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 加入爱不离
查看: 452|回复: 8

[原创连载] In Another World[中长/前甜后虐] BY:王少宇

[复制链接] |关注本帖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发表于 2019-4-20 23: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王少宇 于 2019-5-11 19:33 编辑

感谢搬文组的邀请,初次和大家见面,请多多关照~
故事灵感来自于10年前的一个梦。梦里他哭着说:“我不是他的人设……我不是……”
糖里有刀,非主流HE,接近于开放式结局,也是我的一点人生感悟。
再次感谢所有的支持与反对。祝大家阅读愉快!

↓↓给我留言吧↓↓
https://www.ibelieveyj.com/thread-6304-1-1.html

评分

参与人数 1不离值 +1 +20 收起 理由
Camellia + 1 + 20 开坑奖励

查看全部评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4-20 23: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王少宇 于 2019-5-11 19:30 编辑

我经常想,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那么换一个时空,他们会怎样相爱?



金在中快要出地铁站的时候,下雨了。

幸亏和妈妈一起准备早饭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他打开折叠伞,看到地铁站口有一个躲雨的男生。

男生和他差不多身高,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双肩背的书包跨在一边的肩膀上,书包侧兜上夹着一个橘红色的门卡,上面写着“东神航空——实习生”。

看来他和自已一样,是要去东神航空实习的。

男生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但是婴儿肥,再配上炸毛的短发,像一只小刺猬。他皱着眉,伸手试探外面的雨,又低头看看手表,似乎赶时间。

从侧面,金在中看不到他的完整相貌。但是单从侧面,金在中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单纯的、正直的、善良的眼睛。

一定是个好人吧。

在那不到一秒钟的刹那间,金在中凭直觉,决定帮助这个男生。

“喂,要撑伞吗?”

郑允浩正在纠结“迟到”和“淋成狗”哪一个不那么惨,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过头,看到一个漂亮的男生撑着一把伞问自己。

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男生。

虽然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有点奇怪,但是郑允浩真的想不到其他词汇来描述对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黑发、黑眸、黑衣、黑伞,皮肤很白,五官深刻,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宝石都闪亮。

除了“漂亮”,郑允浩的第二个感觉就是“冷”。眼前的这个男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又圆又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比这场初冬的雨还要冷。

但他的声音又很柔软,轻轻的,好像雨滴落在湖面,不经意地敲出点点涟漪,顽皮地搅乱了湖心。

金在中见对方没回应,于是微微歪头又问了一遍:“需要伞吗?”

“方,方便吗?”郑允浩被这个歪头萌了一下,舌头有点打结。

“嗯。”

“那就麻烦您了。”

东神航空总部的大楼离地铁站很近,步行2分钟左右就到了。

一路上郑允浩几次想要感谢这个为自己撑伞的美少年,可是对方看上去一脸冰霜,自己又不会搭讪,始终开不了口。

金在中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虽然对于这个同是实习生的男生有点好奇,可对方不发一言,自己也只好继续沉默。

“我到了。”郑允浩指了指眼前的摩天高楼,“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去这里。”金在中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门卡晃了晃。

郑允浩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橘红色卡片。“您也在这里实习?”

“嗯。”

“诶?!您怎么称呼?在哪个部门?”

对方急迫地抛过来两个问题,让金在中有点惊慌,小声地回到:“我叫金在中,在采购部实习……”

郑允浩也意识到自己的惊喜太突兀了。“对不起我忘了说。我叫郑允浩,现在销售部实习。”看着两个人手里一模一样的门卡,郑允浩感觉到中了彩票一样的运气。“哇!太巧了吧!”

郑允浩真诚的笑容缓解了金在中的紧张。真的遇到了一个善良的人,这也是他的运气。金在中抿着嘴,闪亮的笑眼瞧着郑允浩的眼睛。“是呐,真巧。”

郑允浩听到在自己胸口“咚”的好大一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大楼,金在中指了指西面的B座。“好了,我要走了。”又指指东面的A座,“您们销售部应该是在那边吧?”

“对。”

“那再见喽。”

“金在中,”郑允浩叫住他,“我可以去找您吗?”

“好啊~”金在中很酷地耸耸肩然后转身离开,并不知道自己的尾音带着嘴角向上飘。

郑允浩也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更不知道,之后的几天里,这个叫金在中的男生为什么会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一周后,郑允浩终于想到了答案:一定是因为对方帮助了自己,而自己没有好好地答谢。

郑允浩家教严格,为人重情重义,又是个行动派。那天没来得及说感谢的话,就要用实际来弥补。

好在实习生的工作并不忙,销售部的姜部长对他也很是照顾。于是这天郑允浩趁着下午茶歇的时间买了两杯咖啡去了采购部。虽然他不喜欢这种苦汤药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金在中的喜好。他买了一杯美式和一杯卡布奇诺,希望至少有一样能对他的口味。

到了采购部,却扑了个空。确切的说,采购部并没有一个叫“金在中”的实习生。

相逢,错过,道别成为永别,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多如此。故事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

但是,捏着鼻子灌下两大杯咖啡之后,郑允浩却更加清醒地回想起那天与金在中相遇的短短几分钟:他分明看到了他的门卡,所以肯定他是在东神航空实习;他清楚听到了他说“采购部”,可是查无此人。

难道他故意隐瞒?为什么?是自己做了让他反感的事情?郑允浩自认为是个人缘不错的人,虽然称不上人见人爱,但也一直是“零差评”的好孩子。

之后的几天,郑允浩都会利用上下班的时间在当初相遇的地铁站口稍微徘徊一阵,或者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悄悄地巡视过往的人。

他没有在找他,只是一种莫名的惆怅情绪在心里开始蔓延。

还是他真的看错了听错了?难道那场相遇只是自己的白日梦吗?经过了又一周的张望与失落,郑允浩开始怀疑自己了。

只是他的大脑背叛了遗忘曲线,反而越来越清晰地记起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金在中的美貌,他冰冷的表情和温暖的中音,一身漆黑的打扮,从袖口露出的一截白嫩的手指,他打伞的样子,走在自己身边的步伐,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还有那双刻在他脑海里的眼睛。他甚至想起了他左边脸颊上有一颗痣!

人类是一种非常无聊的生物,越是无意义的东西,越是抓住不放。一个月之后,郑允浩感觉自己快要出现幻觉了,似乎一转身就能看到金在中站在自己身后,微微笑着,然后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结局,或者提醒他这样下去有多危险,他会不会停在那一步?许多许多年以后,郑允浩这样问过自己。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个15岁的郑允浩,他太年轻了,好奇心可以战胜一切。而这个叫金在中的美少年,像一道谜题一样出现在了他一直顺风顺水的生命里,这对他的吸引是致命的。他想,不管怎样的时空变换,他都没有办法逃脱这场沦陷。

在遇到金在中的一瞬间,郑允浩就注定沦陷了。

金在中也在想着那个叫郑允浩的男生。想着他的名字,他像小刺猬一样可爱,他爽朗的笑容,他说他会来找他。

只是金在中刚到采购部,就被通知实习地点换到了第一营业厅。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金在中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的背后是沈氏集团,是东神航空最大的餐饮供应商。采购又是敏感的项目,避嫌是理所应当的。而自己被调到钱多事少的第一营业厅,上面也一定是看重与沈氏的合作关系。

只可惜……他本来还稍微期待着能再见到郑允浩。

在金在中的15年人生中,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要乖,不能给生父和养父母添麻烦;但不能太乖,那会让生父的新妻子嫉妒;要优秀,做弟弟们的榜样;但不能太优秀,不然会掩盖弟弟们的光芒;要独立,但是不能让大人们觉得他脱离了掌控;要学着挣钱养家,微薄的薪水要均给两个弟弟做零花钱。开心的笑不能太大声,累的时候不能抱怨。

而那一天遇到的郑允浩,有着金在中从未见到过的坦诚笑容,好像是把心底所有的善意和友好都展示出来。

他想要回应这份心意,想要成为他的朋友,非常想。

“郑允浩……”金在中又一次默念那个人的名字,生怕忘记这三个字。

但他知道再遇到他的概率微乎其微。他每天在营业厅处理客人们的订票信息,还要做行政助理的工作,根本没有机会去总部,更没有条件去销售部找人。寒假实习还有一周就结束了,之后的茫茫人海中,他想要再见到他就是比登天还难了。

机会只有一次,抓不住就再也没有了。

说不上难过,金在中只是觉得非常非常遗憾。唉,如果当时留了电话号码就好了。

金在中在茶水间悄悄叹了口气,被路过的营业厅总经理听到了。

“在中啊,”戴眼镜的刘总经理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总经理好!”金在中立刻换上笑容。

“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的。多谢您的关心。”

刘总经理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拆穿金在中躲闪的眼神里的心虚。“对了,这周末的年会你要参加吗?”

“什么年会?”

“东神航空的年会,所有的营业厅都要派代表去参加。我们是今年效益最好的,全员去领奖。”

“我只是实习生,不适合参加吧。”金在中露出婉拒的笑。

“这可是每年最重大的会议,还是在总部召开。”

“总部?”

“嗯,你还没去过总部大楼吧?来看看吧。”刘总经理非常欣赏这个努力又踏实的男生,实习期间给过他不少指点,“而且总部的全体员工都要到,会见到很多高管和骨干。这对新人是难得的机会。”

总部……全体员工……那是不是可以见到郑允浩?

“另外你实习也快结束了。正好我们可以趁着年会大餐给你办送别宴哈哈……”刘总经理精打细算地还说了什么,金在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要去!”金在中深鞠一躬,“拜托总经理了!”

虽然不确定同样作为实习生的郑允浩会不会参加年会,但既然第二次机会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金在中就一定要抓住它。

郑允浩当然有机会参加年会,他还有机会在年会上发言作报告。

理由是:原本计划在年会上与销售部姜部长一起发表年终经营业绩报告的申副部长,在会议前一天突然住院了,姜部长就指定郑允浩代打。一方面因为报告中有很多内容是郑允浩写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可以在短时间内准备上台;另一方面因为他的父亲是集团的股东,也是姜部长本人的挚友。因此,于公于私,姜部长都希望给郑允浩一个展露才能的平台。

当金在中不安分地坐在台下四处寻觅郑允浩的身影时,惊喜地看到那个人跟着一个胖大叔大步走上台。

但是当胖大叔结束第一部分“全年经营介绍”后,郑允浩开始介绍第二部分“业绩增长介绍”时,金在中渐渐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金在中完全呆住了。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一个人的气场。

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也听不懂郑允浩在说什么,但是眼睛只能看着他,耳朵只能听着他。他的样子和声音,明明离自己很远,却在眼前无限放大,大到占满了全部的天与地。那种被震慑、被碾压、被控制住的感觉,让金在中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心脏好像被攥住,从骨头里引发了战栗,就连灵魂都在颤抖。

金在中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万众瞩目的郑允浩。他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巨大的圆形体育馆、延展的舞台、闪亮的红色海洋、欢呼的人浪、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郑允浩。在那些画面了,他和他都拿着麦克风。郑允浩正对着人山人海说着什么,而自己也是静静地看着他。当他的手垂下来,自己就伸出手握住他,十指相扣。

接着他听到了掌声,真实的掌声——由销售部部长和新晋实习生的年终业绩报告结束了。

他没来得及抓住脑海中的画面,只剩头疼,一是因为精神上还有点恍惚,二是因为……他刚才竟然忘了呼吸。

顾不得接下来自己所在的第一营业厅的经营报告,金在中急需出去补充氧气。刚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而当他终于扶着墙走出会场,刚好碰上了从后台绕回来的姜部长和郑允浩。

郑允浩还沉浸在刚刚报告完的兴奋情绪中。他喜欢站在焦点上,也享受那些赞许和崇拜的目光。他有能力,更有野心。今天只是个热身,早晚有一天他会实现抱负。而这也是他的父辈和师长希望看到的。

和姜部长有说有笑地穿过走廊,郑允浩无意间瞥见墙角阴影里一个瘦弱的背影。就在这光影交错间,他肯定那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也在他野心之内的人。

“金在中!”郑允浩一个箭步冲过去,扳过对方的肩膀。

脑缺氧让金在中眼前一阵发黑,突然被一个力量拉出黑暗,那是正在发光的郑允浩。

这不是因为他背后的走廊灯光,而是郑允浩,他本人,在金在中的眼睛里璀璨发光。

金在中混沌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神话故事:试图接近太阳而被融化了翅膀,最终坠落大海的伊卡洛斯。

以前只觉得这个人物蠢,这一刻却突然理解了。只要能抓住那道光,万劫不复又如何?

许多许多年以后,当他再次想起这个瞬间,终于明白:不管在时空怎样变换,金在中都注定要奔向郑允浩。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1 19:35: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王少宇 于 2019-5-12 21:56 编辑

01

很久以前,金在中并不叫这个名字。

到底是什么名字,他自己也忘记了,只知道生身父母是国内最大的食品加工企业沈氏集团的创始人和他的第一任妻子。

在他出生后没多久,生母就去世了。然后就像八点档电视剧的情节一样,多情又无情的生父很快娶了新妻子,接着有了第二个儿子。第二任妻子容不下长子,几番争吵。生父又不愿意让骨血流落在外,于是把不到两岁的长子送给了自己的金姓司机。

老实憨厚的金姓司机有一位同样善良朴实的妻子。家庭虽不富裕,但是二人把这个收养的孩子视如己出,给予了和亲生儿子同样的照顾和关爱。而对于沈老板来说,长子和次子如同手心手背,谁也舍不得,时常瞒着妻子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玩耍,最终导致离婚。

那一年,他一手拉着金俊秀一手牵着沈昌珉,站在一片狼藉的沈宅大门口。“哥,我饿。”11岁的沈昌珉可怜巴巴地仰望着自己,另一边13岁的金俊秀冷得吸着鼻涕。

不管上一辈的恩怨如何,生父和养父母都尽其所能地善待他,所以自己心底那些知道真相的不安、怕被抛弃的恐惧和谨小慎微的疲惫,就都掩埋了吧。

现在的他在两个弟弟的中间,在两个家庭的中间,在两份责任的中间,拥挤又孤单。现在的他是金在中。

“……在中?在中!”

金在中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女友一脸不满。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女友皱眉。难得的约会,她精心挑选了一家餐厅,想两个人好好吃饭聊天。可金在中从一见面就开始游神。

“我说,你实习结束之后计划去哪玩?”她克制着火气把刚才的话有重复了一遍。

“哪也去不了了吧。寒假马上就结束了,妈妈还让我给俊秀补补课。”弟弟金俊秀其实很聪明,但是贪玩,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着实让一家人头疼。

“那,那我们两个人去短途旅行……”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邀请被金在中的手机短信铃音打断了。屏幕闪烁着:

【短信来自:郑允浩前辈

出来打球吗?东海他们都在。】

金在中的五官瞬间明亮了。

“抱歉,学姐,朋友约我打球。先走了!”顾不上女友的反应,他抓起手机和书包往外冲。

那个传说中的郑允浩,居然约他了!

那天在年会上再次遇到郑允浩,只是短暂地交谈了一会儿,互相留了手机号码,他就被同事叫走了。临走时,郑允浩笑着对他说:“下次一起出来玩吧。”

金在中后来听说了很多关于郑允浩的传奇:No.1的实习生、神选之子、全能天才等等。虽然只比他早入公司一年,但可谓是光环无数的重量级前辈。

所以他战战兢兢地存好郑允浩的手机号码,心想着就算对方是礼貌性的客套也已经让他心怀感激了。谁知没过几天,郑允浩竟然真的联系他了!

当他一路狂奔到了约定的球场,老远就看到郑允浩朝他挥手:“呀!在中啊!”

分不出冬日的阳光和郑允浩哪个更灿烂,金在中只觉得睁不开眼睛。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低着头向自己跑过来,控制不住嘴角向上。

那次年会重逢,他就发现交谈时的金在中一直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也猜不透想法,这让他的好奇心更盛。这几天他一直在找机会,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好的理由就赶紧约他出来,而他也真的来了。

“前辈好。”气喘吁吁的金在中勉强把话说完整。

“太慢了吧小子。”郑允浩一边抱怨一边拍了拍金在中的后背,“再不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一旁的朴忠载挑眉看着,心想刚才是谁说的今天等不到金在中就不打球了,忍不住吐槽:“你那么大力,是帮他顺气还是要拍死他?”

郑允浩笑着收回手,金在中也终于能直起腰来观察其他人。

他们也都是东神的实习生:刚才说话的是安保中心的朴忠载,他旁边穿着一身白衣服的是人力部的朴正洙,还有不远处已经开始玩起来的后勤组的孪生兄弟——虽然长得不像,但是货真价实地双胞胎——李赫宰和李东海。

除了与他同期的李家兄弟,其他人都是前辈。金在中恭恭敬敬地向每个人打招呼。

“赶紧开始吧,球场我只租了两个小时的。”郑允浩说着脱了外套随手丢到一边,“赫宰!东海!快回来!”

金在中气还没喘匀,就被郑允浩拉到了球场中心。

三对三。李家兄弟自动站在一边,“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朴忠载说朴正洙身体不好,自己跟他在一边可以分给他一半的战斗力。

郑允浩看着这两对,又问金在中:“你会打吗?”

“额……”金在中不想让郑允浩失望,“……会吧……”说完又心虚地低头。

郑允浩打量着金在中的竹竿手脚,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你去和东海他们一边吧。”他知道他们的实力,应该不会让金在中为难。

“哦。”

果然,三对三变成了二对二。金在中基本没踩进过禁区,而朴正洙更是心安理得地双手插袋站在边线里面一点点的地方。

而禁区里的拼抢可谓凶狠。李家兄弟属于技巧型:哥哥李赫宰出其不意的抢断和弟弟李东海轻盈灵巧的上篮,搭配得天衣无缝。反观朴忠载和郑允浩的组合则是靠力量突破,郑允浩抢篮板,朴忠载暴扣。

金在中不太懂篮球,但他觉得几人中郑允浩打的最好。他的体格比李家兄弟要壮一些,突破防守时充满张力;灵活性比朴忠载好太多,步伐行云流水。他打球的样子,严肃又专注,让金在中移不开视线。

这时突然听到李东海喊了一声:“在中哥!”金在中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抱住之后才发现是篮球,而本来站在篮筐底下的郑允浩已经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

金在中觉得像在非洲大草原上被美洲豹盯上了,腿在接到大脑指令前已经开始跑起来。但是没跑两步,郑允浩就已经张开双臂堵住了他的去路。

比力量,他输;比速度,他输;比反应……他恐怕连比的资格都没有。金在中猫着腰,尽力控制着球,挣扎着寻找突破的缝隙。

而郑允浩并没有认真地抢断。他渐渐把双臂收拢,把金在中圈在他身前,看着他扭来扭去又无处可逃,坏笑着戏弄他的“猎物”。

“允浩哥在干嘛?”李东海莫名其妙地看着纠缠的两人。

“玩他呗。”朴忠载口气凉凉。

“啊?”李东海没听懂。

李赫宰不想弟弟的耳朵继续被污染,赶忙跳出来:“在中哥!往这传!”

金在中接收到了指示,可是根本跨不出郑允浩的包围圈。他急得脸红出汗,隐约还能听到头顶传来的笑声,心中逐渐升起一团怒火,终于不管不顾地撞开郑允浩,把球抛向李赫宰的方向。

但是郑允浩眼疾手快地在空中把球捞了回来,上篮,得分,然后得意地对金在中说:“学着点儿,小子。”

金在中咬着唇,想反驳又不敢说什么,脸蛋憋得通红。

后面的时间里,郑允浩好像找到了一个比打球更好玩的玩具,一直找金在中的麻烦。他甚至主动传球给对手队的金在中,然后防守他,看他无计可施地转圈圈,再从他手里得分。

金在中很怕拖累队友,更怕被前辈们笑话,所以每次都尽全力地反抗。但是他越反抗,越无力,郑允浩也玩得越放肆。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虽然朴忠载以一对二,但是他们队还是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金在中坐在球场边长凳上,汗流浃背地喘气。他觉得输了比赛都是因为自己,抬不起头。

一朵小花垂头丧气,让郑允浩有点良心不安。他一边抢来李赫宰的毛巾擦汗,一边把自己的盖在金在中脑袋上。“打得不错嘛。”

“哪有……都输了……”金在中揪着毛巾盖住失落的表情。

“能跟我对抗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郑允浩伸手揉了揉又低下去的脑袋。“东海,你说呢?”

“嗯,在中哥很厉害!没有人能干得过允浩哥的。”捧场王李东海猛点头,又被哥哥李赫宰按住擦头发。

旁边的朴正洙也劝道:“打球只是玩,开心最重要。”

“都是这个臭小子找茬,”朴忠载一巴掌呼在郑允浩的后脑勺上,“以后别打球,直接打他。”

“哥!”

看到郑允浩呲牙咧嘴的表情,金在中忍不住起了玩心。“这个我可不敢,”他勾起嘴角仰视着郑允浩,“但是允浩哥要请我吃烤肉补偿我。”

看到小花终于露出了笑脸,郑允浩感到寒冬中一阵春风拂面。

“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店。都是没有太多零花钱的学生,烤肉只能象征性地点两份。几个饥肠辘辘的大男孩就把球场上的“较量”延续到了肉上。

战况异常激烈:朴忠载作为大哥,饭桌上也不能丢了威严;李赫宰要照顾弟弟,几乎爆发了本能。郑允浩心里有愧,总想着要弥补金在中,一直在帮金在中夹肉。不过金在中在家里也经常和弟弟们“抢食”,经验丰富,再加上郑允浩的“助攻”,迅速囤积了满满一碗肉。

两个人凑在一起分享“战果”的时候,金在中发现郑允浩胸前的T恤衫上粘了一颗米粒。不好意思直接伸手,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哥,擦一擦吧。”

“哈?”狼吞虎咽的郑允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饭粒。”

“什么饭粒?”

“衣服上……”

“哪里?”

郑允浩翻来覆去只顾两边袖子,金在中实在忍无可忍地动手把那颗碍眼的饭粒捻了下来。“这里。”

指尖只在左边胸口轻轻一点就离开了。郑允浩低头看着T恤衫上捻出的印子却觉得那里热热的,好像被注入了能量,连心脏都跳得更有力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把微微发烫的脸埋在碗里。

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周里,郑允浩几乎每天都把金在中叫出来,每次主题都不一样:球、羽毛球、保龄球、吃饭、看电影、图书馆借书又还书。

金在中发现郑允浩涉猎广泛。什么运动都难不倒他,不仅是擅长球类,更是跆拳道黑带;而且他不是肌肉脑反而很聪明,喜欢看文艺片,在看完后会讨论感想;他从图书馆借的书更是天文地理无所不有;他好像还会演奏乐器。

当然每次活动都是和其他朋友一起,而金在中总能见到新面孔。七天的时间里,金在中认识的人比过去一年的还要多。

金在中托着腮,看向台球桌旁的郑允浩和围绕着他的朋友们。那个谈笑风生的郑允浩,不再是他听到的种种头衔或者神秘传说,而是一个开朗大方聪明外加运动满分的热血少年。

而自己心底的那份悸动,也不再是单纯的偶像崇拜,变成了严肃的崇敬和向往:希望自己能变得和他一样,帅气、自信、阳光。

郑允浩感觉到了金在中的视线,放下玩了一半的局,走到他身边。“在中啊怎么了?觉得无聊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台球就硬把你叫出来。”

不提对方不会打台球的事实,而是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这体贴真是该死的帅气!金在中在心里又给郑允浩加了一个光环。

“是我感到抱歉!从来没打过台球还来扫了大家的兴。”说着“大家”的金在中小心翼翼地看着郑允浩的脸色。

“没有没有。正好今天我也不想打,我们溜出去吃东西怎么样?”

“合适吗?其他人……”

“他们玩得好好的,不用管他们。”

郑允浩回去打了个招呼,就在一片开玩笑的“嘘声”中拉着不停鞠躬的金在中离开了台球厅。

“哥,你的朋友真多啊。”走在夜市里,金在中扭头看着和他并肩的男孩,“真羡慕……”

“他们现在也是你的朋友,”郑允浩自然地说道,“我也是你的朋友。”

“诶?”

“发什么呆?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呀!” 郑允浩捏着金在中的脸蛋。天知道这个动作他早就想做这个动作了,就像他早就想和金在中成为朋友,而且不单单是普通朋友,而是至亲朋友。

金在中傻掉了,任由郑允浩揉捏着肉嘟嘟的双颊。

如果说认识了“传说中的郑允浩”是金在中从不曾拥有的幸运,那么和“有血有肉的郑允浩”成为朋友就是他不敢奢求的梦了。这个像阳光一样的大男孩,主动走进他封闭的世界,带给他活力和希望。

从今以后,他不是“孤单的金在中”,而是“郑允浩的朋友·金在中”。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想流泪。

“铃——”刺耳的手机铃音与昏黄温馨的夜市灯光极不协调。金在中赶紧掏出手机,却不小心按了挂断键。

“糟糕!是学姐!”

“学姐?”

“是我女朋友。”金在中翻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道。

“……哦。”郑允浩慢了一拍才接话,“你有女朋友啊。”

“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邻居姐姐,后来就变成女朋友了。”金在中赶紧回拨了号码。

郑允浩放慢了脚步,让本来并行了两人变成一前一后。一方面是礼貌地给金在中留出空间和女友通电话,避免尴尬;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脚下的步子变得好沉。

虽然只有几天的接触,但郑允浩发现金在中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男生:颜值高、性格好、讲义气,聪明又细心。作为男生都觉得对方超级帅气。如果这样的男生都没有女朋友,那郑允浩真的要怀疑他周围的女生都瞎了眼。所以听到金在中说他有女朋友的时候,郑允浩并没有觉得太惊讶。

这让他更不明白胸口钝钝的感觉是什么。

是因为母胎单身的嫉妒吗?不是。郑允浩身边也从来不缺追求他的女生。他始终单身只是因为没有看得上的罢了。那是因为输人一等的胜负欲?拜托,这有什么可比胜负的。还是因为他有了女朋友就不能成为他的至亲朋友?

最后一句话的逻辑有点绕,郑允浩一时半时也想不明白。他看着两步以外的金在中,听到他低声讲电话。虽然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感觉非常温柔。

郑允浩没来由地烦躁,今天一整天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金在中很快就挂了电话。学姐没有责怪他,只是约他过几天出来见面,但是金在中能感觉到她的怒气。

二人已经走出了夜市。金在中发现原本走在旁边的郑允浩已经落在了后面好远的地方。他停在灯光的斑驳阴影里,显得脸色阴沉。金在中想,他应该是累了。

“哥,谢谢你今天请客!”金在中说道,“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好。”郑允浩笑着挥挥手,一副和蔼前辈的样子。

这时公交车来了。金在中刚登上了车,又扭回头来:“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随公交车渐行渐远,琢磨着他最后的那句话,啧了一声。

臭小子,有女朋友的人,哪会有时间和兄弟出来玩?!


02

提起目前国内的航空业巨头,首屈一指的当属东神航空。

东神航空是MS财团的子公司之一,而MS财团是由几个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家族建立的,其中一家就是郑氏。

郑氏的现任家主郑老太爷年过花甲,子孙满堂,几年前刚刚从财团的经营管理层退居二线,把财团下属的几家子公司分给了子女们经营。出乎外界的意料,郑老太爷的长子并没有坐上子公司中效益最好的东神航空的总裁宝座,而被派去了一个利润率不足2%的信贷公司作财务主管。

有小道消息说:这位长子愚忠怯懦,不得父亲的喜欢,输掉了“接班人”的战争。但是长子的长子却备受郑老太爷宠爱,从小就养在身边。

这位郑氏长孙名叫郑允浩,是传闻中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郑允浩不相信什么传言。恰恰与传言相反,郑老太爷对于郑允浩的教育可谓严苛,不仅让他学习五花八门的知识和技能,规定以家务劳动换取零花钱,而且从小就教导他:只有百倍努力的人才会得到上天的偏爱。

早熟的少年懂得老人的良苦用心,更以继承人的标准时刻要求自己。所以郑允浩一直在努力。不管是功课、运动、艺术、礼仪,只要祖父给他机会学习,他就会尽全力学到最好。

在从小到大的这些学习中,郑允浩一直接受的教育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要坚强、果敢、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更不能被任何东西打到。所有的矫情和无助都是娘们,卖萌是变态,撒娇更是死罪。

但是所有这些“硬汉教育”在此刻的金在中面前都碎成了渣。

嚼着鱿鱼丝,郑允浩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冬天里自己要跟失恋的金在中在马路边喝酒。

其实上一次金在中和女友约会时,对方就想谈谈关于两个人的未来:她高考失利,选择复读,而金在中马上高三了,也面临升学的压力。但是金在中中途跑去打球之后又一个星期没有联系她,让她一怒之下选择直接分手。

“她说我不会照顾她……我明明已经什么事情都顺着她了呀!”

郑允浩陪金在中蹲在马路牙子上,听他从小学怎么认识学姐的开始讲起,到六年级的时候被学姐告白和迷糊的初吻,再到他陪她走过痛苦的高三却被分手,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晚上。

“她说我让她觉得很累。当初夸我听话的是她,现在怪我太听话的也是她!允浩哥,你说,她到底想要什么?”

金在中不懂。他比她小一岁,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他一直叫她“学姐”。从小学开始,学姐就很照顾他,他也一直乖乖地听从学姐的话。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中,她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慢慢的,听话也变成了一种习惯,于是当学姐说让他做她男朋友时,他立刻就答应了。

直到分手,金在中都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他依赖作为学姐的她,也习惯了作为女友的她掌管自己的生活。这种在“姐弟”和“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舒服。

而且除了对女友听话不顶嘴,他觉得作为男友的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很贴心的:夏天为她撑伞,冬天给她买热咖啡,每年生日都为她准备惊喜,她生理期的时候还帮她买过卫生用品。

可是她说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一个肩膀去依靠,而他给不了她。

什么是依靠?金在中真的不明白,只能一罐接一罐地喝啤酒。

郑允浩也不明白。他没谈过恋爱,虽然收到过女生的情书甚至被当面告白,但是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也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想法。又因为是在男校,平日里都是和男生或者哥们在一起玩闹。虽然有两个妹妹,但是她们听话乖巧,不需要去猜什么“女生的小心思”。

所以面对金在中的抱怨,刚开始郑允浩还勉强劝两句,后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冬夜的温度很低,他不停地嚼鱿鱼丝补充热量,无聊地数着地上的空啤酒罐。

虽然“未成年人不得饮酒”,但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金在中说他心情不好想喝酒,郑允浩就假装给父亲买酒扛过了超市阿姨质疑的眼神。好在他长了一张乖宝宝脸,阿姨也没细盘问。

他买了零食和一打啤酒,但他只喝了小半罐,其他的都被金在中一个人干掉了。对于没怎么喝过酒的高中生来说,11罐啤酒未免太多了。郑允浩怕金在中喝多了惹事,又怕他醉倒在路边冻死,就一直在旁边守着,却发现他越喝酒心情越好。

人喝多了之后的表现,一般可以分为四种:昏睡、话痨、哭和笑。金在中属于最后一种。

半打啤酒过后,金在中脸上苦苦的表情化开了,眉头逐渐舒展,颧骨越来越高地拉起嘴角,抱怨的唠叨也消失了,最后甚至发出“哼哼”的笑声。

“笑什么?”

“嗯?”喝醉了的金在中已经连问题都听不懂了,只是不停地傻笑。他脸蛋红红的,下巴垫在膝盖上,歪头看向说话的人——卖萌三连击。

郑允浩看着年糕团子一样的金在中,感觉心空。原来男生也可以抱怨,也可以撒娇。而且金在中撒娇的样子,一点都不“娘”,甚至让他觉得这样子也太他妈的可爱了。

“允浩哥~”

喝茫了的金在中无意识地唤着郑允浩的名字,声音都醉得软软的。

郑允浩好像听到了上帝的召唤,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洒下来,在金在中的刘海、眉骨和睫毛下扫出了阴影,可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郑允浩看到那里有闪闪亮亮的,分不清是反射的灯光还是这双眼睛天然就会发光。

郑允浩还看到那眼睛里有一个人影。他好奇地想看清这个人影,人影也慢慢地在他眼前放大——金在中正向他靠了过来。

郑允浩应该要躲开的。他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除了在运动时偶尔的冲撞,私下里他甚至没有牵过父母或妹妹的手,更别说和朋友。但此刻的他却一动不动,只有消失的心跳又回来了,而且随着金在中的靠近越来越响。

当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让郑允浩心跳如擂时,金在中倒在了他的肩头,昏睡了过去。

其实金在中在喝完四分之三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断片的第二天,金在中到了中午才清醒过来,听弟弟金俊秀说是一个叫郑允浩的男生把他背回来的。

完蛋了,在允浩哥面前完全丢脸,还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金在中呻吟着从床上滚下来,赶紧给郑允浩发了短信,又是解释又是道歉地,啰啰嗦嗦写了一大篇发过去。可是等了一天,对方都没有回复。金在中觉得头更疼了。

终于,三天后,金在中收到了郑允浩的短信:【以后少喝酒。】

几个字,让金在中如获大赦。

男生之间的友谊很奇妙:一起玩的是朋友,一起喝到吐的才是兄弟。

自从被看到了丢脸的样子,金在中对郑允浩彻底放下了心防。他发现他不仅有责任心,而且心胸宽广,能包容别人的缺点和失误,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平日里需要照顾两个弟弟的金在中把郑允浩当成唯一的兄长,不管是遇到开心的事情还是烦恼的事情,总会第一个想到和他分享。

郑允浩也觉得那一打啤酒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虽然头三天他总是想起金在中靠近时的气息和那双眼睛里斑斓的人影,而且一想起来就心跳失速到需要AED急救,连好好地回一条短信都手抖到不能自已。但最终他还是败给了想见他的念头。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

三月很快就到了,两个男孩升入了高三。

考生的全部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学习。两人不在一所学校,只有偶尔发短信联系。课业压力重,放学后也没有时间出去玩,两个男生就经常约着去买教辅材料、泡图书馆,周末还会去对方家里一起学习。

“你一定是哥哥的朋友吧?快请进。”

金在中面对甜笑着为他开门的郑秀妍和羞怯的郑秀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直到被郑允浩领进了房间才缓过气:“那都是你妹妹吗?好可爱!”

“可爱吗?”妹控郑允浩第一次听到夸奖妹妹的话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当然!我家两个臭小子只会惹事。”今早金俊秀和沈昌珉还在为游戏打架,让金在中头疼,“还是妹妹可爱啊。”

“是我的妹妹,你想都别想。”郑允浩半吓唬半威胁地“手刀”劈向金在中的脖子,又顺势揉捏他的下巴。

“好好好,我不想了,好痒啊哈哈哈哈哈。”

金在中敏感地闪躲,郑允浩顽皮地追逐,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乐趣。

一个上午的学习收获颇丰。郑允浩的数理成绩优异,思路又清晰,只需要他简单解释一下,金在中立刻听懂了许多在学校里老师说不明白的问题。而金在中在外语学习方面有一套独门秘籍,帮助郑允浩快速记住了几个困难的语法和单词。

休息的时候,郑允浩一边填写一张实习申请表一边问:“在中,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还要去东神实习吗?”金在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高三生。

“嗯。凡事贵在坚持。”

这也是金在中崇拜郑允浩的原因之一:坚定不移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毅力。面对紧张的高三,依然坚持实习,一点都没有放松,而回报给他的一定是一封通往顶尖大学的推荐信。

只要是允浩哥就没有问题,只要和允浩哥一起就没有问题。

金在中感到一种激励,好像是来自偶像的力量,激励他去追赶,去把“短暂的一起”变成“长久的一起”。

经历了上次被采购部“发配”的经验教训,金在中申请了总公司企划部的实习生,岗位是企划宣传画设计。刚巧,之前的上司、第一营业厅的刘总经理由于业绩突出被提拔为总公司企划部的负责人。他看过金在中的绘画,并在收到金在中的申请表后当即决定录取。

金在中接到人力部电话通知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给了郑允浩。还不等对方说出“喂”,兴奋的大叫就冲到电话那一端:“哥!我被总公司录取啦!”

郑允浩有短短的一秒钟没反应过来。等金在中噼里啪啦地把来龙去脉都一股脑扔给他之后,他比他还要高兴。

他高兴的原因,除了可以和好兄弟一起实习之外,更是为了金在中的才华被认可。

这也是他在这半年中最重要的发现。金在中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不仅是因为他冷艳的五官,还因为他腼腆的性格。但如果和他接触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的多才多艺。

他在绘画上有极高的天赋。比如在做几何题的时候,郑允浩只能大概地画个样子表示一下椎体或圆柱体,但是金在中能用简单的几笔画出立体图形,还附带明暗效果,像素描一样。郑允浩曾经问过他是不是学过绘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除此之外,他对色彩和图形也有非常敏锐的感觉。

在郑允浩心中,金在中不单单是个高中生,而是艺术家。

当两个人再次并肩站在东神航空总公司大楼前时,郑允浩突然向金在中伸出手:“您好我是郑允浩,是营业部第一期实习生。”

金在中看着郑允浩煞有介事的模样,笑着与他握手:“您好,我叫金在中,是企划部第三期的实习生。”

“新人要记住,”郑允浩挑眉“吓唬”他,“实习是很残酷的,没有能力的人趁早回家。”

“我会证明自己的。”金在中也不示弱地扬起小脸。

金在中的笑容又傲又娇,宝石一样的眼睛闪着光,像奶凶的小猫,又有着未来狮王般纯真的帅气。郑允浩忍不住握紧了金在中的手,手腕用力,把他拉近自己,然后用肩膀轻轻撞了他的肩膀。

“一起加油吧。”

“好的,允浩哥~”

“一起去S大吧。”郑允浩脱口而出。

其实不是脱口而出,而是郑允浩早已下定的决心。他要去全国顶尖的学府,再在东神航空站稳脚跟,然后成为人上人,不仅为了继承家业,也为了不辜负祖父的栽培,为了光复父亲和母家的荣光,为了妹妹们的前途。他真心地希望,当站上巅峰时,身旁有金在中。而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也相信金在中的。

金在中愣了一下。说实话他没有思考过大学或者更远的未来,也怀疑自己能否实现什么未来。但是遇到郑允浩,像在黑夜里得到一束光,给了他目标,也给了他信念。

只要和允浩哥一起,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所以,他要和允浩哥在一起。

“好的,我们一起去S大吧,允浩哥。”

“为什么在中要叫允浩‘哥’?明明允浩生日小。”

同是实习生的朴正洙被挡住了上班的路,也不恼。不过这个长幼尊卑的称谓嘛……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他必须要提出来。

“什么?”金在中看了看朴正洙,又看向郑允浩。虽然两个人都是高二学生,但是郑允浩比自己早到公司,而且成熟稳重,能力又强,金在中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比自己年长。

郑允浩摸摸鼻子,心虚地把眼撇开。

他早在第二次见到金在中的时候就打听到了对方的准确生日,也知道了自己比他小几天的这个事实。

可是论起到公司的时间和资历,他自称“前辈”绝对没有问题。更何况……金在中崇拜的眼神实在太让人上瘾了。

郑允浩自认不是一个贪图虚名的人。可是当金在中信赖又依赖地看着自己,怯怯地或乖乖地叫一声“哥”,郑允浩绝对不会把这项特权拱手还回。

“郑允浩你个臭小子!”半年的相处让金在中从郑允浩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

用平语叫着全名,像哥哥一样生气的样子也不错呢。郑允浩似乎找到了新的萌点。

“看我怎么收拾你。”金在中抬腿要踹。

“在中别生气啊。”郑允浩反应快腿又长,一转眼就溜了。

“你给我站住!”

朴正洙看着两个孩子追跑打闹,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东神大楼。

看来以后的故事可要热闹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1 19:35:57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郑允浩深刻地体会了这句话。

自从发现了郑允浩蒙骗了自己,金在中已经一周没理他了,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见了面扭头就走。

金在中遇到在地铁站口堵人的郑允浩,哼地一声甩过头,不去看他。

郑允浩赶紧迎上来:“在中来了啊?路上顺利吗?地铁上人多不多?”

两人认识至今不到一年,但早就成了彼此的至亲朋友。习惯了每天联系、周周见面的亲密,突然一周没了金在中的消息,让郑允浩有点慌了。周末来东神航空实习工作的日子,郑允浩早早地来到地铁站口,今天一定要打破这场“冷战”。

其实金在中只是闹别扭。真要和郑允浩划清界限不再来往,他也是万万做不到的。可是郑允浩的戏弄让他很受伤。

友谊的前提是相互信任、彼此尊重。被隐瞒了年龄让金在中觉得自己不被尊重,而隐瞒的人恰恰是他最崇拜的人,是他连自己的身世秘密都信任地交付的人,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朋友。这件事想起来就让他难过,甚至在家偷偷地哭过。

金在中冷着脸越过郑允浩向前走,郑允浩嬉皮笑脸地追上。

“今天好晒呀,把我们在中晒坏了怎么办?我给你打伞。”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撑在金在中头顶。算他有心。

“这周学校的测验结果如何?我们在中这么聪明,一定拿了第一名对不对?”

那当然,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热不热?天气热,要不要去吃冰激凌?我打听到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哦。

唔……想吃。

郑允浩发现金在中的动摇了,拉着他的袖子,捏着娃娃音说道:“在中,别生气了嘛……这次是我错了,别不理我。”

平日里总是装成熟装老练的大男孩现在像小奶狗一样撒娇,郑允浩自己都觉得别扭,可是金在中很吃这一套。

斜眼看着他,金在中嘟囔着嘴:“你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郑允浩连声应道,就差摇尾巴了。 

“以后不许瞒我,也不许骗我。”

“我发誓再也不骗你了!”

“刚才说的冰激凌,你请客。”

“没问题!”

“我以后就说平语,但是你要说敬语。”

“啊?”

“啊什么。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可是……”

“你以后要叫我‘在中大哥’。”

“金在中你别得寸进尺。”郑允浩看出金在中已经不生气了,一把勾过他的脖子揉他的脑袋,“什么哥啊弟啊,我只比你小10天。”

“那我也是有哥哥的尊严的。”金在中挣不开郑允浩的胳膊,就捏他的腰侧,“男人的面子最重要!”

“我也是男人,也要面子的好不好。”死小孩,揉揉揉。

“我不管。我之前叫了你那么多‘哥’,至少要饶回来一个两个。”臭小子,捏捏捏。

最后郑允浩先投降了。敏感的腰侧禁不住捣乱的小手,颈肩摩擦着又香又软的发丝,郑允浩俯身过去,把气声喂进那只粉嫩的耳朵里:“在中哥~”

金在中一激灵,捂着耳朵看向郑允浩。

郑允浩咧着嘴笑。明明是认输了,却有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金在中无法理解那笑容的背后,也解释不清自己此刻剧烈的心跳,磕磕巴巴地嘀咕:“这、这还差、差不多。”

郑允浩笑得更开心了。

实习过程中,金在中的才能在企划部得到了充分地展示出来。他的画风虽然还不成熟,但是笔法灵动,巧妙的灵感层出不穷,给团队带来了不少有趣的点子。而且他心细又踏实,任劳任怨。对待前辈交给的任务,就算有困难,也默默地克服并且力求完善。让刘部长以及其他与他共事过的前辈都非常喜欢他。

当然,金在中的外貌也是引发好感的重要因素。“最强外貌实习生”的名号很快传遍公司,不少人慕名前来一睹真容。

这些都让作为至亲朋友的郑允浩与有荣焉。他感到无比自豪,好像一个儿子被人夸奖的老爹,逢人就炫耀。

“在中哥真好看。”

某天,几个实习生聚在天台放风的时候,李赫宰突然说道。

闻者皆震惊。要知道,李赫宰一向不关注别人,而且看着自家美人弟弟长大,审美不是一般的高。能被他肯定的外貌自然也不是一般的美貌。

“没错!” 揽过害羞得把脸埋进袖子里的金在中,郑允浩骄傲得鼻子快翘上天了。

“这种颜,”李赫宰啧啧称道,“也只有人力部的金希澈可以相比。”

“金希澈?”

“你不知道吗?公关部新来的,刚一入职就被选为‘最美实习生’的金希澈。”

郑允浩想了想,好像听姜部长提起过。但是他没见过本人,无法评价。而且他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容貌能超越金在中。“那跟我们在中比,也就是路人水平。”

“你说啥玩意儿?”

郑允浩和金在中闻声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人,正叼着烟看着他们。

“希澈哥好。”李东海看不出尴尬的气氛,开朗地打招呼。

好吧,郑允浩同意金希澈真的很美。那是一种跨越了性别的、绝对的美。但是美得太有侵略性了,抽烟的样子给人一种妖娆的感觉。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金在中身上恰到好处的少年感,沉静的样子好似长白山顶的皑皑白雪清纯可怜,工作的时候又像冰雪融化后的湖泊深邃迷人。

金在中倒是被金希澈狠狠地惊艳到了。一个男生居然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金在中觉得自己平凡的容貌在对方面前相形见绌。

而金希澈有着和妖艳外貌截然相反的大老爷们性格,直肠子又没心没肺。他对于自己的美貌无比自负,因此听闻“最美之争”后嗤之以鼻。但是见过了金在中本人后,金希澈也承认对方与自己不相上下。旁边那个中二的郑允浩,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让金希澈玩心大起。三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小小的风波过后,实习也接近尾声。两位考生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备战中去。

长达几个多月的总复习里,每一天都是对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好在两个人有彼此,总是互相帮助着。

平日学习节奏日益紧张,周末里郑允浩就到金在中家里去一起学习,顺便蹭饭。

郑允浩发现了金在中的又一项技能:料理。听说金在中的母亲,就是养母,非常会做料理,特别是韩食。郑允浩尝过她做的参鸡汤,好喝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有了母亲的真传,金在中自然手艺了得,不管是汤、饭还是面,都深深地征服了郑允浩的胃。

金在中站在自家厨房里,把炖好的牛肉撕成丝状,再放进各种佐料调味。嗯……允浩不吃辣,所以放这一点点辣椒粉就够了。

肉丝翻炒一下,放入牛肉汤里。金在中尝了尝味道,赞!

盖上锅盖,把火调小慢炖。看看挂钟,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正好牛肉汤出锅。

金在中坐在餐桌旁,晃着脚丫哼着歌,给郑允浩发短信:你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过去了,郑允浩没有回复。

金在中又发:我做了牛肉汤,你喜欢吗?

又过去了十分钟,郑允浩还是没回复。

牛肉汤已经做好喽~你不喜欢也来不及啦~

又二十分钟过去了。

允浩?你在哪?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信息? 

等到牛肉汤凉透了,金在中才收到郑允浩的信息:对不起在中。浩俊哥突然病了,我在医院陪他,今天不能去你家了。你好好看书,下次我再去喝牛肉汤。

把手机合上,金在中耷拉着脑袋,像一朵蔫了的花。

这是郑允浩第一次放他鸽子。金在中感觉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允浩的朋友真的很多,而且对朋友们都很好。这个他早就知道,也是他一直羡慕他的地方。

曾经认为能成为他的“朋友”就好了,而成为了“朋友”之后,又希望不仅仅是“朋友”。人类真是贪心,金在中有些自我嫌弃地想着。可他就是不想在郑允浩的心中不像和其他人一样。

在东亚的语言了,名词没有单复数之分。但是日常用语里,“至亲”就是一个单数名词,是代表了唯一的那一位。

他把他当做至亲,同样的就希望对方的至亲也是自己。

可是允浩有那么多朋友啊,怎么会轮到自己呢?就比如浩俊哥——金在中见过孙浩俊两次,印象并不深刻,只知道他是和郑允浩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哥哥。

当然啦,哥哥生病了,弟弟去照顾是理所应当的。可是金在中没办事忽视心口酸涩的感觉。他不承认这是“嫉妒”,只能归为“可惜”。

金在中本就喜欢做料理,现在更喜欢给郑允浩做。因为和两个正在成长期只会狼吞虎咽的弟弟不同,郑允浩会仔细地品尝他做的每一道菜,认真地赞美,一点不剩地吃完,让金在中很有成就感。

虽然不知道“厨艺好”能不能帮他从郑允浩的万千朋友中脱颖而出,但是他也只有这个机会了。而他今天失去了这个机会。

金在中颓废地趴在餐桌上,任由刚踢完球回到家的弟弟金俊秀旋风似地干掉了一整锅牛肉汤。

下一个周末,郑允浩提前来到了金在中家里,不停解释上一周的突发情况,反复道歉。金在中还没有整理好心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然后给郑允浩做了一份超级辣的炒年糕,作为小小的报复。

有了金在中的“投喂”,郑允浩身强体壮、精神百倍地迎战高考冲刺。有了郑允浩的辅导,金在中弥补了数学和理科的短板,成绩大幅进步。

有一个伙伴不断地为自己打气,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一转眼,高考就来了。

走进考场前,郑允浩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这是金在中去一家据说很灵的寺庙里求来的。郑允浩是基督徒,不信佛祖,但他相信金在中的真心。

金在中在另一所考场里也紧张地攥着同样的护身符。他相信的是两个人共同付出的努力和曾经的约定。想着郑允浩,焦虑的情绪也安定下来了。

一起去S大。

加油!

考试结束的当晚,参加完各自家里的庆功宴后,两个人和其他几个考生朋友又出去第二轮狂欢,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几个男生第一次喝烧酒。虽然只喝了一点点,但每个人都有些醉了。

金在中喝的有点多,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脚步都不稳了。

还清醒的郑允浩怕他摔倒一直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金在中却突然挣脱开来跑到路中间。

“下雪啦!”

三更半夜,小马路上已经没有车了,只有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金在中,像个孩子一样,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开心地又跳又叫。

“哇~~~初雪!”

郑允浩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开怀大笑的金在中,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仔细想来,他和金在中从奇迹般地偶遇,到重逢,然后成为朋友、哥们、知己,一切都美好得像这场初雪一样。

如果说当初认识金在中是出于好奇,那郑允浩真的要夸奖自己的好奇心了:金在中像一块挖不完的宝藏,美貌的外表、开朗的性格、卓越的才华和丰富的灵魂,以及数不清的矛盾和萌点,每一样都越来越吸引他。

“允浩你看!好美的雪啊~~~”

金在中在雪花里转圈圈,然后回眸一笑,望向郑允浩。

你比雪花美多了。郑允浩心里想。

不久之前,金在中去参加了郑允浩的毕业典礼。

在男校里读了六年,郑允浩对身边同学们的长相从来没有什么感觉。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着普通的外貌。但是那天明媚的阳光里,金在中捧着一束花站在教学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郑允浩好像看到了一大片狗尾巴草中竟开出一朵芙蓉花。

饶是认识了金在中快两年的郑允浩也有一瞬间的晃神,郑允浩的同学们已经都傻掉了。

“那个人是谁?也太好看了吧!”

“没见过,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吧。”

“我们学校如果有这么漂亮的人,我早追他了。”

“他动了!居然不是人偶,是真人!”

“靠!他笑了!救命!”

在一片鬼叫中,郑允浩看到金在中笑着走来。金在中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话语,含羞带怯地把花递到郑允浩面前,小声地说:“允浩啊,恭喜你毕业。”

“不愧是郑允浩啊,竟然认识这种美人。”

“我要有美人送花,这辈子也值了。”

“能见到美人,我这辈子就值了。”

“允浩前辈好厉害!”

“允浩啊,羡慕死我了。”

郑允浩感受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看到还不适应成为焦点的金在中低下羞红的脸蛋,心里被各种感情胀满:骄傲、满足、激动、幸福……

他拉过金在中,让同学帮两人拍了一张合照。

拍照的时候,他搂紧了他,头挨着头,仿佛永远都不要分开。

他不会再和他分开了。

“在中,过来。” 郑允浩温柔地唤着在雪地里撒欢的金在中。

金在中在听到他叫他名字的时候,眼神一亮,笔直地朝他奔来。

“允浩呐~~~”

郑允浩张开双臂,迎接他扑进他怀里。

身边的朋友们也喝茫了,看到这一幕开始起哄地吹口哨。

“小两口哇!”

“不要欺负单身狗。”

“太恩爱了吧。”

“今天开始交往吧你们俩。”

郑允浩挥手赶走了这群八卦男,不跟他们去续摊,而是扶着哼哼傻笑的金在中送他回家。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肩靠着肩,慢慢地走在雪里。雪也下得很慢。

午夜,路上早就没了行人,只是偶尔有一两辆驶过,发出低沉的轰鸣,打扰了沉默的二人之间的安静。

这份安静一点也不尴尬,金在中反而喜欢这样的安静。有郑允浩在身边,金在中觉得安心,再远的路也踏实。

走着走着,金在中的醉意渐渐清醒,但他还是倚着郑允浩,就像这些年来他一直依靠着他一样。

无关长幼,金在中只知道,有了郑允浩的陪伴,他才能走出失恋,完成实习,还抗住了高压顺利通过了高考。

靠着他,就算是冬夜里也觉得温暖。

到家的时候,父母和弟弟早就睡了,金在中轻轻地掏钥匙开锁。郑允浩直到看到他打开门,才轻声道了晚安准备离开。

金在中突然叫住他:“允浩。”

“什么事?”郑允浩回过身,看到金在中欲言又止,就耐心地等着。他能感觉到,金在中有重要的话要说。那些话重要到他愿意一直等下去。

天地都安静了,在等着。路灯也在等着,小巷也在等着,每一片雪花都在等着。

金在中心里确实有许多话在翻涌,却抓不到该说哪一句。他直直地看着郑允浩的眼睛,刚好一朵雪花飞舞到了他们交汇的视线里。

也许因为是雪花的晶莹,也许是因为郑允浩眼里的深情,金在中脱口而出:“你这家伙,我喜欢你。”


04

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如果没有介质,比如真空中,就听不到声音。

金在中记得曾经听郑允浩说过这句话。

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有一次两个人从图书馆回家的公交车上,自己靠着郑允浩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听到他低声背着这条物理学原理。

当时他想:真空中听不到声音……那么也听不到允浩的声音吗?讨厌,不要。

听不到允浩的声音,真讨厌。

可是现在他听不到郑允浩的声音。可能是真的醉了吧,这一刻,他竟什么都听不到,不管是雪花扑簌扑簌地落在肩上,还是在楼上看综艺的金俊秀发出恩康康的大笑。可能是他把所有的感官都关掉了,只留下等待郑允浩答复的一颗心。

然后郑允浩微微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世界开始转动了。不仅是金在中的,也是郑允浩的。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自己的世界打开了新的一页。

郑允浩的这一页叫做“爱情”——被形容成洪水猛兽的爱情。

爱情本身并不可怕。只是它会不经意间驻进你的心里,轻柔的,松软的,让你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偏偏觉得喜悦。可是一朝你直面它、承认它,“爱情”就像猛虎出于柙,啃噬掉你所有的理性和情感。

郑允浩感受到了那只猛兽在作乱,在金在中说出喜欢他的那一刹那,在他被蜜和牛奶淹没、甜得忍不住笑出来的那一刹那,那只猛兽窜入了他的大脑里、心头上。它撕碎了他的逻辑,扯烂了他的人生规划,赶走了他信仰的神,让他每时每刻只能想着那个雪夜里美如仙子的金在中和他的那句“我喜欢你”。

神爱世人,所以人们要勤劳地工作,善良地生活。

仙子说喜欢他,在他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先屈尊向他抛出了爱意,那么他就献上生命来回报。

眼看仙子的生日就要到了,郑允浩觉得是时候了:他决定要正式地向金在中告白。

可是怎么告白会让在中高兴呢?郑允浩完全没有思路。他烦恼了好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

金希澈在食堂看到皱成包子脸的郑允浩和他眼前一碗快被筷子戳成糊的拌饭。

“呀,小子。干啥呢?”

“哥,”郑允浩抬眼看了来人,又低下头继续戳,“在吃饭。”

骗鬼呢?金希澈翻了个白眼。

上次的误会解除后,两个人化敌为友。经过更多的接触,两个直肠子的人甚至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哥们。

看到好哥们一脸烦恼,八卦的、不对、仗义的金希澈怎么能不帮忙呢?

“有什么事吧?”金希澈拉开郑允浩旁边的椅子坐下。

郑允浩紧紧地抿着嘴。

“别磨蹭,赶紧说。”八卦的、不对、担心的金希澈踢了踢郑允浩的椅子腿催促道。

“那个,”郑允浩想想周围的一群单身狗里只有金希澈看着是老司机的样子,或许可以找他商量,“我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告白。哥你有什么办法吗?”

“那你是问对人了!”八卦的、不对、聪明的金希澈立刻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对方喜欢什么?”

“嗯……那个人会画画,喜欢画可爱的东西,”郑允浩回想着之前去金在中家里看到他房间摆放的玩偶,“还有好多动物玩具。”

“这个简单。”金希澈胸有成竹道,“你拿个玫瑰呀、放个烟花呀什么的,要是不喜欢闹的就多点些蜡烛也行。”

“真的?”

“当然啦。这种可爱型的,有点浪漫气氛就能拿下。”八卦的、不对、慷慨的希大人传授了经验之谈。

“好,我明白了。”郑允浩似乎找到了方向。

“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八卦的、不对、有责任心的金希澈不忘补充。

这么八卦的、不对、重要的消息怎么能不和人分享呢?郑允浩前脚走出食堂,金希澈后脚就一溜小跑地去找同龄朋友朴正洙。

于是,当郑允浩叫金希澈出来帮忙时,朴正洙、李赫宰、李东海还有其他几个经常一起玩的朋友也都出现在了郑允浩选定的地点。

“靠,冷!”金希澈裹紧了羽绒服,环顾着空旷的操场,“你看你选的这个破地方,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郑允浩瞪着他:“冷你还折腾出这么多人?!”

“这不是帮你嘛!你说要点三百根蜡烛。不多来点人,这要干到什么时候?”一阵寒风刮过,冷得金希澈直跺脚。

郑允浩也很冷,不再和金希澈废话,赶紧指挥几个朋友摆蜡烛。

“对了,你要告白的对象是谁?我认识吗?”再冷的北风也吹不灭金希澈一颗八卦的、不对、牵挂的心。

“你认识,”郑允浩猫着腰,手里没停下忙活,“就是在中啊。”

金希澈的八卦之魂瞬间被冻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脚踹向郑允浩的小腿。“艹!你他妈的耍老子玩儿呢?!”

郑允浩从小练跆拳道,反应比别人快,特别是对于攻击。左腿下意识地躲开金希澈的右脚,左手顺势抓住对方的脚踝,借力向前一拉,金希澈就躺下了。“谁他妈耍你了?!”郑允浩被莫名其妙地攻击,也怒了。

其他朋友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看到两个人好像打起来了,就都围了过来。

“滚开!”金希澈甩开李赫宰搀扶他的手,自己爬起来,然后指着郑允浩的鼻尖说:“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远离众人的操场角落。

一站定,金希澈就开骂:“你小子疯了吧?跟在中告白?你怎么不去追Miss Korea?”

郑允浩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喜欢在中,不喜欢Miss Korea。” 

金希澈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可他是男的!男的!”

“哥你恐同哦?”郑允浩反倒一脸责备地瞅着金希澈。

“去你妈的恐同!这跟恐不恐同没关系!”金希澈用手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老子的兄弟,平时玩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突然说喜欢上一个男的。换你,你怎么办?”

“我祝福他喽。”相比于金希澈的歇斯底里,郑允浩异常地冷静而坚定。“哥,我喜欢他,而且今天一定要告诉他我喜欢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到操场中央继续摆蜡烛。

金希澈看着可怜的几只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一群男孩子全然不顾刺骨的北风,撅着屁股忙活着,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冷风压抑怒火。

他忽悠他们的时候都说允浩要告白一个女孩快来凑热闹,这回是圆不回来了。

圆不回来倒是小事——自己丢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允浩这个傻蛋真的动心可就糟糕了。金希澈多希望一阵北风能把傻子的脑袋吹醒。

但是北风只吹灭了傻子的蜡烛。

“艹!又灭了!”郑允浩看着李东海和李赫宰帮他护住的一点点小火苗又成了烟,气得爆粗口。

“别弄了。”金希澈臭着脸回到人群中,“反正也会被甩。”除非在中也是个疯子,不然哪个男生会接受另外一个男生的告白。

郑允浩没有搭理他,再次扣动打火机伸向烛芯。

金希澈也懒得再劝他,就当他是思春期犯了精神病,过不了多久自然就好了。

好不容易把蜡烛点的差不多了,郑允浩赶紧给金俊秀打电话。“俊秀啊,赶紧带着你哥到你家后面的小学操场来!对,就是上次一起踢球的操场!别问为什么了,快点!”

虽然搞不懂对方的意思,但是金俊秀还是按照郑允浩交代地去做了。他见过郑允浩几次,来家里和在中哥一起学习,也陪他踢过球、打过电动,是个善良又开朗的哥哥。

“哥?”金俊秀敲了敲金在中的门,轻轻推开一个缝隙。

此时的金在中正蜷在单人床上自怨自艾。

今天是他的生日,金妈妈忙了一天亲手准备了满满一大桌的韩定食,忙碌的金爸爸难得提前回家,俊秀从补习学校偷偷溜回来,昌珉也来陪他庆祝,还带来了沈爸爸的礼物。

家人的陪伴让他很幸福,可是悄悄地又有点伤心:之前收到邀请的郑允浩直到晚餐结束也没有出现。不来也就算了,连通电话都没有。刚才他实在没忍住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也没有回音。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非亲属的朋友来过生日,也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能和郑允浩一起过。可是对方似乎没有同样的想法。

可能是之前那句“我喜欢你”吓到他了吧……金在中心中的郑允浩不仅是朋友、兄弟,更是他的偶像、向往。女孩子们追爱豆的时候不也是尖叫“哥哥我爱你”吗?因为自己是男孩子,所以说出来的话让同样是男孩子的允浩觉得别扭?虽然那之后的两个月里两人的交往如常,但允浩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表达吗?所以才疏远地拒绝了邀请?金在中越想越难过。

“睡了?”金俊秀小声地问。

“没……”金在中带点鼻音地回答到。

“允浩哥说让你去后面小学的操场。”金俊秀看金在中恹恹的样子,猜想他恐怕去不了了。

金在中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金俊秀被他瞪圆的眼睛吓了一跳:“允浩哥刚才来电话,说在后面的操场等你。”

金在中二话不说地冲向玄关,胡乱套上一双鞋子就跑出了家门。

“哥!外面冷,穿外套!”金俊秀来不及和父母解释,赶紧穿上羽绒服,又抓起了一件外套也追了出去。

作为学校足球队的实力前锋,金俊秀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在跑步上从来没有输给过金在中。但是今天他很吃力地在金在中停在操场旁边时才追上他。

“哥,穿上衣服,太冷了。”他给金在中披上羽绒服,对方却没有动作。

金俊秀顺着金在中的视线看到操场中央有一圈蜡烛,火苗歪歪扭扭地,还有几个灭了,好像拼出一个心的形状,可是好丑。

在这颗丑丑的心中央,站着郑允浩。

心的外面还站了几个人。他们看到有人来,就点燃了手里的东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十几个鞭炮同时响起,威力惊人。金俊秀赶紧堵上耳朵,又担心地看看身后的民房。好在小操场离居民区有一点距离,春节期间也偶尔有人来这里放炮,不然一定会被举报的。

金在中也堵上了耳朵,可他目光锁定了那颗心,迎着一片硝烟走向郑允浩。

当他“穿越火线”的时候,周围的人陆续认出了他。认识的人说:“这不是在中吗?”不认识他的人说:“怎么是男生?”鞭炮声渐止,质疑的声音不断响起。

可是他顾不上这么多,笔直地走到郑允浩面前。“你这是做什么?”

郑允浩没想到鞭炮的动静这么大。他忐忑地看着金在中,烛光太暗让对方脸色有点黑。可是已经到这一步,他只能暗暗地咬咬牙,开始背之前准备好的台词:“今天……”

在冷风里站太久让他开始流鼻涕。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又猛地吸了一下。

装酷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从头又来了一遍:“今天是我们约定一起去S大的第三百天,我想感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伴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

金在中惊讶于郑允浩会提起那个约定。虽然他一直默默地为之坚守着、奋斗着,但他以为那只是学霸鼓励学渣的一种手段,从来没有指望郑允浩能够记得,更没想到他会表达感谢。

“这三百天里你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到了。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郑允浩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金在中的头顶,“在中你是最棒的!”

直到郑允浩收回手,金在中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头顶的温度和力量,那是他对他的肯定。他很少被肯定,这让他眼眶都点酸。

“今天是你生日,虽然晚了一点,”说着郑允浩把藏在身后的玫瑰花伸了出来,“祝你生日快乐。”他想酷酷地笑,可是手微微颤抖着。“以后的生日我们都一起过吧!”

他从来没有追求过谁,向别人告白的经验也是零,所以把金希澈教给他的所有点子一股脑地都用上了,只想博金在中一笑。

可是金在中哭了。

金在中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最爱的玫瑰花和郑允浩冻得通红的鼻头以及他紧张又认真表情,更是因为听到郑允浩说出了与他同样的想法。

原来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万幸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太好了。

金在中一哭,郑允浩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找手帕,可是粗糙如他从来不带手帕。想拿袖子给金在中擦眼泪,又想起刚才他用那里擦过鼻涕。情急之下,他抱住金在中,胡乱地拍他的背。

“别哭了。”他焦急的安慰听上去有点沮丧,“你不喜欢以后我不做了。”

金在中伏在郑允浩肩上用力地摇头。“我喜欢的!”为了加深肯定,他圈抱住对方的腰。“以后的生日我们一起过。”

这是喜极而泣吧?他的心意传达到了吧?郑允浩突然觉得有点害羞,脸上好烫,心里也暖洋洋的。

“原来是生日的告白啊哈哈。”当周围的人困惑地看着拥抱的二人时,天真的李东海最先大笑起来:“在中哥,祝你生日快乐!”

其他人的思路自然被李东海带跑了,都释然地跟着笑道:“生日快乐啊!”

“是生日惊喜嘛。”

“我差点误会了哈哈哈。”

“被希澈哥骗了哈哈。”

金希澈冷笑地看着烛光中相拥的身影,心想幸亏这个臭小子关键时刻回了神,还没彻底疯掉。

郑允浩却有些懊恼。本来准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被金在中哭得没说出来,现在朋友们一起哄又没有了说的机会。可是如果不说,那他费了这么多功夫准备的告白就真成了生日惊喜。

他不甘心,又怕破坏此刻所有人为金在中祝福的气氛,只能窝到他耳边,小声地说:“我喜欢你。”

少年声音虽然压的低,但是坚定有力,与他相拥的另一位少年一定听到了,可是没有反应。

于是他壮着胆子,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说了一次:“金在中,我喜欢你。”

郑允浩说第二遍的时候,金在中才肯定刚刚没有幻听。

一股热潮瞬间向他袭来,甜蜜又酸涩,好像他第一次被郑允浩牵起手时那种脸上火辣辣,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又痒又疼的感觉。他忍不住攥拳,也揪紧了郑允浩衣服的下摆。

要回应,郑允浩在等他的回应。可是回应什么?周围朋友们祝福乱哄哄的,金在中的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

他没有能力去找到合适的词汇,只能跟随心底的声音。“我也喜欢你。”

金在中轻声的说,把环抱郑允浩的手臂收的更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1 19:37:07 | 显示全部楼层
05

三月,郑允浩和金在中成为了S大学的新生。

金在中站在大学校门口的时候,深吸一口气,问到了新鲜的味道,感觉兴奋又紧张。他看向并肩而立的郑允浩,就像他每次忐忑不安的时候都会看向他那样。

郑允浩感受到了视线,看向金在中也看出了他的情绪。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笑着伸出了右手。

金在中看着眼前的大手,所有的不安都“咻”地一下飞走了。他也笑着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交握,再掌心相贴为轴,旋转半圈至虎口处,再次握紧对方,然后小臂和手腕向里旋,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碰撞彼此的肩膀。

这是他们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庆祝方式。

“以后请多多关照,金在中同学。”

金在中被郑允浩挤眼睛的表情逗得笑开了花。“也请你多多关照,郑允浩同学。”

从此,S大的校园里多了一对青葱少年结伴同行。

郑允浩就读于工科学院的机械航空工学部,金在中则是社会科学学院的舆论信息专业。虽然专业不一样,上课时间也略有不同,但两个人课余时间几乎都黏在一起。

比如郑允浩和朋友们打球的时候,金在中就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中央玩得起劲的郑允浩,又埋头在素描本里。

这是他最近的爱好:画郑允浩。

上了大学之后,有了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让金在中有机会去发展绘画的爱好,偶尔还会去旁听美术学院的课。他画静物也画风景,但画得更多的是人像。郑允浩就是最好的模特。

成为大学生的郑允浩比以前长高了,四肢修长,一点点肌肉线条分明,五官比例优越,手更是格外好看。

于是与郑允浩同进同出的时间就都成了金在中练习画人像的机会,不管是他上课时认真专注的侧脸,吃饭时狼吞虎咽架着膀子的姿势,在图书馆里打瞌睡时搭在桌子上的手,还是他参加各种运动的速写。

郑允浩每次看到都大惊小叫:“哇,画得真好啊!”还会崇拜地竖起大拇指。

金在中知道他在夸张搞怪,但心里很受用。他的夸奖让金在中越来越有信心,也越来越喜欢画他。

“画完了吗?”打完球的郑允浩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边“滴水”一边走向金在中。

“嗯,画完了。”金在中把准备好的水和毛巾递给他。

郑允浩仰着脖子把整瓶水灌了下去,把空瓶子交给金在中,又接过毛巾抹了把脸。“去吃饭吧,我饿了。”

“你还穿外套吗?”

“不穿了,好热。”

“一会儿你就觉得冷了。”金在中把郑允浩的外套叠好,放在背包的最上层方便拿。

“现在是7月份诶。”郑允浩撇嘴。

“食堂里冷风很足的。”金在中把郑允浩的背包收拾好,再把素描本收回自己的包里。低头整理的时候,头发了垂下来。

“你头发变长了。”下垂的刘海挡住了金在中的脸,让郑允浩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碍眼。

“嗯……”

刚入学和几个新认识的大学同学一起玩的时候,有人问郑允浩有没有女朋友。郑允浩说没有女朋友。

“那喜欢什么类型呢?”

“我喜欢黑色长直发,而且细心的人,还要会做料理。”郑允浩坦然地笑着回答。

坐在他旁边的金在中低头听着,脑海中描绘着一个黑色长直发的人影站在郑允浩身边,细心地为他料理三餐。

这时郑允浩自然地把手搭在了金在中的腿上,金在中脑海中的那个人影立刻变成了自己。

从那天起,金在中没再剪过头发。

“你觉得还可以吗?”金在中从刘海的缝隙里抬眼看向郑允浩,小心翼翼地问。

郑允浩用毛巾擦了擦手,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把那缕刘海拨到金在中耳朵后面。

黑色的中长发衬得金在中凝脂似雪,微微咬着樱唇仰望自己的表情又楚楚可怜。郑允浩想不出高级的表达,只剩傻笑:“好看。”

金在中害羞地低下头。哎呀,7月果然很热。

“小两口又在谈恋爱吗?”其他球友们已经习惯了两人“没眼看”的氛围,玩笑越开越大。

“嘁,别瞎说。”郑允浩笑骂着用毛巾抽打损友。

金在中捂着脸想掩盖脸上的红潮,但是盖不住闪亮的笑眼和绯红的耳朵。

自从生日时郑允浩的“告白”,两个人的关系多了一些暧昧。

郑允浩身边有许多朋友,不管是什么出身或背景,他对他们都一视同仁,可是唯独对金在中不一样。这一点金在中很清楚。郑允浩望着他的眼神不一样,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动作和举止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很微妙,金在中画不出来。但他喜欢这种“不一样”,他也喜欢在郑允浩身边享受这种“不一样”。

在这种“不一样”里,他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以天马行空,可以恶作剧,可以放肆地大笑和奔跑,而不用担心遭到嫌弃或指责,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因为只要他回头,郑允浩一定在他身边,温柔地笑着。

郑允浩也喜欢“不一样”,而他喜欢的是金在中变得“不一样”。自从生日告白后,他能清楚地观察到金在中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活泼,话变多了,表情也更丰富了,偶尔还会捉弄他,得逞了就叉腰狂笑,失败了就嘟着嘴闹别扭。

“不一样”的告白带来了令两人都满意的关系。

“然后素描教授就骂了他们,说他们画的还不如我这个业余的画得好。”

两个人在汉江边散步。金在中絮絮叨叨地讲着专业课上的趣事,不知怎么跑题到了金俊秀上完厕所不冲水的坏毛病,一会儿又跳脱到素描作品被教授夸奖。

郑允浩安静地听着,偶尔接梗,不让金在中冷场:“你画的什么?”

“你呀,就是上次看你做实验。”

金在中的素描本里大部分都是他,这也是郑允浩非常喜欢的“不一样”。

“那天我不是跟你去实验室了吗?去之前我还蛮好奇的,可是你们的设备我都看不懂,那天我又没带素描本,实在无聊,就用了你的笔记本随手画了画。没想到教授夸奖我了哦!说我特别有天赋,还……”

“允浩哥哥?”

不远处一个少女的声音打断了金在中的手舞足蹈。他循着声音,看到一位少女跑向郑允浩。

“宝儿?”郑允浩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权宝儿,“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我现在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权宝儿拉着郑允浩的手摇晃。

“你这丫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郑允浩不经意地抽出手,两臂交叉在胸前假装训斥,“难道你被学校开除了?”

“才没有!我门门都是A。现在是放暑假啦。”权宝儿骄傲地扬起小脸。

“给你介绍一下,”郑允浩说着把金在中拉近身边,“这是金在中,我同学。在中,这是权宝儿,秀妍的闺蜜,现在在美国读高中。”

金在中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娇小玲珑的身材,健康的蜜色皮肤,染成栗色的长发,眼睛虽然不大但是搭配阳光的笑容绝对加分——在心里感叹:哇,美少女!

“在中哥哥你好哇。”美少女爽朗地和他打招呼,让金在中心里砰砰跳。爽朗的美少女最可爱!

“好了,招呼也打过了,哥哥带起去吃好吃的吧。”郑允浩一脚插入两人之间,挡住了害羞的金在中,“在中,你今天先回家,我明天再去找你。”

不等金在中回答,郑允浩就揪着权宝儿的胳膊大步地离开了。

真是太危险了。郑允浩一边走一边想。

他是看着权宝儿长大的,所以他眼中的她永远是个孩子,却忘了在外人眼中的她已经长成了娇俏动人的姑娘。

看着眼前的权宝儿,又想到刚才金在中害羞又窃喜的样子,郑允浩觉得实在太危险了。

“允浩哥哥,大学好玩吗?”权宝儿一边吃一边问,对郑允浩的新生活充满好奇。

“嗯,挺好的。”郑允浩收拾好情绪,不让人发现异常。

“同学们呢?交到很多朋友吧?”

“是的,认识了不少好朋友。”

“那女朋友呢?”权宝儿假装无心地问道。

“女朋友倒是没有,不过有心仪的对象了。”

想到那个人,心就变得柔软了。郑允浩的笑容里多了蜜意。

“心仪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非常漂亮,很会照顾人,料理也做得特别好。”郑允浩点到为止,舍不得透露更多那个人的好。

“但她还不是女朋友?就是说你们没有在交往吗?”

“我告白过,但是不急,对方也需要时间考虑。”

郑允浩虽然不确定金在中所说的“喜欢”是什么程度,但也清楚不如自己对他的感情浓烈。可是他不想把他逼得太紧。他愿意付出,因为付出一定会有回报。他会等到他爱上自己,如自己爱他一般。

权宝儿看着眉目含春、脸红偷笑的郑允浩,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权宝儿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郑允浩,喜欢的程度从单纯仰慕到少女情怀。她知道上了大学的郑允浩会交女朋友,所以迫不及待地长大;也想过如果他真的有了交往的对象,那她就忍痛割舍掉这份喜欢,单纯地以妹妹的身份祝福他。

可是他说他心仪的对象并没有答复他。那她是不是还有希望?

于是她决定盯梢郑允浩。一是找到他心仪之人,亲眼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二是向他周边的朋友打探消息,同时获得支持。

结果,金在中就看到郑允浩带着一个小尾巴来到学校。

“在中哥哥早上好!”小尾巴活力四射地向金在中打完招呼就蹦蹦跳跳地进入校园,东张张西望望,“好大的校园!不亏是最高学府。”

“……早上好。”金在中看着自来熟的背影,扭头对着郑允浩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回事?

郑允浩耸肩、摇头,意思是:她非要来,我也没办法。

金在中朝教学楼的方向努努嘴,又晃了晃手表:可是你今天有课。你上课时候怎么办?

郑允浩装可怜地对着金在中眨巴眨巴眼睛:只能拜托你了。

金在中用手指指权宝儿,又指指自己,长大嘴巴:我?!你开玩笑吧!

郑允浩也不乐意这么安排。可是权宝儿一直缠着他非要来他学校玩,自己又不放心把她交给别的男生,只好请金在中出马。

“宝儿,你就跟着在中,不许乱跑也不许给他添麻烦。听明白了吗?”郑允浩揪回权宝儿,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哥哥我已经17岁了,不是小孩子。”撅噘嘴,权宝儿挎起金在中的手臂,“我和在中哥哥会好好玩的。你放心地去上课吧。”

你这样子我反而不放心。

可是没有时间让郑允浩想更多了。他又深深地看了金在中一眼,就转身跑向工科学院。

“好了,烦人的家伙走了。现在我们去玩吧!”郑允浩走远了,权宝儿立刻笑了起来。

“你想玩什么?”金在中被迫接受现实,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诶……大学有什么可玩的吗?”

“那我先带你参观校园,怎么样?”

“好耶!”

虽然面对不熟悉的女生让金在中有点紧张,但作为带大两个弟弟的哥哥,他在“看孩子”这项技能上几乎满分。权宝儿也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帅气有体贴的大哥哥。不到半天的功夫,两个人就像亲兄妹一样坐在小卖部门口一边喝汽水一边聊天。

“在中哥哥,你知道允浩哥哥喜欢的人是谁吗?”权宝儿突然凑近金在中,小声地问道。

金在中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什么?”

“允浩哥哥说,他向喜欢的人告白了但是那个人没有答复他。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额……”她说的“告白”该不会是指那次生日吧?

金在中也不清楚郑允浩的“告白”究竟是什么意思。郑允浩没有进一步地提出“像恋人一样交往吧”,金在中就只能一边装无知,一边又心安理得地在他身边,享受着恋人一般的特权和地位。

“允浩哥哥还说,是一个漂亮、细心又会做饭的人。”权宝儿提供更多的线索,试图唤起金在中的记忆,“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有印象,非常有印象!但是再笨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那个人恐怕就是我”。偏偏金在中又是个不会说谎的人,“这个、那个”地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权宝儿也不傻。从金在中躲闪的眼神和语气里,她肯定“郑允浩喜欢的人”确实存在,而且金在中知道。但她以为金在中的吞吞吐吐是为了帮“郑允浩喜欢的人”打掩护。

“既然你不能说那我也不问了。”权宝儿不想让金在中为难,主动收回了问题。

“诶?”

权宝儿笑着看金在中呆愣的表情:“在中哥哥有不能说的理由吧,我理解。抱歉难为你了。”

明明是自己笨嘴拙舌,她却先道歉了。权宝儿的善良让金在中觉得窝心。

“所以……你喜欢允浩吗?”金在中看出权宝儿有些落寞,想陪她多聊聊。

“嗯,我喜欢允浩哥哥很久了。”

权宝儿直视着旁边的人,大方地讲述起她从童年开始的初恋故事。

明明个头这么小,却铿锵有力地说着喜欢,神采飞扬,灿烂又坚定。金在中觉得权宝儿美爆了。

之后的几天,郑允浩诧异地发现,权宝儿不再黏自己,而是更黏金在中了,两个人总是凑在一堆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

“喂,宝儿,你都不用回家陪你爸妈吗?”郑允浩实在看不下去了,打断了肩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权宝儿正在全神贯注地听金在中讲述郑允浩在大学里的糗事,敷衍地回答:“我爸妈有多忙,哥哥你又并不是不知道。”

看来这丫头是赶不走了。郑允浩只能调转火力:“在中你周末是不是要去写生?”

“嗯,我打算去动物园。”

“动物园?我也要去!”权宝儿举手报名。

“你去干嘛?我们不是去玩,是去学习的。”郑允浩强烈拒绝约会时带个电灯泡。

“我也可以学习啊。我要跟在中哥哥学习画画!”权宝儿死死地抱住金在中的胳膊,“在中哥哥带我去吧。”

每周末固定属于两个人的时间里多了一个小尾巴,金在中也很想收回胳膊,可是权宝儿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他于心不忍。另一方面,他用郑允浩的大学故事换权宝儿讲述郑允浩的童年故事,还没有听够,自然也想多一些时间和权宝儿交流。

“好吧,你也一起来。”

金在中的眼神越过兴高采烈的权宝儿,看向身后的郑允浩,发现他脸色黑得像碳。

糟糕,他生气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1 19:38:08 | 显示全部楼层
06

金在中之后给郑允浩发了几条安抚的短信,但是都没收到回复,直到约定的周末在动物园门口再次见到站在权宝儿旁边的郑允浩。

虽然脸色还是很黑,但好在他还是来了。金在中悄悄送了一口气,提着一大包东西走进动物园。

“哥哥你带的什么这么沉?”权宝儿对金在中手里的大包十分好奇。

“没什么。”金在中偷偷地看了一眼郑允浩。

郑允浩也注意到了那个包,看了一眼,伸手要去拎。“给我。”

金在中不敢再惹他,起初推辞了他的帮助,但是在被郑允浩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乖乖松手。

金在中今天要练习画大型动物。三个人看了看导览图,就直接前往猛兽区。

在猛兽区简单逛了一圈,金在中最终选择了老虎馆。

“为什么要画老虎?”权宝儿问的时候,郑允浩已经为金在中支好了画板。

“不觉得打哈气的样子和允浩很像吗?”金在中捂着嘴笑,被郑允浩听见了。

摆好小板凳的郑允浩伸长了手臂去揉金在中的脑袋,“我像老虎,那你就像狮子,一头乱毛。”

金在中笑着躲闪,又和权宝儿聊了两句,就坐到画板前开始练习。

权宝儿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看金在中画画,不一会就觉得腻了,而坐在金在中旁边的郑允浩拿出一本空气动力学的书读了起来,于是她打了个招呼去逛其他地方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权宝儿逛完一圈回到老虎馆。这时游客已经很多了,不少大人带着孩子来看老虎,场馆里人声嘈杂。

权宝儿看到金在中把画板挪到了角落里,而郑允浩则捧着书坐在他外侧,挡住了人流。

一片喧嚣中,他们是最安静的。一个专注作画一个认真读书,明明没有交流,却仿佛有什么在二人之间流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不容他人进犯。

权宝儿远远地看着一双身影,女性的直觉让她心中油然产生一种和谐又矛盾的奇怪感觉。

权宝儿压下这种诡异感,不想影响午餐的好心情,特别是看到金在中从那个大包里的丰盛美食。

“这些都是哥哥你做的吗?好厉害!”在草坪上铺好餐布,不擅庖厨的权宝儿看着金在中像变魔术一样地从包里取出来一盒又一盒。

“我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金在中把炒合菜和煎饼推到权宝儿面前,“尝尝这个?”

权宝儿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立刻眼神一亮。“好吃!不输给外面的餐厅呢。”

被夸奖的金在中缩着肩娇羞地笑着,又递过去一盒炒年糕。“再试试这个。”

“这个也好吃。在中哥哥你厨艺好赞!”权宝儿对金在中的崇拜立刻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中哥,我也要吃。”郑允浩委屈地看着金在中把食物都放到权宝儿面前。特别是炒年糕,他的最爱,这个他真的忍不了。

“知道啦。”金在中嘲笑着郑允浩像幼儿园里要糖吃的孩子,从大包的最下面又拿出一盒炒年糕。“这个是你的,郑允浩小弟弟。”

“咦?怎么有两盒炒年糕?”权宝儿不解地问。

“允浩最喜欢吃这个,所以我多做了一盒。”金在中非常自然地解释说,“而且允浩的口味偏甜。他那份我多放了一些糖。”

“哎呦喂,我们在中最好了。”郑允浩立刻被哄笑了,夹了一块年糕先递到金在中嘴边。

金在中丝毫没有迟疑地叼住郑允浩的筷子。

看着两个人你一勺我一筷子地分享食物,权宝儿有些食不下咽。一顿饭下来,她发现有一种氛围环绕着金在中和郑允浩,有点类似默契,比如左利手的郑允浩直接坐到金在中的右侧,两个人胳膊贴着却不打架;可是又不单纯是友谊,比如金在中看似把所有的食物摆在自己面前,可是绕了一圈都到了郑允浩那里。特别当他们两人聊天时,她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间。

就好像这几天金在中讲给她的郑允浩的大学生活。在金在中口述的内容里,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仔细回想,别说有好感的对象,连其他朋友都很少提到。

权宝儿看着金在中把稍长的头发梳到后面扎了个马尾,露出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颈部。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明暗交错之间增添了神秘感,也模糊了身份和性别,只剩下纯粹的金在中,纯粹的美好。

“非常漂亮,很会照顾人,料理也做得特别好。”

郑允浩的那句话像一道雷,劈进了权宝儿的脑海里。

“宝儿你要吃冰激凌吗?”金在中观察到权宝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猜测可能是因为女孩子比起正餐更喜欢零食。

“什么?”权宝儿从发呆中回过神。

“你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激凌?”金在中笑着又问了一遍。

“哦……都可以吧。”

“那给你买香草的吧。允浩还是要草莓的吗?”

“嗯。你自己再买一个巧克力的吧,我们换着吃。”

权宝儿清楚地记得郑允浩从不碰别人吃过的东西。

金在中点了点头,接过郑允浩的钱包去了小卖部。

“允浩哥哥……”权宝儿斟酌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你和在中哥哥的关系真好呢。”

“嗯,”郑允浩提到金在中就忍不住笑,“你别看在中外表上冷冰冰的,其实特别讲义气。而且很聪明,伶牙俐齿。有时候又意外地脆弱,看纯情漫画的时候甚至会掉眼泪哈哈哈。”

郑允浩叽里呱啦地罗列着金在中的优点,权宝儿有点听不下去了,用开玩笑的口气打断了他:“听上去怎么像你在追求他一样。”

气氛一下子凝结了。

权宝儿屏息等待着,郑允浩却只是低头笑。

权宝儿首先憋不住了,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哥哥喜欢的人不会就是在中哥哥吧?”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郑允浩开口了:“是的,就是在中。”

“我也喜欢在中哥哥呢,也喜欢秀妍、秀晶。”权宝儿强打起精神,开始为郑允浩找“借口”。“所以哥哥你的喜欢,就像、就像我喜欢秀妍一样,没错吧?”

“不一样。”郑允浩还是笑着,语气中却有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知道权宝儿对他的感情,但是对他来说,权宝儿只是妹妹,所以从不给她期待。现在他心有所属,更不会接受她的心意。

“不像话……什么不一样……”权宝儿觉得四肢发冷,如坠冰窖。“你在说什么呀?金在中是男生啊!”

“宝儿,”郑允浩目光如炬,燃尽了权宝儿最后的希望,“我喜欢在中。”

当金在中拿着三个冰激凌回来的时候,权宝儿正起身离开。

“宝儿你的冰……”金在中把冰激凌递给迎面走来的权宝儿,却被她一掌打落在草地上。

“怎么了?”金在中不知所措地看着权宝儿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收拾餐布的郑允浩。

“没事,她急着去卫生间了。”郑允浩神色如常。

“可是……”

“呀在中,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冰激凌?哇,好多年没有遇见了。你是在哪找到的?我们赶紧吃吧,不然化了就太可惜了。”郑允浩抓过粉红色的草莓冰激凌,撕开包装,再送到金在中嘴边。

金在中看出郑允浩有意糊弄,便不好再说什么。

权宝儿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明显哭过。金在中上前询问,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完全不再搭理他。

郑允浩看了她一眼,毫无波澜地说:“要是不舒服就回去。”然后勾住金在中的脖子,情绪一下高涨:“在中啊,我们去看大象吧。你不是最喜欢大象吗?”

金在中当然感觉得到郑允浩和权宝儿之间的异常。两个人互不理睬,又对他三缄其口,他也无法说什么。整个下午,他一面努力跟上前面兴致勃勃的郑允浩,一面又要看顾后面满脸怨气的权宝儿,生怕她走丢了。

权宝儿看到金在中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自己,自然明白他的担心。

在美国上学的几年里,她接触过不少LGBT人群,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她很清楚金在中是多么优秀的男生,能与他结伴余生的人注定是幸运儿。她自己也喜欢金在中,真心的。作为异性的他英俊帅气,作为哥哥的他可靠有耐心,作为朋友的他体贴又温柔。

可是作为情敌的他……权宝儿心烦意乱,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玻璃橱窗,这才从思绪中走出来。

她看向橱窗,而橱窗里一条黄黑相间的蛇也看着她。

权宝儿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四周。

她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爬行动物展厅。展厅里灯光昏暗,周围的橱窗却亮得刺眼,照着各种各样她最怕的动物——蛇。

权宝儿想寻找两个哥哥,可是举目看到的地方都是蛇,吓得她闭上眼睛,动也不敢动。

“哥哥……”

权宝儿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一心忙于工作,没有时间陪她。在她童年的记忆力,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除了自己和保姆,就是无尽的冷清和孤独。

直到有一天,隔壁搬来了一个五口之家,她开始听到欢笑声从窗户钻进来。她被那笑声吸引,扒着院墙向隔壁张望,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也发现了她,并且笑着对她说:“你好。”

从此她的生命中有了“家人”。与她同龄的郑秀妍是她最好的闺蜜,郑秀晶虽然内向但是她最疼爱的妹妹,郑爸爸和郑妈妈则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她,给她温暖。

而郑允浩,是她的英雄。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受伤的时候、取得成绩的时候、思念父母的时候,甚至在面对盘子里讨厌的菠菜的时候,“允浩哥哥”,只要她这么叫他,他就会来解救她。

可是现在,他的心属于别的人了。他会用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情目光注视那个人,对那个人撒娇,打破自己的原则,坚定地守护他的心上人和感情。

他记得那个人的喜好,却忘了她害怕的东西……不,也许他从来不记得她害怕什么。她从来不在他心上。

“允浩哥哥……”

她嗫嚅着他的名字,却知道他不会回应了。

“宝儿!”

一双有力的手环抱住她的肩膀。权宝儿睁开眼睛,看到了金在中。

发现权宝儿不见了,金在中一边骂郑允浩,一边焦急地留意每一个黄头发的路人,终于在挤过了层层人浪后找到了颤抖的少女,立刻冲过去抱住她。

金在中看着权宝儿的眼中满是恐惧的泪水,摘下自己的渔夫帽扣在她头上,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向出口走去。

“没事了。我们走吧。”

渔夫帽的帽檐遮住了权宝儿的视线,但头顶上轻柔的男中音和环抱她的有力手臂给了她安全感,给了她有力量,推着她向前。

走了几步,耳边又多了一个声音。

“找到了?”

“嗯。谁让你突然改道来这里的。光线这么暗,很难找人的呀。”

“我不是想看那个白色的蟒嘛。”

“行了。走吧。”

“不去看看吗?你上次也说想看白色的蟒。”

“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回去了。”

“那个很少见的。真的不去看?”

“今天就是没兴趣。不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你别生气嘛。”

权宝儿听出了前因后果。她想,金在中是顾虑她才拒绝去看那个他一直期待的蟒蛇。而为了不让她难堪,他只字未提她的恐惧。

多好的一个人啊。

权宝儿深深地低下头,让帽檐遮住她眼中无法控制的泪水。

“我是不会承认你的。”几天之后的机场里,权宝儿对着来前来送机的金在中说。

虽然在非常非常喜欢的允浩哥哥和有“一点点”喜欢的在中哥哥之间左右为难,但这是少女最后的倔强。

“承认什么?”本来只是陪郑允浩来送别结束假期飞回美国的权宝儿,金在中没有想到几天不理他的女孩突然和他说话了,虽然内容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喜欢允浩哥哥,所以不会承认你是哥哥的恋人的。”

正推着行李车的郑允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呀,你这丫头!”

“说什、什么呢?什么恋人呀真是的。”金在中也红了耳朵。

“总之,我会变得又漂亮又聪明,然后把允浩哥哥抢回来。”

权宝儿直视着金在中的眼睛,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而她的这份认真,理应得到同等的对待。金在中深呼吸,调整到认真的状态。“好,我等着你来抢。”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不过我是不会让你抢走的。”

权宝儿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送走了少女,郑允浩和金在中搭地铁回市区。一路上,郑允浩不断偷瞄金在中。

“看什么?”金在中在第11次抓到郑允浩偷瞄的时候实在烦得受不了了。

“你吃醋了吗?”郑允浩也不隐瞒,直接问。

“吃什么醋?”

“就是宝儿对我,那个。”

“这有什么可吃醋的?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说一个字瞪一眼,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哦。

“是吗?”郑允浩看着金在中撅起的嘴,装出遗憾的样子,“看来作战失败了。啊~好可惜。”

“什么作战?”

“其实呀,宝儿根本不喜欢我的,刚才那样完全是按照剧本来的。”郑允浩挡住嘴,煞有介事地说,“我们本来计划让你误会、吃醋,这样你就会发现我是个多么好的男人,然后更加喜欢上我。”

“臭小子,这是什么烂计划?”金在中锤了郑允浩一拳,软绵绵的拳头一点没有攻击力。

这是在解释吧,怕自己误会他和她的关系。

其实不需要解释的,金在中也明白郑允浩和权宝儿之间是一出没有回应的单恋故事,所以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他会说出不让郑允浩被抢走?

姿态折射爱情。郑允浩温柔的姿态折射出的是他理解中“爱情即奉献”的价值观,权宝儿自信飞扬的姿态折射出了她对爱情的奋勇前进和志在必得。那么他金在中的姿态、他的那些话语,又折射出了什么?金在中隐隐知道答案,可他不敢细想,害怕打破现状,一发不可收拾。

“在中啊,明天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郑允浩看到了路边的一张宣传海报。那是他和金在中都喜欢的一位导演拍的。

“好啊。”金在中记得郑允浩全部的课表。“但是我明天下课比较晚。你应该是比我少两节课吧?”

“嗯。那我先在校门口的汉堡店等你吧。我们吃完东西再去看。”

“Ok,就这么定了。”

“希望这次约会没有电灯泡。”郑允浩装模作样地祈祷,金在中笑骂他神经病。

“阿嚏。”就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这一刻,正在宿舍里整理新衣服的金希澈突然打了个喷嚏。“……突然想吃汉堡了。”



07

金希澈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昨天想吃汉堡的念头能够忍到今天下班,他已经要为自己鼓掌了。

点完了餐找座位的时候,看到临窗的长桌旁有一个熟人。“呦,郑允浩!”

“希澈哥?”郑允浩看到来人顶着橙红色的中长发,穿着一件粉红色印着樱桃的衬衣,“你这身是……”

“新买的。好看不?”金希澈不见外地坐到郑允浩旁边的座位上。

“额……”不可描述,郑允浩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又转移话题道:“哥怎么来我学校这边了?”

“我住在这附近,下班过来吃晚饭。”金希澈看到郑允浩手里只有一杯饮料,“你怎么没买吃的?先说好,哥没钱的,汉堡只能买一个。”说着护住手里的汉堡。

郑允浩失笑:“我在等在中下课一起吃。不用哥请客。”

 “你还真是随时跟在中黏在一起呢……”金希澈挑眉。

“没有啦。我和在中各自上课的时候就是分开的。”当然如果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有空,也会陪对方去上课。

“看来大学生活很滋润嘛,智商都退化到这个地步了。“金希澈是看透了,郑允浩遇到金在中后被激发了“忠犬”属性,而且是二哈。

“哎呀哥。”郑允浩腼腆地笑着推了金希澈一把。

看着郑允浩一脸傻笑,金希澈突然有点佩服他。之前郑允浩搞了那么大的阵仗向金在中告白,金希澈当他是鬼迷心窍,等到上了大学接触到更多的女生之后自然就会恢复正常。可是大半年过去了,他不仅没有和金在中分道扬镳,反而更加亲近了。金在中似乎也接受了他,总是在他身边晃。

“在中真的没有嫌弃你弱智吗?”

“才没有。”

“是因为他一嫌弃你,你就撒娇吧。”金希澈作为一个直男天然地认为弯男都是要变娘的,“你怎么撒娇?这样这样?”

金希澈说着把头靠向郑允浩的肩膀,扭捏着身子,还握着“粉拳”锤他胸口,惹得郑允浩笑着向后躲。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声惊呼打断了嬉闹,只见金在中怒不可遏地站在他们身后。

“在中!”郑允浩心想糟了,赶紧上前去拉金在中,起身太猛把金希澈的汉堡打翻在地上。

“郑允浩你个混蛋!”金在中甩开郑允浩的手转身跑出去。

金希澈看着两个年轻人跑出汉堡店,又看了看地上摔烂的汉堡包尸体。“妈的赔我汉堡!!”

店内的金希澈出离愤怒,店外的两位凶手正在拉扯。

秋日的午后,学院路上一个路人都没有,慵懒又静谧。

“在中你听我解释。”郑允浩终于追上了金在中,攥住他的胳膊。

“我不听!”金在中的胳膊被控制,没办法捂耳朵,只能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瞪得眼眶泛红:“你爱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吧!”

“你误会了,那个是希澈哥。”郑允浩低声下气地解释。

“那你就去和他玩吧,别来找我!王八蛋!”金在中什么都听不进去。想到郑允浩刚才和别人打情骂俏的样子,又酸又苦的情绪让他口不择言。

“说谎会让你舒服一些吗?”金在中的气话惹得郑允浩脾气上来了,嗓门也大起来。

金在中被吼得一缩肩。他没有被郑允浩这么吼过,鼻子一酸,眼眶更湿。“我不要见到你了!”说完挣脱开了钳制。

这是分手的意思吗?郑允浩愣了一秒。

他不要分手,绝对不要!

身体在大脑做出决定的同时动了起来。郑允浩抓住金在中的手,用力向后一拽。金在中没有想到拉扯的力量如此之大,身体硬生生地被拽着转了一圈,在人行道上划了一个优美的半圆。

眼前的景色快速地一转,金在中只感觉到牙齿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带来热辣的痛感。

撞击的力量让他后退了半步。金在中捂住嘴唇抬眼看向郑允浩,发现他僵在了拽人的姿势上,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而他丰润的下唇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渗出血来。

金在中也尝到了血腥味,从自己上唇的伤口里。

伤口的原因显而易见了。

汉堡店的闹剧加上刚刚的拉扯形成了二重冲击,让金在中实在没有办法再面对郑允浩,便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而郑允浩也被突如其来的冲撞震住了,没有再追上去。

金在中狼狈地回到家,直奔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

这个下午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蜷缩在被子里,想要屏蔽掉那些人与事,可是脑海中就像过电影一样不断地放映着郑允浩与别人嬉闹的样子、郑允浩着急向他解释的表情和郑允浩嘴唇上的伤口。

嘴唇……金在中下意识地去舔唇,却碰到了唇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掉眼泪了。

可是更疼的地方是心脏。

一开始看到那个粉色樱桃衬衣在郑允浩怀里撒娇的时候,他以为是个女生。他知道郑允浩在学校里非常受女生欢迎。尽管只是大一新生,但是他总能碰到别的学部、甚至别的年级的女生给郑允浩送情书或者礼物。

可是郑允浩说喜欢他。虽然两个人并没有正式地确定恋爱关系,但金在中是明白的,他和郑允浩的相处模式几乎就是“恋人”的交往模式。

可是“恋人”之间是要有“亲密接触”的。金在中不知道两个男生之间如何“亲密接触”,也不确定他和郑允浩之间能否做到“亲密接触”那一步。

而今天,当金在中亲眼看到郑允浩和“女生”金希澈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心脏上被人捅了一刀,也让他思考一个被忽略已久的问题:郑允浩为什么喜欢他?

按理说,郑允浩长得帅、个子高、头脑聪明、开朗热情,又是个“潜在的”富二代,有大把大把的女生追求。放弃了那么多美女的郑允浩到底喜欢上他什么呢?是把他当女生喜欢吗?可是他是个男生,货真价实的男生。如果郑允浩喜欢的是作为男生的自己,那么他和金希澈的亲密又是什么?

想到自己在郑允浩身边的画面都被金希澈替代,金在中就觉得心脏绞缩,远比被捅一刀更痛苦。他习惯性地咬唇,又碰到了嘴唇上的伤口,疼得他赶紧松口。

不知道允浩疼不疼……他的伤口看起来好严重。

那个是kiss吧。虽然更像一个“意外”,可是金在中认定它为kiss,让他脸红心跳、咬住袖子以免发出尖叫的kiss。

这个kiss怎么说呢……牙齿磕到牙齿,除了疼痛没有别的感觉。他试着回想起和前女友的kiss,可是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对方的嘴唇不如他自己的柔软。

郑允浩的嘴唇应该很柔软吧,才会磕出那么大的伤口。只是他没有记住那个触感,因为实在太短暂了,短暂得好可惜。

可惜?!

金在中脑中突然警铃大震,打断了所有的想象,不管是郑允浩和金希澈的互相依偎还是郑允浩和自己的kiss。

他金在中,一个男生,现在为了另一个男生,郑允浩,的一举一动伤心或喜悦。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这让他想起了权宝儿的眼睛。当她提起和郑允浩的童年时,那双眼睛里有盈盈笑意。当她诉说着只身异国他乡思念郑允浩时,眼波流转如泣如诉。以及在动物园的那个下午,她用哭肿的眼睛看着自己。

权宝儿是喜欢郑允浩的。虽然有着小女孩儿盲目的崇拜,但那确实是爱情最初的模样。

金在中不敢照镜子,但恐怕现在为郑允浩辗转反侧的他有着和权宝儿一模一样的眼睛。

所以他也喜欢上郑允浩了吗?不是作为朋友的喜欢或对偶像的喜欢,而是“爱情在即”地喜欢上了他。

而郑允浩说的“喜欢”是同样的感情吗?金在中无解。

如果他去问郑允浩,得到的一定是肯定的答案。

郑允浩又一次打翻水杯。水在桌子上四处蔓延,就像他的爱意满溢开来。

他胡乱拿手抹着,却又盯着水渍想到了那日金在中泛着泪花的眼睛。

他可能也磕伤了嘴唇,而且很明显被吓到了。郑允浩知道他需要空间和时间思考。不急,他愿意等。所以金在中整整一周没有和他联系,他也没有打扰他。

可是越不见面越是想念。郑允浩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那一天的阳光、空气、安详的校园路,金在中的身影转了一个弧线来到自己怀里,契合成一个完成的圆。他的眼睛里本有嫉妒的火苗——那样吃醋的在中,怎么能吼呢?郑允浩无比自责——后来是又羞又惊,惹人怜爱。所有反应都在说明在中对自己有多么在意。

郑允浩恨不得现在就到金在中身边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亲吻他,真实地感受他的温暖与柔软。

不知道下次抱住他的时候,他是会害羞得半推半就,还是用他的甜蜜来回应自己?好期待,想见他。

就在郑允浩快要忍不住给金在中打电话的时候,收到了李家双子——李赫宰和李东海的生日聚会邀请。听说金在中也要参加,这天他便早早地来到聚会地点等待他的心上人。

金在中是在聚会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到的。

郑允浩坐在人群中却一直留意着进门的方向。看到金在中推开门进来,他就把原来占座用的东西推开。“在中,这里有位置!”

金在中看到郑允浩招手,僵硬了一下。他扭头避开那道炙热的视线,窝到了安七炫和朴正洙旁边。

金在中的举动让郑允浩心中一惊,整个聚会的过程都是人在心不在。

双胞胎本身就是炒气氛高手,生日聚会办得欢乐又热闹。可是满屋子的欢乐气氛完全没有传染给郑允浩,他周围的气场反倒是越来越黑暗。

他明白金在中是在躲他,也隐约猜到了原因。郑允浩想起过去这一周自己颤抖的等待,更加气恼金在中今天的冷淡。隔着人群,他只能看到金在中笑着和安七炫喝酒。画面莫名的和谐,让他气更闷。

“允浩,过来一下。”朴正洙喊他。

郑允浩偷偷撇撇嘴。这两位哥都是他尊敬崇拜的人,平时他还会在他们面前耍宝搞怪。但是今天,他不太想面对他们。

他磨磨蹭蹭地来到朴正洙面前。“哥有什么事?”眼神只盯着朴正洙而不去看安七炫,无声地小小反抗。

“在中刚才去了洗手间,好半天也没回来。能拜托你去看一下吗?”朴正洙浅笑着托付。

郑允浩的眼神立刻泄露出担忧,扭头就出了包间去找人。

安七炫目送着郑允浩焦急的身影,转头对朴正洙:“你确定要允浩去找人吗?”

他们都从金希澈那里听说了郑允浩向金在中“告白”。虽然金希澈说得隐晦,但说话时烦躁的神情透漏出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而且刚才金在中虽然坐在这里,眼神却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偷瞄郑允浩的方向,和前辈们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听到笑话也笑得敷衍,酒倒是喝得很猛。朴正洙试探性地问他为什么不去找郑允浩,他紧紧地抿着唇,憋红了一张脸不说话。

“朋友之间的矛盾不能一直拖着,要尽快解决才能不伤害任何人。”朴正洙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喝果汁的朴正洙在一群酒鬼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久病缠身,人生态度就是“珍惜当下”,所以不管郑允浩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但是安七炫不甚赞同,他了解郑允浩的父亲,可以想象到可怕的后果。

但是不管他怎么担忧,郑允浩都已经找到了蹲在卫生间角落里的金在中。

“在中?” 

金在中双手抱膝,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回答。

“在中?你还好吗?”郑允浩蹲到金在中面前,轻摇他的肩膀,刚才的闷气都被心疼挤没了。

好一会儿,金在中才慢慢抬头,看了郑允浩一眼,又别开眼看向旁边的地面。

“不舒服吗?吐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药?”郑允浩无比轻柔地说,好像呵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我先扶你起来。我们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好不好?”

一直低头不语的金在中拨开了郑允浩来扶他的手。

“在中?”

金在中的视线终于回到了郑允浩身上,定定地看着他。就算在光线不明的卫生间里,他的眼睛也闪着璀璨的光。渐渐地,那光越来越亮,让郑允浩看清那是不断累积的眼泪反射的灯光。终于,在一个眨眼中,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允浩,如果我们只是朋友该多好。”

泪光模糊了金在中的视线,他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这样也好,看不清他受伤的表情,自己就不会舍不得。

这几天,金在中被两个念头拉扯着。一个是是后退一步逃避如此复杂的局面,一个是向前一步陷入郑允浩的爱情里。

逃避会更简单吧。作为养子长大的金在中,从小就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而且两个男生交往会面对无穷的困难和压力,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是他舍不得。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崇拜的目标,他的偶像,郑允浩,刚好也喜欢他。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在郑允浩身边的日子像一场梦一样,甜美得不真实。

可是喜悦的感情是真实的。回想起两个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总是让他会心一笑,这笑是真实的。每当看到那个人,砰砰的心跳是真实的。那个人深情的眼神、温暖的手和走向他的坚定,全部都是真实的。所以他可以相信他吧?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相信他,不管遇到再大的问题,只要有允浩在身边,就一定能够解决。

金在中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参加今天的聚会的。在推开门的刹那,他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找到了郑允浩,也看到了他周围的人。

也许是因为平时在学校里,郑允浩总是和自己在一起,让金在中竟然忘了郑允浩身边从来不缺人。万众瞩目的郑允浩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

而金在中觉得自己在他们之中既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开朗的,又没有钱,更无法与金希澈或者权宝儿那样自带光环的人相提并论。

爱上一个优秀的人本就有无数烦恼,而爱上一个过于优秀的同性所带来的压力和苦闷又能和谁诉说?越来越多的纠结让他害怕,所以怯懦地逃了出来。

“为什么?”郑允浩无法理解,“在中我喜欢你啊。”

“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两个男生之间……”

“这有什么奇怪?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为什么喜欢我?”金在中的恐惧转化为愤怒,眼泪狂流,“别和我说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

郑允浩哑口无言,或者说是感情太重反而无从开口。

不敢再看郑允浩痛苦的表情,金在中闭上眼狠下心:“允浩,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金在中哭到气声的话宛如晴空霹雳轰在郑允浩的脑子里,炸得他耳鸣。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聚会,只身走在下雨的街上。他没有伞,反正心底的寒意比雨冷得多。

雨中的行人神色匆匆,店铺的霓虹灯被雨水洗刷得更刺眼。郑允浩眼前一阵阵发黑,眯起眼看向身旁闪烁的音像店的橱窗。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有5个少年倚坐在沙发上。郑允浩想起妹妹曾经提起过,好像是时下最火的新人偶像团体。

这时,音像店里传来一首歌,像雨一样包围了郑允浩。


Girl, let me prove that my love isreal
I'll give all my love to you
Please trust me

我相信 相信人们口中说的一见钟情

虽然面对你我从来绝口不提 

只怕你误会我滥情太花心

一直隐藏在心底 

其实我 从第一次遇见你那一瞬间起 

每天就活在想念你的世界里

不管清晨午后黄昏或黎明

脑海里全都是你

I believe in you 在眺望着你的这道视线里

有我深埋在心 可是快要满溢 只会爱你的心意

不愿那么轻易 就都被你听清 想收回却来不及

又害怕你听后选择离我而去 不让我再走近你

我的你

这份爱 就好像压抑不住的一阵风来

就好像让人窒息的一片深海

把你视线交给我不再离开

从现在直到未来

如果你 身处的地方总是让我很安心

看到的地方总会有我的身影

停留在我身边永远不分离

我将会无比欢喜

不要只在你身边徘徊不定

不要最后你什么都不明白

不明白我是多么深深爱着你

I believe in you 在眺望着你的这道视线里

有我深埋在心 可是快要满溢 只会爱你的心意

不愿那么轻易就都被你听清 想收回却来不及

又害怕你听后选择离我而去 不让我再走近你

I can't let you go

You are the only one in my life.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1 19:38:52 | 显示全部楼层
08

绵绵细雨中,郑允浩矗立在音像店前,反复品味着歌词,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他相信自己的心,也相信金在中生了情。他相信只要金在中愿意向他伸出手,他就愿意握紧那双手,为他抵挡所有的风雨。

可是显然金在中无法相信他。

当雨水把郑允浩完全浇透之后,他也想明白了:如果金在中的退缩是因为不信任导致的安全感缺乏,那么他就要变得更加强大,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守护他,向他证明这份坚定的心意。

郑允浩跑回家,还来不及擦干被淋湿的头发,直接走进书房,来到郑父面前:“父亲,我要去留学。”

那天夜里,郑氏父子大吵了一架。

作为东神航空母公司的股东,郑父见过太多飞行员的辛苦和牺牲,只希望儿子能在办公室里做份稳定的工作,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可是儿子随着祖父长大,自幼听到的都是“英勇的飞行员的故事”。所以郑允浩选择S大学的航空工程专业时,父子俩就有些不愉快。直到郑允浩说要去国外学习航空飞行的最先进技术,父子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激烈的争吵之后,郑父放了狠话:“你如果想开飞机,就从这个家滚出去,再也别回来!”

郑允浩的倔强完全遗传自父亲,冲回自己的房间就开始打包行李。

“哥哥?” 

郑允浩闻声回头,看到郑秀妍一脸恐惧地站在门口,瞬间消了一半的气。

“秀妍,”郑允浩走过去抱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然后发现郑秀晶站在姐姐身后,“秀晶也是,赶紧回房间吧。” 

“你和父亲吵得那么大声,怎么睡啊?”郑秀妍紧紧地抱住哥哥,带着哭腔地说。

“抱歉……吓到你们了?”郑允浩充满歉意地把两个妹妹都揽到怀里。幸亏母亲不在家,不然她也会哭的。

颤抖的郑秀妍看到打开的行李箱和胡乱塞进去的衣服,“所以哥哥你真的要去留学吗?”

郑允浩身子僵硬了一下,微微推开妹妹。“是的。”

郑秀妍紧紧攥住郑允浩的衣角,“那你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学费怎么办?”

“我先去浩俊哥的宿舍暂住一下,然后再详细计划。”郑允浩一边收拾一边说。

“哥哥,父亲只是气你没有学法律。你放低姿态就求和吧,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我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的。”

“哥哥!”

“那在中哥哥怎么说?”一直安静的郑秀晶突然说道。

郑允浩低头无语,不知如何向聪明的小妹妹解释。

“你和在中哥哥吵架了,对吧?”比起急哭了的姐姐,郑秀晶异常冷静。“在中哥哥已经很久没来家里了。准确地说,从哥哥你那次嘴唇受伤开始,他就没有来过。”

虽然哥哥解释是摔跤磕破的,但她并不相信运动细胞发达的他会摔跤。“那个伤口也和在中哥哥有关吧。”郑秀晶用陈述的语气说。

郑允浩感受到了来着老幺的智商碾压,脸憋得通红:一方面是因为少男心事被猜光光的害羞,另一方面是因为刚恋爱就失恋的懊恼。

“所以你是因为和在中哥哥吵架才要去留学的吗?”郑秀晶平静地穷追猛打,试图找到问题的根源,化解父兄的矛盾。

“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和在中没有关系,你们也不要去问他。”郑允浩拉上行李箱,无法面对郑秀晶的逼问,也不顾郑秀妍的阻拦,走出了郑家大宅。

就在郑家为了留学的事情翻天覆地的时候,金家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留学?”胖胖的金妈妈担忧地握着大儿子的手,“我没有听说过你要去留学呀……”

“我也是刚刚收到学校通知的。”金在中柔声地安慰焦虑的母亲。

S大学和日本T大有合作关系,每年都会互派一批优秀学生到对方学校进行一年的学习。这天下午,金在中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说,考察了他优秀的专业成绩和在绘画方面的特长才能,推荐他去参加这个交换留学项目。

“到了T大我还会沿着现在的专业方向学习。至于学费的部分,S大提供全额奖学金,所以您们不用担心钱的事。”

金在中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解释清楚之后,向金妈妈寻求她的意见。她紧缩眉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沙发主位上的金爸爸。

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金爸爸此时眉头皱得更紧,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想去吗?”

“想。”金在中答得铿锵有力。

一方面,这是一个无比难得的机会去学习世界上最前沿通讯技术;另一方面,他喜欢的几位艺术家和画家都是来自日本,他想去“朝圣”。

当然,他现在和郑允浩的关系也是一个方面。两个人不再像连体婴一样,周围的朋友都来询问,偶尔还会在学校食堂或者图书馆碰见对方。这些都让他尴尬得想逃。

最后一方面……他说不出口,甚至连想都要偷偷想:他想成为像郑允浩那样的人,聪明、帅气、自信又温柔,总是能牢牢地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让所有人都爱他。

或许,等自己变成那样,是不是就能配得上允浩的感情,让允浩的视线只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也让自己能够勇敢地去接受?这个念头只有在他最秘密的时间才敢想一想。

但是不管什么理由,定下了目标就要像男人一样去实现它。金在中虽然对于留学也有些忐忑,但是还是试图说服父母,取得同意。

当他解释了前两个理由之后,金爸爸只是说:“你想去就去吧。不过要去告诉董事长,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董事长,也是沈氏集团的创始人,金在中和沈昌珉的亲生父亲,金爸爸的老板。

沈爸爸也没有反对的意见。由于当年没有顾及长子的感受就把他送给了金家,沈爸爸总有亏欠感,所以金在中一开口说要去留学,沈爸爸就欣然同意了,还直说要为他支付留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金在中婉拒了沈爸爸的提议。虽然是亲生父亲,但是金在中已经没有了和他一起生活的记忆,也就不想欠他什么。而且他的奖学金足以覆盖全部学费和一部分生活费,再打打工应该就足够了。

父母们的支持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弟弟们的没心没肺则洗刷了他即将与祖国、家庭和“那个人”离别的伤感。

“哥,日本是什么样子的?”金俊秀好奇地睁大眼睛。

“你地理课不是学了吗?”金在中一边填写宿舍申请表一边反问。

“学了吗?我怎么不记得?”金俊秀矢口否认课上睡觉的事实,单纯无辜的样子像个丢了光圈的小天使,“昌珉你去过日本吗?好玩吗?”

“小的时候跟爸爸去过一次,挺好的。”沈昌珉的注意力都在全英文的申请表格上,这对于学霸的他来说小菜一碟,还能指导一下大哥。“哥你这个地方填错了。”

“那你给我讲讲呗。”金俊秀靠在沈昌珉身上,磨着他要听日本的故事。

等到填完了所有的内容,金在中赶紧去做饭。只要他在沈家,沈昌珉就只吃他做的东西,已经养成了习惯。而沈小少爷则被金小天使拉走去踢球了——至于日本什么的,小天使早就忘了。

沈爸爸今晚有应酬,家里只有三兄弟吃饭。

看着埋头苦吃的两个弟弟,金在中忍不住嘱咐一番:“我不在家的时候,俊秀要照顾昌珉。俊秀你是哥哥,要让着昌珉,定期过来给他做做饭什么的。另外你自己的学习也要用功,不要贪玩。这点我会让昌珉盯着你的。”

“哥你别念了,拜托。”金俊秀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

“昌珉你,不要欺负俊秀,另外也不要逞强。如果遇到困难,要跟你爸爸说,也可以找俊秀商量。知道了吗?”

沈昌珉把脸埋在碗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知道大哥念叨起来没完,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允浩哥也去吗?”

金在中被这个突然的问题噎住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他……不去。”他许久没和郑允浩联系,不知道他有没有参加今年的交换留学项目。但是项目里没有航空工程专业,所以他猜他不会来。

金在中的语气让沈昌珉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到金在中黯然的表情,沈昌珉知道他一定是和允浩哥吵架了。

沈昌珉没有见过郑允浩,可无数次地听过他的名字,所以知道他是大哥最好的朋友。虽然说朋友之间没有不吵架的,但和至亲朋友吵架总归让人难过。沈昌珉希望大哥在面对新生活的挑战之前希望赶紧振作起来。

“那你这个路痴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呐?”沈昌珉开玩笑逗他,“哥你会回来的吧?”

金在中看出了沈昌珉故作轻松后的隐隐牵挂。他这个幺弟,小小年纪总是摆出少年老成的样子,可本心里还是个孩子,单纯敏感,依赖兄长。

他笑着伸手用力去揉沈昌珉的头,压得孩子直不起腰来。“傻小子,我一定会回来的。”

时间,总是在人们最想停留的时候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当日,金在中挥别了父母和弟弟们,与本学院里的其他留学生一起前往机场,与其他学院的人汇合。

在机场,金在中见到了郑允浩。

金在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郑允浩也是一脸震惊。

“你怎么也在?”二人同时开口。

 “喔?在中!好久不见。”郑允浩的同学金钟云看到金在中便上前打招呼,打断了微妙的气氛。“你拿到了你们学院的推荐名额吗?真厉害。”又对着还在震惊中的郑允浩挤眉弄眼,“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又聚到一起了。说实话,你是跟着人家来的吧,还骗我们说什么自己申请的呵呵。”

“自己申请?”金在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郑允浩有点尴尬地挠挠脸,别扭地转身走开。金钟云倒是十分八卦,详细地向金在中解释了郑允浩去留学的始末。

原来郑允浩坚持要去留学,但是S大和T大的合作项目里没有他的专业,所以就直接向T大申请了短期学习申请,在拿到offer后再向S大申请学分转换。

可想而知,整个过程有多困难重重,金在中无法想象过去这三个月里郑允浩过得有多辛苦。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支持他、陪伴他。

金在中希望有,又希望没有。

上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见到彼此还不免尴尬。飞机上,两个人自发地选择了隔着一段距离的座位。落地东京之后,有车把他们都拉到学校,又是安排住处又是确定课表,好一阵忙乱。而郑允浩因为是自己申请的,没有和大部队一起住在宿舍,上课的地点也和其他人分开。

于是金在中再次见到郑允浩的时候,就又过了两个多月后了。

如果不是因为曾经把他当做绘画的模特,对他的身形和动作格外熟悉,金在中快要认不出郑允浩了。

他瘦了好多,头发变长了也没梳理,脸上有胡茬,脸色也不好,衣服皱巴巴裤腿上还有泥巴,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糟糕。

“允浩!”金在中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流浪汉一样的郑允浩。

郑允浩迷茫地看着来人,眼神好一会才找到焦点。“……在中。”

“小子你这是怎么了?!你有好好吃饭吗?”近处看郑允浩眼睛里都是血丝,黑眼圈快到下巴了,让金在中更加担心。

“我……”

郑允浩低下头不敢直视金在中,想要抽出手臂可是无力地挣脱不开。

“跟我走!”金在中当机立断地决定。现在郑允浩的状态非常差,需要洗个澡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金在中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他现在的环境不能为他提供这些。自己的宿舍是虽然小了一点,但是1LDK的空间里可以自己做饭,隔壁还有提供24h热水的公共浴室。

金在中死死地攥着郑允浩的胳膊不撒手,好像生怕他再次不见一样。这让郑允浩非常羞愧。

和父亲发生争执以后,郑允浩凭着一股蛮劲挤在孙浩俊的宿舍里开始申请外国的学校,并成功拿到了日本T大的offer。

期间母亲和妹妹来劝过他,母亲更是哭得肝肠寸断,让他自责又无奈。祖父那边,他不想引起对父亲的不满和对自己不必要的担心,所以只对祖父说去日本作短期交换生。他下定决心要借这次机会靠自己的实力从家里独立出来。而他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但现实是他做不到。由于T大对他所就读的专业要求甚高,所以他没有拿到奖学金。父亲断了他的经济支持,祖父不知情,母亲和妹妹也无计可施。

为了学费和生活费,他只有不停地打工,才能勉强交上房租,东京的高物价又让他饥一顿饱一顿。而且由于语言不通,他只能去工地做一些粗重的体力劳动,但是过度打工挤占了学习时间,让他在课业上也面临压力。

就算这样,倔强的少年也没有停止努力,咬牙撑着。可惜就在前天,付不出房租的他被房东赶了出来,只能窝在校外的地铁站过夜。身体和心理的压力让他几近崩溃,而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金在中。

郑允浩洗漱干净之后穿着金在中的衣服,盘腿坐在他宿舍的榻榻米上,眼前是他做的各种家乡小菜,而金在中本人就在一步之外的迷你厨房里,一边快速煮面一边安抚他再忍耐一下马上开饭。

郑允浩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金在中的氛围完全包裹着他,让他觉得安全。

这几个月以来,独自挑战所有的艰苦让他觉得好累,却只能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无人可说。他更不敢来找金在中,怕被他看不起——这比被一万人嘲笑还可怕!

但是现在有金在中在他身边,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

有在中,真好。

金在中看着狼吞虎咽的郑允浩,怀疑他有多少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而这个怀疑让他心疼。

在金在中的心目中,郑允浩是意气风发的帅气和优越感的集合名词。所以他才怀着崇拜和仰慕的心情,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郑允浩,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落魄,打碎了在他心中潇洒的形象,却没有让他幻灭,只有心疼——心疼允浩到底经历了怎样悲惨的遭遇。

他心疼地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劝他慢点吃,还给他倒了温水怕他噎着。

饭后,两个人并排坐着,郑允浩把头靠在金在中的肩膀上,缓缓说着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

金在中安静地听完,心疼地快要掉眼泪了,甚至比当初拒绝郑允浩的表白还要疼。他轻柔地捋顺了郑允浩过长的头发:“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金在中接着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一定要帮你。”

又来了,酸涩的甜蜜。郑允浩心头涨得满满的。

虽然他说是朋友,但是请允许自己狡猾一下,利用“朋友”关系留在他身边吧。他不想再离开他了。

郑允浩闭上眼,放任自己倒向金在中,最后枕在他的大腿上,安心地睡去。


09

两个人分享一份喜悦,喜悦就会加倍。两个人分担一份幸苦,辛苦就会减半。

郑允浩搬到金在中的宿舍之后,总算过上了“人”的生活: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

金在中很会照顾人,这点郑允浩早就知道,但是成为室友之后郑允浩才切身体会到这种温柔。金在中会为他做三餐,从简单可口的早餐,满满一盒的午餐便当,到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桌上的晚餐,一顿不差。他做的饭菜,虽然受食材限制不丰盛,但是有故乡的味道,而且营养均衡,总是让郑允浩大快朵颐。

金在中还会帮他剪头发,修理被他撞坏的柜子,提醒他雨天带伞,或者在阳光好的日子把他的被子拿出去晒,让他在温暖松软中入眠。

当然郑允浩也不是吃白食。有了稳定的住所之后,郑允浩不再去工地卖苦力了,只做一些超市理货、清晨送牛奶之类的工作,再把每个月的薪水交给金在中算是自己的伙食费。

虽然金在中推辞过几次,但是郑允浩坚持要给。一是因为金在中自己一人的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的,再负担一个室友实在困难;二是因为本来想给金在中看到的,是自己的成功,没想到却变成了需要接受救济的可怜模样,不能再被瞧不起了。

三是因为,他想一直留在金在中身边。所以他把收入都给了金在中,经常帮忙做家务,夸奖金在中做的每一餐再把碗底都舔干净,笨拙地讨好这个人,争取他的好感。

这些讨好让金在中很是受用。特别是郑允浩装出乞丐的可怜样子找他讨饭吃,效果胜过电视里所有的搞笑艺人。

至于做家务,就有点一言难尽了。郑家少爷从来没有下过厨房——金在中从他分不出糖和盐这一点上就能肯定——也不会打扫房间,收拾过的地方反而更乱。

“你是猪吗?怎么能把深色和浅色的衣服一起洗?”金在中一边骂一边试图抢救被染色的衬衣。

“我不知道裤子会掉色。”郑允浩像被家长批评的孩子,缩着头小声辩解,“我就是想省一次洗衣服的钱……”所以才把所有的衣服都塞进了自动洗衣机里。

“自助洗衣机一次能花多少钱?你知道我这件衬衣是多少钱买的吗?以后穿不了不是更浪费钱吗?”金在中气得翻白眼。

郑允浩自觉理亏,蔫头耷脑地听金在中数落。从小没吃过苦的郑家少爷被初来异乡的穷困潦倒吓怕了,每天变着方式地省钱。

金在中看郑允浩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样儿,想到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气不起来了。“所以你今天省了多少钱?”

提到这个,郑允浩立刻兴奋起来:“在中我跟你说,我今天捡了一个水桶,把之前存的硬币都放进去。嚯!都铺满桶底了。”他越说越开心,“我的目标是存满一整桶!”

“存满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要不我们买水果吧?这里水果好贵!想吃草莓。”

郑允浩说得流口水的傻样,让金在中笑喷。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眉眼含笑地坐在榻榻米上叠衣服,有他的衣服,也有自己的,但大部分衣服是两个人混着穿。阳光在他身上跳跃,厨房里有他做的大酱汤在炉灶上翻滚,发出迷人的香气。更迷人的是金在中的香气,甜甜的软软的,像草莓棉花糖。

郑允浩还是想和金在中在一起。不仅仅是作为室友住在一起或者作为同学一起上学,而是作为恋人的交往。

他想走路时牵着他的手,想要拥抱他,想要正式地亲吻他,手指、脸颊、双唇,还有更多的地方。

这种情愫与日俱增,特别在暮色降临之后,格外强烈。

9月的夜晚,没有空调的房间里还是有点热。刚洗完澡金在中只穿了短裤,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擦头发。少年纤细白皙的躯体暴露在郑允浩的视线里。

金在中先是低着头,用毛巾裹着头发,露出纤细白嫩的后颈,比月牙还要美丽。然后他扯下毛巾仰起头,纤纤十指插入黑发中向后扒梳。日光灯照着他饱满的额头,光线勾勒出优美的鼻、唇和下颚线条,仿佛一尊旷世绝美的雕塑,经过时间的洗礼终于从爱琴海打捞出水,等待着世人的赞美与膜拜。

郑允浩一定就是膜拜的信徒。他屏气仔仔细细地看着,从发丝到下颚,视线在饱满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随着那线条向下,看到喉结和少年莹白平滑的胸口以及胸口上两个粉色的花蕾,让他陡然呼吸加剧。

继续向下,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和一枚害羞缩在里面的肚脐。可爱的人连肚脐都迷人啊,郑允浩想。

再下面,就是深色短裤里包裹的一小坨和与之强烈反差的白皙双腿。

郑允浩感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叫嚣躁动。

金在中甩了甩头发,一粒水珠溅到了郑允浩脸上。水珠是凉的,郑允浩却好像被烫到一样,抓起毛巾逃到了浴室。

等郑允浩终于冷静下来回到宿舍,金在中已经穿上了背心和运动裤。郑允浩悄悄松了口气,金在中却凑了过来。

“好羡慕你啊允浩,打工之后身材变好了。”金在中戳了戳郑允浩露在短袖T恤外的手臂,“又粗又硬的。”

郑允浩扭头又冲了出去。

“我太瘦了不好看……唉?你去哪?”

“洗澡!”

不是洗完了吗?金在中纳闷。难道刚才水不热?

热水有的是,但是郑允浩还是冲了凉水澡。

初秋时节,早晚温差大。年轻的男孩,身体里的火气和冷水的温差也大。凉水澡冲得久了一点,转过天郑允浩觉得头重脚轻,再加上之前过度打工造成身体的疲惫还没缓过来,没过两天着凉就变成了高烧。

“允浩?醒一醒。”

郑允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替自己打工回来的金在中。

“在中你回来了……”郑允浩嗓子疼,沙哑地发出声音。

“嗯。你睡了一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不想吃……”郑允浩烧得没有胃口,扭过头拒绝。

金在中想到了郑允浩会这么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有草莓,要不要吃?”

郑允浩转回头,看到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装着红艳艳的新鲜草莓。

“便利店的老板听说你病了,就把这个便宜卖给我了。”金在中柔声哄着,“起来尝尝好吗?今天新到的哦。”

金在中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郑允浩,没有告诉他虽然老板打了折扣,但自己还是买不起。一番思量,他用蹩脚的日语和老板商量,最终说服老板拿自己的工作午餐换了这一小盒草莓。

虽然现在饥肠辘辘,但是他可以忍耐,只要郑允浩能好受一点点。

郑允浩看着心心念念已久的草莓,觉得生病真好。他艰难地从被子里爬起来,金在中已经把盒子打开捧到他眼前。他慢吞吞地伸手拿起了上面最大最红的那一颗,送到嘴边。

“骨碌碌……”金在中的肚子发出了声音。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金在中的脸唰一下红了,郑允浩的脸则更白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温柔的在中,坚韧的在中,把自己所有喜好都牢牢记住的在中,他爱着的在中。

郑允浩的眼眶有点湿。生病的自己连累了金在中,一点也不好!他无声地把手中的草莓递到金在中唇边。

“我不饿的!”金在中一边解释一边推拒。

“你先吃,”郑允浩勉强找回声音,“我吃了的话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

虽然发烧,但是郑允浩执拗的力量还是让金在中推不开。他只好小小地咬了一角。“我吃好了。”

郑允浩眉头皱成一个结,更用力地把草莓抵在金在中的唇上。金在中拗不过他,又咬了一半。

“好了好了,你快吃吧。”这回金在中偏过头,让郑允浩够不到他。

郑允浩沿着草莓上金在中的牙印,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吞了下去。

草莓是甜的,草莓上残留的金在中的味道也是甜的,可是郑允浩心里是苦涩。想起这次生病的原因是对“室友”有了龌龊的想法,可是不明真相的这个“室友”还在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郑允浩惭愧得无地自容。

他默默地俯下身子,趴在金在中盘坐的腿上,双臂紧紧地圈抱住他的腰。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金在中赶紧举起盒子,生怕珍贵的草莓被撞撒了。“允浩?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空出手摸着郑允浩的额头试温。“好像还是有点烧……要不要去医院?”

他们哪有钱去医院啊?郑允浩赶紧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句:“在中啊,我喜欢你。”

“什么呀……臭小子烧糊涂了吗?”金在中使坏地揉乱了郑允浩的头发。

郑允浩没再应声,只是把所有的情感都添加进了收紧的双臂。

力气还这么大,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金在中松了口气。

至于那句告白……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郑允浩搬到他的宿舍后,最初的一个月还算老实,之后就开始各种花式告白。给他做饭他会说:“在中做的饭最好吃了我喜欢你。”给他整理衣服他会说:“在中真是贤惠我喜欢你。”和他一起出门去上课他会说:“今天的在中太漂亮了我喜欢你。”就连他对自己说的第一个完整的日文句子都是“我喜欢你”。

金在中一开始还会慌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想起自己之前拒绝的话语,生怕处理不好再次给对方带来伤害。但后来他发现郑允浩似乎只是单方面表白,并没有要求回应,就渐渐放松下来。不答,装作没听见,掩饰好紊乱的心跳。

金在中也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可是他习惯了这些玩笑或深沉的告白,以及偶尔的肢体接触——就像现在郑允浩枕在他腿上。

金在中抚摸着郑允浩的头发,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狗也是这样粘在他怀里,差点笑出声来。

他非常喜欢那只狗,经常宠爱地抚摸着它,就像现在抚摸郑允浩一样,宠爱地。

郑允浩总说“意志可以战胜一切”。这次感冒神速康复,金在中觉得这就是意志的力量,佩服得五体投地。可郑允浩却说多亏了金在中无微不至的照顾。

康复之后,两个人回到了以前形影不离的日子,一起上课、放学,郑允浩这大半年积累的打工经验丰富,就带着金在中一起打工,工作结束后再一起去菜市场,金在中负责采买,郑允浩帮忙拎包,然后一起回宿舍做饭吃。偶尔空闲的日子,两个人会一起在东京市里到处转转。喜欢台场,因为免费;想登东京塔,可惜还没存够钱。

很快冬天就到了。一场大雪过后,郑允浩带着金在中参加了扫雪的工作。金在中心细但是拉不动铲子,郑允浩力气大但是活儿干得糙,两个人搭配起来倒是相得益彰。凌晨三点出门,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比其他打工者超额完成了任务,得到了不菲的报酬。

“在中你看!今天挣了好多!”郑允浩从工头那里领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兴奋地塞到金在中手里。

金在中却先脱下了羽绒服,用自己的体温把鼻头冻得通红的郑允浩裹住。“那我们去买肉吧!我想吃辣五花肉锅。”好久没吃肉了,金在中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哦?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吃这个了?”郑允浩嘿嘿笑着。

回宿舍的路上,没戴工作手套的金在中被冷风吹得发抖。郑允浩见了,要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金在中套上。

“不行,你还要提东西。”金在中指了指刚买的肉和菜。

郑允浩想了想,就把右手的手套给了金在中,自己用戴手套的左手提袋子。然后他用右手拉着金在中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走吧。”

金在中感到温度从指尖到心头,再到脸上,越来越热,像被拥抱着一样。

日子过得贫穷,感情越显得珍贵。互相扶持的两个人建立的不仅是生活的默契,更是心灵的纽带。

可是好景不长,金在中在一次打工中出了意外,造成左腿髌骨骨折。

郑允浩接到电话后赶到医院,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勉强凑够了手术费用。可是因为没钱住院,只好背着刚刚做完手术的金在中回到宿舍。

郑允浩尽可能平稳地把金在中放在床垫上,但还是牵动了伤口让金在中发出低微的呻吟声。

“在中啊,还疼吗?”郑允浩紧紧握住金在中的手,试图力量传递给他。

金在中虚弱得说话都没了声音,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不疼的。” 

之后一整夜,郑允浩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心中痛骂自己为什么要介绍那份工作给金在中过,为什么明知道路上结冰却没有替他去。他宁可现在奄奄一息的是自己!

咬着牙,郑允浩暗暗发誓:他要做金在中的腿,一定要照顾好他!

金在中的教授对于成绩和出勤都有严格的要求,郑允浩就每天用轮椅推着金在中去学校;宿舍楼里不方便,郑允浩就背着金在中上下楼;金在中不能去打工,郑允浩就在做两人份的工作量;连家务活都由金在中指挥郑允浩去做。

金在中从来没有埋怨,不管是课业的负担、隐隐疼痛的伤口、依旧凌乱的宿舍还是单调的超市便当。虽然有时候会吐槽郑允浩买的便当搭配不合理,但每次都默默地把所有东西吃干净。他知道这次受伤只能怪自己不小心,也看出了郑允浩在努力照顾,他想方设法地回报这份努力。

可是有的时候,努力并不一定有回报。

天气越来越冷,新闻说今年冬天将经历百年不遇的寒流。宿舍的供暖跟不上,夜里冷得厉害。金在中的宿舍里本来只有一床厚被子,不够盖住两个大小伙子。他们急需再添一床,可是没钱买。

晚上,和衣而睡的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金在中腿上有伤只能平躺,郑允浩给他掖好被角,再紧紧地抱住他。

“允浩呐,对不起。”金在中侧过脸看着郑允浩,“因为我的伤,连累了你。”

郑允浩能看穿金在中平静的表面下翻涌的情绪,就像这段时间以来他笑容下掩盖的疼痛:“千万别这么说,在中。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饿死街头了。”他在被子下的手与金在中的手十指相扣,“相信我,我会找到办法……我喜欢你。”

金在中把头靠上郑允浩的肩膀,强忍不安,逼着自己睡着。

郑允浩则在金在中睡着后偷偷跑出去打工。

金在中在康复期需要补充营养。想起宿舍里空空的冰箱,郑允浩盘算着附近的超市有没有打折的肉蛋奶。虽然房租暂时不是问题,可是棉被是必需品,要赶紧买,不能让在中再发烧了。复查的费用也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新学期的学费……

郑允浩低着头,揣着微薄的薪水走在晨曦微露的街上,沉重的叹气却带不走他心头的压力。

“允浩?”

郑允浩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浩俊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1 19:40:55 | 显示全部楼层
10

那天,郑允浩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满满的两大袋子食物。

金在中看着郑允浩一边把冰箱塞得满满的,一边兴高采烈地讲述遇到孙浩俊的经过,眉头越皱越紧。

“浩俊哥太仗义了!听说了我们的困难,就把他钱包里所有的钱都给我了,还帮我把买的东西都拎回来。”

“替我感谢浩俊哥的好意,另外告诉他我们不需要。”

郑允浩一腔热情被金在中一桶冰水浇灭了。

“为什么?”

“我们不需要他接济。”

“可是你需要。在中,上次复查的时候发现你营养不良。你现在需要吃好一点。”

“那我可以自己挣钱。”金在中说着就拄着拐杖想站起来。

“你疯了吗?!”郑允浩赶紧按住他坐好,“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绝对不能动你的腿!”

“那我也不需要浩俊哥的钱!”金在中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郑允浩不解地看着金在中,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决绝。

受人救济严重折损男人的自尊。郑允浩一开始也不愿意接受孙浩俊的钱。

“我也只有这些,你就拿着吧。”孙浩俊是看着郑允浩长大的,口气犹如亲兄长,“要是让你父母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准会掉眼泪,你祖父也会担心你的。”

郑允浩想到大半年没有联系的家人,又想起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和现在的处境,心中泛起苦涩。

孙浩俊看出郑允浩犹豫了,顺势把钱塞进他口袋里。“不管怎样,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眼前这一关就是金在中的伤。

多少钱也买不了他郑允浩的尊严,可是这笔钱能帮助金在中康复,那他就接受它。

复查时的医生的叮嘱言犹在耳,郑允浩用还没捂热的钞票买了所有金在中需要的东西,却被金在中拒绝了。

接受帮助就要回报,这是金在中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养父母抚养他,他用孝顺来回报;生父资助他上学,他用好成绩来回报;郑允浩陪伴他,他用美食和照料来回报;孙浩俊的帮助,他要怎么回报?把郑允浩还给他吗?

金在中见过孙浩俊几次,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这个哥和允浩太亲密了,远超过其他哥们儿,也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

而他知道孙浩俊对自己的印象也不太好,理由相同。

作为男人,受人救济确实折损自尊。可看着郑允浩日渐疲惫的样子,金在中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减轻他的负担。

但是作为金在中,受到孙浩俊的救济简直是羞辱。那一盒盒的食物展示的是仿佛在对他说:你看,因为你的无能,允浩去别人那里撒娇了。

金在中与郑允浩开始了冷战。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冷战了,但之前几次不一样,郑允浩始终惦记着金在中的伤势,背人、换药、喂饭,一样不差。总之,该做的还照样做,只是两个人幼稚地不和对方说话。

金在中倒是不老实。按照医嘱,他需要绝对静养,但他开始拄着拐杖做饭、打扫、去上课,还干起了帮人群发广告短信的兼职。虽然每次被郑允浩逮到都会被数落一顿,然后两个人再吵一架,但是金在中倔犟起来也是十头牛都拽不回。

这样小的摩擦不断上演,日子也每况愈下。直到有一日郑允浩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卖血的传单。带着不好的预感,他抓过金在中质问。

虽然没有真的去卖血,但金在中承认的确动过心思。他在家做兼职的收入少得可怜,发现郑允浩还时不时地和孙浩俊联系,更让他焦急,于是想到了卖血。如果他的腿连累了郑允浩,那就用他的血来弥补。

金在中一副“你管不着”的表情让郑允浩勃然大怒。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但如果在中与他不同心,甚至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支撑下去。

两个满身怨气的年轻人吵得天翻地覆,甚至惊动了宿管。

熄灯之后,还在气头上的两人背靠背地挤在被子里。

冷静下来后,金在中也清楚其实这怨气是针对自己的。他怨自己没用,恨自己无能,更怕自己失去郑允浩。越想越无助,心里越难过,鼻子一酸,湿了眼眶。

背后传来压抑的抽泣让郑允浩的愤怒都软成了心疼。他知道金在中和孙浩俊不睦,也隐约猜到缘由。以前他都当做是金在中吃飞醋,虽然莫名其妙,但心里十分享受被对方重视的感觉,没想到这次却点了火药桶。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无能吧,没能照顾好在中,反而要向别人求助,还深深地伤害了在中。怎么能让他的宝贝受委屈呢?都是自己的不对。

郑允浩叹了口气,转过身抱住金在中。金在中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黑夜中,满腹思绪,但谁也没有说话。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户吱吱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金在中也慢慢转过身,投入了郑允浩的怀里。

温暖的被窝里,两只小动物互相依偎,共同抵抗外面的风雨。

只要在一起,就会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郑允浩接到了一通电话。

“允浩啊,我是妈妈。我和秀晶刚到机场。告诉我你宿舍的地址,我们现在过去。”

金在中认识了郑允浩这么久,熟悉他所有的朋友和两个妹妹,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郑允浩的母亲。

应该说,郑允浩的容貌大部分遗传自他母亲:肉嘟嘟的脸蛋,小小的五官,笑起来都是眯眯眼,特别有亲和力,端坐在榻榻米上的姿态美如画。但此刻,郑母冷着脸,看着对面低头跪坐着的郑允浩,不怒自威的样子让金在中也不敢抬头。

“所以,现在这幅样子就是你想要的吗?”郑母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软绵绵的,可是有股无法反抗的重量。

“不是。”郑允浩把头低得更深。他独自离开家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实却是反证。

“有多大的怨恨,让你这几个月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真要和你爸爸断绝关系吗?”

郑允浩摇了摇头。他并没有生父亲的气,甚至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慢慢懂得了父亲那无言的呵护。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他就绝不会走回头路。

“那妈妈我呢?还有秀妍和秀晶?你不想想我们有多担心你吗?”郑母的声音哽咽了。“秀妍最近又病倒了,你做大哥的都不关心吗?她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啊。”

“对不起,妈妈。”郑允浩愧疚地看向母亲,又看着旁边跪坐着的郑秀晶,“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还有爷爷。”郑母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们一开始不敢告诉爷爷,只说你学校忙没空回家。可是你一直也没有消息,爷爷就越来越着急,最后逼问你爸爸才知道,一下子就气到住院了。”

“爷爷他还好吗?”郑允浩赶紧追问。

“已经没事了。这次就是爷爷命令我来,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

大孝子郑允浩想到从小最疼爱自己的爷爷为了自己的事情病倒,万分自责。“爷爷……他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吗?”

一直安静的郑秀晶低声答道:“嗯,爷爷把爸爸骂了一顿。”

压抑的空气填满了狭小的宿舍。一阵沉默中,郑母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墙角的金在中,吓得金在中一激灵。他的腿上打着石膏不能跪坐,只能尽量把双腿并拢,双手摆在大腿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是允浩的朋友,叫在中,是吗?”郑母目光温和,微笑着轻声。

“是、是的。我叫金、金在中。”金在中紧张得好像第一次见到老师的小学生,“伯母您好。”他鞠躬行礼,尽可能把腰弯到最低,用力过猛牵动了受伤的膝盖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好了别行礼了,你不要乱动。”郑母赶紧让郑秀晶扶着金在中坐好,转头再面对自己儿子就没有一点和颜悦色。

“这也是你干得好事?自己逞强就算了,还牵连朋友。你有好好带他去看医生吗?你会照顾病人吗?你知道腿上的伤如果养不好会影响这孩子一辈子吗?”郑母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伸手“用力地”打在郑允浩肩膀上。

“伯母!”金在中想解释自己的伤同郑允浩无关。他想告诉她们,虽然笨拙,但是郑允浩在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对他好,以及郑允浩的陪伴让他在异国他乡的日子苦中也有甜。郑允浩是个多么好的人,不能只有他知道,至少不能让郑允浩最亲近的家人误解。

金在中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身旁的郑秀晶拦住。他不解地看着少女,而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说:稍安勿躁。

金在中只能心急地希望郑允浩解释点什么,但只见他紧锁眉头、紧抿着嘴,似乎被郑母的问题打败了。

金在中的伤确实是郑允浩最担心的事。他想时刻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也想努力挣钱尽快治好他的腿。可是哪一个他都做不到,这让他感到绝望。而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母亲可以帮助金在中——只要他让步妥协。

“妈妈……我会和爸爸好好谈谈……在中,就拜托您了!”郑允浩深深地弯下腰,几乎俯伏在榻榻米上。

金在中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允浩。这个骄傲的少年,不敢遇到什么困难都倔强不屈、昂首向前,现在为了他,低头认错。

“秀晶,去推轮椅,我们去医院。”郑母和小女儿小心地扶着金在中向外走,临走前对还保持着跪姿的儿子说,“至于允浩你,现在立刻给爷爷和爸爸打电话。”

郑母这次似乎是有备而来。金在中在宿舍门口见到了司机和翻译,然后他被直接送到了一家著名的私立医院,确认了预约信息之后立刻接受了详细的检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医生说金在中的髌骨恢复得还算不错,一方面是因为他年轻自愈能力强,另一方面也和他人——也就是郑允浩——的照顾分不开。

但是检查中再次确诊了他的轻度营养不良。医生说,这会使他的伤口恢复缓慢,不利于复健。

金在中听着郑母一边通过翻译和医生反复确认下一步的康复方案,一边让郑秀晶做笔记,感觉心里一块儿石头落了地。说不害怕是假的——他怕自己真的残了会拖累郑允浩。

从医院出来,郑母让司机先带他们去附近最大的超市,路上又和郑秀晶讨论要采购的东西。

“伯母……这次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感谢。”之前在宿舍里被郑母的气势震慑了,金在中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听到郑母的购物清单里从肉菜蛋奶到棉被和加热器一应俱全,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用道谢,”初次见面,郑母就喜欢上这个漂亮又温顺的男孩。“你是允浩最好的朋友一样,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子了。”

郑母的眼睛里有温暖的光,仿佛融化了积雪的太阳,让金在中想起了郑允浩。

“允浩的温柔和您很像。”金在中脱口而出。

跳脱的思路让郑母一愣,但立刻就抿嘴笑了起来:“他的臭脾气和他爸爸更像。一旦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嗯……是的呢……”

“经常有过剩的执着和热情,一大早就闹哄哄的。”

“确实……”

“而且特别邋遢,他打扫过的地方我们还要重新再打扫一遍。”

“没错!”

“他还挑食。明明自己不会做饭,却总是对下厨房的人指手画脚。”

金在中点头如捣蒜,简直不能同意更多。

“我们允浩呀,真的是有好多好多坏毛病。”郑母苦笑着,眼神却满是甜的,“但他是我们引以为骄傲的儿子,妹妹们视为榜样的兄长。”郑母直视着金在中的眼睛,“他也是你一直信赖的朋友,对吧?”

“我们是至亲朋友。”金在中的语气充满自豪。

“今天见到允浩瘦了黑了,也稳重了,在健康地成长。还有你们的宿舍,虽然小了一点,不过整洁温馨。我想这一切,都是靠你这个至亲朋友照顾他。”郑母轻柔地执起金在中的手,“谢谢你,在中。”

金在中赶忙摇头。“是我要谢谢允浩才对。多亏了允浩一直鼓励我支持我,我才坚持下来的。”

“嗯,看到你们两个互补又互助,我和他爸爸还有爷爷就放心了。”郑母来之前想过的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没有一件成真。儿子虽然过得艰苦但是身心健康,让她欣慰。“在中啊,我家这个笨蛋儿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郑母和郑秀晶只停留了两天,安排好郑允浩的事情后就匆匆回国了。

郑允浩和金在中去机场送行的时候,金在中要从轮椅上站起来道别,但被郑母按住,然后俯身拥抱了他。

“在中啊,你一定要按照医生说的,好好吃东西,注意休息,赶快好起来。如果遇到钱的问题,一定要告诉我。不许乱打工,更不许再受伤了!”对比起走到哪都是“熊出没”场面的亲儿子,郑母简直爱死了文静乖巧得像小白兔的金在中。

“放心吧,伯母。您和伯父、爷爷也要照顾好身体。”金在中抱着郑母,就像对着自己的母亲一样撒娇。郑母优雅大方又热情,而这部分性格直接遗传给了郑允浩,让金在中天然地想要与她亲近。

笑起来更可爱!郑母抱着金在中不想撒手。能不能换个儿子啊!

“对了,你父母如果想过来看你的话就联系这个人。东神会负担他们的机票费用。”郑母说着掏出一张名片。

金在中接过那张写着“社长·李秀满”的名片,露出歉意的笑容。“感谢您的惦记,我代父母谢过了。不过我弟弟今年高三,父母走不开。而且我每周都会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他们也就放心了。”其实他隐瞒了真实的伤情,只对养父母说是摔了一跤。

这边金在中和郑母依依不舍,那边郑允浩嘱咐着郑秀晶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之后好好学习等等。郑允浩正念叨着,郑秀晶突然开口:“哥哥,你和在中哥哥是朋友吗?”

郑允浩沉默了。他听懂了郑秀晶的弦外之音。

“哥哥和朋友们相处的样子,我是知道的。但是和在中哥哥......”不一样。郑秀晶不靠什么直觉,只相信亲眼所见。“哥哥你其实是个心理防御很重的人。但是和在中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你把所有的防御都关掉了。”

郑允浩的无言相当于承认。对于金在中,他不仅没有一点点防御,而且把金在中直接划进了他的绝对领域里。他是他的一部分。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徒增对方的烦恼。

“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就算再理性,14岁的郑秀晶也解读不出此刻哥哥脸上复杂的笑容。

送走了郑母和郑秀晶,郑允浩用轮椅推着金在中去了台场。夜幕降临,游客渐少,远处的彩虹大桥亮起了霓虹。

金在中看着身边人的侧脸。这大半年的坎坷让少年成长出男人的轮廓,但眼中依然是不屈不饶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美丽,让他好想画下来,可是又觉得自己根本画不出郑允浩哪怕十分之一的帅气身姿。金在中又开始流鼻涕了。

吸鼻涕的声音让郑允浩把围巾解下来给身边人围上。“我和爸爸还有爷爷谈过了。这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们以贷款的方式借给我,利息就按普通助学金的标准来算。等我以后工作了再还给他们。”

围巾被仔细地打了个结,不好看,但扎实。郑允浩踱步走向瞭望台。“在中,我想过了,”他郑重地说,“我要变得强大,登上顶点,不再受任何人束缚。”深吸一口气,他笔直地望向他,“虽然不能马上做到,但是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东京湾的霓虹给郑允浩的身影镶了边。金在中感到一种被召唤的力量,让他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他。“郑允浩,我相信你。”伤腿终于支撑不住,他靠在他怀里,“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都让我跟随你吧。”

郑允浩紧紧地把金在中锁在怀里。“我发誓,我会守护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守护你!”

冬夜的风冰冷,可是郑允浩的怀里好暖,让金在中那些源于窘迫和伤病的不安都熨贴下来。抛开了大脑里所有理性的警告,他遵从自己的心,回抱了这个温暖的臂弯。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白衣。

积分
5
帖子
10
0 点
不离值
1
57 粒
0 颗
0 滴
在线时间
2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19-5-15 21:43:10 | 显示全部楼层
11

金在中仰慕的郑允浩的优秀品质之一,就是一诺千金。
解除了财务上的顾虑,郑允浩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金在中,真正做到“事无巨细”。
“嘶...”
金在中忍不住蜷缩右脚脚趾,对着正在给他剪脚指甲的郑允浩抱怨,“轻点,你个猪。”
“对不起,我再少剪一点。”郑允浩捧着金在中的脚,吹了吹刚刚剪过的地方。
“好痒哈哈哈。”呼疼像是抓痒,金在中笑倒在榻榻米上。
“别乱动。”郑允浩抓住顽皮的脚踝,生怕牵动金在中右腿的伤口。
金在中右膝的伤逐渐地恢复着,已经拆掉了石膏,改用塑料护具,但是还不能弯,于是郑允浩主动负责帮他剪脚趾甲。
——15禁的分界线——
金在中躺在榻榻米上,看着自己白嫩的脚丫落在郑允浩黝黑的大手里。从绘画的角度分析,有点......色情。
不仅是颜色的对比。郑允浩生怕再弄疼他,把五个白玉珠子一般的脚趾头捧到眼前,像做力学实验一样高度专注。他湿热的鼻息喷在他脚趾间,再通过脚心、脚踝、小腿、大腿,传导到鼠蹊部位,让金在中在春寒料峭的时节觉得燥热。
“好了,剪完了!”郑允浩露出大功告成般的表情,对着眼前的脚丫子又吹了一下。
金在中一激灵,忍不住闷哼了一下。
微弱的呻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郑允浩抬头一看,发现仰躺着的金在中脸颊绯红,胸口起伏,平坦的小腹下方明显鼓起来一块。
他知道那是什么。有时候早上看到金在中的睡颜,他的那里也涨得难受。
“在中你怕痒吗?”郑允浩一脸夸张地明知故问。
“才不、不怕。”金在中嘴硬地否认。
洗过澡的少年散发出香甜的味道,明明是廉价的沐浴液,却让人迷醉。纤细修长的四肢包裹在以他的旧运动服充当的睡衣里,若隐若现的线条反而更魅惑。宽松睡衣外露出一端是涨红的俏脸,一端是白嫩的脚丫。太诱人了,郑允浩徒然而生逗弄他的坏心眼。他盯着金在中的眼睛,然后在他的大脚趾上舔了一下。
“嗯~”金在中想不到郑允浩会出这一招,徒然地捂住嘴却没有咬住声音。
“不怕痒?那是敏感吗?”郑允浩玩心越来越大。
“我才没有敏感。允浩你个臭小子,快放开……哈哈哈哈”金在中的逞强被大笑破功。这个混蛋居然开始舔他的脚心!
湿热的舌扫过脚心,滑过前脚掌,让他瘙痒难耐,笑着在榻榻米上扭来扭去。他的右脚却被郑允浩牢牢握住,根本挣脱不开,只得用自由活动的左腿踩向郑允浩的肩膀像把他推开,却把左脚也送入了对方的口中。
郑允浩一手将金在中的右脚踝牢牢扣住固定在榻榻米上,防止他乱动再次受伤,一手擒住自投罗网的左脚,火热的唇舌从脚心到脚趾,最后落在脚踝上。
运动裤的侧面有暗扣,本来是方便金在中的伤腿和护具,现在却方便了郑允浩的进攻。一个用力,整排的暗扣都被扯开,大掌也跟着抚上小腿。
金在中感到小腿上先是一凉,紧接着就热了起来。
“放、放手……”看着郑允浩的手在自己的腿上一寸寸地向前推进,金在中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嘴里哼哼唧唧地拒绝着,但是已经连不成句子。
“啊!”突然一道湿热划过小腿内侧,惹得金在中小声地尖叫。郑允浩死死地盯着金在中的眼睛,慢悠悠地、带着坏笑地舔舐着白嫩如藕段的小腿。
金在中像中了蛊一样,被那狩猎者般的眼神吸引住,喘息地承受着又痒又麻的触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薄唇和灵舌向着膝盖一路进犯,经过之处隐隐约约留下暧昧的水迹。
扑啦啦,更多的暗扣被扯开。郑允浩向前俯身,把金在中的左小腿架在肩膀上。裂成一片的运动裤顺势滑落到大腿根,让整片软糯的大腿暴露在他的进攻范围里。
当鼻息喷到大腿内侧时,金在中觉得自己腿上本不多的汗毛都炸起了来,黏稠又烫人的温度烧得他剧烈扭动,无法克制地呻吟出声。“嗯……不要……啊……”
但郑允浩根本听不进他的拒绝。大腿的触感比小腿更加柔软细嫩,带着更加浓郁的甜腻味道。一抓上去,他的手掌就仿佛陷入到一团棉花糖里。而他的嘴也贪婪地吸吮起来,像个痴迷于棉花糖的孩子。
吸吮的力道给金在中带来了强烈的刺激,让他左半边身子都酥麻起来。“哈啊……”他仰起头挺着腰,感觉到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胯下的那一处。
发现自己彻底硬了,金在中本能地觉得羞耻。“不要……”
他伸出手想推开粘在大腿上的脑袋,但是手抖得推不动,更抵挡不了欲望如燎原之火将自己彻底点燃。
舔、吻、吮,郑允浩对嘴边的甜品爱不释口,也松懈了手掌的控制力,让不断扭动的金在中趁机摆脱了控制,翻过身体,打算逃出对方的进攻范围。
可刚爬了两步,金在中右腿的护具就又被按住了。“允浩,放手……”
郑允浩当然不会放手。他一手按住护具,一手捞过不老实的小蛮腰,用身体压住金在中的下半身。他的唇舌刚好触到了对方挣扎时卷起的运动服外露出的一截白晃晃的后腰,便顺势惩罚性地轻咬了一口。
尖锐的虎牙只在娇嫩的皮肤上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但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娇嫩少年拔高了嗓子发出尖叫。“呀~~~”
郑允浩按在金在中腹部的手也在扭动中探入了上衣,手指揉弄着他的肚脐,指尖快要钻入了这个他一直觊觎的“小可爱”。
不行了。金在中感觉到内裤前端一片潮湿。他紧咬着下唇,身体猛烈颤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时,从右脚脚心传来一阵炙热,好像踩在了一根坚硬的棍子上,金在中疑惑地回头,就瞧见郑允浩正用手握着他的右脚压向自己的裆部。
金在中立刻明白了那炙热的棍子是什么。郑允浩他居然……居然……
“郑允浩,我说放手!”
金在中被吓坏了。恐惧让他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抽出左腿,奋力踹向郑允浩的小腹,成功地把他踢开,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宿舍。
虽然羸弱,但好歹是男性。金在中这一脚的力量不小,郑允浩觉得内脏快被踢错位了,欲望也都被踢飞了。
在榻榻米上躺了好一会儿,郑允浩才缓过来,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看着一地的凌乱,又想起刚才的纠缠,把脸埋在双手里。
完了!他猥亵了金在中。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逗弄他,觉得他哇哇叫的反应很好玩,可是逗着逗着就变味了,最终变成了违法犯罪行为。
金在中恐怕是跑出去报警了吧?郑允浩混乱的脑子里闪过警察破门而入拘捕他的画面。还是他应该自己主动去警察局自首,忏悔赎罪?
这件事情相当严重,郑允浩觉得不管自己怎么解释,金在中都是不可能原谅自己。更何况他没有合理的解释。
照顾金在中腿伤的这段时间里,一睁眼他就睡在自己身旁,背着他时有温度煨在自己背上,帮他洗澡擦拭他的皮肤,他乖乖张嘴等着被喂食,这一切都成了郑允浩隐秘妄想的素材,导演出他脑海中一幕幕旖旎激情的梦。而这一次,他却任由欲望失控、理智失踪,把脑海中最不堪的碎片付诸现实。当面对这日思夜想的可人儿,他的每一个反应,颤抖或喘息,味道和温度,都让郑允浩亢奋不已,就连一回想起来都……
郑允浩加紧双腿,又蜷缩成一团倒在榻榻米上。
还是来逮捕他吧。爱着那个人的罪,他死不悔改。
但是金在中既没有去报警,也没有让人来逮捕郑允浩。他躲到了宿舍楼的公共浴室最里面的隔间里,顾不得伤腿,让凉水不断冲刷火热的身体和混乱的意识。
他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开始出错了。明明两个人只是嬉闹,怎么就变成了十五禁的内容。腿伤至今几个月了,允浩帮他剪过很多次脚指甲,甚至协助他洗澡,两个人光溜溜的“赤诚相见”也有过,但是之前的每一次都很正常,没见到郑允浩有任何异样。
不,或许只是他没有察觉到异样,因此每次郑允浩只帮他擦个背就跑到别的隔间去洗澡,穿好衣服后再回来扶他。
难道允浩早就……?
金在中恍然大悟。想到郑允浩一直是那样子给他洗澡的,他赶紧把冒烟的脸蛋也放到凉水下冲。
他知道郑允浩喜欢他,超过“友情”的喜欢,接近“爱恋”的喜欢。而今天他察觉到这份爱也是“爱欲”的爱。这让金在中感到惊慌。
他并不害怕郑允浩。在金在中的心里,坚信着郑允浩不会伤害他。虽然就在刚刚他还对他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但是他并不怕他,只是被吓到了。
兔宝宝金在中以前和弟弟们一起偷看过黄图和小说,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面这来势汹汹的欲望。原来男孩子是这样子的啊:强大的力量、湿热的唇舌、坚挺的身体和又酥又麻的眼神。
不行!不能回味!那个是允浩啊!
金在中分不清让他心旌摇曳的是欲望本身还是郑允浩,冲了好半天凉水也没有冷静下来。
——15禁完——
第二天,金在中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复查。大夫说他恢复得不错,便同意摘除了他的护具,又嘱咐他暂时不可剧烈运动等等。
用自己的双脚走回宿舍,一推开门就看到郑允浩正一脸悲怆地收拾行李。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尴尬地沉默。
郑允浩始终最惦记着金在中的腿伤,看到他没带护具就憋不住先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大夫说基本痊愈了。”金在中故作轻松地说,“所以我就把护具拆了。”
“那就好……”郑允浩嗫嚅着,背对着金在中继续收拾行李,“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你要去哪?”
“没想好。公园、地铁站、图书馆,或者先去浩俊哥那里借住一下。”
“……不要我了吗?”
郑允浩震惊地回过头,看到金在中泫然欲泣的小脸,冲上前解释:“不是!不是的!我……昨天……对不起……”
“不是说好要一起登上实现梦想吗?不是让我相信你吗?”金在中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羁绊不会被任何东西打破。”
回宿舍的路上,金在中一直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郑允浩。但看到他要走的那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他不要和郑允浩分开。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势必要变化,那就变吧,他愿意调整好自己,反正人生总是要变的。但那个人给了他梦想和力量,这是他不曾拥有的、无比珍贵的。所以他要追随他到底,绝不放弃。
“在中你别哭,”那扑簌的泪光让郑允浩慌了,手足无措地想帮金在中擦眼泪又不敢碰他,“昨天是我的错,我怕你再见到我心烦,所以才想搬出去……但是我绝对没有抛弃你!”
“以后不许再、再‘恶作剧’了。”金在中用擦眼泪的动作掩饰心虚的语气。
恶作剧?郑允浩呆住了。在他以为金在中会报警或者至少仇视他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却用了最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一笔带过了,还可爱地打磕巴。这算是给他个台阶下吗?
金在中半天等不到郑允浩的答复,叉腰拧眉地娇嗔道:“听到没有?”
“听到了!以后再也不‘恶作剧’了!”郑允浩立正站直,就差举手起誓了。
“这还差不多。”金在中皱皱鼻子,小小地哼道。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郑允浩捧着一颗老父亲的心,突然想教他如果遇到外面的登徒子胆敢轻薄他,用哪几个合气道的招式可以打得对方不能人道。
看着金在中一边唠叨一边把他的衣服和用品放回远处,登徒子郑允浩的心里满是愧疚、不舍和爱怜。
“在中啊,”郑允浩很想拥抱金在中又不敢得寸进尺,只好轻轻拉起他的小手指,低声说道,“你不要怕我。我会守护你的。”
金在中看着比自己稍高的少年隐忍着心意,颤抖着忏悔,突然有点心疼。原来他这么喜欢自己呀,真是傻瓜,嘻嘻。
当然没过几天,金在中就后悔了。
心疼个屁!忏悔个屁!郑允浩这个混蛋的脸皮比字典还厚!
金在中努力忽视在他大腿上摩挲的手,保持自然地和周围人聊天。
在日本学习的第二年,郑允浩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全额奖学金,金在中的伤病终于康复了,两个人的日语也流利不少。两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男孩开始加入了周围的社交活动。
郑允浩和金在中的外形、气质和经历,不管是在留学生圈子里,还是在日本本地学生中都非常受欢迎。再加上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话题度满满。
“原来允浩君喜欢居家型的女孩子。”全世界的年轻人都热衷于八卦。此刻围绕着郑允浩的日本同学们也是如此。女孩子们还小声地呀了一下,暗暗比照自己是不是“居家型”。
“那在中君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谁把话题引到了一直安静的金在中身上。
理想型?金在中弄努力回想前女友的样子,但被腿上游走的手搅得一团浆糊。当那只手摸到大腿根的时候,他脱口而出:“Kanta。”
“谁?”日本同学们面面相觑。
“我在韩国的一个前辈,人很好,很照顾我……”
“可爱吗?还是性感?”
“额……”金在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编不下去了,越说越混乱,“手、手很好看。”
“在中君的品味好奇怪!”大家一片哄笑。
金在中跟着笑了笑,红着脸低下头。理想型居然说了一个男性的名字,还是和某人很像的男性前辈……都是被姓郑的害的!金在中拧着已经摸到他后腰的手,瞪了一眼手的主人。
郑允浩倒是不疼不痒地看着缩成一颗草莓的小家伙。刚才那一瞪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女高中生,让他心神荡漾。
金在中最近总会流露出这样的小表情。如果逮到他的眼神,他又会假装没事地看向别处。可是过不了多久,那甜蜜的眼神又流转回来。去牵他的手时,他会先是一惊,然后就顺从地与自己十指相扣。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微微发潮,让交握的掌心快要融化在一起。而如果鼓起勇气从身后抱住他,他还会悄悄地把重心后移,近乎依偎在自己胸膛里。
分享的体温与回忆,是两个人共同的财富,谁也抢夺不走。
“晚饭吃什么?”这天放学后,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去菜场买菜再回家。
“海鲜汤。”郑允浩像往常一样点餐。
“OK,那就去买点花蟹和洋葱。”金在中像往常一样在付了钱后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旁边的人提,而郑允浩神色自然地揽着他的肩膀。
“……在中?”
郑允浩回头,看到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的那个女人。
“学姐!”金在中也想不到,居然会在异国他乡遇到前女友。
“允浩,”学姐看到挂在金在中肩膀上的郑允浩,亲密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啦!”
见你妈个头。郑允浩心里骂得多难听,脸上就笑得多爽朗:“学姐好。”
金在中在学姐摸到郑允浩的前一秒拉住了她的手。“学姐我们换个地方聊吧。”然后丢给郑允浩一句“你自己吃吧”便拉着她离开了。
袋子里的花蟹吐着泡泡,而两个人所有甜蜜的“日常”都像泡沫一样支离破碎。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 加入爱不离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IBelieveYoonjae ❤

GMT+8, 2019-7-22 08:05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