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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 混世魔王[剑网3/允在卖虾/强强/沙雕向] BY:小茶杯真的是话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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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6 15:49: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茶杯是话痨】水楼在这里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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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7 00:27: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茶杯是话痨 于 2019-6-27 11:26 编辑

网游:剑网3
cp:允在/卖虾
游戏内cp:策藏(允在)/苍霸(卖虾)


前文:


长安大街东市的早晨好不热闹。
挑着担儿卖馒头的武太郎吆喝了几声之后,把担儿卸下来,就堆在吕大娘的果子摊前。
“哎哎哎——”吕大娘不乐意了,她两根手指捻着一块绿色绸缎巾帕,在果子上面挥了挥,看样子是在撵苍蝇虫子,实则大家都清楚,就是把武太郎当苍蝇一同捻,她右手叉着腰,一副要骂街的气势,问道,“你往哪儿摆呢?”
“就歇个脚。”武太郎擦擦头上的汗,脸上堆着笑,一副讨好的口吻。
“你歇脚不会别处歇去?就看着我单身姑娘好欺负?”吕大娘瞪着两只牛眼睛,这双眼睛大概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好看的,但是眼下的褶子这些年愈加明显了,再加上她本就天生一双抠眼,眼窝儿特别深,十六七岁的时候天庭饱满,脸颊丰润,也还是好看的,但就是不能上年纪,现在活脱脱一张丧脸。隔壁摆胭脂摊儿的黄大娘经常私下说她是僵尸脸。
武太郎也不大搭理她,他兀自从担上盖着的米白纱布底下摸出半个凉了的烧饼,蹲在摊儿前吃了起来。他不会吃自个儿做的热馒头的——舍不得,现在世道不好,一文钱恨不得掰两半花,今儿或许是吃饱了,明儿就不一定了。
吕大娘看他也不搭理自己,觉得面上过不去,一来想在街坊邻里前摆出点大方的姿态,二来这长安早就是狼牙军的地盘,东市有不少官爷巡查,声音闹大了免不得要被问责,真不太好指着鼻子骂,于是就朝他啐道,“呸!活该生得短小!”她骂完觉得心里舒坦了,不闹大,闹大被问责也是小事,就怕狼牙军过来,看上她当街调戏她怎么办呢?她上头又没有替她作主的男人。她一边有点哀怨,一边又想着,要是被狼牙军看上,强迫着娶了她,以后跟着回胡……野蛮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她会不适应的吧。想着想着又觉得有点儿臊,便低了头拿帕子假意擦擦脸颊边的汗,仔细嗅一嗅,上头还留有点西域那边的香料味儿。
“哟,新帕子呀。”刚把胭脂盒子一个个摆好的黄大娘突然问她这么一句。
“是呀。”吕大娘抖抖这个绿帕子,突然不晓得摆哪儿更惹人注目,她又怕黄大娘不晓得它贵重,就补了一句,“西域贡品。喏,丝绸之路,那帮西域人带来的么,我也不大懂这个。反正是稀罕玩意儿,我看着这绿色有点春天的味道,今年春季可特别短,还没过到呢,夏天又来了,烦人……”她说着,却发现黄大娘已然不理会她了,她刚巧手头有生意要做,有人要买她的胭脂。
是西市的红姐儿。
大家是不知道她姓什么的,也没人真正问过她,只晓得她在西市有家茶楼——云间茶馆。
喊她红姐儿是因为她总是穿一身红,从头到脚,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缎子,上面绣的都是成双成对的东西,今儿是一对鸳鸯,明儿就是一双仙鹤。
“你总归是不见老。”黄大娘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对红姐儿说。
‘马屁精。’吕大娘心里讽刺着,她见多了,黄大娘为了卖胭脂对谁都这么说,尽管如此,她不敢真的说出口,忍不住也凑上去问道,“红姐儿平时怎么保养的啊,就是不见老。”
红姐儿挑着胭脂,拿起一个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说道,“这个香味儿好闻是好闻,却也有点膻,是西域的。”
“识货。”黄大娘又拿出个精巧的盒子,上面雕着一朵牡丹,雍容典雅,简单却又贵气,“这是单配的胭脂盒子,官窑烧制。”
“要了。”红姐儿买东西也从来不磨叽,她忽而想起方才吕大娘问了她话,便回过头去同她说道,“什么保养不保养的,还不就是把当下的日子过好。不吵架,不管闲事,每天喝喝茶听听曲儿。”
“什么时候我们也该去云间茶馆坐坐。”黄大娘说道,又觉得不对,随即又说,“吕大娘常去你茶馆那儿,你晓得不晓得?”
“不常去!难得!”吕大娘仿佛被人抓了小辫子似的,顿时觉得难为情起来。她是羡慕红姐儿的,黄大娘铁定也羡慕她。所以她常去茶馆看看她怎么过的,结果次次去,红姐儿都只是摇着一把轻纱小扇靠着阑干,一壶白茶饮一下午。没什么特别的,她暗暗想着,又嫉妒起来,可就是不老。
红姐儿笑笑,轻声道,“我当然晓得。我这茶楼呀,谁来谁往,我都清清楚楚。”
吕大娘有些尴尬,她觉得脸上挂不住,并不怪提起这茬的黄大娘,反而怨起了红姐儿,觉得她不留面子,就是要她当街出丑。她坐不住地立马转移了话题,问起别的来,“红姐儿怎么今儿一大早来东市买胭脂了?”
“金老爷娶十八姨太,邀我吃喜酒。”红姐儿付了钱,叮嘱道,“包得好些。”
吕大娘才觉得好些,立马又不舒服起来,她心里暗暗骂着金老爷,平日里给他家少爷太太姨太太们送水果送得可不少,结果娶姨太太竟一次都没请过她!这回连西市的红姐儿都邀去了,‘呸’,她心里吐了口痰,面上却还要嘲讽着,“金老爷娶妻,就送这个?”
红姐儿笑着说,“你是不知道,这十八姨太是常来我茶馆喝茶的,那日正巧就撞见了金老爷,二人交谈甚欢,便就此结下了这门亲事。我呀,算是半个红娘。十八姨太是大户出身,礼送得再多,人家未必瞧得上,不如就一盒胭脂聊表心意。”
“是哎,礼轻情意重嘛。不过,又娶?!那这回子金家两位少爷不得又闹个天翻地覆?”黄大娘与金家结交得少,并不知道其中关系,就只当是一个街坊小话来听。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吕大娘赶紧接话,她晓得这两位少爷,顿时觉得这场交流中她有了话语权,恨不得立马把黄大娘比下去,至少好证明她也算街坊邻居中消息最通的一个,“金老爷早把这两位祖宗送走了。”
“怎么就送走了?”武太郎吃完了烧饼,觉得这三个人女人的一台戏正好能打发点时间,就一直竖着耳朵听。他顶讨厌吕大娘的就是,她总是把话说一半,仿佛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似的——武太郎听说京城大官说话都这样。
吕大娘看着听众多了一个,她心里高兴起来,仿佛朱雀大街上常来卖艺的说书人一样,众人围着她拍手叫好。她看了看周边,做贼似的拿帕子半遮着脸,一手括着嘴说道,“上回闹过金老爷的十七姨太大婚后,金老爷把他俩送去长歌门微山书院读书。你们猜怎么着——”她神神秘秘地笑着,就是不说话。
武太郎很烦她说话总爱卖关子这套,立马催促,“快说快说!”
“听说是在书院闹事了。”黄大娘插嘴道。
“是!要不说这俩是金家上辈子欠着的活祖宗呢。”吕大娘继续说,“哥俩把书院的书烧了大半,这事儿还惊动了长歌门门主杨逸飞,毕竟他弟子都在那儿上课的么。金老爷气得连夜赶去,又是赔钱赔书,又是赔礼道歉的。微山书院授课的夫子们写了联名信要退学。金老爷就把俩活宝接了回来。”
“怎么会把书烧了的呢?”黄大娘有点不解,她猜着,莫不是哥俩半夜里看书,烛台碰倒了,不小心把书烧了。
“我哪里晓得!”吕大娘有点烦她,她最讨厌她什么事情都要追根刨底,这些细节的东西她能晓得?还是金家俩公子会讲怎么烧了书?大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金老爷家两位公子不是省油的灯,烧了就烧了么,还有什么说法?!
“那现在两位少爷被送哪里去了?”武太郎砸了砸嘴,他摇摇头说,“真不是省油的灯。送哪儿去哪儿遭殃,毕竟他俩凑一块儿就不好,哥俩在一起总有事情要搞。”
“可不是莫。”黄大娘跟着说道,“有的人命不好,生在稻香村,还要历一场天灾人祸点大劫难。有的人命好,直接生在金老爷家,荣华富贵,就是不珍惜。”
“就是,像我们恩匹西,多余的选择都没有,生在长安东市更不好,一过就是一年又一年。人家春去秋来总能有个盼头,咱们只能跟这些胡人官爷大眼瞪小眼,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武太郎有点悲怨地说着。
吕大娘听这话有点生气,她很讨厌别人说她就是个恩匹西。恩匹西是什么她也不大清楚,大概就是不重要的人吧。她不喜欢别人说她不重要或是不起眼,况且这回子出生在金家大院的两位少爷长得实在俊美无比,是她在这东市几十年来所见的最好看的人。每回长安城迎来几个人,又送走几个人,都觉得平平常常。唯独这回生在金家的两位少爷不一样,她去金家府邸送水果的时候,两位少爷在莲花池子边喝茶,一个顾盼神飞唇红齿白,一个眉清目秀腼腆可爱。她盼着多看两眼,可次次都被小厮赶走。
要说更气人的是,红姐儿就被当座上客一样供着,金老爷但逢公子或是太太们寿辰好日,总是要请红姐儿的。
吕大娘又坐端正了,她摆出了之前冷漠的样子说道,“送哪儿去了,我上哪儿问去!我又不是那多管闲事的长舌妇。我只知道是金老爷要重罚两位少爷,送去打铁了。也不知道是小厮丫头们开玩笑还是真的。”
“真的么?红姐儿知道么?”黄大娘就是爱问,她继续追问着。
红姐儿接过她包好的胭脂盒子,点点头轻笑道,“不算是重罚,少爷们也到了该选择去处的时候了。只不过这回子金老爷动了怒,擅自作主替两位少爷做了选择。”
“凑一起还不是得继续闯祸!”武太郎说这话有点愤愤不平的,毕竟他也算是远远见过金家俩少爷一眼的,命好生在金家就算了,还长得不赖。他觉得不能算是好看,女人们么,总是说得那么夸张,好像他俩长了天神下凡的脸似的,其实顶多就算不赖吧。男人要生成他这样才行。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有点自负,这可不是他俩能比上的。
“金老爷把二位少爷送去了不同门派。”红姐儿拢了拢颊边的头发,“一位去了西湖藏剑,一位则在北地霸刀。”
“藏剑山庄和霸刀山庄?!”黄大娘,吕大娘和武太郎异口同声道。
说完又各自暗忖,狠还是金老爷狠,真送去打铁了。
“走了。”红姐儿晃了晃手里的胭脂盒子,对黄大娘说道,“多谢了。”
“回去啦?”黄大娘说,吕大娘也接了一句,“常来玩嗷。”
“要喝茶就去云间茶馆喊我一声儿,两位的茶我请了。”红姐儿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也不多看一眼。
黄大娘不是很在意,吕大娘却注意到,红姐儿又换了新衣裳,外面罩着的红色轻纱上绣了对儿鹧鸪。
———————————————————
“凡是选择了剑网三全息版,那么你就选择了天堂。”一个男人坐在旋转椅上,慢慢转过来,脸上的两个小酒窝仿佛是加粗版特写,“我是剑网三全息版网游总负责人,我叫郭萌萌(郭炜炜)。下面我来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这款游戏。”

他拍拍手,进来了一个头发略少,一看就是写代码写到头秃的工程师,他不太适应镜头,手上揣着平板电脑,有点刻板地说道,“我是该游戏的码农,杨树林(杨林)。这款游戏有三大特点值得您选择。第一,创建角色登录游戏后,三次元所有身份将被消除,仅保留语言记忆,所以您在二次元的游戏空间能尽情享受您的第二身份。第二,所有玩家都会由系统随机分配,出身于大唐的任一NPC家族,在进入游戏前,游戏NPC算命先生余半仙将会为您算一卦,卦象仅代表您的出身地,比如天卦出身帝王家,水卦出身稻香村。正所谓,三分靠命运,七分靠打拼,游戏内也是如此,爱拼才会赢。第三,我游收费绝对全世界最低,众所周知,十五块钱玩三年。”

郭萌萌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少侠,玩剑网3吗?”

“不玩,滚!”金在中不耐烦地说,并对郭萌萌比了个中指,“我金在中就算死,无聊死!也不玩你个破剑网3!”

嗯,真香——

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定律的就是真香定律,佛祖也逃不过。

金在中被金俊秀拉进剑网3准备等系统安排他俩“投胎”时,金俊秀吓得死死扣紧他的手指,“哥!我不要和你分开!”

“不许让我和俊秀分开!”金在中也死命扣着他的手。

【系统】:已检测到双胞胎一对,请余半仙卦象准备。

【余半仙】:待老朽一算,五十八卦,上上卦,兑为泽!

【系统】:兑卦为泽,已检测到长安城内西市金光门方向金家大院九姨太待产,开始落户。

【系统资料读取中……】请稍后片刻

【三次元身份记忆读取中……】请稍后片刻

【三次元身份记忆开始清除……】请稍后片刻

【三次元身份记忆已清除完毕】开始落户

【系统提示】降落准备

仅仅几分钟,金家大院的九姨太房里就传来了接生婆和丫头们慌乱的喊声,“生了!九姨太生了!老爷!是对双胞胎儿子!恭喜老爷!”

金老爷凑过去一看,两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他喜滋滋地问道,“这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头大的那个先出来,是哥哥!”接生婆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孩子的背面翻过来给金老爷看,“这俩孩子出生号码都在屁股上。”她把头大点儿的哥哥先递给金老爷看,他的屁股上印着数字0126,然后又把弟弟抱过来,他的屁股上印着数字1215。

“行。”金老爷点点头,他倒是很开心,最宠爱的九姨太为他生了儿子,还一生俩,虽然小孩子都皱巴巴的,但这俩看五官骨相就知道以后不会差。他随即将两个儿子的编号写在了竹简上,花钱让小厮跑腿,“务必尽快去天字贰壹伍肆那儿将两位公子的名字取回来。”

天字贰壹伍肆是剑网3的一个NPC,掌管各位玩家在“投胎”前为自己取好的名字。大多数玩家是不愿意变的,毕竟三次元陪伴多年的名字,反正进入游戏后身份记忆会消除,谁也不认识谁,拿原名再活一次也未尝不可。

当然也有很多是改了名字的,什么牛鬼蛇神玛丽苏的都有。

最俗不过冰晶蝶恋舞梦,最村不过张玉海寇建军。

天字贰壹伍肆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几十年下来工资也没见涨。三次元搞996,游戏里更惨,24/7,没个歇。虽然他每天托着个花名册哗啦啦地翻,仿佛是掌管人间生死的地狱崔判官,但他也有怨恨的时候。“投胎”后出生家庭条件好的,比如帝王家吧,写个编号也要写在上好的丝绸上,极度夸张浪费;条件不好的,连喊个来取名字的小差使都请不起,他一个月盘点一次编号库存,那些没人来领的名字,他都得找信使一封封寄出去。现在大唐快递公司寄封信都贵得要命,关键上头也不报销,他不肯贴钱,只好寄到付信。有些家庭实在是穷得叮当响,或是碰上不靠谱的“家长”,连封信都不收,那就是一拖再拖。往往很多玩家都“长”成年了也没拿到名字。
这游戏里又“长”得快,一个月内长成年,此后时间岁月跟三次元一样。

‘呸!不涨工资!辣鸡游戏!’天字贰壹伍肆又在心里骂了一声郭萌萌。

金家小厮金来福倒是勤快得很,金老爷喜得双胞胎儿子,全院上下都有赏钱。他想着跑来扬州快快地取走名字,住一宿,找个酒楼喝点小酒,找个漂亮姑娘作陪。李白说的么,烟花三月下扬州。他是不懂这句诗是什么意思的,但是烟花两个字好像是风尘用词。扬州有烟花柳巷,也不晓得江南女子好不好看。

“喏,编号0126和1215。”来福把老爷写的竹简掏出来递给天字贰壹伍肆,然后按照老爷的吩咐在竹简上放了锭银子,他抬眼看过去,自己是最气派的那个,他仿佛因为这锭银子而有了底气,嗓门儿也大了些,“我家金老爷喜得贵子,这是你的赏钱。”

天字贰壹伍肆崩了一天的脸终于好看了点,他也不推脱,笑眯眯地收下,恭贺着,“那恭喜金老爷,贺喜金老爷!这份喜钱我就收下了。”他说着,拿起竹简一看,溜须拍马的话张口就来,“哟!双胞胎!这可是真难得!天赐!”

来福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的样子。

天字贰壹伍肆抖了抖手上的花名册,实在是太熟练了,一只手哗啦啦一翻,另一只手就握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竹简上0126的下方提笔写上:金在中。又哗啦啦一翻,在1215的下边写上:金俊秀。

正将竹简递给来福,门外来了两位军爷。

来福缩了缩脑袋,纵使金老爷腰缠万贯,他也还是不敢在有权有势的官爷面前大声嚷嚷的。
不等天字贰壹伍肆打招呼,两位军爷倒是先行下马,各自抱拳。左侧那位牵着黑马,马鞍上凛然竖着红色天字大旗,便知这位军官是天策军;右侧那位是骑着白马来的,马鞍上竖着黑色盾符大旗,可知这位军官是苍云军。

两位军官都不多言,各自呈上编号。

“将军得子,编号0206。”天策军说,不多说一个字。

天字贰壹伍肆不敢怠慢,好歹吃着二次元的饭,军爷说一,他还是不敢说二的。他打开花名册,哗啦啦一翻,往信纸上写下:郑允浩。然后将信纸折好,双手递给了天策军,一边还奉承着说,“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另一边,苍云军说道,“将军得子,编号0218。”也不多说一个字。

天字贰壹伍肆点头,哗啦啦一翻,速速写下:沈昌珉。然后恭维地递上,附上一句讨好的话,“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两位军爷来得快,走得也快,拿了信纸道一声谢就翻身上马,各自离开。

天字贰壹伍肆心里很是不满,派头到足,铜板看不见一个,道谢有什么用?钱呢?他愤恨着,看着眼前还傻乎乎望着军爷离开的方向的来福,顿时觉得这游戏世界里最受NPC欢迎的还是这些大户人家出生的公子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天字贰壹伍肆摇头晃脑地想着,你往皇城的井里头扔金子试试,鬼都能给你引出来。

“将军夫人也都赶着这几天生啊?”来福忍不住多嘴问,但又觉得好像声音太大了,便凑过去低着声音问,“你能跟我说说么?”

天字贰壹伍肆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哪有那么多人会生在军人家?人天策军和苍云军都是后来皇家征兵时招进来的。这事儿还真的得怪余半仙,他整天拿个扭蛋机一样的大盒子摇一摇晃一晃,玩家的命运就是这么来的。

“哎。”他忍不住学着稻香村村长,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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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山书院小记(一)

金家俩少爷在被送来微山书院读书的路上吵吵了一路。

“我们去长歌门做什么?”金在中坐在马车里,环着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他才发现现在这个姿势并不适合他,毕竟——现在的他才是10岁孩子的大小,他和俊秀降临全息世界才一周。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金俊秀,希望作为弟弟的他也能给出点积极的对抗态度。而此刻的金俊秀早已在梦里和周公下棋,他睡得哈喇子直流,身子摇摇晃晃的,一颗脑袋小鸡啄米似的随着马车的颠簸时不时点一下。睡眠环境如此恶劣,他依然不受影响。

‘人才’,金在中在心里感叹着。这个世界上他只服金俊秀。一天前在十七姨娘大婚宴上,说好了要玩捉迷藏,结果俊秀把酒当水,一口醉,在十七姨娘的房里睡得七荤八素,手里还捏着个鸡腿儿。于是一场恶作剧还没开始就提前结束了。在中有些气又有些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依旧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俊秀的脸,把他的脑袋安安稳稳地压上了自己的肩膀。

“我爹要把我们送去长歌门拜李白为师了?”在中想摆出点的少爷的蛮横姿态来,但是他一张白白软软的脸害了他。奶妈把手伸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朝着他婴儿肥的脸蛋呼了过来,“啪叽”一捏。在中几乎可以听到毛细血管裂掉的声音,他痛得瞪着眼,挥开了她的手,警告道,“再来一次试试!”

“你的要求真奇怪。”奶妈笑得发颤,双下巴明显得像是裹了个游泳圈在脖子上,用在中的话就是,包饺子的饺子皮儿再也不用擀面杖了,借奶妈的双下巴压一压就行。俊秀还当真试过,一块面团刚举到奶妈下巴那儿,奶妈就弯下身子来,一只大手招呼上了他的屁股,“啪啪——”两下,毫不留情,俊秀痛得眼泪汪汪的。“你还真敢!金家少爷我都带过上百个了,就属你哥俩最皮!”金在中在心里叹了口气,‘金俊秀是人才,以及带过上百个少爷?爹是种马吗?’

“试试就试试。”奶妈说,她仗着自己带过上百个金家少爷,一点儿也不怕他俩去告诉金老爷,真的手一伸,又在金在中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等本大爷武功盖世,回来第一个把你当人肉沙包打。’金在中心里有点恨,但是对他和俊秀来说,现在的奶妈的确太壮了一些。本来这个马车还是很宽敞的,奶妈非得挤进来,她笑得一脸横肉,“我得跟少爷们一块儿坐,少爷们不知世,还是要人照顾的。”照顾?如果大晚上一个人躺下占了大半个马车,呼噜声震天响也算照顾的话。

“我们真的要去长歌门了?拜李白为师?留在长歌学艺?”金在中又问她。他心里有点排斥,毕竟他已经规划好了,等成年之后,他就带着俊秀去君山丐帮学打狗棒法。

“拜李白为师?”奶妈笑得脸上的肉真的要溢下来了,她本来眼睛就小,肉一挤,眼睛小得几乎只有一条缝了,现在她还斜睨着金在中,眼神里全然是不屑,“就你?拜李白为师?先不说你去长歌门能不能碰上李白了,你能让长歌门门主杨逸飞正眼看你一眼就算你本事了。还李白?”她嘲讽得越来越明显,“李黑你都见不着!”

金在中来气了,他一跺脚,质问道,“要是我能让杨逸飞记住我,你怎么说?”

“嗯?什么我怎么说?”奶妈并不把他的话当真,她掀开帘子对外边儿的小厮抱怨一声,“到哪儿了这是?怎么路越来越颠了?”

金在中小小的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大声问道,“我说,要是我能让杨逸飞记住我,等我归来时,你向我道歉!”他扬着下巴,一双眸子亮得如同坠进了繁星,语气稚嫩但铿锵有力。

奶妈看着他,虽然他的脸是圆嘟嘟的,但下巴是藏不住的美人尖俏——在中是美人,大美人。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为他的少年盛气怔了怔。她收起了方才的不屑,认认真真同在中说道,“若是你将来名扬天下,我给你放鞭炮,从金家大院一路放到朱雀大街。再同你认真道歉!”

“拉钩!”金在中伸出手,小手指不服输地勾了勾。

“行,拉钩。”奶妈同他一起拉钩,金在中一边勾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老母猪!”

奶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气得眼睛吊了起来,脸上的肉也抖得仿佛她是集市上凶神恶煞的屠夫,她给了在中一个脑瓜崩儿,骂道,“小兔崽子!”

一路颠簸,到长歌门的时候,俊秀已经被饿醒了。

“哥哥,我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金俊秀现在有点迷糊,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肚子空空,脑壳昏昏。

“一周前。”在中拍着他的肩,认真地说道。

“……”俊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扁了扁嘴,快哭出来的样子,小声嗫嚅,“哥,我是不是快饿死了……”

“胡说八道!”奶妈瞪了眼在中,一把把俊秀拉进怀里,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她突然温柔了起来,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这哥俩,她哄着俊秀,“到长歌门了,小厮给你买吃的去了,该下车了。”

她一回头,金在中已经从马车上跳下去了,她帘子一掀责骂了一句,“小祖宗,别摔着哎!”然后她拖着因为沉重而不大灵活的身体慢慢下了马车。她对俊秀张开双臂,说道,“来!下车了。”

俊秀环着她的脖子,被她抱了下来。俊秀看起来肉肉的,其实10岁的孩子也就这么点大,抱起来也并不重。她突然心软了起来,她算是真的喜欢这哥俩的。出生到现在,整个金家大院里,天天照顾着两个少爷的是她,没人比她更关心哥俩了。即便是老爷夫人,也只是口头念着少爷长少爷短,其实哪有她这样吃喝拉撒处处照应着的关心得多呢。

她真的不大舍得,一想到哥俩在长歌门要自己照顾自己,她这半个娘就心酸得要命。大点儿的金在中她是放心的,这小子鬼点子多,总归饿不死自己,小点儿的金俊秀让她放心不下,这孩子纯,太纯了,被人骗了受了欺负了该怎么好。这里又不比长安城,要是遇上野蛮人家的孩子,俊秀肯定是要受欺负的。

她把俊秀放了下来,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朝金在中喊了声儿,“大少爷!来哎!”

在中也难得听话地过来了,他仰着脑袋说道,“怎么了?奶妈妈妈。”

他这一声甜糯的“奶妈妈妈”听得她鼻子又酸了起来,她弯着腰,对在中说,“在长歌门要守人家的规矩,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俊秀,不许欺负他,你知道他单纯,什么话都听你的。”

“晓得了。”金在中拽着她的衣袖甩了甩,像是撒娇一样,“那我们拉过的钩钩你不要忘记嗷。”

‘毕竟还是个孩子。’奶妈这样想着,她觉得撒娇的在中没有皮得让她脑袋发昏,就可爱很多,她满口答应了,“记得呢!你们俩乖乖呆在长歌门,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亚子,好好毒树!”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地方的奇怪语言,同哥俩道别的时候心情很是低落。

“俊秀啊——”在中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觉得心里多少有点惆怅的味道,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握住身边俊秀的手,结果胡乱抓了几下空气,“嗯?”他一侧头,俊秀呢?!

“俊秀啊!”在中慌乱地喊了一声,他四处张望寻找俊秀的身影,心里紧张起来。毕竟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是他自个儿丢了,他倒是丝毫不慌,俊秀不一样,他就跟奶妈说的那样,单纯得谁都能骗到他。

“哥哥!”俊秀听到在中喊他,他老远地挥了挥手,“我在这里!”他一边挥着手,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根糖葫芦。

金在中气得翻白眼,哪来的糖葫芦啊?谁给的?别人给的东西能随随便便就吃吗?

“金!俊!秀!”金在中跺着脚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糖葫芦说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外面除了哥哥,外人东西都不许要。”他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腮帮鼓鼓。

他气呼呼的样子把俊秀身边的几位长歌女弟子逗笑了。

“真可爱。”长歌弟子A说道。

“今年书院收的弟子都好可爱啊!”长歌弟子B说。

“这位小公子请放心,我们都是长歌门弟子。你们既然是来书院学习的,那么我们都是你的师姐,并不算外人的。”只有长歌弟子C向他解释。

在中仔细观察了一番她们的装束,一身青翠的装束,长发里绾了一支桃花枝,很是雅气。她们都单手斜抱着一把七弦古琴——外合五音五弦,附文弦武弦各一,共七弦。看样子,的确是长歌弟子。

在中转了转眼珠,立马恭敬地曲身作揖,抬头时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挂着乖甜的微笑,“多谢各位神仙姐姐,刚才是我着急了。”

一声孩子稚嫩绵软嗓音喊出的“神仙姐姐”真的是甜到心里去了。

“哪里哪里。”三位长歌女弟子举起袖子遮了半张脸,笑得甜甜蜜蜜。

“神仙姐姐,我初来乍到,不清楚长歌门规,心里也有一些疑惑。”金在中问道,“请问在书院读书,有没有机会能得到诗仙李白的指导?”

“诗仙大人并不常驻长歌门。”长歌弟子A说。

“既然三位神仙姐姐都是长歌门弟子,那都是同一人门下的?”在中有点好奇,又追问一句,“那有什么办法能成为李白大人的门徒呢?”

“小公子,你果真不知晓长歌门。诗仙大人在长歌门不司正职。”长歌弟子B说。

“长歌门有一仙一相,双癫双剑,三贤三琴,四指流云。”长歌弟子C说道,她见金在中眨着眼一脸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很是认真的样子,便干脆仔细解释给他听,“一仙一相是指剑仙李白与宰相张九龄;双癫双剑分别是杨青月和韩非池,凤息颜和张婉珏;三贤三琴则是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和诗佛王维,赵宫商、崖牙和康念;四指流云就是长歌门门主杨逸飞。”

金在中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一仙一相和门主杨逸飞他自然知道,双癫双剑也曾经在云间茶楼有听说书人说起过,即便是这些旁门小道被添油加醋了一番,他也总算是知道个大概的。只是赵宫商和康念,他似乎前所未闻。既然来了长歌门,那总有机会弄明白的。

他继续乖巧地问道,“方才姐姐说的什么仙什么贤,都好厉害,各在长歌门司职么?”

“不全是。你看我们每个弟子都有一个腰牌,腰牌上刻的是门派称号。”长歌弟子A回他。

“那三位神仙姐姐都是谁人门下的呀?”金在中很想看看那腰牌的样子。

长歌弟子C把自己的腰牌拿了出来,金在中将腰牌的样子看了个大概,一个素朴的桃木腰牌,上面用小篆字体刻着两个字:载川。

长歌弟子C见在中露出不解的神情,就解释道,“我是张婉珏门下弟子,门号载川。门主杨逸飞门下流霆,李白门下折仙,杨青月门下道子,韩非池门下真幻,赵宫商门下遗音,凤息颜门下鸾翔,周宋门下一心,崖牙门下惊雷。”

“李白门下折仙?”金在中不理解地摇摇头,“可是刚才姐姐不是说诗仙大人并不司职?”

“是。”长歌弟子B笑眯眯地回他,“虽然诗仙大人也占一门派称号,但他不司职,故而除了他亲自教导的三位亲传弟子:韩非池、凤息颜与门主杨逸飞之外,他不再亲自教导。徒弟嘛还是收的,只是诗仙门下弟子都是门主接任教导的。”

“原来如此,多谢三位神仙姐姐解惑。”金在中露出个甜甜的微笑,再次躬身作揖。

“呀!糖葫芦浆滴到身上了。”俊秀苦着一张脸,用手指蹭了蹭,一串糖葫芦已经被他吃得精光。

“俊秀啊,我怎么没见你吐山楂核?”金在中替他擦了擦衣服上黄色的糖浆,他更希望是自己忙着说话,没看见他吐核。

“要吐核吗?”俊秀问他。

“???”在中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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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8 00:3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微山书院小记(二)

长歌门坐落于钱塘县千岛湖,依山傍水,是千岛湖大小奇岛的一颗明珠。在千岛湖周生活的村民们也还是沿袭祖辈“相知山庄”这样的叫法。后来大唐风景保护协会给各大景区评定等级,长歌门这块宝地入围前三,与七秀坊和万花谷并称“大唐三大风雅之地”。

“杨逸飞个小赤佬去领评级证书的时候可风光了。”在最东边有一群渔民,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偷偷摸摸掌着油灯,光着脚往浅海水处一扎,晃晃悠悠地借着点亮光摸海鱼海虾,然后趁着一丁点儿空闲的时间也要结成三四个说些这种坏话。

“什么五诶级风景区么,有什么了不起。”有个把渔民低头摸鱼,因为难得会看到个海螺,都是些小鱼小虾,跑得灵活还抓不到,就不免有点烦躁,自然连聊天也是不愉快的。

“当然了不起了哦。全国人民看着的,等证书一到手,大家都去相知山庄玩,那边捞捞湖鱼湖虾的要赚得钵盆爆满。”他说这话时很不开心的样子,仿佛人家靠湖吃湖的同行们有个了不得的靠山,而自己却得大半夜来捞点糊口的东西,就是因为没有杨逸飞这样的靠山。

“动作快点,一会儿大唐海洋保护局的官爷们要来抓人了。”他催促着,越发烦闷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立了海洋保护局,听说都是那个叫沈剑心的主意,什么要保护大自然保护大海,上头真的拨了官兵来管。起初渔民们是不信的,该捞的继续捞,直到捞着捞着真把自己捞进了大唐监狱,罚了钱不说,还苦兮兮地蹲大牢等着家人亲戚来捞,捞成了个被捞的。规矩越定越多,现在东海还搞什么休渔禁网,五月到九月不许出海,一更天到五更天不许偷捞。

“这点还是相知山庄好。”他说着。

可其实他当真许久没见到经大唐风景保护协会重新开发后的相知山庄了——现在改了名,叫长歌门,禁钓更厉害。

通往长歌门的路口就竖着一个牌牌,字是请夫子写了又刻的,规矩是杨逸飞定的:凡我长歌弟子在书院垂钓,一律扣除学分二十,戒尺责二十,手抄《弟子规》百遍,屡教不改者,驱。

“驱”这个字就很严厉了,仿佛是要拿掸子赶老鼠一样。在中拉着俊秀,把这条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规矩反复看了好几遍。

今天来书院报道的人实在是有点多的。这也是在中和俊秀头一回见到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要说长安城也是繁华富裕的,可被狼牙军霸占的城池终归是不一样的,像是戴着枷锁。而长歌门完全不一样,这里空气是自由的,有青山绿水,有琴瑟鹿鸣。

在中和俊秀在前来读书的公子们中派头并不算是最大的,可或许是因为长相过于出众,自然比别人看起来更贵气,更符合娇生惯养的身份。

在中穿了件天青色的薄衫,领口小开,上半身是贴身长褂,收了腰腹,两个袖子故意做大做垂,裁了好大一块锦缎,背后是看着就让人羡慕的滑腻料子,夏天穿着定然凉快。腰间坠一貔貅玉饰,垂下一段青色流苏,下半身是齐簌簌长褂子垂到脚尖,穿了一双汉青丝履。领口、后背、褂子边绣着白鹤,欲揽青天。头发梳得简单利落,一把马尾,配一支青玉璎簪,发间两根青纱发带,随着风时不时卷起来又飘下,很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气。

俊秀就可爱多了,一件蕊黄色中长小褂子,袖子与褂一般长,但袖口做得上,只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嫩微肉的手臂来。腰间宽宽松松,黄色轻纱腰带系成了个蝴蝶结撇在腰后。下身是一条刚到小腿的骑马裤,褂子也只到裤腿儿那儿,小腿露着,脚上一双嫩黄色短靴。头发也是高高梳一把马尾,但奶妈别出心裁地给他别了一支黄梅花花枝。整个看起来像是开在长歌门的一朵迎春花,秀气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他也有穿得一身雍容贵气的公子王孙,但终究是没有这俩兄弟惹眼。更多的是各门各派穿着的少侠们,由父母亲或是门派师兄姐们领着,看得俊秀羡慕得要命。

“哥哥,你看,他们骑在爹爹肩上来的呢。”俊秀说完,有点沮丧,他也想骑着金老爹的肩膀来学校,不过他一个人琦就太自私了,要跟哥哥一起的话就好了。金老爹可以举着他们,双肩一边坐一个。他想象了一下,摇了摇头,金老爹那样子活脱脱像是表演举千斤顶的卖艺人。

“你刚刚不也是被奶妈妈妈抱着的?”在中看着俊秀指着的丐帮父子,他倒不是羡慕那个举着糖葫芦坐在肩上摇摇晃晃的小乞丐,他羡慕底下那个一身肌肉加纹身的大乞丐,看样子很能打。

“那不一样嘛……”俊秀刚说完,立马指向另一边喊道,“哥哥快看,还有人骑大马来的!”

在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跨坐在白马上,他穿着一身红衣铁甲,腰间偏左侧别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灭”字。头发利落得梳成一个髻,束进发冠里,发冠上垂下一束白色马鬃毛一般的翎须,头发两边编了红发绳,到耳后方收起,垂下两缕红流苏。他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这是郑允浩第一次见到天策府之外的世界,他很是好奇,但又怯于张望。平时在天策府的演练场里跟将士们一起操练,过于习惯拘谨严苛的军队生活,每天抬头牵马,低头挖马草,一下子来到鸟语花香的长歌门,他简直怀疑自己闯进了世外桃源。

“允浩啊,昨夜为父告诉你的两个字,你可明白了。”郑大将军也骑着马,他与允浩并行,想在离开前再同这儿子说说话。他生怕允浩忘了他叮嘱的两个字,就又提醒他一句,“谨微。”

“孩儿记得。”允浩一板一眼地说道,“父亲的意思是,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是想告诫孩儿,来长歌门读书也是一样,不可焦虑,莽撞行事,要善于思考、勤于分析、慎于判断、谨于谋划,方可为之,能成大器。”

“……”郑将军目瞪口呆地听着他说完,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允浩啊,你想得有点多。我的意思是让你在长歌门守规矩、莫惹事,你爹我和李白的友谊小船可不能在你这儿翻,我俩同一朝堂上班,好朋友天天见。所以希望你做任何事考虑一下后果,保全一下你爹的面子。”

“……是,父亲。”允浩挠挠后脑勺。

郑大将军正准备跟他这个过于正直的儿子就此别过,侧方一支军队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为首的沈将军带着他的儿子来了。说起这位沈将军,郑将军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他随一品大将军李承恩征战沙场时,上头要求兵分两路,他中途折转前往东南方向复命,后又被调回来北方支援,来来回回,简直折腾。后来才知晓,西北方随长孙忘情出征的沈将军倒好,驻守西北等各方支援。都是同一个品的,怎么他兄弟战死数万,他换了百个驿站的马匹,最后马都难找,他丢着脸骑驴去报的信,结果姓沈的坐收渔翁利呢?

后来等回朝廷封功领赏,还真就封了他俩一个镇东将军,一个镇西将军。说起镇东他就更来气了,小偷小摸要他管,倭寇要他管,这都算了,现在连东海海域也要他管!本来想着既然为国效力,那自当尽心尽责,结果嘞!不是去驻防海域海贼的,是去捞海里垃圾的!!

捞垃圾前,他本可以过一过老来清净的日子了,约约李白张九龄喝喝茶。捞垃圾后,他儿子允浩出生的时候,他还在前线推搁浅的鲸入海,等他救完鲸回到家,儿子都能舞枪,会读《孙子兵法》了!他遗憾啊!悔恨啊!不是因为他没能看到小允浩慢慢长大的样子,而是如果是他带的儿子,绝不会把允浩教得这么刻板。小老头儿似的。

青春就这么过去了,别人的少年是诗是酒是七秀坊的载歌载舞,结果他儿子允浩的少年竟然是马是马草是枪法是孙子兵法。

“爹对不住你。”此刻郑将军老泪纵横,他摸摸允浩的脑袋,指着侧边行来的军队说道,“都怪这个糟老头子,走,跟爹去掰头,不要输给玄甲苍云。”他说着,转头对沈将军笑脸相迎:“沈兄!好久不见!”

沈大将军一看到郑将军,忍不住翻白眼,他气得胡须翘起。想当年他随着将军长孙忘情南征北战时,驻守雁门关严防边疆,等支援等报信等到兄弟冻死饿死数万,结果他姓郑的来的时候骑着驴!驴!!看不起谁呢?啥意思啊?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啊?走着瞧就走着瞧!

完了回朝廷等封赏,结果等来了一个镇西将位,镇东将军之位赐给了这个姓郑的!感情他小情儿还在东海等着他呢,说好了仗打完了,他娶她过门儿。这也就算了是吧,那远点儿就远点儿,娶个亲从大西边儿一路吹喇叭吹到了大东边儿,再从大东边儿一路抬轿子抬回了大西边儿,结果一来一回,他儿子沈昌珉就这么长大了。娶亲出发时将士来报说昌珉出生,娶完了,儿子都能耍盾,读过《孙子兵法》了。他痛心啊!天知道他有多想体验一下抱着孩子一字一句教兵法的乐趣啊!

童年就这么过去了,别人的童年是雁门关滚雪球玩滑雪扭秧歌儿,结果他儿子的童年是耍盾弄刀背孙子兵法。

“昌珉啊,爹对不住你。”沈大将军抹了抹眼角,他一夹马肚子,指着郑将军对昌珉说,“走,跟爹去迎战!”然后大老远地回应着,“郑兄!别来无恙啊!”

沈家带了一支军队来,黑压压一排,看起来阵仗十足。郑将军偏了偏视线,他略过了老沈这个糟老头子,看了眼他身后的儿子——沈昌珉穿着黑金战甲,腰间别着一段黑皮鞭,长发全部梳到脑后,两束白毛翎随着长发垂在脑后两侧,发际额间别一只如蛟龙角的黑金发饰。他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要稍稍高些,很是有些威风凛凛的气势。只是他并不像允浩那般不苟言笑,他在马上松垮垮地坐着,嘴边噙着看好戏的笑,却不显得无赖调皮,自生威严。

两位大将军下马后又是抱拳又是击掌,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哪有一点要起争执的样子。

可是嘴上的架已经打起来了。

“沈兄好大气派,送儿子来长歌门读个书,不至于要一整支秧歌儿队吧?”

“欸,郑兄哪里话,毕竟雁门关到这里路途遥远,看起来是人多,其实就是备个马,总不至于到时候骑驴来学校吧?”

“啊哈哈,雁门关的确远了些,一个西北,一个东南,还是沈兄好毅力,路途遥远抵不上沈兄一片执念啊!”

“呵呵呵,说起东南,最近大唐海洋保护局下了不少指令吧,看郑兄都忙瘦了。”

“为国效力,我天策军自当争荣光。”

“镇守边疆,我苍云军也毫不退让。”

郑将军一把拉过允浩说道,“五年天策,三年磨炼,等我儿子成年就上前线斩狼牙,为国为家,身付沙场也在所不辞!”

沈将军看他这样,也要死活斗出一口气,他把昌珉推到眼前说,“身先士卒身先死,等我儿子成年就送战场诛邪佞,为国为民,一身肝胆照乾坤!”

允浩:“……”

昌珉:“???”

“长歌门乃有志学子清修之地,请二位将军出了长歌门,找个茶驿,点壶茶,再争执。”一位指引新学生入学的长歌门弟子笑眯眯地说道。

“哥哥,他们再说什么,吵架了吗?”俊秀嚼着手指头问道。

“没有。”在中把俊秀的手拉下来牵着,往山庄里头走,给俊秀解释道,“他们在说,选门派学武功千万不要选天策和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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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30 21:17:07 | 显示全部楼层
微山书院小记(三)在中拉着俊秀往书院里边儿走。
被一位手上举着一面青绿色旗帜的长歌弟子拦下,尽管他俩比起这位长歌弟子还矮了半个身子,但对方仍然尽了礼数,一一作揖,问道,“两位小公子是来游玩还是来读书的?”
“读书。”在中扯了扯俊秀的衣袖,示意他回礼。
“那这边请,二位公子瞧见前边儿的思齐书市没有?”他朝他们的前方一指。
“哇哦——”
在中和俊秀一起惊呼道!
好一座山明水秀的奇岛,好一个气势磅礴的长歌门!
他们身边围岛而生的密竹林山脚处立了一块巨石,石头上刻字:长歌门。再往前,就是一座建在湖中小岛上的书市。周围高墙立起,将书市围成一个圆形,入门处两侧各是两座石雕,石雕刻的是两个龙头,就连龙须都刻得栩栩如生。正中间一块石匾,匾上苍劲有力四个大字:思齐书市。稍微侧一下身,穿过书市,便可看到入口的另一端是一个码头。
“子曰,见贤思齐焉。长歌门有三贤,望各位前来求学的有志之士能见三贤而思齐,所以书市叫思齐书市。”这位弟子耐心解释道。
在中觉得他活脱脱像是个导游,每句话都仿佛是他按部就班说的,也没有人问他,甚至……他看向东张西望的俊秀,这位弟子似乎也没认识到,有些年幼单纯的孩子并听不懂他的话。
“那我们是去买书?”在中问道。
“不。穿过思齐书市。”他说道,然后指着码头的几位船夫说道,“找到那边的船夫,跟他说你们是新来的学生,船夫就会将你们送去拜见门主。”
“哦~”在中点点头,又接着问,“那今天就要上课么?”
“不。去拜见门主时,公子可以留意一下,行船会经过鸿鹄院,再到诸贤殿,穿过诸贤殿,门主就在漱心堂等各位学子。返回时再回到鸿鹄院参与分院大典。”
“分……院……大典?”在中听得迷迷糊糊,“什么分院?”
“今年收的学生实在太多,经书院诸贤夫子商讨之后,决定今年开办分院授课的形式,分为四大学院。”
“!!!”金在中惊了,他心里吐槽着‘什么玩意儿啊’,然后质疑道:“分院怎么分?按身高还是年龄?”这些他都无所谓,最起码按这两样来分,他铁定跟俊秀是同一学院的,最起码能照顾着他,要是按智商,那完了,俊秀可能要被开除。
他有点担忧地看向俊秀。
俊秀看出了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便问道,“哥哥,你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想拉屎?”
‘还是按智商分,开除俊秀吧。’金在中在那一刻就是这么想的。他没有理俊秀这句话,装作没听见,否则要跟他较真的话,他俩能没完没了。
长歌弟子也假装没听见,尴尬地咳嗽两声说道,“具体分院事宜,等公子到了鸿鹄院就知晓了。两位公子还是快快去找船夫带路,先去拜见门主吧。”
“俊秀啊。”在中牵着俊秀的手,快快往思齐书市走去,他一边叮嘱俊秀,“一会儿要坐船,大概就一会儿,你要忍着点儿,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先告诉哥哥,知道没有?”
“嗯!”俊秀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他问道,“可是为什么要坐船?”
“因为长歌门建在岛上,这里。”在中指了指地面,“思齐书市占一个岛,一会儿经过的各个院各个殿,全都在岛上。哎——”他叹了口气说道,“只怕以后你要天天受难了,长歌门唯一交通就是船,不想坐也没办法。以后天天上课,你可怎么办啊。”
俊秀通水性,但他不会坐船。
以往住在长安城的时候,老爹有带过他俩坐船游过护城河,俊秀吐完就晕,晕了后醒来接着吐。金老爹请过名医来看过,大夫说这不是病,有些人他天生就不会坐船,没法儿治。
走过思齐书市的时候,一圈小商小贩看得俊秀都惊呆了。
长安城也许有这么多商贩,但绝对没有这么好的阳光和这么热闹闲暇的感觉。
这一圈除了卖书的,还有些其他小贩子,但主要还是卖书,书摊儿角落里放一两件小玩意儿,什么鹿角梳啦,雕刻的核桃挂饰啦,用红绳编出个漂亮的麻花边儿,梳子挂饰上凿个红绳那么粗的孔,串上,桃木骨角的东西就变得格外好看了。
“哎!小公子,核桃红绳不来看看嘛!驱魔辟邪呀!”小商贩眼睛也够毒,一看这二位穿金戴银就是大户家公子,那小点儿的眼神愣生生的,两位绝非当地人,小的估计没说话权,大点儿的这个眼神倒是挺老道,于是商贩子继续喊道,“这核桃仔细雕的,给弟弟买个挂着嘛!”
“成,多少钱一个。”在中拉着俊秀去了。
“二十金。”商贩一脸诚恳地看着在中。
其实在中心里一点儿谱儿都没有,他压根儿不晓得外面世界的物价,贵了便宜了,他上哪儿去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长安西市云间茶楼那儿,他每每与俊秀坐那儿点一壶冰蜜桃汁,红姐都只收他一两银子。他转了转眼珠子,二十金等于两千壶蜜桃汁。
在中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走。
倒不是他掏不出这二十金,而是两千壶蜜桃汁让他清醒了,什么破核桃玩意儿能值两千壶冰蜜桃汁?绝对有诈!
商贩子见他要走,感觉这不是个能大敲诈的主儿,赶紧留他,“哎哎哎,等一等,见你有缘,就……就十五金罢!”他舍不得继续往下压数字。
在中那双黑珍珠一样的眸子又一转,一千五百壶蜜桃汁,不值。
周遭的人多了起来,好几个在书市上溜达的人朝在中他们走过去。
在中起初不以为意,他对商贩挥挥手说,“不值。”然后要走,想去别的摊儿看看。
那几个看起来有点游手好闲一边瞎晃悠的人围过来了。
“小公子,看了这么久,不买是不是不太好?”
在中一看,他们胡子拉渣的,身上也都是穿的干杂货的粗人穿的麻布短衫,并没有半点书生的样子。他一把把俊秀拉倒身后护着,抬着下巴问道,“怎么?看了就要买是哪里的行规?”
“哟嚯。”他们几个地痞互看一眼,笑了起来,“屁点大的孩子还晓得行规。”
其中一个脸上有条疤,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把手伸了过来,掐了掐在中的脸道,“告诉你,这书市,但凡交了保护费的,那我们就得‘切身实地’地保护各位租户的利益。”
“大哥说得对!”旁边一个比在中高不了多少矮冬瓜似的的人奉承着说,“这价不是随便问的,问了你就得买!”
倒是那个商贩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他也怕眼前这些惹事儿的地痞流氓,但凡有点儿生意能做,他都是能赚一个铜板都高兴的,他觉得自个儿虽然也爱财,但不贪,商人么,凭本事忽悠怎么能说是骗呢!本没有什么不能问价砍价的。但他们这帮子地痞不一样,这些人不过就是来挑事儿的,说什么保护租户利益,谁同意了?只不过趁着开学季人多混乱,来捞油水来了。
他们只要看上哪家小孩的家长们不在,他们就跟苍蝇似的叮上来了。一来一旦哪家铺子卖出个东西被他们看到了,一转头手就伸过来把钱全扣了;二来还能打个劫,这些公子小哥身上都尽有些钱。
为什么敢光天化日下在思齐书市做这种行当?还不是因为这些地痞的头儿的老娘在钱塘县官老爷家打杂做事!
本来这地方是长歌门的地方,杨逸飞也能管,可偏偏钱塘县官老爷每回来处理这些上报的劫财案子时,都一挥手说,“杨门主,这些地方么是皇家的呀,不是你长歌门的呀,即便现在它隶属长歌门,可它本质上,还是我们官家的呀,官家的事情么就要有官家来管。杨门主还是忙自家门派的事情去吧,这个事情么,我们官家会来处理的呀。”
次次这么说,次次喊两个衙门的差使过来白吃白喝两天,这个案子就又这么过去了。
最可恶的是这些地痞劫财还真不敢劫大人的,专门盯着眼前这种小孩子来劫,一来小孩子不懂报案,被劫了也就一顿哭,一个糖葫芦就忘了,二来,即便遇到个把聪明点的小娃娃报了衙门,等询问犯人时那点供词就又打回原形了,小娃娃们懂什么?说什么都是童言童语,也没人信的。
商贩这回耐不住气,说道,“几位大人,这就两个不懂事的娃娃,不买就不买罢,小摊子也没什么所谓问不问价的。”
他刚一说完,那个为首的地痞大手就一伸过来,朝着他的脸挥了一巴掌,“啪——”,一个红手印铁生生地就印在那商贩脸上,俊秀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了在中的衣角。在中也有点怕起来,他头一回真见到痞子动手打人的。以往在金家大院,也会有些不听话的丫头小厮,管事婆子从来都是嘀咕着说两句,也没有大声骂或是动手打人过。
那个为首的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帮你是看得起你!但凡这书市的摊子,都得受老子定的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问了价你就得买!”
那商贩被打了一时间脑子都震昏了,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捂着半张脸,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周边卖书的摊子吆喝声或许是太大了,也就临着的两个摊主看到了,都不敢吱声,假装没看到,继续叫卖。
为首的骂完他,转后又看向在中,“说吧,买还是不买啊?”
在中原本可以掏出这二十金息事宁人,可他偏偏心里不服起来,商家买卖本就该你情我愿,所谓买卖规则自来都是由市场决定的,哪来什么鸡飞狗跳的东西能管到他口袋里的钱怎么个花法?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买——”
“不买是吧!”这个胡子拉渣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行,别怪我不客气!”他手伸了出来,一巴掌作势要朝在中挥去。
在中把俊秀死死地护在身上,睁着一双眼睛,他推着俊秀往后退,那个矮冬瓜却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怎么也躲不过这一巴掌了,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磅——!”一声掷地巨响,期间还有骨头断掉的声音。
在中没感受到预期出现在身上的疼痛,他睁开眼,一只黑色金边铁盾牌从他眼前飞过,沿着它砸向那个倒地的地痞的方向再飞了回去,稳稳地落在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手里——方才在长歌门入门处看到的那位苍云将军家的孩子。他一手持着一把半人长的黑金色斩刀,一手持着刚才的盾,嘴边噙着挑事儿的笑,笑眯眯地看着地痞摔得狗吃屎的样子。
另一边,那个天策将军家的孩子,握着一杆比他人还高的红缨枪,回身一挑,将那个矮冬瓜掀翻在地,他振振有词道,“竟敢在长歌门大放厥词!”他握着长枪,长矛那端指着地上的矮冬瓜,他侧过头,问他身后的在中,“这些人伤到你们没有?”
在中前脚还跟俊秀说以后去门派学武功千万不要选天策和苍云,后脚就被这眼前这俩少年给救了,他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好歹受了人恩惠,他摇摇头,“没有。”随后又不服气地补充一句,“量他们也不敢!”
说完,就觉得脸上有点臊,旁边那个被打的目睹的一切的商贩捂着脸看着在中,小屁孩子,装!明眼人都知道,要不是这两个小将军来了,不但他白嫩嫩的小脸蛋要跟他一样遭殃,他弟弟说不定要被这几个作奸犯科惯了的倒着拎起来,脑袋浸湖里给你洗个头清醒一下。
在中心虚地摸摸鼻子,他从身上的袋子里掏出二十金递给商贩道,“那个核桃买了,剩下的不用找了,脸上买点儿药膏敷敷吧。”他故意说着不用找了,意思是多少钱他自己心里有数,说二十金不买就是不买,十五金也不买,至于多少钱买的,他不说,总之二十金里包括药费,药费多少钱就看他觉得自个儿的脸蛋值多少钱了。
“哎!谢谢小公子!”商贩喜滋滋地接过钱,他把红绳子串好,一边说着,“我们这些恩匹西哪里需要敷药膏啊。”
在中给俊秀挑了个核桃刻的小鱼,商贩串好了之后递给他,他对俊秀说,“把手伸出来。”
俊秀伸出了手,眼睛还痴痴地盯着那个少年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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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茶杯是话痨 于 2019-7-2 19:59 编辑

微山书院小记(四)

这是郑允浩第一次在外头耍枪。
被他撂翻在地的矮冬瓜看起来挺敦实的,但他却也不觉得他重,单手反扣红缨枪一个回马扫,他就结结实实地躺地上哀嚎了。
其余本来窝在一旁磕着瓜子儿叫嚣的小喽啰们全作鸟兽状逃散了。
只是引起了不少围观,有几个在书市外边接应新生的长歌弟子也跑了进来。
“何事?”他们关切地问道,确认过被允浩护在身后的在中和被在中护在身后的俊秀无伤之后,便问起了旁边脸上还挂着个大红手掌印的商贩,“发生什么了?”
商贩拿着锭金元宝乐呵乐呵地龇着牙,仿佛刚刚被打那一巴掌换来了一桩生意也是愿意的,他没有回答长歌弟子,含糊其辞地说,“嘛~就……”
“刚才这群恶霸在书市里头强买强卖。”允浩厉声说道,他见那个为首的要爬起来,手中的枪立马方向一转,枪尖指向了他的喉咙,“谁允许你起来了?!”
在中瞥了瞥允浩留给他的半张侧脸,眉毛上倾,眼角也微向上尖尖地挑着,很有些凶恶的样子,心里嘀咕一句,年纪不大,官威挺大。
那个为首的地痞也是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穿得一身黑的少年就将手里的盾扔了出来,看他手腕微微使劲儿就把盾打飞了出来,还以为这是块塑料的,谁知道它是真黑金铁盾啊!朝着他的脑门儿就拍了过来。现在他脑袋昏昏,鼻子里的血流个不停,那一下子没死真是他福大命大,被地痞流氓们拱手喊老铁可不是白喊的,这不就头够铁么。
现在他更不敢动了,被黑衣服的打完还得被红衣服的用枪指着。上一回被这么屁点大的孩子用枪指着还是他去隔壁王寡妇家私会的时候,被她儿子拿玩具水枪照着脸洒。两者之间,他竟然分不清哪个更丢人。
“他拿盾砸我。”他摸摸鼻子下面还温热的血,竟然觉得有点儿委屈,便伸手朝那个一身黑的少年指去。
沈昌珉本来是想当笑话来看的,他真没打算管闲事,但出了雁门关许久不打人,竟然觉得手痒了。所以……
看他来这么一出,沈昌珉心里冷笑一下,随即装出了不知所措的样子来,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盾刀,挠着后脑勺,一双眉毛顺了下来耷着,本来就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更无辜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见他要打人,想打断他来着,可我……武学不精,‘盾飞’这招没使好,招架不住。是盾动的手……”
‘谁信你的话谁是猪。’在中和躺在地上的地痞同时这么想着。
“我们自然信你,也多亏少将军及时出手。”两位长歌弟子说道。
“的确,方才若不是你出盾及时,这两位公子怕是要受伤了。”允浩说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哥哥,我就说他的盾会自己动吧!厉害的是他的盾!等我有钱了,也要买一个这样的盾。”俊秀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红绳串,问昌珉道,“你的盾哪买的?”
“?”在中不解。
“?”地痞茫然。
“那这件事……?”昌珉指着两个仰面躺地上的人问。
“哦……”两位长歌弟子对视后迅速回道,“四位少侠先快快去拜见门主吧,这件事我们自会处理。”
“强买强卖这等事发生在长歌门书市,实属地方部司管辖不力,该责。”允浩收了枪,依然一脸严肃,但动作却毕恭毕敬,语气也端正,“还请二位将作恶之徒送往县衙,若是县衙徇私枉法,便上诉天策镇东将军府。”
“劳驾。”他也对着长歌弟子俯身一作揖。
“天策府还管这个?”在中小声嘀咕一句。
却被沈昌珉听见了,他半开玩笑地说,“天子脚下任何一座城池的所有事宜,上至出兵持序,下至市场争执,天策府统统要管,俗称——城管大队。”
允浩没有听出昌珉话里调侃的意思,又觉得他说得对,便若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少将军的叮嘱,我们记下了。”两位弟子回道。
“那我们先去拜见门主吧。”在中牵着俊秀,等允浩和昌珉都走过来时,他才小声道谢,“刚才多谢两位少将军出手相救。”
“我叫郑允浩。”允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这是第一回被人道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昌珉。”昌珉说完,对俊秀说道,“这盾你买不到,不过只要你加入了苍云军……”
“我哥说修习武艺绝对不要选天策和苍云。”俊秀笑得甜嘻嘻地看着昌珉,在中立马捂住了他的嘴,“不,我没说。”
在中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立马转开话题说,“我叫金在中,这个是我弟弟金俊秀,我们从长安城来的,至今还未入门派修习。”
所幸对于刚刚俊秀那句话,允浩和昌珉都不十分在意,便又岔开话题聊起了分院大典。
“你们知道分院大典的事情吗?”在中一直在想这件事,他真的怕万一他和俊秀不分到一块儿,他上课打瞌睡或是又犯傻了该怎么办。况且,既然分院,怕是每个院的任务表都不一样。
“分院大典会在鸿鹄院举行,两位考官根据各位学子的个人档案出三题,现场作答,现场分院。”沈昌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船夫解纤绳,他就猜到金在中会瞪大双眼,于是立马打消了他的顾虑,“放心,不考智力问题。”
在中还是剜了昌珉一眼。
“书院会分出四个学院,分别是青龙书院,白虎书院,朱雀书院,玄武书院,至于根据试题的回答,是按什么标准分院的,就不清楚了。”允浩补充着。
在中觉得郑允浩这个人很是奇怪,有些少年老成,虽然他自己也老成,但允浩给他的感觉是最严肃的。可这个人又不是不管闲事不参与话题高高挂起的那种,总之就是过于严肃了。再加上他的面相,在中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非常标准的一张狐狸脸,却没有奸诈狡猾的感觉,五官骨相很是端正,总之就是很正派的军人脸。可大致来说,始终没什么表情还是过于严肃了。
明明和昌珉一样,都是军人世家出生,却完全不一样。
他这样想着,跨上了船。又立马转身,把手伸给俊秀,“来,拉着哥哥的手上来。”
俊秀很喜欢船,但他也晕船。他握着在中的手,高兴地在船上蹦了两下,咧着嘴笑,露出了两颗门牙。
“俊秀,一会儿抱着哥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坐船,知道吗?”在中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可笑,但是他实在想不出解决晕船烦恼的好法子了。
船夫觉得俊秀很可爱,比起其他三个略大些的孩子,他笑得最甜。就搭话道,“小公子晕船呀?”
在中点点头,“可有什么办法?”
俊秀坐在船上,他双臂半撑在船沿上,眼睛盯着湖水里的小鱼。长歌门的湖水是清澈见底的蓝,一弯弯青绿色的小船浮在湖面上,远处看像是谁折的千纸鹤。
船夫摇摇头,“没法儿。小公子,一会儿船行,你就闭着眼,或是不看水面。”
在中拍了拍俊秀的背,他很是乖巧地往他身边挤了挤,然后抱住了在中的腰,将脑袋埋在了他怀里。
“小公子怕是要吃苦,以后上课或是做书院布置的任务,总还是要坐船的。”船夫看他们坐稳了,便站在船头,长竹竿往水里一撑,这只“千纸鹤”就在湖面上慢慢划开了,留下一道不紧不慢的波纹。
还不太熟络,他们间的话倒也不多,寥寥几句,夸一夸长歌门的景色。
俊秀倒也好,这回坐船竟也没多大反应。等他们下船去诸贤殿,他也还是蹦蹦跳跳的。
说是拜见门主杨逸飞,其实他们也只是远远地站外边儿对着漱心堂里的那抹青色身影作个揖罢了。
“郑允浩拜见门主。”
“沈昌珉拜见门主。”
“金在中拜见门主。”
“金俊秀拜见门主。”
他们四个异口同声道。里面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持琴的人微微一点头。
长歌门弟子又立马将下一批学生带过来。
“这就算拜完了?”金在中嘀咕一声。
“怎么,你还打算上柱香敬杯酒,漱心堂里来一首《将进酒》?”沈昌珉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果不其然,在中又送了他一个礼貌的白眼。
在中立马跟俊秀换了个位置,然后贴着允浩站,他觉得昌珉这个人很欠打,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开玩笑之后动拳头不太友好。‘熟络之后揍哭你。’在中心里想着。
“请各位学生速速前往鸿鹄院参加分院考试。考完就可以凭书院学号回到各院的住所。”一位弟子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学生们。
“住所按院分?!”在中着急了起来,“那各院住所离得远不远呢?”
“不远,四院分占两岛,两岛相望。”这位弟子回他。
分院考试比大家想象中的更紧张,原本以为是一个考场里坐俩考官,进去一个学生,问完就出来。
结果,居然是鸿鹄院里摆着长桌,所有学生都坐着等,每报一个号,该号的学生就上前去当着众学生的面回答问题,当堂分院,做到公平公正。
“首先感谢大唐文化局对长歌门春夏招生的支持,本次分院活动的策划方案和考题均由云间茶馆提供。再次感谢大唐动物保护协会、大唐垃圾分类协会、纯阳小肥羊火锅、万花洗发水、天策跑马场、藏剑啃得鸡、七秀美容护肤、少林光照之家、唐门摩托、五毒串串香、丐帮叫花鸡、明教羊肉串、苍云秧歌团、长歌声乐团、霸刀养貂场和蓬莱海洋馆的联名赞助。”主持人一口气说完。
“?什么乱七八糟的?”在座的学生们忍不住吐槽。
“云间茶馆?!”在中和允浩同时说道。
“你也知道云间茶馆?”在中问允浩。
“嗯。”允浩点点头,皱着眉说,“朝廷的特供茶叶全都是云间茶馆的老板娘红姐亲自送去内务府的,再由内务府总管分给各宫。”
“那你怎么会知道?!”在中问。
“送往内务府的安全工作都是天策府做的。”允浩四处看了看,“可是我没听说也没看到红姐人来了啊?”
“方案是云间茶馆一个叫小茶杯的打杂的写的,所以才这么烂。”昌珉说道,随后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略狡黠的笑来,“考题也能由云间茶馆提供,这才最耐人寻味。”
“还有更让你们吃惊的。”在中他们四个人身边坐着的一个同龄孩子插进话来,“每个人需要回答的三个考题都是根据每个人的个人档案编写的。所以说,区区一个茶馆的老板娘是如何知晓长歌门各位学生的个人档案的?”
在中他们齐刷刷看向这个少年——
他穿了一身薄荷青绿色长衫,腰间束得极为正式,挂一块青玉,脚上蹬着一双黑削,头发只是简单地束一把马尾,发间叉了一支梅花枝。长得颇出色,主要是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他右手指尖绑着胶带,在中便仔细盯着看了会儿。
“哦,这个是练琴绑的,我是长歌门弟子。”虽然没有人问他,他倒是自来熟地自报家门,“我叫朴有天。”
其余四人也不见生,纷纷报了姓名。
“你是怎么知道考题是按每个人的档案量身定制的?”在中追问。
“昨天练琴时不小心听到的。”朴有天倒是一五一十地跟他们都说了,“而且我知道两个考官是……”
他还没说完,主持分院考试的弟子报道,“有请考官,大唐监督局管事沈剑心和大唐命理大师余半仙。”
“余半仙不是个神棍?!”在中不解,实在不解,“来长歌门读个书让个算命神棍当考官?!”
“也不算神棍,我父亲说他乩算命盘十分精准。”允浩说道,“只是不太清楚书院的分院大典为何要与人的命盘挂钩。”
“呸!我爹说他就是个骗钱的臭道士!”在中说。
“余半仙曾经算准了大唐王朝的走势,那些往年事迹在他那里都有前尘秘境可寻。”昌珉一手托着下巴,他还在想考题的事情。
“真的假的?”在中有些狐疑,“那他是拿什么算的?凭着两根手指胡乱一掐,张口就来?”
“《周易》。”朴有天刚说完,沈剑心和余半仙就双双入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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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 22:34:14 | 显示全部楼层
微山书院小记(五)

沈剑心一入席,众学生都惊呼,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中也觉得,他又仔细看了沈剑心两眼,酷白发?小酒窝?主角标配的帅小伙?
“不对不对。”在中猛得晃了晃脑袋,进水了?想什么呐?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这种奇怪的旋律?而且他一笑起来,这倍儿熟悉的小酒窝是怎么回事?他一拍腿,说道,“是他!纯阳宫的关门弟子沈剑心!可是……我也不认识他啊。”
允浩也同样苦恼着,‘哪里见过他呢?’他心里反反复复地自问。
昌珉倒也没在意这个问题,他还沉浸在考题与个人档案挂钩这个消息上,似乎有哪里说不通,但似乎又有哪里稍想即通。
“别想了,沈剑心是我们纯阳宫的第七子。”另一长桌的邻座的一个人也凑过来说,“若说哪里觉得眼熟,大概是因为他是纯阳七子,江湖推栏上见过他的画像吧。”
“掌门李忘生玉虚子,清虚子于睿,金虚子卓凤鸣,灵虚子上官博玉,紫虚子祁进,算上出走的大师兄静虚子谢云流,一共才六子,哪来七子?”昌珉回过神来,反问道。
在中他们纷纷看向那个人,他手执一柄拂尘,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道袍,俨然一副小道士的模样,和沈剑心身上那套衣服到的确是一家的。
“新封的,纯阳第七子,甚虚子沈剑心。”他说完,小声加了一句,“我们都觉得他这是自封的。”
看也是自封的,在中吐吐舌头,肾虚子?真是道家给他封的,谁取这名儿啊?
看着大家都小声议论说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沈剑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说道,“感谢长歌门给我一次当考官的机会,那么我们赶紧进入今日主题吧——分院考试,现在开始!”
“第一位学生,编号0710,金希澈。”
在中抬头张望了一下,距离他两桌有个穿着一身粉色的人站了起来,他朝前面慢慢走来。简单束了一把马尾,头发只用一根红绳绑着,没有多余的饰品,身上的丝绸缎带倒是极其华丽,金银首饰一件不少。长了张雌雄莫辩的脸,虽然还只是年少时期,却已经看得出是个标致的大美人。
这个叫金希澈的走过来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瞪了一眼那个小道士,咬牙切齿地说,“你踩着本大爷的衣带了!还不给我松开!”
吓得小道士手忙脚乱地赔礼道歉。
在中听见了他的声音,才知道他是个少年。
“女装?……”在中话到嘴边了,怕被他听到,又小声说,“女装大佬?”
“不是,他是七秀坊的。”有天看着在中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他解释道,“七秀坊较其他门派,收弟子规矩多,像他这样能被收进七秀坊修习武艺的极为少数。”
“为什么?”
“当年七秀坊有个规矩,绝不收男弟子。自孙飞亮之后就改了,男弟子只收男童。过了那三四岁的年纪,再想进七秀坊,那就根本不可能咯。”
有天说完,在中又看向了已经走上考位的金希澈,他背后背着两把剑,交叉而置,衣服倒是有种苏杭名门小公子的格调,只是更软更秀气些,露了大半个后背,他又偏瘦,肩胛骨似乎比别人明显些,在轻纱衣带中半遮半掩,到还很是好看。
“学生金希澈请听题。”沈剑心手上举着竹简,他也不抬头,一个劲儿地念着,“第一题,当参加名剑大会三对三比赛时,你的队友需要你的治疗,但他们俩距离你甚远,此时你该怎么办?”
“哼。”金希澈冷笑一声,虽然他背对着大家,没人看到他的脸,但在中已经能想到他脸上大概是跟刚刚一样臭屁的表情,果真,他一字一句,连在座的各位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本大爷单修冰心诀,何来治疗队友之说?”
“什么意思?”在中还未入门派修习,再加上一直待在长安,对各家各派相知甚少,他也没听懂其中的意思,只好向身边人求助。
允浩一点一点向他解释道,“名剑大会即是武林大会,每年由藏剑山庄举办。七秀坊可修习两种内功心法,一是冰心诀内功,剑势凌厉;二是云裳心经内功,此内功心法柔弱无攻势,但可增益自身或是他人,也就是沈剑心说的治疗。”
“咳咳。”沈剑心颇有些尴尬,他清清嗓子继续问道,“第二题,名剑大会比赛立场互换,换做是你需要队友的帮助时,他俩距离你甚远,你该怎么办?”
“呵,当然是比完这场就散队。猪队友。”金希澈回答道。
“他是认真的吗?”学生们吐槽道。
“底下的安静一下啊。第三题,如果队友在三场打斗之后体力不支,无法参加第四场打斗,那你该怎么办?”沈剑心和余半仙对视一眼,余半仙点点头,手指头掐来掐去,口中念念有词。
“第二个问题就和猪队友散队了,何来第三题的如果?”金希澈冷哼哼地回答完,没好气地说,“问完了吧?什么鬼题目。”
沈剑心拿竹简遮着脸,私下小声问余半仙,“不是我说,这题目都是些啥啊?”
余半仙并不理会,只是面部带笑,仿佛金希澈这些回答全部在意料之中,他说道,“聪慧有余,兼人之勇,慷慨陈词,负气仗义。娄宿,属西方七宿。”他了然于心地笑笑,示意在一旁待令写字的长歌弟子,“白虎书院。”
“金希澈,白虎书院。”长歌弟子高喊一声,随笔在一张刻有白虎图样手掌大小的的木牌上记下:金希澈。
“就这几个题目,也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在中深深质疑余半仙的阅读能力,这是理解过头了吧?
“第二位学生,编号0206,郑允浩。”
郑允浩上去了,沈剑心头也不抬地问道,“请听题,第一题,如何定位自己?”
他问完立马把竹简竖了起来,遮住了整张脸,小声问余半仙,“这什么沙雕问题啊?题目谁出的啊?!”
底下学生已经议论纷纷。
“云间茶馆哪个沙雕想的题目啊?!”
“这种题目你是让我们当场写篇小作文吗?!”
……
允浩倒是心中早有答案,他不紧不慢地说,“兵法有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作为天策弟子,自当牢记,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好!”沈剑心捏了把汗,替他鼓了鼓掌。
底下学生也有鼓掌的,在中也是其中一个,“这也能回答,神仙。”
“第二题第二题。守护大唐如此,那么守护同行者,当?”沈剑心问道。
允浩垂下双眼,他想了一下,重新抬头,一脸庄严地回答,“渊!”
“冤冤相报何时了……?”沈剑心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转过头,眼神示意余半仙,余半仙摇摇头,他明白,只回允浩一句,“嗯。”然后提醒沈剑心道,“第三题。”
“哎!等下啊!真的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冤啊?!”他抓了抓他的白发,头上那根呆毛更翘了,“这个回答也太刺激了吧?!”
“不是吧……”在中小声问道,“真是这个冤?”
“非也非也。”先前凑过来说话的小道士又凑了过来,解释道,“他说的渊是深渊的那个渊。”
“何解?”有天问道。
“天策武学有攻有守。心法之一傲血战意,武功奇穴第九层可修习‘渊’。渊能为同伴承受任何伤害,哪怕是致命伤。既然选择修习这个奇穴,那么就要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昌珉替他解释完。
小道士点头,“正解。”
‘愿为同行者承伤?沈剑心说得对,这个回答也太刺激了吧!得是多仗义才能做出这种选择啊。’在中心里想,同时又觉得,他该把郑允浩这个仗义的人结交为自己的挚友。
“第三题……咸豆花还是甜豆……”沈剑心忍不住了,把竹简往桌上一摔,“这什么鬼问题啊!哪个闲出屁来的出的这个问题啊!明明之前两个问题还很大唐主义,怎么第三个问题就画风突变了啊!”
“甜豆花。”允浩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结果底下炸开了锅。
“我靠将军的儿子喜欢吃甜豆花?”
“我靠他长这么飚喜欢吃甜豆花?”
“我靠吃甜豆花的都是什么魔鬼?”
“我靠居然有人喜欢吃豆花?”
……
“我靠……”在中也吐槽一句,然后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些人把我想说的我靠都说完了。’
余半仙摇头晃脑,满脸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碧血丹心,精贯白日。待老夫推算……房宿,属东方七宿。”他一抬头,示意长歌弟子,“青龙书院。”
长歌弟子高喊一声,“郑允浩,青龙书院。”蘸蘸墨,一挥笔,遂递给允浩一个木牌。
“下一个学生,编号0126,金在中。”
在中突然紧张起来,他犹犹豫豫地上去了。
“第一题……嗯?”沈剑心拿起属于在中的考题竹简,颠来倒去地看,恨不得盯出个洞,他神色变得极为严肃,再不是刚才嬉皮笑脸的状态,他把竹简合了起来,引得在座的各位学生议论纷纷。
“怎么了……吗?”在中笑了笑,尽管笑容也是硬挤出来的,他说,“如果是开玩笑一样的问题,我也没关系的,可以回答,毕竟我未入门派修习,自然也回答不了那些高深的问题嘛。”他说完,真切地看着沈剑心,希望他的表情能不要这么吓人。
沈剑心又把竹简摊开在自己眼前,将它举到余半仙面前说道,“真的要问?”
余半仙闭着眼,他也不看一眼,只是点头。
“这种问题问一个十岁孩子,不好吧!”沈剑心说道,他放下了竹简,有些犹豫。
“这是分院大典,每个学生都要回答三个问题。问吧。”余半仙说道。
沈剑心叹了口气,他举起竹简,声音有些颤,所以压得很低,几乎连在中都不太听得清,“说出……九……?”
“啊?什么?”在中疑惑地问道,“说出九个数字?”
“不是!”沈剑心猛地摇头,他努力长大嘴,企图用对口型的方式传达他的话,似乎这是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问题似的。
“啊?”在中更茫然了,他完全看不懂他想说什么。
学生们议论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什么嘛,问大声点儿啊!”
“该不会是什么关于隐私的问题吧?”
“太奇怪了吧,是什么问题不能让大家听到啊?!”
“沈大侠!麻烦你声音大些!”
……
下面也急急地催促着,在中又看不懂他的意思,沈剑心终于耐不住了,他声音大了一点,问道,“说出秘笈《九天兵鉴》的下落!”
仿佛“轰——”得一声五雷轰顶,沈剑心语毕后,座下各位学生炸开了锅。
“……”在中更像是被人朝着脑袋打了一棍,一下子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剑心,而对方更是回了他一个不敢相信的眼神。
在中感觉到了害怕,这……这是什么问题?
《九天兵鉴》是什么?秘笈《九天兵鉴》?下落?什么意思?这是藏书?还是什么武林秘笈?是众人都在寻找的吗?这个问题怎么会问他?
可怕,真的好可怕。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仿佛是他盗取了《九天兵鉴》并私自占有了它似的。
他害怕地直摇头,看着座位上那些各家各派的弟子的眼神,面对沈剑心的质疑,他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剑心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在中讷讷地靠近他,听他问道,“虽然不知道《九天兵鉴》多厉害,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刚问完,在中立马猛得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听都没听过。”
“那怎么会问你呢?”沈剑心也百思不得其解地挠了挠头,然后用竹简敲了敲桌面,“安静安静,他说他不知道,不知道也算是回了嘛,下一题下一题。”
他刚想拿起竹简再看下一题时,一支“利刃”穿云而来,“嗖——”一声,将竹简穿透,死死锭在了桌上。沈剑心吓得弹起来大喊道,“谁?!谁!居然放暗器!还好我躲得——”他仔细一看,将竹简反扣在桌面的竟不是什么利刃飞镖,是一片青绿色的竹叶!但刚刚一瞬间,的确是如柳叶刀一般飒沓而来的。竹叶上写了两个大字,“莫问。”
莫问?我还相知呢!长歌门的心法莫问?
沈剑心将竹叶和竹简拿了起来,此刻竹叶只是一片绵软的叶子了。他又细细认了认竹叶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处的痕迹与李白的字迹倒是一模一样……
“啊!”他一拍脑袋,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莫问’并不是指长歌门的心法莫问,而是字面意思,不要问。也就是说让他不要再问下去的意思!也是,这学生被问得一脸懵逼还怪可怜的。于是他便将竹叶攥进掌心揉了个粉碎,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打着哈哈说道,“我还以为暗器呢哈哈哈哈,原来就是片飘落的叶子哈哈哈哈哈,江湖混久了,警惕高了嘛,自然就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嘛……?”学生们吐槽道。
可在中和沈剑心一样,他是分明看着像刀一样的竹叶穿透了竹简!
“竹简……上说。”沈剑心开始闭着眼睛瞎说,“说404,让余半仙直接算命盘即可!”
“什么啊,靠不靠谱啊?”学生们已经无力吐槽。
“余半仙……”沈剑心龇牙咧嘴地喊着身边闭着眼睛看起来睡着了的老头,“余半仙快算!”
“白虎书院。”余半仙仍旧闭着眼睛,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说,俨然一副无可奈何配合演戏,随便分一个书院了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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