拔舌地狱尝尝滋味?”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金在中朝他拜了拜,“都是我的错,和白无常大人还有我姐姐没关系。”

“你倒是胆子大。”黑无常冷笑,有些不耐烦,“既然这样,你就去寒冰地狱呆一百年,好好磨磨你这性子。”

金在中没有怨言,应下了。

黑无常不太想在这点破事上浪费时间,挥了挥手,让押金在中的两个鬼差把他带下去清除记忆,打入寒冰地狱,就转身要离开,他还有一堆白无常留下的烂摊子公务要处理。

“等等!”

出声的是白无常,眨眼的功夫他就到了金在中面前,要求松开他。

黑无常的脸更黑了,“你又闹什么?”

“鬼差9号真的很可怜的,我不准你这样做!”白无常抱着手臂,下巴昂得高高的,“我以未来冥主的身份命令你,放过鬼差9号!我还要送他回阳间!让他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

黑无常想到他回来的时候,白无常抱着监视器看鬼差9号的虐恋情深一边抹眼泪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违反规定!你瞧瞧你自己,有未来冥主的样子吗?感情用事、毫无责任感,如果不是冥主要我带着你从基层做起,你以为我想替你收拾这些烂摊子吗?如果你一直是这副模样,根本就不配做冥主!”

白无常被他的话刺到了,脸一下就红起来,极其愤怒,“你以为你以前是天界的仙君了不起吗?!还不是被贬下来了!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过!我不要你管!”他说着施了个术法解开了金在中被捆住的手,揉了揉他发红的手腕,对金在中说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黑无常恨铁不成钢,最后看了白无常一眼,一甩袖子走了,只留下一句,“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于白无常没由来的善意,金在中很感激,但他不想让白无常惹上麻烦,“你大可不必这样的……”

刚才他们两个的争吵信息量很大,金在中即使还没来得及消化,也晓得白无常得罪了黑无常,后果是很严重的。

他还想问白无常,你为什么这么豁出去地要帮我?

白无常像是知道了他的疑问,竟然还有心情对着他笑眯眯,“小时候,我调皮,化作猫形去人界玩的时候,你救了我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吗?”金在中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不太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白无常并不想和他说的太详细,毕竟说起来还是有点丢人的。

他之前偷懒不修炼,法力低微还贪玩,逃到人界,法力失控,困在猫身里出不去就算了,还被一群熊孩子丢开丢去的玩,越急越施展不出法术,熊孩子们差点把他丢到水里,差点一命呜呼,是金在中救了他。

金在中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小男孩,他不仅救了他,还带他回家给他泡羊奶喝,当时他饿坏了,舔着奶喝,呛了好几下,金在中还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呢。

他吃饱了有了力气,就想偷偷溜走回冥界,正巧郑允浩来找金在中玩儿,金在中那时候就可粘郑允浩了,拖着郑允浩要他来看小猫咪,白无常就是趁他粘着郑允浩说话的时候,轻盈地从开着的窗户跳走了。

“小猫咪……”

金在中在身后不舍又难过地喊他,白无常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男孩有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还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他牢牢地记住了他。

所以白无常破格录用了他当鬼差,一般人可没有这样好的机会,轻松当上阴界公务员呢。

“没关系,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就算了,可是我记得,这个恩我一定要报的。”白无常的蝌蚪眼弯弯的。

白无常早早安排金在中的姐姐投了个好胎,他还要给金在中重塑肉身,不过重塑肉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要花很长时间的,他一边忙着给他做肉身,一边大骂黑无常把金在中的肉身给毁了。

他的名字已经从鬼差名簿里除去了,和孤魂野鬼没有区别,他做了错事,白无常为他担下,但还是要受到惩罚的,他不能从阴界出去,等他肉身做好才能还阳。

白无常很大方地要他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不愧是未来冥主,白无常的住处金碧辉煌得差点闪瞎了金在中的眼,跟他之前鬼差宿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这豪华程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后台的吗?

金在中抱紧白无常大腿,每天给他做好吃的哄他开心。

黑无常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上头换了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这个新来的黑无常脾气比之前那个好多,办事也利索,也能教白无常很多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老来蹭饭,吃的还多,金在中每次都得准备很多吃的。

白无常说没了那个叫朴有天的辣鸡仙君,他也一样能把一切做好。

不过金在中知道他只不过在赌气而已,因为某天朴有天突然出现的时候,白无常手里还在啃的鸡腿都没放下,就急着扑了过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把朴有天直接压倒了。

金在中和新来的黑无常看呆了,朴有天凉飕飕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面面相觑,决定埋头装作啥也没看到,然后朴有天就像松鼠运着心爱的松果一样,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把哭唧唧的白无常抱走了。

15、

金在中每天都会去冥河转悠一会,他真的收到了郑允浩给他的河灯,那些河灯飘飘悠悠从不知处的上游飘过来,会主动停留在它属于的人身边。

郑允浩的第一个河灯写着这样一行字。

我好想你,你会知道吗?

仅仅是这样一行字,就足以让他鼻子发酸,拿在手里久久地摩挲。

“你能看出个花儿来?”新来的黑无常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盯着那个河灯看,看了半天,金在中不理他,他就无聊地戳他一下。

这个时候白无常就会过来回戳他一下,说他是小孩子,啥也不懂。

郑允浩给他的河灯他都妥善保存着,想他了就拿出来看一看,久而久之,河灯都堆满了一整个储物间,还好白无常够大方,把整个储物间都让他用。

白无常甚至还为他申请到了一个特权,每年都可以去看郑允浩一次,但是只能化作鸟形去看他。

白无常帮了他很大的忙,重塑肉身就已经够出格了,所以在肉身没做好前,冥主不许白无常递任何消息出去。

金在中也许只能远远地望一望郑允浩。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第一年的时候,他扑闪着翅膀,整理着白色羽毛,争取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些,即使郑允浩有可能不会注意到他,他还是去衔了一朵漂亮的野花来,这小小的鸟形衔不起多大的花,那花朵被风一吹就差点飘走,他只能一直衔着,在郑允浩窗外蹦来蹦去。

郑允浩在看书,像是在准备考试,看得很投入,他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斯文俊秀,金在中以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惊艳得直抽气。

他很认真地翻着书,偶尔用笔做标记,并没有往窗外看一眼。

金在中试着啄了啄玻璃,但是这个身体太小了,根本没办法弄出更大的声响,郑允浩认真的看着书,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就在窗外静静看着他,郑允浩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气色还算好,他就放心了。

到时间了金在中得回阴界了,只能把那朵小野花放在窗台上,眷恋地最后看了他一眼,才振翅飞走。

第二年,他还是锲而不舍的衔了朵花去,郑允浩已经在重新念书了,把漏掉的课程都补回来,他搬到了学校宿舍,仍住在他们之前住的那一间,但是他是一个人住着,所以金在中飞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他一个人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这次的窗是开着的,所以金在中轻易地飞了进去,落在了他的脸边。

郑允浩手里有一张他的照片,他睡得不安稳,眉头蹙着,金在中很想用手帮他抚平,但他已经没有手了,只能尝试着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郑允浩醒了,意识还不太清楚,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面前会有一只小小的白色鸟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金在中讨好地把嘴里衔着的花朝他送了送。

郑允浩支起了身子,看着这只肥嘟嘟的白鸟,红色的鸟喙衔着一朵淡紫色的花,这是一只文鸟,看起来非常小巧可爱,看他不接,还歪了歪脑袋。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金在中被他惊了一跳,蹦了一下,翅膀扇了扇,但是嘴里的花还是保护的好好的没有掉下来。

郑允浩从旁边的书柜里拿出了一本书,把里面做的小小书签拿了出来。

金在中认出来了,那是他去年给他送来的花。

没想到它并没有被风吹走,还被郑允浩好好地珍藏了起来。

“这也是你送来的吗?”郑允浩把书签放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来,对他说话。

金在中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他当然也说不了话,只能顺势跳到了他的手心里,把花放到了书签上头,乖巧地啄了下他。

郑允浩本来微微皱着的眉毛一下子就舒展开来了,他试探地伸出手,用食指指节揉得他小小软软的胸脯。

金在中被他揉的很舒服,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

冥主只答应让他见一面郑允浩而已,不能过多地逗留,他也不能让白无常再次为他为难,只能咕啾叫了一声,在郑允浩手心啄一下,飞走了。

郑允浩走到了窗前,看白鸟离去的小小身影,直到看不见了为止。

他的掌心安安静静躺着那朵淡紫色的野花,他轻轻合上了手掌,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

第三年的时候,郑允浩似乎知道他要来,早已站在窗边了,金在中一飞过来就往他肩头站,把小花别在他的耳朵上,郑允浩也随他去,对他摊开掌心。

金在中歪着脑袋打量他手心里的小米,知道郑允浩是要他过来吃。

这个男人,不会以为他托生成了一只鸟吧?

他表示拒绝,把小脑袋撇到一边去。

然后红色带着点粉白的鸟喙就被他捏住了,金在中不得已才回过头来看他,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眨呀眨。

“你留下来,我养你好不好?”郑允浩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人话,指了指旁边他买的一个笼子,里面清水食物都准备好了,甚至还有个精致漂亮的木质小屋子给他做窝。

对于一只鸟来说已经是个非常舒适的住处了,金在中当然想留下来,但他不是真的鸟,他也只能见他一面就回去,不能逗留。

为了他们以后长久的幸福,他不能答应郑允浩。

他拍了拍翅膀,作势要飞走。

郑允浩没有强行留下他,只是说:“明年也要记得要来看我。”

金在中没办法说话,在空中飞着绕了个圈,才飞走了。

他不回头看也知道,郑允浩会久久站在窗边目送他离开。

白无常说重塑肉身至少要五年,没想到第四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简直是意外之喜,其实也要归功于朴有天的帮忙,否则凭白无常的本事,其实五年也不见得能做好。

“谢谢你。”金在中真诚地和他们道谢。

朴有天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我只不过想你早点从他这里搬走。”

白无常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他搂着走了,说是带他去参加天界的晚宴,白无常还想和他好好道别,朴有天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翻出一朵云来,就把白无常强行带走了。

“你有没有搞错!什么醋都要吃!”

“那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忙都要帮?”

“他是我的恩人!”

“哦……”

两人斗嘴的声音渐渐远了,金在中嘴角浮起笑意,看到白无常如今和朴有天这么好,他颇为欣慰。

黑无常带他去办手续,白无常很贴心,连人间的身份都帮他捏造好了,无父无母的贫困学子,文学系,和郑允浩一样在c大就学,正好帮他把当年没有完成的学业补回来。

他又可以和郑允浩在一个学校读书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更好的以后。

16、

郑家和金家本就是世交,因为郑允浩和金在中的关系,两家闹得很僵,这几年渐渐开始化冰,重新开始交好了。

金在中的四姐姐嫁给了郑允浩的表哥,郑允浩参加了婚宴,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酒。

金母从小看他长大的,心里也是很疼这个孩子,还试探的问他,要不要她介绍人给他认识。

毕竟金在中已经走了三年了。

三年前,郑允浩赤红着眼在金家门口跪着,谁劝也不起来,差点把大家都吓坏了。

金母还记得他临走前的托付,金在中当时就像提前知道了什么,非要她和他保证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怪郑允浩,她虽然不太清楚缘由,但是她不怪郑允浩,这也是她答应过儿子的。

“人总要往前看,我想在中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子。”

郑允浩婉拒了她。

从金在中离开以后,他没有哪一天不想他。

从早晨睁开眼的那一刻,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情绪,就是想念。

金在中离开他了,他是一个人。

这种念头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心,可他不能忘,他要记一辈子的。

有一只鸟儿,每年都来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就是金在中,心里有个微弱的期待,如果这是金在中投胎转世来看他,这样也好啊。

他真的好想将他留在身边。

可是那只鸟儿只会飞来看他一眼就离开,他依然是留不住的。

今年,那只鸟儿也没有再来了。

他心里仅有的那一丝期盼都没有了。

自己一个人还好,他其实很怕旁人提起金在中,这会让他像被利刃割心,即使再痛也要表面平静。

醉意上头,他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在碎石子小路上,恍惚看见有个人蹲在路边喂学校里的野猫,还低低地笑着和猫说话,叫它们慢点吃。

这片小树林很安静,路灯不知道是不是要坏了,光线很暗,昏黄的光打在那人的身上,却神奇地让他带着一层毛绒绒的柔光,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几年,他思念过切,经常会在恍惚中在人群里看到金在中的身影,每次追上去,总会让他失望,那些人都不是他。

酒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郑允浩停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却不敢往前了,这次的这个侧影,比以往他看到的更像是金在中,他甚至怀疑这是他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流浪猫在那人的指尖抚摸下发出了享受的呼噜噜的声音。

“乖。”

就连声音,都这么像。

郑允浩觉得自己嗓子想被什么哽住了,干涩疼痛,他晃了一下,勉强支撑自己站稳了,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往前迈了几步,把那人拽了起来。

突然被拽,正在喂猫的青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睁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看他。

郑允浩不说话,眼睛红了。

看他猩红的眼睛,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青年用力挣了下他被郑允浩牢牢抓住的手腕,郑允浩力气大的惊人,他没办法挣脱,就皱了眉瞪他,“你是谁啊?你要做什么?!变态吗?”

青年愤怒斥责他,郑允浩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他的身影,却没有往日的依恋,看着他,全然像看一个陌生人。

郑允浩想再看得清楚一些,但不管怎么费劲都看不太清他,面前的青年甚至出现了幻影。

看来他真是醉得狠了。

金在中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郑允浩松了手,一句话也没说,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平时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颓然至极。

还有这么多年,他要怎样才能熬过去?

他像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行走的人,而光,不管他走多远多久,也不会有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他就这样走着,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谁追了上来。

这个脚步声,都是那么熟悉。

郑允浩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就转过了身,张开了双臂,随即一个人就扑了过来,填满了他空荡的怀抱,也填满了他的心。

他垂着头看怀里的人,怀里的人也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看他,有热烫的水滴落下来,落在了他的眼睛,又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

郑允浩醉得眼神飘忽,却不忘了用手抚掉他眼角的眼泪,有点笨拙有点木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而那眼泪却越来越多,他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叹息,“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金在中吻上了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该装作不认识你。”他吻了这只眼睛,又去吻那只眼,眼泪尝在舌尖是苦涩又甜蜜的滋味,“别哭了。”

郑允浩才发觉,那些眼泪都是他的。

酒精麻痹了他的泪腺吧?他竟然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倦鸟归巢,星光入怀。

他的心爱。

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短小番外:

郑警官下班了,他回到了家,习惯性地张开双臂,等金在中扑过来给他一个欢迎回家的热吻。

然而他没等到。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他从没见过的人,身上冒着森森黑气,听到他进门的动静,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这个画面有点诡异。

郑警官担心金在中是不是出事了,差点要掏枪采取点什么行动。

还好金在中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回来啦!”

郑允浩进了屋搂住他,仍警惕地盯着沙发上的三个人。

“哎呀你不要这么紧张。”金在中拍了拍他的胸膛,“他们都是我在阴界的朋友哦。”

“真人果然更帅了。”白无常发出了赞叹,“在中,你男人很帅哦!”

“客气客气。”金在中商业互吹,“朴仙人也是风姿卓越。”

“呵,凡人。”朴有天发出吃醋的声音。

“呵,当着我的面夸谁呢?”郑警官发出吃醋的声音。

“呵,恋爱的酸臭味。”黑无常发出单身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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